[book_name]清稗类钞 [book_author]徐珂 [book_date]清代 [book_copyright]玄之又玄 謂之大玄=學海無涯君是岸=書山絕頂吾为峰=大玄古籍書店獨家出版 [book_type]类书文集,文集,完结 [book_length]3283643 [book_dec]笔记集。清徐珂编著。不分卷。汇辑野史笔记和当时新闻报刊中关于有清一代的朝野遗闻轶事以及社会政治、经济、学术、文化的事迹,体裁仿清初潘永因《宋稗类钞》,分门别类,按性质、年代先后,以事类相从,资料丰富,对研究清代文史颇有参考价值。全书自“时令”、“气候”、“地理”至“舟车”、“服饰”、“饮食”凡九十二类,一万三千余条,三百万余言。内“著述”、“文学”、“艺术”、“鉴赏”、“戏剧”多述文人学者艺术家之事。因系编著者平时读书随手札记,故大半“隐括其事,贯穿而成斯篇,未能悉记来历”,后人引用,时有难以征信之感,此为本书最大缺点。有民国六年(1917)商务印书馆排印本,分四十八册,冠以诸宗元序、徐珂自序及编辑凡例,1984年中华书局据以重印,分十三册。 [book_img]Z_19061.jpg [book_title]序 有清紀元,逮於遜政,順、康、光、宣,曆垂三百。其政俗之嬗變,朝野之得失,雖鍾※虛既移,簡册猶秘,今已無諱,可得言焉。夫有清之崛起於遼左也,值明之衰,既入中原,初政頗修,惟以部落之民,肆為雄猜,外侈中怯,故用兵無已時,海內無寧宇。雍、乾時號稱極盛,而衰弱之機實基於此。蓋文字之獄,有以摧抑材智之士;川楚之亂,有以耗竭府庫之藏。咸、同搆兵,不絕如縷,外禍乘之,根本遂撥。此其興亡之大略也。殷鑒不遠,豈可忽哉!然其典章制度,始能知明之所以亡而袪其弊,提倡學術,禮用儒賢,故玫雖專制,而宦寺女謁之禍,中葉以前未有之聞。於是一國之風尚,習為儒緩,士夫之尊慕名義,代不乏人。馴至今日,雖有以術柔民之感痛,而吾人此二百八十餘年之遭際,繫諸歷史,不可忘也。則今日舉其往聞,窮嬗變之由,析得失之故,置鑑樹表,未可後時。然官書不足徵信,私書或誤傳聞,即如錢衎石氏之《碑傳集》,李次青氏之《先正事略》、李黼堂氏之《耆獻類徵》,其所甄錄,大都傅誌之文,塗飾讚諛,孰為糾正。是以近人論建州沿革,不能求諸國中,而輒有資於域外之書也。徐君仲可明習國聞,乃發故書短記,理而董之,輯為《清稗類鈔》,凡三百萬餘言,分別部居,為類九十有二,事以類分,類以年次,為力勤矣。夫春秋張三世之義,曰所見,曰所聞,曰所傳聞。君為此書,無媿斯指。吾知欲周知有清一代之掌故者,當必加以諷籀,目為鴻寶。昔朱竹垞氏亟稱沈景倩《野獲編》,謂其事有左證,論無偏黨,明代野史蔑有過之。此則君輯著之本懷,吾敢揭櫫以為告於當世者也。 中華民國六年六月紹興諸宗元貞壯撰 [book_title]序 稗史,紀錄瑣細之事者也。《漢書》注如淳曰:「王者欲知閭巷風俗,故立稗官使稱說之。」因謂其所記載者曰稗史。清順、康間,金沙潘長吉有《宋稗類鈔》之輯,蓋參仿宋劉義慶《世說新語》、明何良俊《語林》而作,足以補正史,資談助,不佞讀而善之。因思有清入主中原,亦越二百六十有八載矣,朝野佚聞,更僕難數,嘗於披閱書報之暇,從賢豪長者游,習聞掌故,益以友好錄眎之稿,偶一瀏覽,時或與書報相合,過而存之,亦衛正叔之遺意也。正叔名湜,宋人,嘗集《禮記》諸家傳注為書,曰《集說》。其言有曰:「他人作書,惟恐不出諸己;某作書,惟恐不出諸人。」且以當世名碩之好稗官家言也,欲就而與之商搉,輒筆之於冊,以備遺忘,積久盈篋,乃參仿《宋稗類鈔》之例,輯為是編,而名之曰《清稗類鈔》。雖皆掇拾以成,而翦裁鎔鑄,要亦具有微恉,典制名物,亦略有考證。其中事以類分,類以年次,則以便臨文參考捃摭徵引之用也。惟載筆之難,學者所歎。明胡應麟記誦淹博,所著《少室山房筆叢》尚不免時有牴牾;陳堦著《日涉編》,按日紀故事,間以古詩繫於下,六月二十三日下有宋張耒《夜泊林里港》詩云:「浙浙曉風起,孤舟愁思生。蓬窗一螢過,葦岸數蛩鳴。老大畏為客,風波難計程。家人夜深語,應念客猶征。」而七月二十三日下亦載之;清紀文達之博洽並世無兩,而《灤陽續錄》所載介野園宗伯之詩為「鸚鵡新班宴仰園,摧頹老鶴也乘軒。龍津橋上黃金榜,四見門生作狀元」四句,實為金吏部尚書張大節作,第有五字不同,殆誤收金人詩為近人耳;孫星衍考訂金石之詳贍為世所稱,而《寰宇訪碑錄》校釋碑文,重至一再,既列之於唐,又列之於宋,甚或新拓本年月既泐而舊拓本尚存,既據舊拓本按年月以編入,又據新拓本以附之於無年月類。凡若此者,賢哲不免,每一念及,滋益兢兢。雖嘗就正於當世名碩,且有勤敏好學之吳天縣湯頤瑣寶榮、丹徒懷獻侯桂琛、龍南徐伯英時、閩侯林滬生震、嘉興高晴川紫霞、蕭山姚赭生宗舜諸君子匡我不逮,為之檢校數過,然猶未敢自信也。博雅君子,其亦有以教之乎。 中華民國五年十二月杭縣徐珂仲可述於上海寓廬之天蘇閣 [book_title]凡例 一、紀載之事,以有清一代順治至宣統為斷,間有上溯天命、天聰、崇德者,而又述及隆裕后之崩,則以其有率宣統帝遜位之讓德也。 一、本書九十二類,凡一萬三千餘條,綜計之約三百萬餘言。 一、本書標舉二字為類:曰時令,曰氣候,曰地理,【城寨道路橋梁皆附焉。】曰名勝,曰宮苑,曰第宅,曰園林,曰祠廟,【陵墓附。】曰帝德,曰恩遇,曰巡幸,曰宮闈,曰朝貢,曰外藩,曰閹寺,曰外交,曰禮制,曰度支,曰屯漕,曰教育,曰考試,曰兵刑,曰戰事,曰武略,曰獄訟,曰吏治,曰爵秩,曰幕僚,曰薦舉,曰知遇,曰隱逸,曰諫諍,曰箴規,曰譏諷,曰詼諧,曰種族,曰宗教,曰婚姻,曰門閥,曰姓名,【字號附。】曰稱謂,曰風俗,曰方言,曰農商,曰工藝,曰孝友,曰忠蓋,曰敬信,曰義俠,曰技勇,曰正直,曰貞烈,曰謙謹,曰廉儉,曰狷介,曰豪侈,曰才辯,曰明智,曰雅量,曰異稟,曰容止,曰情感,曰疾病,曰喪祭,曰師友,曰會黨,曰著述,曰性理,曰經術,曰文學,曰藝術,曰鑒賞,曰方伎,曰迷信,曰方外,曰賭博,曰音樂,曰戲劇,曰優伶,曰娼妓,曰胥役,曰奴婢,曰盜賊,曰棍騙,曰乞丐,曰動物,曰植物,曰鑛物,曰物品,曰舟車,曰服飾,曰飲食。 一、本書事以類分,類以年次。【一人身歷數朝而其事有散見各類者,如生於康熙卒於乾隆是也,餘可類推。】 然總類之中又有可分數類者,例如謙謹一類,析而為二,則先謙後謹,而以謙謹皆備者列於謙之前。藝術一類,析而為四,則一書、二畫、三醫、四弈,而以書畫皆備者列於書之前,且各以年代次之。他類有相同者悉視此。若性質相近之各條,或亦有時連類而及,以博其趣。 一、本書資料,以平時隨筆自行札記之事,分隸各類,或從家藏秘笈搜采而得,故與近今流傳之本微有不同。而說部報章,亦在參考之列。惟以凡所援引,泰半貫串而成,未能悉記來歷,故間有仍其口脗者,如「本朝」、「國朝」、「國初」、「王師」、「大兵」等字是也。 一、說部報章之所載,亦有輾轉稗販而得者,其中事實,或且傳聞異辭,如於朝野見重之人而述其一二遺行,社會不齒之人而紀其一二嘉言。今所以兼搜並採者,實有春秋責備賢者及勸善懲惡之意寓於其中,非僅以廣異聞已也。 一、本書之分類,雖亦力求精確,然頗有一條兼涉數事,一事可隸數類者,亦惟從其較重者入之,而亦或彼此互見,於篇幅較長之條,牽連及之。 一、凡所紀載,固不敢以考證精詳自詡,要以具有本末者為多。 一、姓名字號,固亦務求畫一,而以其為世所習知,因而錯綜互見者亦有之。 一、我國歷代紀年皆用干支,因附清代歷朝干支年號表以便檢查,若於徵引之原文,則仍其舊。 [book_title]目錄 序一 序二 凡例 時令類 +太宗用大統法以推時憲 +世祖頒新法時憲書 +世祖聖祖命以西法推時憲 +聖祖授時廢西洋新法 +聖祖授時改回回法 +聖祖仍用西法以推時 +聖祖以康熙永年表授時 +聖祖御定七政四餘萬年書以授時 +高宗御定萬年書以授時 +進曆頒曆 +御用時憲書 +卑州不奉正朔 +春分秋分之祭 +宮中五祀 +每月薦新 +善月惡月 +京師逛廟日期 +滿洲歲時紀略 +西藏歲時紀略 +宮禁之歲暮新年 +歲暮新春之打莽式 +孝欽后宮中之歲暮新年 +除夕元旦之風景 +黃陂之歲暮新年 +宮廷新年玩具 +立春日打春 +立春日之春色 +庚子西安行宮之立春 +元旦立春 +元旦上元曲宴宗室 +祭堂子 +辛丑西安行宮之元旦 +都人之元旦 +青海蒙番之元旦 +正月初二祭財神 +正月初五為破五 +正月之順星散燈花 +上元驚蟄 +上元調將 +上元放和合 +上元廷臣宴 +康熙兩上元盛典 +孝欽后上元撒金屑 +辛丑西安行宮之上元 +正月開印 +正月送子 +二月朔之太陽糕 +二月二日龍擡頭 +孝欽后宮中之花朝 +吳興尚黃明 +禪房送春 +浴佛節之緣豆 +端午龍舟 +孝欽后宮中之端午 +京師端午 +五月二十三日分龍兵 +展端陽 +七月喇嘛放頭會 +七月初三日袚齋 +宮廷七夕 +廣州七夕 +陳煒卿七夕詩 +中秋泥塑兔神 +中秋後迷童子 +八月二十六日為宮中節日 +京師九月九 +展重陽 +十月朔 +大內之十一月十二月年事 +十一月月當頭 +冬至郊天 +冬至胙肉納於懷 +冬至慶賀 +九九銷寒 +十二月封印 +十二月打竈 +祀竈唱訪賢曲 +庚子西安行宮之除夕 氣候類 +大沽口氣候 +宣化氣候之異 +秦皇島氣候 +長春氣候 +洮南氣候 +寧古塔氣候 +黑龍江氣候 +上海大雪 +甘肅氣候 +西寧一晝夜備四氣 +伊犂炎熱 +雪嶺之寒 +青海小島氣候 +永綏氣候 +廣州氣候 +閩中冰雪 +成都氣候 +川邊氣候 +金川雪牆 +西藏氣候 +雲貴天氣 +雲南之瘴 +內蒙氣候 地理類(城寨附 道路附 橋梁附) +全國環遊紀程 +南北之見 +已墾之土地 +田畝種類 +旗籍田產 +小江南 +無定河 +木蘭 +伊緜谷 +張家口 +盛京 +洮南地勢 +兀良哈三衞 +東道 +發祥之地為建州女真 +吉林為船廠 +聖水渠 +黑龍江 +察哈延山 +寧古塔 +哈湯 +揚子江 +瓜洲故城 +溧陽改隸鎮江 +丹徒沙田 +儀徵改揚子 +上海之昔日 +上海租界之解釋 +上海租界之沿革 +濟南山水天下無 +雞鳴島 +小邾子故城 +開通太行北道 +望都縣 +歸化城 +黃河水信 +伊河洛河瀍河澗河 +鄭州 +邠州 +天生墩 +河套 +甘肅少水 +金滿縣 +關西之行路難 +迪化 +準噶爾山河 +青海 +青海戈壁 +青海漠市 +青海柴達木 +青海巴顏喀喇山及諸山脈 +青海大雪山 +青海雪嶺 +臺灣渡海開禁 +臺灣置郡縣 +宋村 +茅麓山 +長沙 +入蜀之路 +入蜀有三谷四道 +棺材峽 +溫泉 +川邊番地 +寧遠倮夷之區域 +康藏衞分三區 +西藏 +三瞻 +察木多 +西康 +西康之山 +騰吉里湖 +嶺左地勢 +榆林港 +粵西異境天開 +廣西省城形勝 +雲貴山水 +滇省水道 +壩子 +大理下關 +雲南土司轄地 +倮塞山 +臘耳山 +月崖 +蒙古道路 +多倫 +庫倫 +庫倫佛山 +哈薩克 +京師城門 +正陽門門禁 +京師五鎮 +帶衞歸海 +古長城 +萬里長城 +蔡元請修築邊牆 +上海縣城沿革 +廣州城 +臺灣不建城 +洛陽之寨 +湖南苗寨 +達圍寨 +安娘壩番寨 +京師道路 +胡同本為火弄 +京師八大胡同 +京師王廣福斜街 +上海租界之路 +鐵路橋 +蘆溝橋 +船橋 +臺灣藤橋 +成都長春橋 +溜渡 +雲南鐵索橋 +貴州盤江之橋 名勝類 +燕京八景 +京都諸勝 +京西諸勝 +水局 +十剎海 +後海 +陶然亭 +金魚池 +八里莊 +二牐 +玉泉山諸勝 +西山諸勝 +白河風景 +秦淮河 +雨花臺 +莫愁湖 +京口三山 +第一泉 +劍池 +蕪湖風景 +汴中名勝 +三百三十有三亭 +九峯山之勝 +琵琶亭 +黃鶴樓 +奧略樓 +巴塘八景 +三十六江樓 +榕巢 +粵西奇山 +雲南響水塘瀑布 +名勝聯句 宮苑類(公共處所附) +禁城各門 +禁城無路燈 +大清門 +東華門嚮明而啟 +午門 +禁中宮殿 +寧壽宮 +咸安宮 +安佑宮 +樂壽宮 +水晶宮 +北郊齋宮 +熱河行宮 +奉天行宮 +西安行宮 +五華故宮 +大殿之建築 +三殿 +英華殿 +傳心殿 +壽皇殿 +承光殿 +光緒己丑八月祈年殿災 +孝欽后訓政時之殿 +崇政殿 +體仁閣弘義閣 +文淵閣 +清福閣 +翔鳳閣 +樂善堂 +倚虹堂 +浴德堂 +十王亭 +大內應候室 +大內密室 +如意館 +綺花館 +獅子園 +暢春園 +圓明園 +圓明園被災 +安樂渡 +綺春園 +頤和園 +頤和園戲臺 +寶蓮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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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海住食巨鳥 +嚴琅巖食秋風鳥 +煎魚 +蒸醃魚 +蓮房魚包 +魚圓 +魚卷 +魚醬 +凍魚 +魚鬆 +粵人食魚生 +蒙人食魚不語 +清燉魚翅 +粵閩人食魚翅 +魚肚 +炒鱘魚 +張瘦銅趙雲松食鱘鰉魚 +蒸鰣魚 +江浙閩人食鰣魚 +江浙閩人食鰳 +蒸白魚 +爆魚 +五香燻魚 +糟魚 +炒青魚片 +醋摟魚 +杭州醋魚 +醋魚帶柄 +蒸水醃鯉魚 +開封人食鯉 +寧夏人食鯉 +袁子才食秦淮鯉 +食黃花魚 +假蟹肉 +蒸煎鯽魚 +冬芥煨鯽魚 +酥鯽魚 +蒸風鯽魚 +煨刀魚 +蒸刀魚 +煎刀魚 +燒鱖魚 +炒鱖魚 +煨銀魚 +炒銀魚 +津人食銀魚 +煎鯶魚 +瓠子煨鯶魚 +津人食回網魚 +煨班魚 +蒸邊魚 +蒸炙鱭魚 +連魚豆腐 +張玉書食河豚而死 +孫雨蒼食鴿子魚 +炒鱔 +炙鱔 +淮安人食鱔 +蒸鰻魚 +清煨鰻魚 +紅煨鰻魚 +炸鰻魚 +拌鼈裙 +帶骨甲魚 +青鹽甲魚 +湯煨甲魚 +醬炒甲魚 +生炒甲魚 +李秉裁食馬蹄鼈 +慶年嗜鼈 +炒淡菜 +煨淡菜 +醉蝦 +酒醃蝦 +津人食蝦生 +蝦球 +蝦餅 +煨蝦圓 +麪拖蝦 +甘肅人不食蝦 +食蟹重黃 +蟹生 +徐文敬遽思朵頤 +醉蟹 +汾湖蟹宜以酒醉之 +吳桓生食沙裏鉤 +寧古塔人食剌姑 +煨蛼螯 +張船山喜食蠔油 +周櫟園喜食江瑤柱 +蟶鮓 +炒蛤蜊 +朱竹垞食西施舌 +醉蚶 +炒香螺肉 +宋荔裳食海螄 +灼田雞 +炒茉莉簪 +袁子才喜食蛙 +煨海參 +炒海參絲 +拌海參絲 +李某食蛟 +鄖陽人食蛇 +中州僧食蛇 +鄭才江食蠶蛹 +佘山人食蜈蚣 +王輔臣食死蠅 +粵人之食鳥獸蟲 +閩人食龍蝨 +朱竹垞食龍蝨 +潮州人食蔗蟲 +豆腐店夥生吞壁虎 +北人食蝎與蜈蚣 +豫直人食蝗 +山左人食蝗及蚱蜢 +倮倮食蚱蜢 +陸朗夫食菽乳菜蔬 +塔忠武嚼菜根 +李壬叔嗜菜 +北人食葱蒜 +炒瓜虀 +炒青菜 +煨白菜 +芋煨白菜 +炒薹菜心 +李文忠食蕓薹菜 +醋摟黃芽菜 +炒瓢兒菜 +炒芹 +炒莧 +煨蕨 +煮菠菜 +拌菜 +拌枸杞頭 +拌馬蘭 +尚可信嗜食茶兒菜 +劉繼莊食蔊菜 +煨蓬蒿 +炒醃韭 +生食醃菜 +生食醬菜 +生食糟菜 +包瓜醬菜 +喇虎醬 +朱竹垞食蓴 +彭羡門不知蓴味 +炙茄 +灼茄 +淡茄乾 +糖醋茄 +糟茄 +拌豆 +炒豆 +煮酒豆 +淮安人食燙豌豆苗 +閩人食豌豆苗 +豆芽菜塞雞絲火腿 +煎豆腐 +京冬菜炒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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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初,習大統、回回法者咸觝排之,聖祖博訪廷臣,屢命會同測驗,惟西法所推一一符合,於是交相讓能焉。自御纂數理諸書拆衷指歸,闡晰奧窔,而渾圓橢圓之旨,歲差里差之說,既不悖於古,而有驗於今,西法之善彌顯。其日躔月離恒星經緯諸表,俱以實測為憑,隨時修改,故占候無違,而協紀授時,益用精密。 聖祖授時廢西洋新法 康熙乙巳三月,徽州府新安衞官生楊光先進《摘謬論》、《選擇議》各一篇,言湯若望新法十謬及選擇不用正五行之誤,下議政王大臣等集議。將湯若望及所屬各員罷黜治罪,於是廢西洋新法,用大統舊法。 聖祖授時改回回法 康熙戊申八月,聖祖以舊法不密,用回回法。時欽天監監副吳明烜疏言:「現用舊法,不無差謬,與五官正戈繼文等所進書暨回回科七政書三本互有不同,宜令四科詳加校正以求至精。」下禮部議。尋議:「五官正戈繼文等推算七政金、水二星差誤,監副吳明烜之七政書與天象相近,理應頒行。主簿陳聿新推算己酉年時憲,已頒各省,止於本年暫用。其七政經緯躔度月五星凌犯等書,及日月交食,自康熙庚戌以後,俱交吳明烜推算。」從之。 聖祖仍用西法以推時 康熙己酉三月,復用西洋新法。先是,戊申十一月,命大臣傳集西洋人與監官質辯,至午門測驗正午日景。西洋人南懷仁言監副吳明烜所造康熙己酉七政時憲閏十二月,應是康熙庚戌正月。又有一年兩春分、兩秋分之誤。命大學士圖海、李霨等赴觀象臺測驗。己西正月丁酉,是日立春。南懷仁預推午正太陽:依象限儀,在地平上三十三度四十二分;依紀限儀,離天頂正南五十六度十八分;依黃道經緯儀,在黃道線正中,在冬至後四十五度零六分,在春分前四十四度五十四分;依赤道經緯儀,在冬至後四十七度三十四分,在春分前四十二度二十六分,在赤道南十六度二十一分;依天體儀,於立春度分所立直表,則表對太陽而全無影;依地平儀,所立八尺有五寸表,則太陽之影長一丈三尺七寸四分五釐。於是六儀並測,一一符合。圖海等言:「測驗南懷仁所指皆然,吳明烜所指不實。應將康熙庚戌時憲交南懷仁推算。」得旨:「前時議政王大臣以楊光先何處為是議行,湯若望何處為非議廢,及今日議復之故,向馬祐、楊光先、吳明烜問明再議。」尋議:「傳問監正馬祐等,所指皆合天象,每日百刻,雖前代行之已久,但南懷仁推算九十六刻之法既合,應將九十六刻推行。又南懷仁言羅喉、計都、月孛星係推算所用,其紫炁星無象,不關推算,應自康熙庚戌始,將紫炁星不入七政書。至候氣係古法,現今推算,亦無用處,俱應停止。」從之。三月,南懷仁言:「雨水為正月中氣,吳明烜於康熙己酉十二月置閏,是月二十九日值雨水,即為康熙庚戌之正月,置閏當在庚戌二月。」從之。 聖祖以康熙永年表授時 康熙戊午八月,預推七政交食表告成。掌欽天監事南懷仁接推湯若望所推法,為書三十二卷,名曰《康熙永年表》。 聖祖御定七政四餘萬年書以授時 康熙戊戌四月,御定七政四餘萬年書告成,始順治甲申至康熙辛丑,按排列節氣日時日月五星交宮入宿度分,自後準式續增。 高宗御定萬年書以授時 乾隆辛酉十二月,御定萬年書告成,始天命九年下元甲子,按年排列節氣時刻,冠以前代三元甲子編年,自黃帝上元甲子始。 進曆頒曆 欽天監歲有定期進呈次年曆樣,十一月初一日頒曆於百官。其進呈御用者,有上位曆、七政曆、月令曆。又上吉日十二紙,每月粘一紙於宮門。御賜諸王有中曆,各布政司則皆禮部所頒欽天監印造曆,遍及民間。無欽天監印者,為偽造,律處斬。 御用時憲書 御用時憲書寫本名曰《上書》。首頁節氣,次頁年神方位,三頁六十花甲子,四頁六合,末二頁紀年,與頒行本同。每日於五行下注明陰陽,於除危後添注「寶義專制伐」五字,蓋五行生剋之謂也。上生下為寶,如甲午木生火;下生上為義,如辛丑土生金;上下同宮為專,如戊戌同屬土;上剋下為制,如庚寅金剋木;下剋上為伐,如壬辰土剋水之類,其義不過陰陽剛柔之理耳,於用事宜忌無關。 每日但注吉神,不注惡煞,每日宜忌及款式,俱與頒行本不同,因列其式於左。 上弦某時某刻 角 吉神 歲德月德母倉天德 月恩四相時陽兵吉 宜祭祀祈福求嗣上冊進表章頒詔覃恩肆赦施恩封拜詔命公卿招賢舉正直施恩惠恤 生氣不將續世明堂 益後青龍天赦三合 兵福要安五合官日 孤寡布政事行惠愛雪冤枉緩刑獄慶賜賞 賀宴會入學行幸遣使上官赴任監政親民 某某日甲子水陽 開 玉宇吉期兵寶寺日 天巫福德六儀金堂 金匱天恩歲德合月德合 結婚姻納采問名嫁娶搬移解除沐浴裁製 營建宮室繕城郭興造動土豎柱上粱開市 相日三合天醫天馬 寶光臨日敬安普護 五富天喜時德馹馬 納財立券交易修置產室開渠穿井安碓磑 栽種牧養納畜整容剃頭整手足甲求醫療 義 天后時陽福生聖心 陰神司命候 東風解凍 病埽舍宇平治道塗行幸進人口經絡捕捉針刺 書高一尺二寸,寬約七寸,每四頁為一月,分四層,寫陰陽字,用朱書。吉神一層,全用朱書。每日,推其所應有之吉神,注之。五日注候,半月注氣,一月注節,節氣候三字朱書,某節某氣亦朱書。墨注某時某刻,其某候則墨書。如其日應注日出日入時刻,則朱書於吉神之後,分作兩行,又墨書晝若干刻,夜若干刻。於日出日入之後,分作兩行,若是日應書躔及某將,亦注於吉神之後,朱書。此日二字下,云某時某刻日躔某某在某宮,為某月將,某月將三字復朱書。其每日所宜宜字朱書,其宜用何時,亦雙行注於下,與頒行本同,但朱書耳。其日不宜者,亦注明不宜某某,不宜字則墨書矣。但其日注宜,則不注不宜;注不宜,則不注宜。宜與不宜,不同日注也。遇上下弦,則書於上格日辰之右,朱書上弦及下弦二字,墨注時刻。遇日干與皇上景命同者,則亦朱書。 卑州不奉正朔 雍正丁未,曹亮疇權知浙江安吉州事。某年冬,藩司發下時憲書數百本,令散賣繳價。禮房吏慮其難售,議弗受,擬稿詳覆,呈上判行。中有「卑州僻在山陬,從來不奉正朔」云云,亮疇大駴,呼入責之,不任咎。 春分秋分之祭 春分前後,京師之官中祠廟,皆有大臣致祭,世家大族亦於是日致祭宗祠。秋分亦然。 宮中五祀 宮中五祀。每歲正月,祭司戶之神於宮門外道左,南向;四月,祭司竈之神於大內大庖前中道,南向;六月,祭中霤之神於文樓前,西向;七月,祭司門之神於午門前西角樓,東向;十月,祭司井之神於大內大庖井前,南向。中霤門二祀,太常寺掌之;戶竈井三祀,內務府掌之。而每歲十二月二十三日,皇帝又自於宮中祀竈以為常。 每月薦新 奉先殿每月薦新,仍沿明制。而列聖秋獼木蘭,凡親射之鹿獐,必驛傳至京,薦新於奉先殿。 善月惡月 京師諺曰:「善正月,惡五月。」 京師逛廟日期 京都各廟,輒有市集,百貨充盈,游人紛沓,俗謂之逛廟。逛,游也。逛廟有定期。京師廣寧門外財神廟,廟貌巍煥,報賽最盛,每歲正月初二日,【九月十七日亦然。】傾城往祀,商賈妓女尤夥。廟祝更神其說,謂借神前紙錠懷歸,俟得財,當十倍以酬神,故皆趨之若鶩也。初三日,看旃檀寺打鬼。自初一日至十五日,游大鐘寺。十九日,游白雲觀。觀,元之長春宮也,為城外巨剎,花木甚多。俗稱正月十九日為燕九,亦稱閹九,又稱會神仙。前數日,游人已多,而閹人夥,以元代邱長春乃自宮者也。二十日,看雍和宮打鬼。三月初三日,游蟠桃宮。十五日至二十八日,游東岳廟。清明,游南城城隍廟厲壇。四月初一日,游西山。【亦名妙高峯。】山有天仙聖母廟,同治間,孝欽后曾為穆宗祈痘於此。先期預詔廟祝,必俟宮中進香後,始行開廟,謂之頭香。初一日至十五日,藍靛廠廣仁宮進香,游西直門外萬壽寺。二十八日,游北頂。【北方多山廟,必在山極頂,連類而及,故謂廟亦曰頂。】五月初一日至十五日,游南頂。【即碧霞元君廟,在永定門外。】舊有九龍岡,環植桃柳,南鄰草橋河。是日,游人輒就河上葦棚小飲,且有歌者侑酒。初一日至初五日,游崇文門外臥佛寺。初一日至初十日,游都城隍廟。十三日,十里河關帝廟進香,游月檀外瓜市,至立秋止。六月初一日,草橋中頂進香。初六日,觀善果寺晾經會。二十四日,關帝廟賽會。七月十五日,城隍廟赦孤,釣魚臺看河燈,各寺燒法船,觀阜城門內荷花燈市,兒童點蒿燈荷葉燈。八月初三日,游崇文門外竈君廟。九月初九日。游法藏寺,登塔,齊化門外土城登高。十月初一日,游城隍廟厲壇。 滿洲歲時紀略 上元夜,好事者輒唱秧歌。唱者,以三四童子扮婦女,別有三四人扮參軍,各持尺許兩圓木戛擊,相對舞,有一持傘燈賣膏藥者前導,以鑼鼓和之,舞畢乃歌,歌畢更舞,達旦始已。 正月十六日,婦女步平沙,曰走百病;或連袂打滾,曰脫晦氣,入夜尤多。 正二月內,有女之家,多架木打鞦韆,曰打油千。 十月,少年臂鷹走狗,逐捕禽獸,名打圍。按定旗分,不論平原山谷,圈占一處,曰圍場。無論人數多寡,必分兩翼,由遠而近,漸次相逼,曰合圍。或日一合再合,所得禽獸,必餉戚友。 西藏歲時紀略 西番不識天干,以地支紀年,亦以十二月為一歲。 歲首,商民停市三日,互以茶酒果食為禮。 元旦,達賴喇嘛設宴於布達拉,延漢、番官員會飲,選幼童十餘人,作跳鉞斧戲。 初二日會飲如元日,以數十丈皮繩繫於布達拉山,童女猱升而上,以木板護胸,手足四舒,如矢離弦,應聲而下。 初三日,有翻杆之戲,於諦穆佛寺前立一高杆,自鳴鑼鼓,唱歌曲,而上下於高杆,其輕捷不讓獮猴。 自初六日至二十一日,於拉薩宮殿為大布施。是日,甘丹、別蚌、色拉、桑鳶四大寺及各處喇嘛悉來誦經。其在內者曰內招,在外者曰外招,眾跏趺坐於地,行列整肅。內招日得三餐,或數人與以銀錢一枚,外招則半。時或散給衣帽布疋木碗,出入之喇嘛不下十餘萬。布施之費,大抵為蒙古及各方信徒所捐助者,若無施主,達賴自捨之。其費,歲需數十萬金。 十八日,集唐古忒步騎兵三千,戎裝而執械,繞大昭三匝,至琉璃橋南,發巨礮驅鬼。礮大小不一,最大者,鑄於唐時,鐫有「威勦除叛逆」五字。演畢,出金銀紬緞布茶勞之。各寺喇嘛集於大招,擁達賴下山,謁佛登臺,講《大乘經》,謂之放朝。土民越數千里而來者,踵相接,以金珠寶玩陳列炫奇,舉首跪而獻之達賴。達賴受之,以塵尾拂其首,或以手摩其頂三度,其人必自誇得活佛之降福。 上元日,懸燈於大招,立木架數層,設大燈萬餘盞,綴五色油麵,麵作人物龍蛇鳥獸狀,自夜達旦。視天之陰晴雨雪,及燈焰之晦明,以占年歲豐歉。 二十四日,有揚武之式,即觀兵也。是日,達賴坐寶殿之側樓,駐藏辦事大臣坐於正樓同閱之。文武諸官皆衣禮服,集樓下。兵皆戎衣,所騎之馬亦鐵葉甲,露兩眼,手持金爐,中一人操大鈴。兩旁列喇嘛六十餘,擊大鼓、持大鐃銀笳者各四人,各色旗旛數十對,持之者,皆白袍白帽。次則魔像,喇嘛抬之。次有童子五六十人,從行,皆作鬼裝。次有護法神者,披白袍鎧,盔插鷄毛,口流涎沫,為癡愚狀。若有憑附之者,送至市外。番兵放銃焚草而始畢事。 二十五日,為競馬競走之戲。其距離凡二里餘,馬皆駿逸,十餘歲之童騎之,舉動活潑,揚鞭疾驅,按其先後,以判勝負。勝者,達賴賞以紬緞手帕。而首至之馬,例當獻於達賴,達賴償以五十金。供此役者,家免一年差役。競走亦如競馬,遠近大小不一,賞亦從同,捷足者先得之。 二月二十九日,送瘟神,又名打牛魔王。相傳西藏為瘟神託足之地,達賴坐牀,乃始逐之。故歷年預雇一人扮瘟神,向番官商民斂錢,可得千金。自大招逐出,即起解,營官護送,悉以王爺稱之。解至山南,安置之於桑葉寺石洞。洞在寺之大殿旁,幽深而寒慄,體健者,年餘輒死。然瘟神入洞數日即潛回,不至喪命。是日,大招前之官兵,均如揚武狀,一人扮達賴喇嘛,與瘟神先後至招。旛幟不一色,擊鼓吹笳,亦如前狀。有花衣黑帽者十數人,帽各插鬼頭,衣之前後悉繡鬼形,在招前跳舞誦經。扮達賴者,鋪墊坐招前,與一戴鬼頭之法師對坐。須臾,瘟神出,面塗黑白,與達賴相詰難,詞屈。復擲骰以賭勝負,達賴之骰以象牙為之,面面皆六,三擲皆盧;瘟神之骰以木為之,面面皆梟,三擲皆梟,負而色赧,意欲別鬬法術。達賴與法師及揭諦神明斥其非,瘟神負隅不行,即遣五雷逐之,眾喇嘛誦經送至河下,焚草堆如前。 三月初一日,掛大佛亮寶於布達拉山上,凡各寶玩及御賜物件,均陳於大招。喇嘛分列成行,衣繡花袈裟,扮種種神鬼,餘執旗旛寶品,自大招徐行上山。達賴坐樓前黃繖下俯視,漢、番各官均在盛寶房前向北支帳房游觀,男婦闐咽,山坡無隙地。有紬畫大佛像,懸於山上第五層樓,垂至山麓,約長三十餘丈。中有達賴袈裟一襲,乃歷代相傳之物,以珍珠綴成,珠之大者如指。 四月十五日,有龍王塘大會。廟在水中央,須以舟渡,內多神像。正殿旁有一大祕戲像焉,即歡喜佛是也。喇嘛指為佛公佛母,四壁所畫,亦皆此式。 五月十五日,有工布塘蠻家大會,噶布倫之柳林附近數處,以此為最勝。綠陰滿地,藏江之水映帶左右,樓臺亭榭,可憩遊人。是日也,婦女臨水袚濯,歌飲竟日。 六月初七日,唱蠻戲。以後藏之娃為之,喬裝男女,頭戴紙扇面兩枚,手執竹弓一,以跳舞,所唱為唐公主時事。噶布倫家各唱一二日,大會親朋,日耗數百金。三十日,別蚌寺及色拉寺掛大佛,亦裝神鬼,男女皆豔服,或唱或歌,為翻杆子跌打各種跳舞。 七月十五日,別以故牒一人司農事,其地頭目牒巴,伴之游市郊,佩弓挾矢,導以旂旛,射飲一日,慶豐年也。 七月十三日至八月五日,人攜天幕至河岸,招邀戚友浴於河,男女皆有之,俗謂可除疾病也。 七月二十五日,為宗喀巴成聖之日,各寺窗戶牆壁間皆燃燈,觀其燈焰之色,以卜歲之吉凶。 十月十五日,為唐文成公主誕辰,士女盛妝參賀,比戶皆飲酒。 十二月二十九日,木鹿寺有跳神逐鬼戲。喇嘛飾各種神佛鬼怪,薄暮至大招,放銃吶喊,謂以驅逐邪鬼。遊觀之男女,皆盛服聚歌,飲醉而歸。 宮禁之歲暮新年 乾清宮每歲封寶後,工部內府進燈竿二,盤龍楠木柱,高與宮檐齊,上街五色八角圓燈,樹於東西墀中。 封寶日,宮中駕幸之所,以爆竹前導。 臘日,內廷翰林題椒屏進上,謂之椒屏歲祝,皆桃符遺製也。 封寶前一日,例進門聯。 立春日,南齋翰林進春帖子詞三章,五言一首,七言二首,用硬黃矮紙小摺細書,拜筆墨牋紙之賜。 御筆福字賜近臣,舊例也。道光初年,加賜壽字。 新正二日,重華宮茶宴,聯句。 歲暮新春之打莽式 歲暮將祭享,選內大臣打莽式。例演習於禮曹,其氣象發揚蹈厲,蓋公廷萬舞之變態也。王公貴戚於新正競引之,以相戲樂,其態婉變柔媚,或令婦女為之,此又莽式之一變耳。 孝欽后宮中之歲暮新年 孝欽后命宮人清理年事,輒以十二月十三日始,妃嬪各有所司,如洗佛像易幔帳之類是也,餘令太監為之。事畢,孝欽開辭歲名單,列名之人得預於辭歲。 孝欽命製新衣賞妃嬪。妃嬪平日所衣,為灰鼠裘,年終則賞白狐。 新年供神之餅餌,皆妃嬪所親製者,孝欽必先製一方以為之倡。製糕有專室,太監預以米粉白糖酵和為團,製法與饅首略同,蒸之即墳起。宮中以此卜各人之年運。 二十三日,裝各種乾鮮果碟,上插長青枝,陳之神前。宮眷皆隨孝欽入廚,以糖果置玻璃碟,陳竈神前。 二十四日,孝欽寫福壽字,為新年賞賜京外王大臣者。紙色有紅黃淡綠之別。書久而倦,則命人代之。 年終,各省督撫進呈貢物,孝欽一一審視,擇所愛者留置左右,餘皆庋之於庫。某年,直隸總督進黃緞衣一襲,以珍寶綴成大牡丹花,葉以翡翠製之,光彩奪目,孝欽大喜,元旦曾一衣之。兩廣總督所進為珍珠四囊,囊各數千粒,大小如一,光色相同。妃嬪進手巾香皂,以孝欽極愛妝飾也。太監宮女進餅餌。禮物既多,陳列數屋皆滿,必俟孝欽有命始可移動。 祀竈節前後,孝欽即命停止召見。 除夕之晨,孝欽徧禮神佛祖宗。禮畢,入宮者絡繹不絕,計有孝欽之嗣女固倫公主,醇王、恭王、慶王之福晉,洵、濤二貝勒之夫人,又有非近支而先世得有封號者及滿洲大員之妻女。既見孝欽,退至他室休息。午後二時,咸集於殿,以次序立,由皇后率領行禮,即辭歲也。禮畢,各賞紅緞平金荷包一個,中裝小銀錁一錠,以押歲。 除夕奏樂,達旦始已。孝欽召集來賓,擲骰為戲,宮眷各得犒銀,多者銀二百元。孝欽坐久而倦,乃以銀元擲之地,宮眷欲博其歡也,盡力奪之。夜半,陳炭於銅盤,熾以取暖。盤以銅為之,置房中,內燃板炭,孝欽取松枝少許,投之盤,宮眷亦各折小枝及大塊松香以入之。頃刻,滿室氤氳,蓋取吉羊之意也。是時,宮眷或裹餃、剝蓮實,以充元旦之食品,蓋元旦不食飯也。 天將明,孝欽略睡。及醒,宮眷進食品數盤,分盛蘋果、青果、蓮子。蘋果者,取其平安;青果者,取其長青。孝欽受之,以「汝等平安」之吉語為答。梳洗畢,羣向之賀年,次及於德宗隆裕后。 宮眷無事,侍孝欽觀劇,晚戲既畢,則命太監奏樂,孝欽自唱,宮眷和之。又命太監唱,唱不成聲者,眾皆笑,孝欽顧而樂之,惟德宗訖無笑容。一日,宮眷德菱詢以何故不樂,德宗但以英語之祝新年佳勝一語為答。 正月初二日之晨,孝欽上殿禮財神,宮眷亦隨叩。 新年五日,宮眷日侍孝欽博。 初十日為隆裕后萬壽,是日禮節,略與德宗萬壽禮同:宮眷先遞如意,繼叩頭,隆裕立而受之,蓋以宮眷皆隨侍孝欽,故示謙也。向例,帝后妃不同食,惟萬壽日則會餐。孝欽命宮眷二人至德宗宮,承候設席。食時,不及在孝欽宮中之肅靜,宮眷在側可談話,食酒肴。坐席之始,妃斟酒奉德宗、隆裕,席終,宮眷復命。眾知孝欽派往,不過監視之意,故亦無可報告也。 十五日為燈節,夜懸各燈,或如鳥獸,或如花果,悉以白紗製之,上加彩繪。有一燈為龍形,約長十五尺,支以十竿,太監十人執之,又一監在前,執一燈球,取龍戲珠之意。各處音樂齊奏,燈光月色交相輝映,並放花炮。以夜間露重,則有木屋,可移動,孝欽率宮眷坐於中觀之。放數小時,夾以鞭炮。此夜乃新年之結局也,次日,來賓皆出宮。 除夕元旦之風景 除夕元旦風景,凡繁盛處所,大略相同。除夕之日,街市商店交易輒至天明,游者採辦年貨者,至是更擁擠。及夜,寺廟之禮神者車馬往來,幾弗能過,而乞丐之集於道旁者尤夥。至買賣之盛者為香燭店、年畫鋪、風箏紙鳶店、玩物攤,其他如茶食店、廣貨鋪、雜貨鋪、茶葉店、首飾店、典質鋪,人亦擁擠。惟戲園,則先數日而已輟演。時至中夜,多爆竹聲,蓋比戶已迎竈君下界矣。 元旦,雖極繁盛之街衢,皆閉門息業,惟見有婦女進香於寺廟游行於通衢而已。午後,則茶館戲園游人甚多。 黃陂之歲暮新年 黃陂居民,以十二月二十四日為小除夕,凡耕具織具均置空室,祀送竈神。至除夕之日,老幼男女,五鼓即起梳洗,手持香至祖墓,名曰標山,請祖先回家度歲喫年飯。或家有新喪者,其戚友於是日必攜肴燭冥鏹,叩靈辭歲。至夕,接竈出行,即行拜年禮:首為天地君親師,次祖先,次父母,拜畢燃爆竹,開門上廟。 初一日謁宗族,初二日謁舅氏,初三日謁外舅外姑。年前有新喪者,孝子白袍墨套,冠無緯空梁冠,以有服兄弟二人衣白袍者作陪,至戚族家叩首謝孝,曰管新靈。 宮廷新年玩具 宣宗之孝全后,為承恩公頤齡女。幼時隨宦蘇州,明慧冠時,曾仿世俗所謂乞巧板者,斲木片若干方,排成六合同春四字,以為宮中新年玩具。 立春日打春 立春日,迎春東郊,省城府城由知府主政,縣城由縣令主政。先期,禮房吏呈紅單,開列禮節。前一日,將事各官咸朝服乘顯轎,列全副儀仗出東門,行迎春禮。且或借優伶冠服,招雇貧人乞丐,令衣之以隨行。時東郭外之壇廟中,供設紙紮之勾芒神,即俗呼太歲者。又土牛紙牛各一,土牛之製,以板凳一條,塗以爛泥,裹以蘆蓆而已;紙牛,則依欽天監所頒,以五色紙紮成,空其中實以五穀,即翼日各官所鞭打者也。官蒞壇廟,先祭,一跪三叩首,乃迎神與牛以歸。立春既屆,各官又朝服將事,重行祭禮。禮畢,各執絲鞭打牛,五穀紛墮於地,則謂豐登有兆,相率稱賀而散。 立春日之春色 迎春之典,各省惟府縣官衣朝服,坐顯轎,陳設儀仗、萬民傘、德政牌,行城中一周而已。廣州則由商店斂貲,雇妓或小家女子之有姿首者,扮演故事,坐方榻,以二人舁之,隨官輿後,遊城市,謂之春色。次日,又舁往各官署乞賞,所費亦不貲。 庚子西安行宮之立春 光緒庚子十二月立春,先一日迎春,祀勾芒神。京都舊例,是日,應由順天府進春牛及春山寶座,庚子雖在行在,亦與順天無異。特選畫工依欽天監頒行之式,寫《春牛圖》進呈,而順天府亦寫圖由驛馳至,同於是日呈進。 立春日,宮中以大盤二,各盛生蘿蔔二條,鏤字為聯,分呈兩宮,謂之咬春。內監有善鏤字者,刻畫甚精,沿明制也。 元旦立春 諺云:「百年難遇歲朝春。」青浦諸聯於乾隆壬辰、辛亥,嘉慶庚午,三遇之。 元旦上元曲宴宗室 嘉慶以前,每歲元旦及上元日,欽點皇子皇孫及近支王貝勒公,曲宴於乾清宮及奉三無私殿,皆用高椅盛饌,每二人一席,賦詩飲酒,行家人禮。 祭堂子 京諺有三不問,堂子祭典其一也。順治甲申,建堂子於長安左門外玉河橋東;祭神殿五間南嚮,上覆黃琉璃瓦,前為拜天圜殿,八面櫺扇北嚮;東南土神殿三間南嚮,即古之國社也,所以祀土穀而諸神祔焉。中植神杆,以為社主,諸王亦皆有陪祭之位,神杆為大社惟松東社惟柏之制。光緒庚子之變,八國聯軍入京師,為日本人圈入使館界內,殿宇皆廢,僅餘視牲亭,上蓋黃琉璃瓦風剝雨瀝,頹敗不堪矣。 或謂堂子之神曰武篤,本貝子,或曰非也,乃明將軍劉綎。劉以勇聞天下,死之日,口齧一卒,脅挾二卒,足踐二卒,見者猶懍懍也。定鼎後,劉屢在宮中作祟,故太祖設堂子之祭以禳之。劉為明桂王部下大將,所部嘗持鹿角,遇敵則布為方陣,雖有萬馬,不能前矣。太祖以計擒之,劉至死猶揮刀殺數十人,太祖遙望見之,詫為天神下降。或曰,此為明之鄧將軍。鄧嘗隸島帥毛文龍部下,善戰,沒而有靈,立廟島上。太祖起兵時,戰急甚危,禱之,顯靈,脫於難,立廟遼陽,每祭必先之,元旦亦先必謁廟,躬奠致敬,否則宮中時時為厲。或曰將軍為明之有功將帥,戰沒海上者也。然明將之死於遼事,無鄧將軍其人者。萬曆間征朝鮮,副將鄧子龍數有功,戰死海上,豈其神邪?或曰開國初,太祖常微服至遼東,以覘形勢,為邏者所疑,子龍知非常人,陰送出境,太祖篤於舊誼,遂祔祀於社以祀之。 堂子牆外,松柏成林,滿人欲請神杆者具呈禮部,任擇其一,仍以稚者補之。祭堂子時,皇太后在慈寧宮,親令妃嬪煮肉以進。祭畢,撤賜諸大學士,邸抄所載某某謝賞神肉恩是也。 旗員亦祭堂子,祭畢,家人席地而坐,拔刀切肉大肆飲啖,所謂喫跳神肉是也。間亦餽送朋友,然非莫逆者不能得。 至其典禮,則每歲正月初一日,皇帝率王公、滿洲一品文武各官詣堂子,行拜天禮。前期十二月二十六日,內務府官詣坤寧宮請神,送往堂子。至除夕,內務府派員於圜殿內焚舊紙錢,欽派總管大臣一人,率諸王長史或一等護衞,於圜殿內掛新紙錢,總管大臣於殿內高案下所立杉柱上掛紙錢二十七張,諸王長史護衞等,依次各掛紙錢二十七張。初二日奉神還宮。 正月初三日、每月初一日,司俎官一人、司俎一人,於堂子圜殿內高案下杉柱上掛紙錢二十七張,陳時食一盤、醴酒一盞於案。別設小案,陳椀二,一實酒一虛設。司香上香,奏三弦琵琶之內監二人,坐於圜殿外角路西東嚮;鳴拍板拊掌之守堂子人,坐於東西嚮;司俎官立於圜殿外階下之東。司祝進跪,司香授盞,司祝接盞獻酒,司俎官贊鳴拍板,即奏三絃琵琶,鳴拍板拊掌,舉盞以獻。凡六獻,每獻,司俎官贊歌鄂囉囉,守堂子人歌鄂囉囉。獻畢,以盞授司香,司祝一叩興,合掌致敬,司俎官贊停拍板,三絃琵琶拍板暫止。司香授神刀,司祝接神刀進,司俎官贊鳴拍板,即奏三絃琵琶,鳴拍板拊掌,司祝一叩興,司俎官贊歌鄂囉囉,眾歌鄂囉囉。司祝擎神刀禱祝時,則歌鄂囉囉誦神歌,祝禱三次如前儀。如是九次畢,司祝一叩興後,禱祝三次,以神刀授司香,司俎官贊停拍板,三絃琵琶拍板皆止。司祝跪祝,一叩興,合掌致敬退。所供酒食,給守堂子人。 春秋立杆大祭,豫於延慶州山取徑五寸長二丈之松,梢留枝葉九節,製為神杆,立於圜殿前石上。懸神旛掛楮,圜殿杉柱亦掛楮,司祝於兩處擎神刀誦神歌,致祝如儀。 每歲四月初八日佛誕前期,內務府於堂子饗殿中間懸掛神幔,於覺羅妻內擬定正副贊禮二人。【即司祝。】屆時,由坤寧宮恭請佛亭,並貯菩薩、關帝神像二木筒,舁送於堂子。至時,奉神位於祭神殿,謹將大內所備紅蜜及諸王所備之蜜,各取多許,貯黃瓷浴池內,以淨水攪勻。司香啟亭門,司祝請佛於黃瓷浴池內,浴畢後,以新棉墊座安奉亭中,仍請入宮。 坤寧宮廣九楹,內西大坑供朝祭神位,北坑供夕祭神位,朝夕則祭,皆設香碟淨水並糕。朝則司祝擎神刀誦神歌,三絃琶琶和之,以致祝,遂進牲。夕則司祝束腰鈴,執手鼓,蹡步,誦神歌以禱,鼓拍板和之,亦進牲。撤香竈燈火,展背燈青幕,眾退出,闔戶。司祝振鈴,誦歌四次,致禱,乃捲幕,開戶,明燈撤內貯像。朝祭神,為釋迦牟尼佛、觀世音菩薩、關聖帝君。夕祭神,為穆哩罕神畫像神蒙古神。而祝辭所稱,乃有阿琿、年錫、安泰阿雅喇、穆哩穆哩哈、納丹岱琿、納爾琿軒初、恩都哩僧固、拜滿章京、納丹延瑚哩、恩都蒙鄂樂、喀屯諾延。諸號中惟「納丹岱琿」為七星之祀,「喀屯諾延」即蒙古神,以先世有德而祀,其餘均無可考。正月初二日、每月初一日,月祭儀略同。月祭之翼日,卸神杆,斜仰倚柱上,乃祭天。灑米致祝,解牲頸骨及膽,陳熟肉並米,貯於杆之斗,乃立杆。 四季獻神,上駟院白馬二,慶豐司牛二,廣儲庫金銀緞布多件,由乾清右門至坤寧宮陳之,奉金銀緞布等,至朝祭夕祭,神前祝如儀。以馬牛出三日,乃留銀備牲,金緞布馬牛交犧牲所。 又背燈祭,有四時獻鮮之禮,春雛雞,夏鵝,秋魚,冬雉。凡皇城內風、雲、雷、雨廟之祀,以及各祀廟之歲供,皆內務府掌之;大內祭所用薩滿衣,衣庫掌之。 又掛柳枝求福之神,稱為佛立佛多鄂謨錫瑪。瑪者,祈福則祭,為保嬰而已。 辛丑西安行宮之元旦 光緒辛丑,孝欽后、德宗在西安行在。元旦,百官朝賀,德宗御前殿正坐,王公班在階上,樞臣及各部院秩一品者在階下,侍郎以下各官皆在二門外。 都人之元旦 京語謂元旦為大年初一,屆日,於子初焚香接神,燃爆竹以致敬。接神後,王公百官入朝朝賀,復謁親友,謂之道新喜。親者登堂,疏者投刺而已。是日,無論貧富貴賤,皆以白麵作角而食之,謂之煮餑餑。富貴之家,潛以金銀小錁及寶石等藏之餑餑中,以卜順利,食得之者,終歲大吉。又陳几於庭,上列素殽乾果之屬,名天地桌,或五日或半月而徹,內城比戶如是,殆即遼金拜天禮歟。 青海蒙番之元旦 元旦賀年,俗尚紅。染硃紅於牲畜之背,縱放山巔。客至其帳,主人以紅布覆客騎,延之入,男婦鮮衣持哈達,以次接見。然見其人,必視其牲畜,禮也。馬駝牛羊,則用紅布結球以投之,每羣一球。帳前有犬,則獨投一球。 正月初二祭財神 正月初二日,京外致祭財神,燃放鞭炮,晝夜不休,商店尤盛。 正月初五為破五 正月初五日,京師謂之破五。破五之內,不得以生米為炊,婦女不得出門。至初六日,則王妃公主及命婦冠帔往來,互相道賀,亦於是日歸寧。而闤闠諸商,亦漸次開市矣。 正月之順星散燈花 正月初八日黃昏之後,京師居人以紙蘸油,燃燈一百有八盞,焚香而祀之,謂之順星。十三日至十六日,由堂奧以至大門,燃燈而照之,謂之散燈花,又謂之散小人,亦辟除不祥之意也。 上元驚蟄 歸安閔峙庭中丞鶚元,九歲時,其外舅毛尚書於元宵宴客,閔以舊姻與焉。毛作對屬客曰:「元宵不見客,點幾盞燈,為河山生色。」是日適屆驚蟄,閔對曰:「驚蟄未聞雷,擊三撾鼓,代天地宣威。」 上元調將 嘉、道以前,京師每遇上元節,五城各設燈棚,寶馬香車,極承平歲華之麗。是夕三鼓後,步軍統領於正陽門城上,以燈繩曳取城外武營官名帖,謂之調將。 上元放和合 嘉、道以前,圓明園正月十五日放和合,例也。和合即煙火盒子。大架高懸,一盒三層,一層為天下太平四大字,二層為鴿雀無數羣飛,取放生之意,三層為四小兒擊秧鼓唱秧歌,唱「太平天子朝元日,五色雲車駕六龍」一首。 上元廷臣宴 嘉慶以前,每歲上元後一日,欽點大學士九卿之有勳勩者宴於奉三無私殿,名廷臣宴。如曲宴宗室禮,蒙古王公皆預焉。 康熙兩上元盛典 康熙壬戍元夕前一日,聖祖饗群臣於乾清宮,作昇華旁嘉宴詩,人各一句,七字同韻,仿柏梁體。上首唱曰:「麗日和風被萬方。」以次而及滿大學士勒德洪、明珠,皆拜辭不能。上為代二句曰:「卿雲爛漫彌紫閭,一堂喜起歌明良。」且戲曰:「二卿當各釂一觴以酹朕勞。」勒德洪果捧觴叩首謝。次日,頒御製序一首。乙丑元夕,聖祖命於南海子大放燈火,使臣民縱觀,仿大酺之意。先於行殿外治場里許,周植杙木,而絡以紅繩,中建四棚,懸火箱其中。平樹八杆,即八旗也,旗人認旗色分駐,而當前四綠旗,則漢人所駐之地。官民老穉男婦皆許進觀。初設鹵簿,及駕奉兩宮從永定門赴行殿,諸王羣臣次第至。賜官廚肴饌,人酒三甌,能飲者不計。於是徹仗張燈,有宮眷五十人出,皆虹裳霓衣,被以雜綵,人擔兩燈,各踞方位,高低盤舞,若星芒撒天,珠光爚海,真異觀也。既,則火發於筩,以五為耦,耦具五花,掄升遞進。乃舉巨礮三,火線層層,由下而上,其四箱套數,若珠簾焰塔,葡萄蜂蝶,雷電車鞭,川奔軸裂,不一而足。又既,則九石之燈,中藏小燈萬,一聲迸散,則萬燈齊明,流蘇葩瑵,紛綸四重。箱中鼓吹並起,??秦靴??觱篥,次第作響,火械所及,節奏隨之,霹靂數聲,煙飛雲散。最後一箱,有四小兒從火中相搏墜地,礮聲連發,別有四小兒衣花裲襠,杖皷拍版,作秧歌小隊,穿星戴焰,破箱而出。翕倏變幻,難以舉似。然後徐闢廣場,有所謂萬國樂春臺者,象四征九伐萬國咸賓之狀,紛綸揮霍,極盡震炫而後已。次日校獵,聖祖親御弓矢,九發皆中,於是詔進百戲,都盧尋橦,拍張觳觝,畢陳於前,羣臣從觀者皆有詩。 孝欽后上元撒金屑 孝欽后嘗於元夕取金葉屑二升臨高撒之,飄揚可觀,謂之金屑滿天飛。屑墮宮人頭額,謂之金花點額,凡受點者皆得賜食。 辛丑西安行宮之上元 光緒辛丑,孝欽后、德宗在西安,西安元夜燈火最盛,兩宮以年歲荒歉,宵旰憂勞,不許民間放燈。宮中惟以紙糊數燈懸於門楣,至十六夜後,即命撤之。 正月開印 官署開印之期,必於正月十九、二十、二十一三日之內,由欽天監選擇吉日吉時,先行知照,朝服行禮,開印之後,則照常辦事矣。 正月送子 淮安有送子之俗,恆在元宵後二月初二日前。凡老年無子,及成婚多年而未育者,戚友咸送以紙糊之小紅燈,間有用磚代者,此磚須取自東門外之麒麟橋堍,否則無效,蓋取麒麟送子意也。由送者先期擇日,備柬通知受者之家,臨時,約集十餘人,鼓樂大作,持燈或磚送往。受者則遠迓門外,以所送之燈或磚懸於望子者之床中,並以酒筵款待送者,他日得子,則有重酬。 二月朔之太陽糕 二月朔,京師市人以米麪團成小餅,五枚一層,上貫以寸餘小雞,謂之太陽糕。都人祭日者買而供之,三五具不等。 二月二日龍擡頭 二月二日,古之中和節也,都人呼為龍擡頭。有食餅者,謂之龍鱗餅;有食麪者,謂之龍鬚麪。婦女亦停止針線,意恐傷龍目也。 孝欽后宮中之花朝 二月十二日為花朝,孝欽后至頤和園觀翦綵。時有太監預備黃紅各綢,由宮眷翦之成條,條約闊二寸,長三尺。孝欽自取紅黃者各一,繫於牡丹花,宮眷太監則取紅者繫各樹,於是滿園皆紅綢飛揚,而宮眷亦盛服往來,五光十色,宛似穿花蛺蝶。繫畢,即侍孝欽觀劇。演花神慶壽事,樹為男仙,花為女仙,凡扮某樹某花之神者,衣即肖其色而製之。扮荷花仙子者,衣粉紅綢衫,以肖荷花,外加綠綢短衫,以肖荷葉。餘仿此。布景為山林,四周山石圍繞,石中有洞,洞有持酒尊之小仙無數。小仙者,即各小花,如金銀花、石榴花是也。久之,羣仙聚飲,飲畢而歌,絲竹侑酒,聲極柔曼。最後,有虹自天而降,落於山石,羣仙跨之,虹復騰起,上升於天。 吳興尚黃明 浙江吳興風俗,清明後一日,謂之黃明。鮑西岡鉁令吳興日,有詩曰:「喜見柔桑開雀口,清明明日又黃明。」又曰:「冷風疏雨過黃明。」 禪房送春 青浦城西南真靜禪寺,水木清華,花竹掩映,勝境也。道光某年,陳東橋、潘溢塘、顧培真、莊茶村、蔡得硯於立夏前一日至寺作餞春會,寺僧若愚、脫塵亦與焉。酒酣,蔡成送春詩,情緒悽愴,合座為之不歡。脫塵援筆和之,有「自此春心更寂寥」句,陳曰:「阿師得大解脫矣。」 浴佛節之緣豆 四月初八日為浴佛節,宮中煮青豆,分賜宮女內監及內廷大臣,謂之喫緣豆,以為有緣者方得啖之也。光緒間,駐京各使眷屬訂期四月初九日,覲見孝欽后於寧壽宮。外部侍郎聯芳奉派為翻譯,先一日入宮,察看布置之是否合法。是日適為浴佛節,孝欽與諸宮女方作投瓊之戲,大啖緣豆。聯芳趨經宮外,低首疾馳。孝欽遙望見之,大聲呼其名,聯驚而趨入,賜以緣豆一小碟,聯就階下跪啖,叩首謝恩而退。 端午龍舟 乾隆初,高宗於端午日命內侍習競渡於福海。畫船簫鼓,飛龍鷁首,絡繹於波浪間,頗有江鄉競渡之意,召近侍王公同觀。仁宗親政,亦屢循舊制。後以雨澤愆期,輒命罷演。 孝欽后宮中之端午 自五月初一日起,軍機大臣、尚書、侍郎,以及近支宗室、妃嬪、太監,均獻孝欽后以禮物,開列黃紙禮單進呈。中以洋貨為多,太監輒以大盒盛之而入,孝欽留洋貨而已。 初三日,為全宮獻禮期,均盛以黃盒,置大院中。隆裕后進自製之鞋及手巾荷包,陳設第一排,妃嬪宮眷所獻種類甚多。 初四日,為孝欽回賞之期,視獻物之厚薄以答之。若宮眷,則人各一衣,銀數百兩。 初五日,大內演劇,所演為屈原沈江故事。而宮眷所躡之履,則如小兒之虎頭鞋,且簪綢製之小虎於冠,孝欽所命也。王公福晉亦皆入宮賀節。 京師端午 京師謂端午為五月節,初五日為五月單五,蓋端字之轉音也。端午以前,世家大族,皆以粽相餽貽,副以櫻桃、桑椹、荸薺、桃杏及五毒餅、玫瑰餅。其供佛祀先者,則以粽、櫻桃、桑椹為正供,亦薦其時食之義也。 五月二十三日分龍兵 京師謂五月二十三日為分龍兵,蓋五月以後,大雨時行,隔轍有雨,故須將龍兵分之也。 展端陽 青浦朱香涇有月寧侯水神廟,每年端午將屆,衙署胥役輒斂貲賽會,迎其入城,備物齋之。水中賽龍舟,且有飾成鳳形虎形之船,船中有臺閣,有鞦韆,自初一至初五,無日不然。某年閏五月,好事者又為展端陽之舉,復迓神入城,張燈演劇,士女填咽,蓋道光以前事也。 七月喇嘛放頭會 蒙人奉達賴喇嘛為神明,每年七月中有放頭會,與盂蘭勝會、水陸勝會略同。入會男女必輸金錢,多者,達賴為之摩頂,或以木槌擊之,雖膚肉墳起,大如鷄卵,不敢言痛,且引為慶幸,謂是年萬事如意,可免災害,且藉以稱雄於閭里焉。 七月初三日袚齋 七月初三至八月初三,為回教袚齋之期,俗曰過年。期內日僅一餐,蓋日夜誦經持戒,直至中夜而始一食。七月杪,各家懸燈結彩,以誌慶賀。 宮廷七夕 七夕,宮中設果桌祭牛女,皇后親行拜祭禮,其神牌曰「牽牛河鼓天貴星君」,「天孫織女福德星君」。孝欽后嘗命以盆盛水置日光中,取小針數枚投之,針浮水面,則觀盆底影,以驗人性之巧拙。 廣州七夕 七月初七日,牛郎會織女之佳期也。廣州人尤重視之,凡家有閨女者,必拜七夕,所費頗不資,以物品陳設多者為貴,任人遊覽。 陳煒卿七夕詩 餘杭女史陳煒卿,名爾士,為嘉興給事中錢儀吉之婦,嘗賦七夕詩,命意最高。詩云:「梧桐金井露華秋,瓜果聊因節物酬。卻語中庭小兒女,人間何事可干求。」 中秋泥塑兔神 中秋日,京師以泥塑兔神,兔面人身,面貼金泥,身施彩繪,巨者高三四尺,值近萬錢。貴家巨室多購歸,以香花餅果供養之,禁中亦然。 中秋後迷童子 廣州有迷童子之俗,多行於中秋節後之數夕,以其時月明如畫也。其法,先擇一童子,令合眼危坐,作法者乃先燒符一度。【其咒語極簡。】令數人手持香火,向童子前後畫圈搖拂。久之,童子即喃喃自語,眾乃呼曰:「師傅至矣。」復問曰:「師傅喜用刀耶,抑劍耶?」問至童子點首,即為合意。眾乃以器械授童子,即能飛揚起舞,若有家法。及演畢,童子復臥倒,呼其名,即醒。或曰,是殆野鬼游神所憑藉也,願精於精神學者一研究之。 八月二十六日為宮中節日 八月二十六日,為宮中節日,蓋太祖未入關時,轉戰甚苦,一日糧絕,太祖及軍士皆以樹皮充飢,即是日也。故滿人以為紀念日,屏除豪華,宮中尤重之,皆不食肉,以生菜裹飯而食,亦不用箸,以手代之,孝欽后亦然。蓋專制君主,每以土地人民為私產,欲其子孫追念祖宗創業之艱難也。 京師九月九 京師謂重陽為九月九,屆日,都人士輒提壺攜榼,出郭登高。南則在天寧寺、陶然亭、龍爪槐等處,北則在薊門烟樹、清淨化城等處,遠則在西山八剎等處。 展重陽 道光某年十月初九日,青浦諸聯招友集橫雲山下,作展重陽會。丹楓烏桕間,清吟淺酌,俗客屏跡。歸舟泊小赤壁,以「復遊於赤壁之下」七字分體拈韻,題名石上,拍手曰:「此小小《燕然銘》也。」 十月朔 十月朔,南人有名之曰十月朝者,俗又謂之鬼時節,與清明同,有家祭,有墓祭,第非若清明之比戶皆然耳。京都人民之祭掃也,所焚者,冥鏹之外,尚有以紙翦成之衣,故亦謂為送寒衣。 大內之十一月十二月年事 十一月初一日,宮中始燒煖炕,設圍爐,舊謂之開爐節。 十二月初八日,為一大節,俗所謂臘八是也。宮廷極重此節,雍和宮熬臘八粥,則派王公大臣監視,而大員且有拜臘八粥之賜者,又必須以清晨覲見,碰響頭謝恩。二十四日,乾清宮庭中設萬壽燈八仙望子四架。二十六日,各宮殿掛門神對聯。二十八日,宮中及甬道東西兩廊設五色羊角燈。 十一月月當頭 十一月十五日,為月當頭之期,小兒女恆徹夜不睡,以俟月之臨階,取影驗之。 冬至郊天 每歲冬至,太常寺預先知照各衙門,皇上親詣圜丘,舉行郊天大祭。前一日,御駕宿齋宮,午夜將事,壇上帟幄皆藍色,執事者衣青衣,王大臣服貂蟒。壇旁有天燈竿三,高十丈,燈高七尺,內可容人,以為夜間駿奔助祭者之準望。屆期,正陽門列肆懸燈彩,上辛常雩亦如是,附近廟宇,不准鳴鐘擂鼓,亦不准居民施放鞭砲,以昭敬慎。 冬至胙肉納於懷 皇帝祀天圜邱,所受福胙,必納之懷,攜回齋宮,以示祗承天庥帝賚之意。亦以長至令節,北方隆寒,胙肉冰凌堅結,不至沾漬袞衣也。 冬至慶賀 光緒朝某年冬至,百官慶賀孝欽后表文一道,其文如下:「臣等誡懽誠忭,稽首頓首上賀。伏以淑則昭垂,尊飬愜萬方之願;繁釐茂介,熾昌開百世之基。欽惟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崇熙皇太后陛下,德協坤元,道隆豫順。椒闈式禮,宏燕翼之詒謀;蘭殿敷仁,衍鴻龐而啟運。普天鍚慶,薄海臚歡。臣幸際熙朝,欣逢長至,伏願慈暉普蔭,四時和而玉燭長調;壽※禹延洪,五福備而金甌永固。臣等無任瞻天仰聖懽(亻卞)之至,謹奉表稱賀以聞。」 九九銷寒 宣宗御製詞,有「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風」二句,句各九言,言各九畫,其後雙鉤之,裝潢成幅,曰《九九銷寒圖》。題「管城春色」四字於其端。南書房翰林日以陰晴風雪注之,自冬至始,日填一畫,凡八十一日而畢事。 十二月封印 京師大小官署,例於每年十二月之十九、二十、二十一三日之內,由欽天監選擇吉期吉時,照例封印,頒示天下,一體遵行。 十二月打竈 十二月,禮部舉行打竈典禮。二尚書四侍郎咸升座,堂下盔甲手八人,佩箭上堂,見堂官行禮,與劇中演《四郎探母》番邦公主見駙馬爺之禮無異,禮畢,侍立左右。又有四人有頂戴者抬一簸箕,置堂上,又有以長筷擊簸箕者。 祀竈唱訪賢曲 乾隆一朝,大內祀竈,在坤寧宮行之。室有正炕,設鼓板,后先上至,駕臨,坐炕,自擊鼓板,唱訪賢一曲,唱畢,送神,乃還宮。至嘉慶時始罷。 庚子西安行宮之除夕 光緒庚子,德宗奉孝欽后西狩,即於西安度歲。除夕前數日,召行在官員有內廷差使者各賜綢緞數端。至除夕,德宗御便服小冠,冠頂綴紅絨結,垂肩黃絲穗,長尺有咫。內監皆服蟒袍,外罩青色半臂,而以藍布裹頭,如營兵。 [book_title]氣候類 大沽口氣候 大沽口冬季約有三閱月之冰凍。四月至七月午後四時,潮漲高九尺至十尺。八月晨十時,潮漲高七尺。口外沙線起落無定,最大汽船不能進口,潮漲,則較次者可至塘沽。 宣化氣候之異 宣化去京師數百里耳,而氣候截然不同,以居庸關為之隔也。自岔道至南口,中間所謂關溝,祇四十五里,而關北關南幾若別有天地。光緒乙酉五月下旬,有人入都,在宣化,衣則夾也;過居庸,衣則棉也;出南口而炎蒸漸盛,入都門而搖扇有餘暑矣。迨八月下旬,則寒風凜烈,木葉亂飛,已似冬初光景。曉起登輿,竟有非此不可之勢。前人詩云:「馬後桃花馬前雪,出關爭得不回頭。」誠非故作奇語。蓋可以三秋如此推之三春也。 秦皇島氣候 秦皇島夏季熱度,最高當華氏表八十六度;冬,最低在零度下平均四十餘度。 長春氣候 長春即寬城子,其熱度,冬夏均較奉天低五六度。冬至前後封河,二月杪三月初開凍。九十月至三月為雪期,時或下雨。山水最大時在五六月,漲落甚速。 洮南氣候 洮南在長春西北,冬日寒甚,夏日午間之熱,乃或甚於關內。故其地種藝雖晚,而收穫反較關內為早。雨澤極稀。 寧古塔氣候 寧古塔四時皆如冬,北斗在北,較內地微高。月出較早。七月露,露冷而白,如米汁。流露之數日即霜,霜則百卉皆萎。八月雪,其常也,一雪地即凍,至來年三月方釋。五六月如內地二三月,亦復有欲裸裎之時,日昃須入戶矣。春多風,風烈,常十餘日不能出戶。入夏多雹,雹下則黍苗殞。 黑龍江氣候 黑龍江四時皆寒,五月始脫裘。六月晝熱十數日,與京師略同,夜仍不能卻重衾,七月則衣棉矣。立冬後,朔氣砭肌骨,立戶外呼吸之頃,鬚眉俱冰。出必時以掌溫耳鼻,少懈則鼻準死,耳輪作裂竹聲,痛如割。宣統朝則漸暖,不似前此江水之七月即冰也。 上海大雪 江南地暖,上海居海濱,東鄰日出處,氣候尤和,每歲雪時,大小皆以寸計。咸豐辛酉十二月二十七、八等日,大雪至三晝夜,深至四五尺,港斷行舟,路絕人跡,老屋茅舍率多壓倒。時粵寇分股取川南,歇浦以東皆為兵窟,為雪所阻,遂踞巢不出。於是難民乘機逃者數十萬,其被擄者日服役,夜閉置樓上。時以雪地無聲,可免傷損,皆從牕中跳遁,因而得脫者又不知凡幾。 甘肅氣候 甘肅氣候,夏日微熱,冬嚴寒,頗具大陸之性。 西寧一晝夜備四氣 西寧氣候,冬日最冷時可至攝氏寒暑表零下二十度,夏日極熱時,華氏表不及九十度,常衣夾衣,甚或衣棉衣。青海沿邊一帶,每至夏秋,一晝夜而四氣皆備,晨衣棉,及午而易袷衣,午餘仍衣絮,入夜則可披毳裘。某君至柴達木,適在暑夏涼秋時,氣候忽變,其熱度高於西寧。夏時乾燥異常,日中蒸氣如釜,木葉自萎。貼麵餅於牆,曝而能熟,臨時可取食,隔宿則堅硬如石。牛羊肉不曝自乾,可醃為熟脯。午後必衣紗葛,沙中熱至不能插足,不就林蔭,易致疾病。牲畜道斃者,一宿即臭爛,故毒瘴特甚。往往百里無甘泉,必攜革囊木桶,盛清水,調麵煮茶,有餘,分飲馬匹。然七月即雪,雪至必裘,晨起即融。秋日溫度常較海東為高,土人云:「嚴冬始有積雪。」極寒時,河水亦積堅冰,至來春方釋。夏多雹,冰塊大如桃,百卉為之殞。或有黑霜厚積如氈,則草木皆枯矣。大戈壁在其北部合黎山之南,當青海、安西之交,東自英額池起,西至柴達伊吉河止,南自布隆吉河起,北至邊界止,東西二百八十里,南北百六十里,面積四萬四千方里。其地質為最細之沙,中含沙粒,小沙陀高低不一,沙之深雖不逮大漠,而過客鮮有度此者。戈壁之南無大山屏障,常遇暴風,發時塵埃蔽天,晝為之昏。飛沙盤旋空中,高數十丈,沙邱沙淖一日數移。每遇風日晴和,沙浪閃爍,則成五色紋,早晚常有雲氣,結為漠市,城郭宮室、人馬雞犬,歷歷可數。馬頭漸近,則一片荒沙耳,其奇幻與海市蜃樓正同。 伊犂炎熱 道光以前,伊犂天氣炎熱,焦鑠千里,人皆避入窖中,至夜始出。 雪嶺之寒 青海有雪嶺,其地有漢番僦居焉,天寒不能支,相率遷避。土垣頹圮,不可息處,過客率插帳而居。曉風凜冽,晝日蕭森。夜深,霜花簌簌有聲,無敢揭帳,揭則手腫不可握。涕沫凌封髭鬚,耳鼻麻木,指不敢捻,先用溫水巾覆之,再近圍爐。行人以毡裹首,露二睛,俗名毡胄,戴之立雪中,兩頤猶冷如冰。古人所云「積雪沒脛,堅冰在鬚」,猶未盡其狀也。有時風吹帳倒,則爇薪於上風以禦寒威,而後舉手,否則墮指裂膚,且凍死矣。 青海小島氣候 青海有小島,六月即雨雪,山之巔常年不消,然又不甚苦寒,夏有裸裎之時。四時多風,風必烈,拔木滾石。近岸至變為平地,風起聞怪聲,山崩地裂,皆枯樹摧折之聲也。然山中又不甚苦風,以樹木層層遮蔽故耳。 永綏氣候 永綏僻處萬山,罕見人跡,氣候與內地迥殊,每值黑霧濛濃,對面不相見。且春夏霪雨連綿,秋冬霜雪早降。時下冰凌,屋溜凍結,自簷至地,其大如椽,謂之冰柱,苗人以木杵撞開,始能出入。城外雖稍平曠,然亦寒居十七,熱居其三,春多寒,仲夏猶時挾纊。立秋日晴,則後二十四日大熱,甚於三伏;是日雨,則涼暖不常。諺云:「秋風十八暴。」言雨多也。中秋前後,即衣薄絮,雪深尺許,則沍凍。冬雨,則轟雷。四境山多田少,漢與苗各因山之所宜,占四時之候,以為種植,故所收多雜糧。沿邊一帶,人烟稠密,其節序寒燠,稍為適宜。 廣州氣候 廣州天氣,寒燠不時,蓋地近溫帶。冬令不見霜雪,嚴寒之日甚少,惟有時驟寒驟暖耳。十二月間,晨起僅可單衣,午後忽轉北風,即驟涼矣。六月間,遇西江水漲,或陰雨連朝,則又驟涼矣。每見地方官迎春時,身衣裘,而乃汗出如漿。元旦賀年,竟有持扇者。山陰俞壽羽鶴齡有詩云:「昨宵炎熱汗沾巾,今日風寒手欲皴。裘葛四時都在筐,無衣難作嶺南人。」光緒壬辰十一月二十八日忽下雪,次日嚴寒,簷口亦有冰條,木棉樹枯槁,數年始復活。聞道光間亦然。自壬辰以後,則屢有集霰之年,無復如咸、同間之和煦矣。 閩中冰雪 冰雪為閩中所罕見,官場習慣,歲暮新正,必衣紫貂及各色狐皮,閩中實不需此。故有用銀鼠石鼠為衣,以天馬皮出鋒者,亦異狀也。達官貴人新正賀歲,有強御貂裘者,無不汗流浹背矣。 成都氣候 古人謂成都常夜雨,又稱漏天,皆言雨水之多也。今則氣候溫和,寒熱適度,晴雨亦均,惟春秋冬三季多陰雨耳。若晴,正月可夾衣,二月可單衣,三月則必冷,俗謂之凍桐子花。四月中旬可棉衣,五月或不熱,三伏日之熱亦不至華氏寒暑表百度。而七月上半月之炎熱與六月下半月同,八月初亦有熱至九十度以外者。九月初則多陰雨,俗稱濫九皇,可衣夾棉或呢絨。十月初可衣小毛,無大雪及大冰雹,而降雪時期,恆在交春之時。 川邊氣候 大相嶺以南多風,輒日中起,至夜中息。雅州氣候與內地略同。清溪較寒,盛夏猶著夾衣。大渡河一帶頗熱,越雋、瀘沽、西昌等處無盛暑。會理州四時和暖,無盛寒亦無盛暑。沙江一帶,自三月起即異常炎熱,然一雨便成秋也。 金川雪牆 光緒甲辰八月,李心衡至金川,見控卡一路積雪不斷,四望皓如玉山。初甚驚訝,後聞陳遊戎大剛言:「歷夏日秋陽,照爍漸消,此特至薄時也。若自嚴冬至二三月,密雪層積,高及數丈,壓房屋且不見,乃驚人耳。」李曰:「駐防汛兵,何以得活耶?」疑其言似欺人者。陳曰:「不然,他日子自知之。」後李過懋功,時正月中旬也,初至山巔,一望無垠,輿馬逕度,若不知有城牆卡房也者。夫役等從他途就塘兵烤火,炊茶熟,請小憩。扶掖循路逕曲折入,如行小巷。坐塘房中,見房前雪高倍於屋,巉削似照牆。蓋汛兵日加鋤掃,開闢一線路,始得安作息,通行旅也。夾路雪牆,天光透澈,如琉璃屏障。門關在望,往來行人不絕,惟輿馬不能過,直須屋上行耳。 西藏氣候 西藏天氣凝寒,地氣瘠薄,千山雪壓,六月霜飛。石多田少,五穀難成,有粟黍豆荍之產者,僅藏東巴塘彈丸地耳。 雲貴天氣 雲南多晴多風,貴州多陰多雨。 雲南之瘴 土司地方之氣候,大抵不良,平原之地,尤劣於山嶺。如臨安府屬之十五猛,普洱府屬之十版納,鎮邊廳屬之孟連、上下猛、允猛、角董,順寧府屬之耿馬、猛猛,永昌府屬之孟定、潞江、灣甸、登魯埂掌,騰衝府屬之芒市、遮放、猛卯、隴川,皆係著名煙瘴,入夏以後,內地之人莫不視為畏途。 內蒙氣候 內蒙地處高原,距海面自二千尺至六千尺不等,帶山環繞東南,瀚海橫亘西北,水源缺乏,地氣薄弱。早晚甚寒,正午驟熱,正午與早晚有相差四十度者。平時西北風為多,孟秋即下雪,【白露前後。】入冬井水亦凍,季春尚以雪充飲料,六月亦有下雪時也。 [book_title]地理類 城寨附 道路附 橋梁附 全國環遊紀程 今欲環遊本國,周歷直隸、奉天、吉林、黑龍江、山東、河南、山西、江蘇、安徽、江西、福建、浙江、湖北、湖南、陝西、甘肅、新疆、廣東、廣西、雲南、貴州、四川二十二省及蒙古、西藏、青海等處,汽船汽車而外,所恃以為交通之具者,人與馬騾所致力之舟車是也。 自江蘇上海縣至安徽懷寧縣 吳淞【屬江蘇寶山縣。】 汽船沿江蘇境【江蘇南北距四百里,東西距八百里,無高山峻嶺,而有揚子江橫貫其中。湖之大者曰洪澤、曰高郵、曰太湖。】之黃浦江而下,水流浩瀚,東北行三十里,至吳淞口,為光緒間所闢商埠,兩岸建礮臺,海口有燈塔,以便船舶夜行。【有鐵道通上海,並由蘇州而達江寧。】 崇明縣【屬江蘇太倉州。】 既出吳淞口,有島橫扼揚子江【即長江。】入海之處曰崇明縣,蓋江水自上流挾沙至此,積滯而成也。長一百八十里,廣五十里,土宜植棉,島民約百萬。 江陰縣【屬江蘇常州府。】 自吳淞入揚子江,由北口轉西北,經狼山,【屬江蘇通州。】以傍岸淤淺,下椗江心,行客至此,皆攜裝刺小艇以渡北岸之通州。其南岸為福山鎮,【屬江蘇常熟縣。】江面寬廣,沙灘深淺不定。少頃西行,至江陰縣稍停,江之南岸有礮臺,設兵駐守,蓋此為揚子江第一門戶也。江陰以西有圌山,江面至此頗隘,水流峻急。 丹徒縣【江蘇鎮江府府治。】 自江陰西行,至丹徒下椗,裝卸客貨,約半日之久,地為通商巨埠,往來揚子江、運河間者必取道於此,故船舶雲集,貿易繁盛。租界臨江,土名銀山門,城東北有焦山,西南有金山。 江寧縣【江蘇江寧府府治,一稱南京。】 越丹徒而南至江寧,江蘇省會也。商埠曰下關,在神策門外江岸,明太祖孝陵在朝陽門外。城中有秦淮河、莫愁湖、雨花臺諸勝。 蕪湖縣【屬安徽太平府。】 自江寧泝江而上,過釆石磯,【屬安徽當塗縣。】壁立千仞,最擅形勢,蓋已入安徽境【安徽界江蘇之西,東西距七百餘里,南北距九百里。西南境多山,餘皆平衍。揚子江通其南,淮水貫其北,中有巢湖,水廣而淺。】矣。由此而西經東、西梁山,水受山束縛,江面驟窄,礮臺夾江而守。至蕪湖,地在揚子江南岸,形勢便利,為安徽最盛之商埠。 懷寧縣【安徽安慶府府治。】 蕪湖西上至大通鎮,【屬安徽銅陵縣。】以客貨裝卸頗繁,亦椗泊焉。俄而西行至此,地當長江北岸,為安徽省會,江水三面環城,西有眾山高聳,地勢雄壯。 鄱陽湖【屬江西。】 自懷寧泝江西行,入江西境。【江西東西距八百里,南北距千里,三面環山,惟省北地勢開展,控引江湖,土質肥腴,近湖之區尤勝。西境萍鄉縣有煤礦,且有鐵道二百餘里西通湖南醴陵,以資轉運。東北景德鎮瓷業之隆,甲於世界。】過馬當山,遙望小孤山,高峯獨聳,峭立江心,上有小姑廟,巍樓傑閣,下臨無地,江流湍急,其西即湖口【內湖外江。】鎮。江水衝擊,聲如洪鐘者,石鐘山也。 自江西湖口鎮至南昌縣 自湖口鎮改乘小汽船南行,入鄱陽湖。湖長二百七十里,廣六十餘里,我國大湖當以此為第二。 南昌縣【江西南昌府府治。】星子縣【江西南康府府治。】 既至鄱陽湖,見有漁舟無數,知漁利甚溥也。過星子,則見廬山聳峙於前,山有白鹿洞。【宋儒朱子講學之地。】南行至吳城鎮,【屬江西都昌縣。】小泊,鎮當贛江入湖之處,至此而舟入江矣。冬令水淺,汽船不易駛。由此而南,至南昌,江西省會也。南昌以南為贛江,水益淺,多灘,禾田兩岸相望,時見古塔。 自江西湖口鎮至湖北夏口廳 九江縣【江西九江府府治。】 南昌之遊畢,返湖口,復乘汽船上駛。江流迅疾,五十里至九江,地居揚子江上下遊之中央,商務繁盛。租界在城西江干一帶,遙望廬山環亙,約數百里,西人率於山上避暑。 黃岡縣【湖北黃州府府治。】 自德化西駛入湖北境,【湖北居揚子江西遊,為中原要地,東西距千二百里,南北距八百里,東西北多山,南路平坦。江、漢交流,湖陂相屬,故水陸運輸最為利便。土質腴美,農業最豐,西境岡嶺縱橫,礦產尤盛,大冶之鐵、夏口之煤皆已開採。】至武穴小泊。過富池口,南北岸萬山拱合,上流為田家鎮,形勢險要,自此而蘄州、【湖北黃州府蘄州州治。】黃石港、黃岡皆泊舟片時。黃岡城西北之赤壁山,屹立江濱,石壁皆赤色。【東有宋蘇軾故居。】 夏口廳【屬湖北漢陽府。】 舟過黃岡西北行,江流曲折,至夏口泊焉。地當揚子江北漢水東,為京漢鐵道中樞,列肆之長約十里,水陸交便,貿易至盛,英、法、俄、德、日皆有租界。汽船至此,將仍沂江而下,以還上海。 自湖北夏口廳至武昌縣 武昌【湖北武昌府府治。】 自夏口西渡漢水至漢陽,【湖北漢陽府府治。】其地有專製鐵板鐵軌之鐵政局。南渡揚子江,為武昌,湖北之省會也,面江而負山。漢陽門上有黃鶴樓,燬於火矣。 岳陽縣【湖南岳州府府治。】 自武昌復至夏口,改乘淺水汽船,西南溯江而上,過陸溪口【三國時,周瑜攻曹操之地,亦稱赤壁。】南入荊河口,洞庭湖、揚子江會合處也。入湖南境,【湖南當洞庭湖之南,東西距九百里,南北距千里,全境多山嶺,其尤著者曰衡山,五嶽中之南嶽也。 省北近湖之處多平原,水之大者曰湘、沅、資、澧,湘最巨。地質腴厚,產米、麻、煙、棉、茶、紙、木材,礦產尤多煤。南境瑤、苗雜處。近自漢口敷設鐵道縱貫本省之地,達於廣東省城。】至岳陽。地為湘省門戶,租界在城北十五里,全省貨物出入,皆由此。城有岳陽樓,俯視洞庭,夙推名勝。 洞庭湖 長沙縣【湖南長沙府府治。】 洞庭湖在湖南省東北,周九百餘里,為五湖冠,多沙洲島嶼,君山尤大,近湖多沮洳之地。沿湖東岸行,入湘江,上溯,過湘陰縣,【屬湖南長沙府。】附近有汨羅水。【楚屈原懷石自沈於此。】南行至長沙,湖南之省會也。據湘江東岸,民物殷阜,後闢為商埠。 自湖南岳陽縣至湖北宜昌縣 沙市【屬湖北。】宜昌縣【湖北宜昌府府治。】 由長沙折回岳陽,復乘淺水汽船溯江上行,西北至沙市,貿易繁盛,俗稱小漢口,租界在鎮之西。自此而上,江中時有沙礁,舟人駕駛惟謹。至宜昌,泊焉,汽船之航路止於此。再上,則江水湍急,數里一灘,改賃民船,乃可上達。楚蜀客貨之轉運,必於宜昌上下,故為巨埠。 自湖北宜昌縣至四川成都縣 三峽 自宜昌賃民船入川,溯江上行,兩岸石山壁立,煙霧繚繞,非亭午夜分,不見日月。前望眾山,迴環若甕,舟行至近稍一轉折,則豁然又開一境。過西陵峽、黃牛峽、巫峽,崖瀑飛流,破石堆聚,與風水相激,舟行偶不慎,則撞石粉碎。上行俱賴縴夫拖纜,至極險之灘,客必登岸步行,待舟過灘畢,始復登舟。 奉節縣【四川夔州府府治。】 過三峽至巫山,入四川境。【四川東西距二千餘里,南北距千餘里,地多山,雪山及北嶺之脈周於四境。揚子江流其南,省中鴉礱江、岷江、嘉陵江、烏江諸大川並匯焉。西南境有鹽井、火井。】西有瞿唐峽,兩崖對峙,中貫一江,急水迴復。再上有灧澦堆,大石高十丈餘,突出江心,以水之漲落為隱見,故舟行頗危。至奉節,江山高闊,地勢較平。【有諸葛武侯廟、杜甫宅諸古蹟,城外沙渚有武侯八陣圖遺址。】自奉節而西,江流沸湧,又多石灘,然猶不若巫山、瞿峽之奇險也。舟至是,可泊萬縣城下。 萬縣【屬四川夔州府。】 地處衝要,商務繁盛,自此西上,灘險如前時。過忠州,【四川忠州直隸州,州治有陸贄、白居易遺蹟。】西南為酆都縣,【屬四川忠州。】以境有豐水、平都山得名。【小說家附會鬼山陰洞地獄閻王之說,可笑。】至巴縣,泊焉。宜昌、巴縣之間,大灘二十一,小灘六十三,水勢湍急,間有一二淺水汽船,輒多阻滯。 巴縣【四川重慶府府治。】 川東商埠也。地當嘉陵江、大江交會之處,而據其要道,三面臨水,城就峭壁為之,依山之起伏為高下,城中商肆民居鱗次櫛比。 宜賓縣【四川敘州府府治。】大江 自奉節溯江上駛,過七門灘,大石橫江,其數七,望之如門。至瀘州,【四川瀘州直隸州州治。】改賃輕舟,則以自此而上江流益狹,牽挽愈難也。西行至宜賓,泊焉。地當岷江、大江之匯,控扼通衢,蓋自出江蘇寶山之吳淞口,行四十餘日入大江【大江發源青海,初名木里烏蘇江,旋東南流改名金沙江,以水雜金沙也。又曲折東北流,會鴉礱江、岷江、嘉陵、漢水諸川,經雲南、四川、江西、安徽、江蘇諸省而入於海。】至此乃止焉。 樂山縣【四川嘉定府府治。】成都縣【四川成都府府治。】 自宜賓北泝岷江至奉節,沿岸多鹽場火井。峨眉縣【屬四川嘉定府。】境有峨眉山,為著名勝境。北過眉州,【四川眉州直隸州州治。】復北行,江山平遠,風景如畫。至成都,【三國時蜀漢建都於此,有漢司馬相如、諸葛武侯故居,城外有薛濤井,水可造紙。】土潤而腴,民殷物阜,乃四川之省會也。 自四川成都縣至西藏 鐵索橋居成都,定乘輿入藏之計畫,雇馱馬,延譯人。既定,遂遵陸西南行,經邛郲九折坂二十四盤而飛越,嶺聳峭盤折,勢如螺旋。渡瀘水,須步行過鐵索橋。橋以巨鐵索九條繃於兩岸,長三十餘丈,上鋪木板,廣九尺餘。俯視洪流,令人目眴足弱,河西百餘里,即康定縣也。 康定縣【四川康定府府治。相傳漢諸葛亮征蠻時,曾遣將造箭於此,故一稱打箭爐。】 此為由川入藏之孔道,四園皆山,形勢險峻。中有廢澗,敞若平地,有土城。番人聚族而居,多疊石為碉樓,有大寺,喇嘛數千。內地人頗有往貿易者,川茶藏產,輒以此為交易之所。 裏化廳【一稱裏塘。】巴安縣【四川巴安府府治。】 由康定西行,渡鴉礱江,江窄流急,岸有戍兵,行客皆以皮船【以牛皮縫製,僅載一人一舟子。】運渡。有大雪山,積雪常年不化。至裏化,小住,所遇皆食肉衣皮之番人,惟土司衣冠尚遵國制。裏化西行五百餘里,至巴安,風土人情與裏化相似。 昌都縣【四川昌都府府治,一稱察木多。】 自巴安西行,渡金沙江,轉西北,入西藏境,【西藏東西距五千里,南北距二千里,南境即喜馬拉雅山,為世界第一高嶺,西北有葱嶺山,有崐崙山,皆高峻而有瀑布。故江河甚多,雅魯藏布江最巨,自西而東貫全藏之境,東南流折入印度界。怒江、瀾滄江皆發源於此。】則見山巔終年積雪,冬夏皆奇寒。沿途多劫賊,土人稱曰夾壩,商旅皆結隊行,執兵自衞。行一千五百里,始抵昌都,為前藏門戶。有土城,番民築碉以居,毗連約數里,坡下建營壘,列市肆,頗有都會氣象。 嘉黎縣【四川嘉黎府府治,一稱拉里。】 自昌都而西渡瀾滄江,旋經瓦合大雪山,五峯緜亙,天雪相連。復渡怒江上流,踰朔馬拉山、魯貢拉大雪山,其險峻視瓦合大雪山尤甚。至嘉黎,則已距昌都一千五百里。其地為藏之咽喉,有營寨,地苦寒,積雪多陰晦。 拉薩 自嘉黎西南行,經高山數重,既過鹿馬嶺,則地勢平坦,路旁有溫泉,自平地石罅中出,氣蒸而沸,濺沫,色如硫黃。經墨竹工卡,有水西流,即藏河也。至察里,【俗傳釋玄奘西行自此至印度。】風景和煦,山川平曠,多逆旅,皮船可徑渡。由此西行,接近拉薩,已抵中藏地矣。拉薩為西藏都會,【設駐藏大臣於此。】東西約七八里,南北約三四里,居民五萬,率為喇嘛。主教者為俗稱活佛之達賴喇嘛,兼握政權,居布達拉大寺,寺在高阜之上,環門砌石為牆,佛座最深密,羣僧侍焉。 甘孜州 自拉薩西行,路平地沃,乘木舟以渡雅魯藏布江。南為厄木多克池,中有大島,僧寺壯麗。西南行,至甘孜。又南行十餘日,至亞東,其地為藏南要隘,南距英屬印度界僅二百四十餘里。附近有營汛駐守,築邊牆,曰鎮西關。【光緒二十年開為商埠。】遊畢,仍還甘孜。 日喀則 甘孜西北行二百餘里,至日喀則,即後藏也。左有當多汛,右有朋錯嶺,皆天然要隘。有大寺曰札什倫布,倚山面江,垣宇壯盛,班禪喇嘛居之。其遠近瞻禮受法傳戒者,與前藏布達拉寺相等,惟所屬喇嘛較少。又由日喀則城西南行,曲折二千餘里,至聶拉木,為西藏南疆要隘,有道通尼泊爾都城,商賈多由之而入印度。 西藏之遊既竣,乃循舊路,沿揚子江而下,仍至漢口。 自湖北夏口廳至京師 至是而定北遊京師之計畫,易汽船而為汽車焉。乃自夏口啟程,乘京漢鐵道汽車至灄口,陂塘相屬,地勢窪下。北經孝感縣,【屬湖北漢陽府。】出武勝關,峻嶺重岡,山脈雄厚。車行至此,穴山而過,約十餘里,北入河南境。【河南古稱中原,東西南北相距各約千里,地勢西北多山,東南平衍。黃河橫貫北部,洛河入之。東南有沙河、汝河,皆入於淮。近省之地當黃河下流,屢有衝決,民多苦之。】至信陽州,【屬河南汝寧府。】過遂平、西平二縣,【均屬河南汝寧府。】郾城縣【屬河南許州。】而抵許州。【河南許州直隸州州治。】地益平曠,與南方風土迥異。北至新鄭縣,【屬河南開封府。】其西為登封縣,【屬河南河南府。】境有嵩山,五嶽之中嶽也。高六千尺,周百二十里,三峯最高,中有峻極,東曰太寶,西曰少室。 開封縣【河南開封府府治。】 自新鄭北至鄭縣,【河南鄭州直隸州州治。】開封在其東,河南省會也。地近黃河,屢遭水患。城西二十餘里,為宋故都,【有宋宮及艮嶽故址,並唐時猶太教所建教堂遺蹟。】城南有朱仙鎮,為四大鎮【湖北之漢口、廣東之佛山、江西之景德及朱仙為四大鎮。】之一,舊時貿易甚盛。 黃河 鄭州北行四十里,至榮澤縣,【屬河南鄭州。】地濱黃河。黃河發源青海,與長江之源僅隔一山脈,東北流過甘肅省,出長城外,作弧背形,復入長城。南流經山西、陝西之間,至潼關,水勢寖盛。折而東向,橫經河南、直隸、山東三省而入於海。河流挾沙,遷徙不定,每一汎至,氾濫數百里,輒成巨災。 汲縣【河南衞輝府府治。】 黃河有鐵橋,上鋪軌道,以通汽車,長數百丈,鐵柱深入沙中。渡河行數十里,入汲縣界。旋見城郭壯麗,有衞河環其北,太行山【在河南省西北境,緜亙數千里,山東省在其東,山西省在其西。】峙其西。出城,渡衞河,【有比干墓。】過淇縣,【屬河南衞輝府,有殷三仁故里。】至宜溝驛。【有周子貢故里。】 安陽縣【河南彰德府府治。】 自宜溝驛北行,經湯陰縣,【屬河南彰德府,有宋岳飛故里,祠中樹枝皆南向。】北至安陽。【曹魏曾都於此。】城之西南有山,產白石。由東北之臨漳【屬河南衞輝府,有漢曹操銅雀臺故址。】而北渡漳河,入直隸境。【自元代建都,後明成祖由南京遷都於直隸之順天,後因之。南北距六千餘里,東西距千餘里,背山臨海。運河北流至天津,匯九河之水入於海。自北而西羣山重疊,有古北口、獨石口、張家口,外制蒙古,屹然天府。其南湖泊至多,有魚米之利,惟北境高寒,冬令多墐戶以居。】高阜纍纍,遙望之有七十二,或曰此曹操疑塚也。北行至磁州。 磁州【屬直隸廣平府。】正定縣【直隸正定府府治。】 磁州盛產煤,多陶戶,其地山明水秀,略似江南。由此北行,過邯鄲縣,【屬直隸廣平府,古趙國所都。】經沙河縣,【屬直隸順德府。】四望平沙,或積成邱阜。北由邢臺縣【直隸順德府府治。】而至正定,自正定以西,別築鐵路達山西之陽曲縣,【山西太原府府治。】長五百里。 清苑縣【直隸保定府府治。】 自正定北行,過定州,【直隸州州治。】其西山嶺蟠曲,為北嶽恆山之支脈。北至清苑,直隸之省會也,商賈雲集。自京而西至晉、秦、隴、蜀諸省,皆由此。 涿州【屬順天府。】 出清苑北行,渡易水,道左有碑,記燕太子丹送荊軻入秦事。北至涿州,【蜀漢昭烈帝及其將張飛故里。】出城渡永濟橋,橋跨拒馬河,長可里許。北過良鄉縣,【屬順天府。】經蘆溝橋,其下即桑乾河,橋左別建鐵橋,汽車行其上直達京師,穿西便門城缺處,至正陽門西車站止焉。蓋京漢鐵路,南起漢口,計程二千八百里,至此而盡。 京師 京師在直隸省,別之曰順天。居白河之西,分內外二城,外城七門,周三十八里,內城九門,在外城之北,周四十里,皇室在焉。國子監在城東北隅,中貯石刻經文及周時石鼓。城東南有觀象臺,高十丈,儀器皆備,又有各國使館。內城之中曰皇城,周三千六百餘丈,皇城之中曰紫禁城。西華門之西通皇城南北曰西苑,中分南北中三海。神武門北有景山,煤石所成,頗高峻,其上有亭臺。 自京師至山西陽曲縣 當發軔之始,附乘京漢鐵路汽車,南至正定,小住。旋易正太汽車西行,渡滹沱河,有漢光武帝麥飯亭,河流迅疾,深淺不常。過獲鹿縣【屬直隸正定府。】而西,山徑迴復,地勢險峻。過井陘縣,【屬直隸正定府。】縣北有山曰井陘,亦太行山脈,其山四面高平,中下如井。 陽曲縣井陘以西,為山西境。【山西北跨長城,東界直隸,南接河南,西鄰陝西,東西約距六百里,南北約距千餘里。近北地高山多而少雨,西南俱以汾河為界,中有汾河為本省巨浸,濱河之地平坦腴沃。】西過壽陽縣,【屬山西平定州。】至榆次縣,【屬山西太原府。】北五十里即陽曲,山西之省會也。西臨汾河,為往來秦、隴、蜀、藏之通道。 自山西陽曲縣至新疆和闐縣 臨汾縣【屬山西平陽府。】 自陽曲西南行,傍汾水東岸,經徐溝縣、祁縣、【均屬山西太原府。】平遙縣【屬山西汾州府。】而至介休縣,【屬山西汾州府。】南有緜山。【晉介之推隱此。】沿汾水而南,至靈石縣,【屬山西霍州。】有古石,高六七尺,非鐵非石,叩之有聲。西南至臨汾縣。 潼關 華山 越臨汾西南行,至侯馬,渡澮河,抵聞喜縣。【屬山西絳州。】西南經永濟縣,【山西蒲州府府治。】復沿汾水東岸,南渡黃河,入陝西境。【陝西古稱關中,東西距七百餘里,南北距千三百里,唐以前歷代帝王多建都於此。地勢南北皆山,中央平坦,秦嶺橫亙其中,渭水流其北,漢水流其南,黃河自長城外南流而為省之東界,渭水入焉。渭水流域東距黃河,南界秦嶺,北繞長城,萬山中有險仄之徑可四達,故為西北扼要之區。】兩山夾流,黃河自北來,至此折而向東,所謂河千里而一曲也。至潼關,倚山據河,乃為天險。西至華陰縣,【屬陝西潼州府。】其南有華山,即西嶽也。洞壑峯巒,為五嶽之冠,最著者為蓮華峯,峯勢相連,視泰華差小,故名少華。 長安縣【陝西西安府府治。】 自華陰西行,過華州、【屬陝西同州府。】渭南縣【屬陝西西安府。】至臨潼縣,【屬陝西西安府。】有溫泉,出驪山下,即古華清池也。復西行五十里,抵長安,北環渭水,南屏終南,頗占形勝。城周四十里,濠廣八丈,【本金、元舊址,明永樂時增修之。】由東門入,見東北隅尚有小城周九里,【明秦王藩城。】向西轉南,則唐故宮之遺址,猶有存者。 咸陽縣【屬陝西西安府。】平涼縣【甘肅平涼府府治。】 自西安西行,渡渭水,北至咸陽。西北行至邠州,【陝西邠州直隸州州治。】有大佛寺,穴山為屋,有石像。循涇水西北行,入甘肅境,【甘肅居本部之西北隅,東西距三千六百餘里,南北距二千四百里。氣候甚寒,四月猶或飛雪。地多山嶺沙磧,惟沿黃河兩岸土壤腴美。黃河之外,有渭河、洮河,水急不便行舟。】至涇州。【甘肅涇州直隸州州治。】居秦、隴東西之衝,眾山環峙,涇、汭分流,一咽喉要塞也。西北至平涼,西城有崆峒山。 皋蘭縣【甘肅蘭州府府治。】 出平涼而西,踰六盤山,沿途土人多穴處者。西抵皋蘭,為甘肅省會,居黃河南,為通西域之咽喉。皋蘭山環城而峙於南,人民漢、回雜處,富庶甲西部。 西寧縣【甘肅西寧府府治。】 出皋蘭城西行,過黃河浮橋,以船為之。又西行,經碾伯縣,【屬甘肅西寧府。】有四望山,道險狹,【漢趙充國略定西羌,以此為形勝之地。】西至西寧。萬山迴合,近接青海,漢、番土產之互市在此。自此而西,踰日月山,即入青海境。【青海古為西羌,有湖曰庫庫淖爾,大如海,故名。東西距二千里,南北距千里。地勢甚高,東有祁連、西傾諸山,山巔恆積雪,巴顏哈喇山麓高出,其東之鄂陵、札陵二湖約三百里,有噶達素老峯者,上有池水噴出,作金色,黃河之源也。其西犂石山,則揚子江之源也。地氣沍寒,人民以蒙古族為多。】 張掖縣【甘肅甘州府府治。】 自青海復至西寧,東北行,經大通縣,【屬甘肅西寧府。】北至永昌。【屬甘肅涼州府。】西北行,至張掖。西南有祁連山,產木,水草亦美。西行四百里,經肅州,【甘肅肅州直隸州州治。】又西北七十里,至嘉峪關,為萬里長城極西之端。 哈密廳【新疆哈密直隸廳廳治。】 出嘉峪關,道左有天下雄關碑。更西行,沙磧浩浩,已入大戈壁。其地崇岡疊阜,高澗深溝,有九溝十八阪之目。經安西州,【甘肅安西直隸州州治。】西北行山磧中,旬日不見草木,水鹵不可飲,必攜食水自隨。至哈密,始入新疆境,【新疆為我國極西屏蔽,本西域回部,官軍征而有之,光緒壬午置行省。東西距七千里,南北距三千里。地勢高峻,大山東西橫亙,分為南北兩路,南路半屬戈壁,間有沃壤,北路土脈較腴。川之大者,北有伊犂河,南有塔里木河。民族龐雜,除漢族外,有駐防之滿洲及蒙古、纏回各族。纏回以布纏頭,與內地普通裝飾之回人異。又有哈薩克、額魯特、準噶爾等人。而戶口蕃廣必推纏回,故稱之曰回疆。】為新疆之門戶,城小而固,有大渠一道引而注之,產瓜極甘美,附近有回城,回人居之。 吐魯番廳【甘肅吐魯番直隸廳廳治。】 自哈密循南路而西,折而北行兩山中,以避風戈壁【風戈壁者在山之南,緜亙數千里,春夏多怪風。】之險,經鄯善縣,【屬新疆吐魯番廳,一稱闢展。】亦都會也,西至吐魯番。再西南行,至托克遜,自此而西,用紅錢。西行至焉耆府。【一稱喀喇沙爾,與吐魯番皆有戍兵。】 阿克蘇縣【新疆溫宿府府治。】 自焉耆西行,渡海都河,復西行,達庫車州,【新疆庫車直隸州州治。】經拜城縣,【屬新疆溫宿府。】至阿克蘇。峭岸如削,其上平衍,回城依其麓,縣城在其西。 莎車縣【新疆莎車府府治,一稱葉爾羌。】阿克蘇以西,尤荒僻,無廛肆。西南渡葱嶺大河,抵巴楚州,【屬新疆疏勒府。】復西南行,至莎車。為南路大城之一,周十餘里,城內東南隅有古塔,周約十二三丈,中有盤道,至頂三十餘丈,有市,長約十里。罪人之流戍新疆者,多居此城。 疏勒縣【新疆疏勒府府治,一稱喀什噶爾。】 自莎車西北行,經英吉沙爾廳,【新疆英吉沙爾直隸廳廳治。】有界牆,回民居南,戍兵居北。西北至疏勒,為回疆最西大城,城新舊各一,回民居舊城,新城在其西北,戍兵居之。其地為西域要津,是以村落繁密,貿易興盛。 和闐州【新疆和闐直隸州州治。】 自疏勒返莎車,東南行約六百里至和闐城。居崐崙山北麓,有和闐河、克里雅河之灌溉。自和闐南行,可達西藏,惟山路險惡,瘴癘逼人,故行旅絕少。 自新疆阿克蘇縣至京師 南路之行既竣,折回阿克蘇,策馬北行,踰木蘇爾嶺。嶺長百里,堅冰巨石互結而成,間有裂痕,其下無底,登涉必以冰梯,冬夏積雪,無鳥獸草木,徧山惟見馬骨。 綏定縣【新疆伊犂府府治,一稱惠遠城。】 既踰冰嶺,復經數山,渡伊犂河,即至綏定。其地山渠交錯,土膏沃衍。自綏定東行,為天山北路,東經精河廳,【新疆精河直隸廳廳治。】形勢險要,多鹻地。又東經烏蘇廳,【新疆庫爾喀喇烏蘇直隸廳廳治。】水土清腴,東行至綏定縣。城鄉富庶,流水繞村,風景一如內地。 迪化縣【新疆迪化府府治,一稱烏魯木齊。】 自綏定東南行,經昌吉縣,【屬新疆迪化府。】至迪化,新疆省會也,商業甚盛,富庶甲關外。城西有沙岡,城東南有博克達山,山極高,冰雪積歲不消。 自迪化東北行,至古城,亦繁盛,有要路可通蒙古。自此東行,經奇臺縣,【屬新疆迪化府。】地絕戈壁,居天山之陰,上無飛鳥,下無青草,所謂窮八站也。 鎮西廳【新疆鎮西直隸廳廳治,一稱巴里坤。】 過窮八站東抵鎮西,亦在天山之陰。城西北有巴里坤湖,【古名蒲類海,後漢竇固追擊呼延王至此。】源出天山北麓,西北流匯為巨浸,天山以北之水泉,此為最大,繞湖多良田,亦宜畜牧。城東別有城,舊為滿洲兵所居。南通哈密,北有要道可達蒙古。 科布多【科布多辦事大臣所轄者,為杜爾伯特四旗,輝輝特二旗,明阿特、札哈沁各一旗,阿爾泰山辦事大臣所轄者,為新和碩特、新土爾扈特各一旗,阿爾泰烏粱海七旗。】烏里雅蘇臺【在外蒙古三音諾顏部之西。】 自鎮西北行,入蒙古境,【蒙古北接俄屬西伯利亞,為大高原,東西距五千三百里,南北距二千七百里。大沙漠曰戈壁,西入新疆,水草俱絕,漠南曰內蒙古,漠北曰外蒙古。】經札薩克圖【在外蒙古。】西部,踰巴彥達爾克嶺,西北行抵科布多城,【科布多全部之首邑。】與其北烏梁海部之地,並多湖泊。東行千三百里,抵烏里雅蘇臺,西北杭愛山,【相傳即古燕然山,漢竇憲勒石紀功之處。】高大際天,東接興安、肯特諸山脈,附近川流多發源於此。 庫倫【外蒙古土謝圖部之東北。】買買城 自烏里雅蘇臺東行,至薩伊爾烏蘇,折向北行,至庫倫。據土拉河之濱,土人多為喇嘛,活佛即居此。地當俄國商路,直北有買賣城,與俄境恰克圖僅隔一柵。 張家口【直隸張家口廳治,一稱張家口。】居庸關 自庫倫東南行,經車臣汗部【在外蒙古。】之西,行戈壁中,而抵四子部落。【在內蒙古烏蘭察布盟。】復東南行,入直隸境,至張家口,是為北入蒙古西至山西之要道。東南行六十里,抵宣化,【直隸宣化府府治。】地近邊牆,為直北孔道。東南行,經土木堡、榆林堡,抵居庸關,巨石危崖,交聳互峙,中有溝澗,夏秋漲而冬枯。自此東南行,經昌平州,【屬順天府。】還至京師。 自京師至東三省仍還京師 天津縣【直隸天津府府治。】 自京師乘汽車,循京漢鐵路西南行,踰南苑而東,過黃村、楊村,【均屬順天。】有大鐵橋長里許,沿白河東岸南抵天津。地為白河、運河會合之處,距海尤近,有各國租界。 塘沽 開平【均屬直隸。】 自天津沿白河東行,為京奉鐵路線,其地盛產鹽。抵塘沽,【汽船進口,當水淺時輒於塘沽下椗。】其外即大沽口,形勢扼要,為京津咽喉,口門向有堅固礮臺,經光緒庚子拳亂而毀平。自塘沽折而東北行,所經者為蘆臺、唐山、【均屬直隸,唐山有大煤礦。】開平、山海關、【在直隸臨榆縣東,一名榆關。】秦皇島等處。自開平東北行,經灤州、【屬直隸永平府。】昌黎縣,【屬直隸永平府。】抵山海關,為長城極東之始。其地亂山高峻,逼臨海岸,關東北路甚狹,誠要隘也。其南曰秦皇島,突出海中,冬不凍,便於泊舟,故亦開為商埠。 錦縣【奉天錦州府府治。】營口廳【奉天營口直隸廳廳治。】 出山海關,循京奉鐵路入奉天境。【奉天南北、東西相距各千里,長白山峙其東,醫巫閭橫其西,其巨川則西有遼河,流域之長直貫全境,東有鴨綠江,與日本之屬地朝鮮畫江而守,南部瀕海之地尤多佳港,嚴冬不冰。】東北經寧遠縣【屬奉天錦州府。】而至錦縣,地臨遼東灣,商業頗盛。鐵路自此向東,隨遼東灣之勢,曲折而南,抵營口,地當遼河入海之左岸,汽船可溯遼河而上駛也。 大連灣 旅順【兩地向為俄人租借,俄敗於日,日據之。】 自營口東南行,至大石橋,附南滿洲鐵道,【為日本所有。】車至蓋平縣,【屬奉天奉天府。】大野無際,迤西為遼東半島,沿途皆日俄戰爭遺跡。南過熊岳城,有古時烽火臺。至金州廳,【屬奉天奉天府。】其南即大連灣,金州西南為旅順口,外有黃金、饅頭諸山之險,內港廣闊,可泊大隊軍艦。我國原有礮臺船隖,俄人既租,益運礮築臺,天險人為,俱臻其極,故光緒甲辰日俄之役,日軍猛攻數月,始能克之。 遼陽州【屬奉天奉天府,遼京也。】瀋陽縣【奉天奉天府府治,舊為陪京。】 自旅順復返蓋平,北至海城縣,【屬奉天奉天府。】商務繁盛。再北,道旁有溫泉二,過鞍山堡,【日俄苦戰之地。】北至遼陽,當太子河南,為至營口、旅順、朝鮮之要道。東北至瀋陽,奉天省會也。東北有天柱諸山,嵯峨拱峙,而又西帶遼河,北距渾河焉。 鐵嶺縣 開原縣【均屬奉天奉天府。】 出瀋陽北門,則西北隆業山遠望可辨,渡溪越邱而過懿路驛。【有古城址。】北至鐵嶺,為奉天北路咽喉,自昔遼河水運,皆以其地為北端。再北則為開原城,商業亦盛,西南隅有塔,作八角形,角置佛像高十五丈。【相傳為唐代所建。】開原北通昌圖縣,【奉天昌圖府府治。】中隔威遠堡門。 長春縣【吉林長春府府治,一稱寬城子。】吉林縣【吉林吉林府府治,一稱船廠。】 出開原東北行,泝開原河,經葉赫站,北渡葉爾蘇河,遼河之源也,北入吉林省境。【吉林古為滿洲地,南北距千餘里,東西距約倍之。山嶺蟠結,大者為長白山,東自寧古塔西至奉天,諸山皆發脈於此山,巔有潭為鴨綠、混同、圖們三江之源。混同上游曰松花江,自長白山北流,會嫩江、黑龍等江入海。他若圖們之入朝鮮,鴨綠之趨奉天,皆尤著者。】 由吉林省會而至長春,其地為伊通河左岸,西北直接內蒙古草地,市肆繁盛。東至吉林,則在松花江左岸,遙望長白山支峯,約略可見。 琿春廳【屬吉林寧安府。】 由吉林東行,出入山中,經諸窩集,【俗呼森林為窩集。】則落葉積數尺,礙行路,泉水為之阻滯,至鄂赫穆站,地始平坦。南經敦化縣,【屬吉林寧安府。】東南行,涉川越嶺,即至圖們江岸,與日屬朝鮮夾江相望。至琿春,則我國與俄接界之要地也。 寧安縣【吉林寧安府府治,一稱寧古塔。】依蘭縣【吉林依蘭府府治,一稱三姓。】 自琿春北行,多山谷,越老松嶺,長數十里,北至寧安,其地在瑚爾哈河左岸。自此北行,越東清鐵道,沿瑚爾哈河左岸,道路俱鏟削峻嶺而成,經八站二十餘柵,至依蘭,則其地實臨松花江。 濱江廳【屬吉林雙城府,一稱哈爾濱。】呼蘭縣【黑龍江呼蘭府府治。】龍江縣【黑龍江龍江府府治,一稱齊齊哈爾。】 自依蘭而西行,過賓縣【吉林賓州府府治。】以至阿城縣,【屬吉林賓州府,一稱阿勒楚喀城,南有金黃龍府遺蹟。】為西北都會,東清鐵道經之。復乘汽車北行,抵濱江,地為東三省鐵道中樞,故日見繁盛。北渡松花江,入黑龍江省境。【黑龍江東西距三千一百里,南北距千二百里,與俄屬地接壤。興安嶺自西北入境,直貫本省全部而入蒙古。川之大者曰黑龍江,源出喀爾喀,匯集眾流東入混同江。又有嫩江,源出伊勒古爾山,南流會諸小水入松花江。省城東北有嫩江縣,即墨爾根城,為嫩江上流要埠。東北隅有愛琿廳,據黑龍江南岸,與俄境劃江為界。漠河有大金礦,產金至盛。】 經呼蘭南,【有金時五國城,宋徽、欽二宗被羈於此。】附近皆沃壤,西北經蒙古界而至龍江,為黑龍江省會,當嫩江左岸,分內外二城。 扶餘縣【吉林新城府府治,一稱伯都訥。】 自龍江沿嫩江南下,經蒙古草地,見東清鐵路自西北來,直達濱江。沿嫩江一帶,漁戶弋人頗多,江中有小汽船行駛。過三河口,江流浩瀚,復入吉林省境。至新城,城濱松花江岸,商舶麕集,素稱要地。東南行至陶賴洲,復附汽車,渡松花江,至農安縣,【屬吉林長春府。】西門外有高塔矗立。南行,復至長春。 法庫門【屬奉天。】 新民縣【奉天新民府府治。】承德縣【直隸承德府府治,一稱熱河。】自長春舍舊路,循邊牆之西以行,入奉天省境,經懷德、奉化二縣,【均屬奉天昌圖府。】至昌圖縣。其南通江口,為遼河上游要埠。南行穿法庫門,為滿洲陸路貿易要道。西南沿遼河行,至新民,街市繁盛。自蒙古運進馬匹甚多,欲至瀋陽,則尚有約二小時汽車之行程焉。西南行經鎮安縣、【屬奉天新民府。】廣寧縣、【屬奉天錦州府。】義州,【屬奉天錦州府。】踰九台門,復入直隸境,至朝陽縣,【直隸朝陽府府治。】又西至承德。自此西行,經灤平縣,【屬直隸承德府。】入古北口,西南行,經密雲縣,【屬順天府。】返京師。 自京師南航運河至浙江鄞縣 通州【屬順天府。】滄州【屬直隸天津府。】 出京師朝陽門,登舟,所過閘壩甚多,東至通州,水陸之衝要也。順流南下,至河西務,為京津水陸之咽喉。南過丁字沽,至天津。自此西南行,泝運河,逆流而上,過楊柳青,津南沃壤也。至靜海縣,【屬直隸天津府。】南有太公釣臺。過青縣,【屬直隸天津府。】南至滄州,又南過南皮縣、【屬直隸天津府。】東光縣,【屬直隸河間府。】入山東省境。【山東古為齊魯地,東西距千二百里,南北距七百里。東部濱海多山,黃河自西南來,橫貫本省,東北流入海。運河縱貫本省,為南北通衢。有商埠曰芝罘,亦稱煙臺,與東三省相距海面僅百餘里。其東曰威海衞,租與英國,為其遠東海軍屯戍之所。東南即膠州灣,亦良港也,德國租借之,并築鐵道至濟南,經濰縣、周村鎮等地,商務亦甚盛。】 德州【屬山東濟南府。】歷城縣【山東濟南府府治。】 沿運河以入山東,首至德州。自此賃車陸行,過平原縣,【屬山東濟南府。】曠野平疇,榆柳葱蔚。又過齊河縣,【屬山東濟南府。】渡大清橋,其下即黃河。自此而東,遠山聳翠,皆泰山支脈也。至歷城,為山東省會,城中掘地僅尺許即見清泉,所謂濟水伏流也。有大明湖,楊柳芙渠,一望無際,或比之浙江之西湖。 泰山 孔林【均在山東曲阜縣。】 自歷城至泰安縣,【山東泰安府府治。】則見泰山在其北,即東嶽也。山多石,石罅有松,少雜樹,其陽汶水西流,其陰黃河東流,最高之峯曰岱頂,岱頂之東有日觀峯,日出時多奇景。復自泰安南趨,渡汶水,經徂徠、梁父二山,對峙若門闕,其南平疇沃衍,泗水西流。孔林在泗水南十餘里,松柏森森,有蓍草生其下,即孔子之墓也。其南曲阜縣,【屬山東兗州府。】城內有孔子廟堂,聖裔衍聖公世守之。曲阜之南為鄒縣,【屬山東兗州府。】孟子故里也。由鄒縣西行至濟寧州,【山東濟寧直隸州州治。】復登舟,順運河南下。 清江浦【屬江蘇清河縣。】淮安縣【江蘇淮安府府治。】 自濟寧東南行數里,一閘貫獨山湖,過微山湖口,入江蘇省境。南至宿遷縣,【屬江蘇徐州府。】為水陸衝衢,其南有黃河故道。【昔河流經此入海,後改北向,故名此曰淤黃河。】又南至清江浦,蓋南北衝要之大埠也,又南至山陽。【有漢韓信釣臺遺蹟。】 江都縣【江蘇揚州府府治。】武進縣【江蘇常州府府治。】 舟經山陽,南過寶應縣,【屬江蘇揚州府。】至高郵州,【屬江蘇揚州府。】地多湖,高郵以南始有田。南至江都,則地當南北水陸之衝,商業稱盛。又南至瓜洲口,渡揚子江,見金、焦二山南北對峙。過丹徒縣,南至丹陽縣,【屬江蘇鎮江府。】有練湖之勝。東南至武進,民物豐阜,人稱樂土。 無錫縣【屬江蘇常州府。】吳縣【江蘇蘇州府府治。】 自丹陽而東有山,緜延百餘里至無錫,蓋九龍山也。南峯曰惠山,惠山之東曰錫山,登惠山,飲石泉,清洌而甘。其南曰陽山,陽山以南,巍然而葱鬱者,靈巖、穹窿、支硎、元墓、上方諸山也。靈巖之東,林木陰翳,其高出樹杪而秀者,曰虎邱。虎邱而南六七里至吳縣城,富庶為江蘇之冠,所闢商埠,曰青陽地。 太湖【在江蘇吳縣。】嘉興縣【浙江嘉興府府治。】 自吳縣南行,有寶帶橋橫跨澹臺湖上,其外即太湖地。【古號具區。】周八百里,中多山,山之大者曰東、西洞庭。南出吳江縣,【屬江蘇蘇州府。】過八坼、平望,【均屬江蘇吳江縣。】有鶯脰湖,南入浙江省境。【浙江東為海,南接福建,西鄰安徽、江西,北界江蘇,東西約距六百里,南北約距八百里。西南多山,東北平坦,由西南而東北畫為二域。錢塘江貫其北,甌江流其南,運河自杭州流入江蘇境。其闢為商埠者為杭、鄞、永嘉三縣,而杭、鄞二關貿易尤大。】 紹興【浙江紹興府府治。】鄞【浙江寧波府府治。】 自杭州【浙江杭州府府治。】東渡錢塘江至西興,【屬浙江蕭山縣。】過蕭山縣,【屬浙江紹興府。】至紹興。山巖環繞,泉水清甘,地產名酒。由紹興東經餘姚縣【屬浙江紹興府。】至鄞,為通商大埠,租界在江北岸。 自浙江鄞縣至福建馬尾 定海縣【直隸廳治。】普陀【屬浙江定海縣。】 自鄞乘汽船東駛抵鎮海縣【屬浙江寧波府。】口,甬江入海處也,口外有山嶐然,曰招寶山。傍山右行,島嶼萬千,島之大者曰舟山,周百五十餘里,其南為定海,孤懸海外之一島也。舟山之東僅三里,曰普陀,滿山佛寺,僧徒數千,山麓有潮音、梵音諸洞,海水激盪有聲,西人至夏季輒往避暑。 永嘉縣【浙江溫州府府治。】三都【屬福建。】 越定海而南,環舟有島嶼羅列,經三門灣,浙海之佳港也,南至溫州灣。溯甌江上駛,有孤嶼山峭立中流,【宋高宗嘗駐此。】山麓有江心寺,【內祀宋文天祥。】租界在南岸。自此南駛,入福建省境,【福建為古閩地,東西距九百里,南北約距千里,東南濱海。全境多山嶺,武夷、梁山、天姥為名勝之最。川之大者曰閩江,源出南平縣界,曲折東南流,至福州之五虎門而入於海,流急多灘。氣候暄暖,罕見霜雪。民俗勤儉善貿易,多經營於南洋各島。】至三沙灣。灣有小島,曰三都,周二十里,已闢為商埠。 自福建馬尾至廣東番禺縣 馬尾【屬福建閩縣。】閩縣【福建福州府府治。】 自三都南至閩江口,入江上溯至馬尾,有船政局,兩岸有礮臺。其南小山之上,有六角大塔,曰羅星塔。由此改乘小汽船上駛,兩岸巖石高聳,河面漸窄,抵南臺島,南有倉前山,租界在焉。有浮橋,達閩縣,為福建省會,據閩江左岸,多榕樹,故又號榕城,近東門有溫泉。 廈門廳【屬福建泉州府。】汕頭【屬廣東澄海縣。】香港【原屬廣東現為英屬地。】九龍【屬廣東香山縣為英所租借。】 由閩縣出閩江口,南駛經臺灣海峽,風濤至為險惡。至廈門,則北至遼海,南至粵海,皆有海舶往來,故貿易極盛。相距約三里曰鼓浪嶼,亦闢為商埠。南行入廣東境,【廣東為古粵地,故又稱粵省,東西距千九百里,南北距千三百里。山嶺盤繞,北境大庾嶺與江西、湖南分界,南境面海,西南一帶伸出海外若鵝頸。有珠江匯東、西、北三江之水南流入海。氣候溫暖,壤地膏腴。南部菁華所萃,故商埠為上海之亞。】經南澳島西行,折入汀江口抵汕頭。西行,抵香港,【英人歷歲經營,商業隆盛,設府治曰維多利亞,有議政、定例二局。】其對岸有九龍半島。【九龍沿海水深可泊巨舟,英人築礮臺建船塢,與香港水陸防護均極嚴重。】 澳門【原屬廣東香山縣,今為葡屬。】廣州灣【屬廣東遂溪縣,今為法租借地。】瓊山縣【廣東瓊州府府治。】北海【在廣東合浦縣南。】番禺縣【廣東廣州府府治。】 自香港而西達澳門,西南行至廣州灣。南行抵瓊州海口,孤懸海外,貿易不盛。西北行至北海,外國貨品之輸入廣西者,多由此埠運往。自此折回至澳門,入珠江口,虎門礮臺在焉。至白鵝潭下椗,其旁曰沙面,租界也。與城隔一河,城北越秀山有鎮海樓。 自廣東番禺縣經雲南蒙自縣至江蘇上海縣 佛山鎮【屬廣東南海縣。】蒼梧縣【廣西梧州府府治。】臨桂縣【廣西桂林府府治。】 自番禺循粵漢鐵道,西抵佛山,為廣東第二大埠,貿易興盛。西至三水縣,【屬廣東廣州府。】當東西北三江之衝,水陸便利。自此乘汽船泝西江上駛,抵高要縣,【廣東肇慶府府治。】民物饒裕,為兩粵往來要區。西行入廣西省境,【廣西為古桂林郡,故又稱桂省,東西距千二百里,南北距七百里。東南萬山參錯,川之大者曰西江,發源雲南,曲折流橫貫本省,合桂、林二江之水,東入廣東之珠江,惟地多煙瘴。山中有瑤、苗種人,皆太古遺民,風俗迥異。西南之龍州廳有鎮南關,與法屬越南接壤,為陸路通商要埠,左右石山高聳,形勢雄險,有重兵守之。】抵蒼梧,地為桂省咽喉,全省貿易皆以此為樞紐。及西江通汽船,商業益盛。自此沿桂江北上,過恭城縣,【廣西平樂府府治。】漢瑤雜處,行萬山中,崖高湍急,北至臨桂,廣西省會也,當桂江東岸。 貴筑縣【貴州貴陽府府治。】 出臨桂西北行,入貴州省境,【貴州為古黔中地,故又名黔省,東西距千餘里,南北距七百餘里。有南望、西望、板橋、石門、高連、寶陽、關索、飛雲諸名山。川之大者有烏江,北流入大江;有沅江、盤江東南流入廣西。湖南二省關隘重疊,菁密多瘴,設土司治之,分隸各縣。民俗質樸,南部有蠻獠。】行萬山中,徑路崎嶇,榛莽蒙密。經都勻縣,【貴州都勻府府治。】黔南之藩籬也,西北至貴筑,為貴州省會。地近烏江,無祁寒盛暑,惟土地瘠薄。城東二里有銅鼓山,嶺高百仞,【俗傳諸葛亮征南,藏銅鼓於此。】苗蠻雜處,以仲家苗、谷藺苗為最凶悍。【明王守仁謫龍場驛丞,為修文縣地,因俗化導,羣苗悅服。】自此西南行,過關嶺縣。【貴州安順府永寧縣。】渡盤江,經普安縣【屬貴州興義府。】即達雲南省境。【雲南有滇池,故又名滇省,東西距二千五百餘里,南北距千一百餘里,山嶺徧全境,如點蒼、鷄足、高黎貢、玉龍,其諸山並以名勝著。川之大者有金沙江、怒江、瀾滄江、盤龍江,湖之大者滇池而外,曰洱海,曰撫仙湖。內而川、廣,外而英屬之緬甸,法屬之越南,商賈懋遷,視為衝要,誠西南雄鎮也。】 昆明縣【雲南雲南府府治。】騰越廳【屬雲南省永昌府。】思茅廳【屬雲南普洱府。】蒙自縣【屬雲南臨安府。】 黔滇之交界處有永安坊,題曰滇南勝境,山徑至此較平。西南經霑益州、馬龍州,【屬雲南曲靖府。】抵昆明,為雲南省會。西行過楚雄縣,【雲南楚雄府府治。】西北抵太和縣,【雲南大理府府治。】其地居洱海之西,頗擅形勢。西南行過瀾滄江、潞江至騰越,當西南極邊,為通緬甸之陸路商埠。自此東南行,復渡潞江、瀾滄江至思茅,則商埠也。東渡李仙江,經元江州、【雲南元江直隸州州治。】石屏州【屬雲南臨安府。】至蒙自,【法人自越南東京所築之鐵道經此。】為陸路商埠,頗繁盛。 至此,已至我國極南之境,周游全國之事於是告竣。乃由蒙自出越南之東京海灣,東北航,經南海而還上海縣。【屬江蘇松江府。】 南北之見 康熙己未,鄞縣萬季野預修《明史》,要蠡縣李剛主為之審定。剛主婉言拒之,謂明宣宗嘗稱長才偉器多出北方,頗怪季野所撰,北士殊少,而深慨於南華北樸之異,是則賢者亦不免有此見,蓋蔽於地也。 地域之有南北,不過辨正方位之一代名詞耳。民生其間,心同理同,雖有不齊,亦不過習俗稍殊而語言或異。至於取舍大端,有如渴飲飢食,夏葛冬裘,豈曾有相背而馳之理。在昔交通梗阻,老死不相往來,性習或尚離歧,而好惡仍歸一致。自風氣漸開,政教漸明,舟車漸備,斯民相生相助之需要漸切,合羣進化之功效漸著,世界且日趨於大同,況在一國之內同種之民乎?乃亦較然劃分南北,積不相能,偶或被征服,反抗不已,豈正軌哉。至此說之由來,皇古三代既未前聞,即春秋戰國各野心家力政相攻,亦惟部分競爭,固無所謂南北之說。孟子教陳相而曰:「陳良楚產,北學於中國,北方之學者,未能或之先也。」此為修詞者之襯託,無關地域。且在當時尚視楚為南蠻,而視鄒、魯、齊、晉為中國,故有是語。及三國分立,曹丕伐吳,曹之武力不足以取勝,始臨江歎曰:「此天所以限南北也。」南北之說,職是大興。 已墾之土地 各省已墾闢之土地,確已達二十億一千六百九十八萬二千畝: 省別墾闢畝數(以畝為單位)省別墾闢畝數(以畝為單位) 直隸一三五,八○○,○○○山東七五,九七○,○○○ 山西一○一,八三○,○○○河南八七,九四○,○○○ 江蘇五八,六○○,○○○安徽七四,八一○,○○○ 江西八九,四八○,○○○浙江五六,六七○,○○○ 福建六六,三二○,○○○湖北九一,四一○,○○○ 湖南一○三,三八○,○○○陝西九五,二七○,○○○ 甘肅九六,九六六,○○○四川一六五,六五三,○○○ 廣東一二九,九七○,○○○廣西七一,四六六,○○○ 雲南一二七,七四六,○○○貴州六四,七七六,○○○ 新疆八一,一二○,○○○東三省二四一,八○五,○○○ 總計二,○一六,九八二,○○○ 田畝種類 田畝分官民二種。其在直隸者,民賦田、【即普通民田。】更名田、【即明代各藩所領編入民田者。】農桑田、蒿草籽粒田、葦課田、歸併衙所地、河淤田。其在山東者,民賦田、更名田、歸併衙所地、製鹽地。其在山西者,民賦田、更名田、歸併衙所地。其在江蘇者,民賦田、山蕩漊灘。其在河南者,民賦田、更名田、歸衙田。其在安徽者,民賦田、水衙所管屯田、草山。其在江西者,民賦田塘、歸衙田。其在福建者,民賦田、汲入田、廢寺田。其在浙江者,民賦田、蕩塘湖地、衙所田地。其在湖北者,民賦田、更名田、衙田地、屯田。其在湖南者,民賦田、更名田、屯田。其在陝西者,民賦田、更名田、屯地。其在甘肅者,民賦田、土司田、更名田、屯地、蕃地。其在四川者,民賦田、屯地、土司田。其在廣東者,民賦田、屯地、地溝、車地。其在廣西者,民賦田、瑤田、僮田。其在雲南者,民賦田、馬場、夷地。其在貴州者,民賦田、苗田、土司田、屯田。其在新疆者,民賦田、回田。其在東三省者,民賦田、皇室莊、宗室莊、八旗莊、駐防莊。 旗籍田產 旗籍田產,有奉朝旨賞給之田,曰恩賞地;有親王子弟所授之田,曰貝子貝勒地;有皇室額駙所得之田,曰額駙地;有皇帝之女蒙賞之田,曰公主地;有親王以功受田得以累世承襲者,曰世襲地。世襲之地,有原定世數,襲滿應行交還。而因仍未交之地,有王府公主出聘後將原有田畝帶去之地;有將所得之地帶入內務府者;有因罪被革之王公應行交還而未交之地;有本為漢人投入漢軍旗遂將其地帶入旗籍者:種種轇轕,異常複雜。 小江南 天津城南五里有水田二百餘頃,號曰藍田。田為康熙間總兵藍理所開濬,河渠圩岸,周數十里。藍嘗召閩浙農人督課其間,土人稱為小江南。 無定河 唐人詩:「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無定河,在直隸固安縣西北十里,國朝改為永定河,非陝西之無定河也。河水東奔,潮汐無定,故有是稱。 木蘭 木蘭,在熱河東北四百里,本蒙古地,康熙中近邊諸蒙古所獻,以供聖祖秋獮。後每歲行圍,大約至巴顏溝即轉而南,不復北往木蘭矣。 伊緜谷 乾隆戊寅,高宗巡幸木蘭,舉秋獮禮,布魯特使臣來朝於布固圖昂阿。先是乙亥,平準夷噶爾藏多爾濟等;丁丑,哈薩克使臣根札爾噶喇等,皆來朝於此,爰賜名其谷曰伊緜。伊緜者,滿語言會極歸極也。 張家口 張家口,東北通多倫經棚,以達中蒙各部;西北通庫倫、恰克圖以及阿爾太等口;西通歸綏、包頭、西蒙、伊烏兩盟以及甘、新等省,實為貿易繁盛之區。 盛京 盛京一地,即奉天,明季稱曰遼州衞。既而太祖收轄東南之蒙古,遂進窺中原,以遼於輿地上最關重要,乃於天命辛酉取其城,越四年,由遼陽移都其間。及順治丁酉,改瀋陽為奉天府,遂為行省。盛京城垣建於有明洪武戊辰,為方式,四面有門。其後則增而為八門,中有皇宮,乃天聰時所改建。城之高計三十五尺,周十里,有四城樓,六百五十一堞,以便置砲。方城之外有一套城,係圜形,城周三十二里,有八門,每間城牆約三里許。城中即為前皇宮室,已歷百餘年不用,鐘樓鼓樓,則分峙於小東門小西門間。城東二十里,林木暢茂,太祖陵寢在焉,是為東陵。 洮南地勢 洮南在科爾沁右翼前旗,東部介於奉、吉、黑三省之間,去長春、齊齊哈爾均不過五百里,至奉天乃近千里,地勢平衍。北部有洮兒、交流兩河,至城東北五里許合流,仍名洮兒河,岸高水清,泥底面窄,發源於索倫山,東流二百餘里由月亮泡入松花江。泡類湖泊,水勢漫衍,淤泥堆積,致流不能暢,時泛溢為災。城方五里,衢市嚴正。 兀良哈三衞 兀良哈三衞,【福餘衞為嫡酋所居,泰寧、朵顏為其別部。】自明洪武季年已建置於遼河流域,及永樂內篡,從征有功,乃割大寧地畀之,三衞益強。兀良哈者,即西北極邊之烏梁海部。塞外疆域地名,每隨人種遷移而定,如前史所謂僑置者,明時兀良哈固逾遼而西即是,至國朝,則為極北藩盟,遠在唐努山南麓矣。蓋廣寧【地即奉天廣寧縣。】前屯至喜峰口外屬朵顏,錦州、義州跨及遠東屬泰寧,鐵嶺、開元等衞屬福餘。按三衞為元裔,【遼王阿禮失禮降明,處其眾於此。】其遷至西北遠塞,為避也先、俺答之逼,當在明正統、天順間。 東道 奉天至吉林,大道三。自奉天東北走,出鐵嶺,踰開原,與東方鐵路別,經葉赫赫爾蘇諸站而至伊通州,折而東,越大水河以至吉林,是為中道。長七百六十餘里,坦平寬廣,為三道最。次為西道,蒙人往來最多,故又稱蒙古道。自奉天而至長春而吉林,全途皆有吉長鐵路之汽車通行,而車騎日少,凡長八百三十餘里。蓋長春扼哈爾濱上游,當蒙旗要衝,亦形勢上必爭之地也。其東道,則自奉天東繞海龍、輝發,折而北,掠磐石西鄙以趨吉林,長八百里有奇。此道出深山大林中,崎嶇犖确,行旅不多,馬賊之所潛藏,狐貂之所出沒,蓋行軍之間道而用奇者之所必出也。 由吉林經新城而至龍江府,凡一千零八十餘里,自東清鐵道興,人馬車輛之往來殆倍蓰於昔日。自吉林北出,越烏拉至舒蘭縣,折西行,至於陶賴招驛,一小都會也,東清鐵道出其東。自是更西北,經五家子站、三家子站而至新城,由陶賴招至此,凡二百十四里。沿途多村落,村之四圍繞以樹木,風景絕佳。新城者,舊日之伯都訥也。其城建於康熙癸酉,人口四萬有餘,有銀行商鋪,貿易殊盛。光、宣間,日益發達,蓋地勢既當衝要,而土性復肥沃,利於耕牧。自是西北二十八里有伯都訥站,松花江、嫩江之所合也。渡江至茂興站,新城至此百餘里矣。茂興站煙戶數百,一小都會也,四十五里至新站。新站之西南為柳官屯,戶數四百餘,蒙古大村落也。有大牧場,牧馬三千餘頭,馬市盛焉。自新站出百九十六里至多耐站,其東方有貝子村,蒙民數十戶,杜爾伯特旗貝子所駐也。自多耐站二百十里有奇而至龍江府。 從濱江廳西北經呼蘭府至龍江府,長五百七十四里,其大部分通東部蒙古之平原,自濱江廳及呼蘭府、雙廟子、龍江府外,皆小村落。冬期,人馬車輛往來極盛。 從琿春廳西至臨江府,長五百四十里,其大部分皆出山間谿谷中,居民少,馬賊橫行,去琿春廳不遠始略平坦。琿春地沃,氣候和燠,尤為吉、黑之冠。 從琿春廳經局子街至鄂穆赫,約六百三十里而近,蓋即從琿春廳至吉林大道之一部。沿道居民以朝鮮人為最多,途通車輛,亦間有困難之所。 從延吉府經古洞河東行至夾皮溝,長七百一十里而弱。延吉府舊稱局子街,自鄂穆赫至琿春廳中間之要地也,距琿春河約四百二十里。街衢以東西大街為最盛,海浪河經市街之中央,橫斷南北,中有渡船,水涸時可徒涉。各署皆在河南,商店在河北。居民三分之一為韓人,三分之一為山東人。自延吉府至夾皮溝,皆道出萬山中,穿羊腸,走峻坂,下谿谷,森林覆地際天,午不見日。有時山澗奔流,遮絕道路,沿途人煙蕭條,行旅之中此為最苦。 從延吉府東北經黃溝至東寧廳,不及七百里,大部分皆山間細徑,不通車。自延吉府百四十里經張家塘子至龍灣,道寬廣,便車騎,路旁田野相半,龍灣亦有旅店及商家。既過龍灣,遂入穆克特亨嶺路,峻坂干雲,深壑無底。其中王家塘子以北,道路至凹凸,甚至巨巖遮路,中容一人,側身乃過,夏日降雨之際,行潦漲溢,行人裹足。沿道無他部落,惟二三獵人之茅舍而已。自龍灣百八十里至黃溝。黃溝一帶,山下村落星散,處處見之,皆樵獵為生者也。北進越二澗,百三十里至綏芬甸子。綏芬甸子者,朝鮮僑民實居大部,華人三十餘戶耳,大率業農及業樵獵者,亦有二三旅店。道路亦出山谷間之細徑,百三十里而近至老黑山,自此至東寧廳。道路雖在山間,然已修整完善,車馬往來,得以自由,沿道人家,稍稍增加。汨汨之細流,經太平川、榆樹川、大肚子川、佛爺溝百二十里達東寧廳。【綏芬廳。】東寧廳者,當綏芬河、大小烏蛇溝河三流之會合點,故又名三岔口。城市為二十年前新建,商業尚盛。 從鄂穆赫至東寧廳,東行稍偏北,長三百五十餘里,殆全不通車輛。自鄂穆赫出山間崎嶇之小道,經鳳凰店、燒鍋屯至牛圈溝,鄂穆赫以來,蓋百里矣。牛圈溝有特別之小車,以供旅客之賃者。東北道必爾騰湖,湖上漁船頗多,於窰店以東渡牡丹江,【寧古塔河、虎爾哈河。】有渡舟一。更前行至松嶺溝,牛圈溝以來百有五里矣。松嶺溝附近有田畝,農人種二麥,其他沿道之大部悉為密樹雜草所覆蔭。松嶺長四十餘里,皆有森林。自是更百有五里,乃至廳治。 自鄂穆赫西南經敦化縣、牡丹江至夾皮溝,凡長四百五十五里,一部分不通車輛,蓋山間之細徑也。自鄂穆赫至黑石頭,中間山道稍廣闊,冬夏皆通車,沿道村落無多。自黑石頭行北三四里,得一湖,直徑里餘,為圓形,湖水不少。自黑石頭經敦家店、亮白頂子、小石頭河至敦化縣,自此道路良好,中途有響水河,夏季水溢時,杜絕車馬之往來。更行約五十米突,又得一河,架木為橋,僅通行人,渡河之地名曰香磨。又會於牡丹江之渡口,名紅石磖子,橋梁渡船皆不備,惟有小石橋一條。自敦化縣七十里,過官屯子、大石頭河、黃泥河子、太平山、前馬號至帽兒山。帽兒山者,一稱梆棰營子,牡丹江上流山間之一村落也,中、韓兩國民之所雜居。道路走山間溪谷,不通車,途中過牡丹江,江上架橋以通南北,沿道人煙蕭條。自帽兒山七十里至牡丹嶺之麓,牡丹嶺中之道路上下於山脊溪坂間,赤松柞樹一望無際,行人往來,皆穿林中,左折右避,僅行一人。途上柳樹河有舟可渡行人,沿道人煙蕭疏,惟柳樹河之北岸有十餘戶,山腹山下有一二戶而已。自牡丹嶺七十七里過富兒河,道路仍在山間。次越富兒嶺、金銀鼈嶺,金銀鼈嶺麓有農民十餘戶。越金銀鼈嶺,出山間之細徑而上大道,稍廣闊,然途中凸凹甚多,巨石散布於道,車殆不可過。自金銀鼈嶺七十里達夾皮溝。 從寧古塔東北經穆林河至蜜山府,凡六百五十四里有餘,大部皆良好之道路,間有車難通行者二三處。自寧古塔出發,於呼石哈村東北行,過三家子、團山子之二村,至於南溝。道路自此向正西行,至磨刀石,其東北約三四里,有磨刀停車場。自磨刀石經過二三之寒村,至穆林河,自此百七十里不足至青溝子嶺。嶺上有古廟一,道路至此非常狹窄,山道至石頭河始稍平坦,過黃泥河子、狹亮子諸小村。自青溝子嶺行二百六十六里,抵蜜山府。【蜂蜜鎮。】 從依蘭府經蜜山府至俄國烏蘇里州伊馬驛,則九百十里不足,道上崎嶇險峻相次,以幅尚寬廣,無不通車之處,然至夏日溪流奔溢,行旅亦往往為之裹足焉。 自吉林鄂穆赫至臨江府,【寧古塔。】【寧古塔。】自臨江府至依蘭府,【三姓。】行程為六百里,實不過五百五十里。道出山間,險惡難行,有數處僅容一人,不通車,蓋光緒初用兵伊犂所特闢者也。自臨江府至三姓,正北直行,傍虎爾哈河而倚白山,凡八站,此數字自一至八名之,頭站起依蘭府,八站則近臨江府矣,每站各駐兵數人。 自吉林經土橋子至五常堡,凡三百二十里而近,人馬車輛往來最多。自吉林北越烏拉,至黃山嘴子,東北進,道側皆田園,桑麻翳目,遙望東方,連山重疊,相次而來。過東孤家子,始北行,平野寬廣,時見墟墓數點,蔭以叢樹,零落如殘星。自東孤家子至黑林子,則有四大逆旅,以便旅人寄宿,此一帶町畦相連,黃綠無際。自此更北,溪流涓涓,時見道側或橫小橋,或利徒涉。近土橋子,遙望山岳皆在東北方,土橋子之東,有山河屯,乃鄉鎮也。過老山屯,渡拉林河,近五常府則民居漸稠。五常府者,山間之一都會,人口凡六千以上。自是更北行三十餘里而至五常堡,堡為協領所駐,亦一小市集也。 自吉林經烏拉、榆樹縣、阿城縣至濱江廳,凡五百八十五里,此道往來最衝繁。沿松花江東岸行,經烏拉街,於大坡東北行至榆樹縣,沿道村落甚多。至大嶺,北行六十里渡拉林河,至拉林城。自榆樹縣以來,近百七十里矣。拉林城四方形,四面各闢一門,商業殷盛。更九十里達阿城縣。阿城縣又名阿什河,故阿勒楚喀城也。城踞阿什河左岸,商業極盛,農產亦豐。西北七十里,乃抵濱江廳。 自吉林經兩江口及萬里河、帽兒山至朝鮮之厚昌縣,計九百八十餘里。自長嶺子經兩江口及頭道流河至萬里河,中間山中小道,僅通單人匹馬,道中所見,惟山岳嵯峨,雜草暢茂,人家既稀,芻糧殆絕,山坳間僅一二窩棚,供旅人憩宿而已。至二道江,乃有舟以渡行人,渡江以後,沿道居民驟多,栽種玉蜀黍、粟米等,頭道流河沿岸,時見淘金者往還其間。自萬里河經湯河口至帽兒山,復有樹木,蒼鬱成林,鼯鼪嘯啼,數百里內殆無居人。大鋪子湯河口之間,有二細流,涸時一躍可越。由萬里河凡經三百三十里而至帽兒山,俯山而窺,臨江縣治在焉,縣臨鴨綠江,地雖小,山間之要道也。自此更百二十里而至日本屬朝鮮之厚昌縣焉。 發祥之地為建州女真 帝室自稱滿洲為其部族之名,非也,其部族實為女真。女真起於遼世,或謂即古肅慎之轉音,歷遼、金、元皆稱女直,至明而復稱為女真。康熙己未,詔修《明史》,乃盡去之。《滿洲源流攷》徧詳東夷各部族,而獨無女真專條,蓋諱之也。其世系實為建州女真,地在吉林之興京附近。肇祖始受明之衞職,為建州左衛指揮,即愛新覺羅氏猛哥帖木兒也。 吉林為船廠 吉林一名船廠,以其地有修造水師戰船之廠得名。廠濱松花江,光緒庚子前猶存戰船無數,皆康熙間征羅剎時所用,羅剎即俄羅斯也。定例每年必修理一次,如是者幾二百年。庚子俄兵入吉林,取以為柴燒之,不數日盡矣。 聖水渠 長白山有聖水渠,澄澈異常,較之七星湖水每斤輕二兩有奇。 黑龍江 黑龍江水波澄澈,視遼河之渾濁者迥別,而獨以黑名,未知其義安屬,顧名稱已古,歷千數百年矣。《唐書》東夷之靺鞨,分黑水、粟末兩部,粟末為松花江松字之轉音,黑水則音訓相沿,尚仍其舊。滿語本稱為哈薩連烏拉,哈薩連云黑,烏拉云大水也。古今名稱直不稍差,特不知中間忽加附一龍字緣何起義,且明以前地理誌亦未見有此。自康熙以還,朝旨及奏章始悉書是名,漸且數典忘祖矣。 察哈延山 黑龍江之西有山曰察哈延,其穴竅中白晝吐燄,晚則出火,經年不熄。近嗅之,氣味如煤,其灰燼黃白色,如牛馬矢,撚之即碎。 寧古塔 寧古塔,歷代不知何所屬,數千里內外無寸碣可稽,無故老可問。相傳當年曾有六人坐於阜,滿語六為寧姑,坐為特,故曰寧姑特。一譌而曰寧姑臺,再傳而為寧古塔矣。固無臺無塔也,惟一阜如陂陀,殊不足登。本朝控制諸番,受貂狐皮貢,爰留卒以戍之。有邏車國者嬲諸番,使不得貢,敵之不勝,乃動大眾,勤舟師,遂擇八旗,旗八十人,長戍焉。復立牛祿章京,梅勒昂邦,以重其任。邏車亦不知其國在何所,云舟行萬二千里,不得其疆。其人皆長於鳥鎗,世遂譌鳥為老,譌鎗為羌。康熙間,其地無城郭,實枕河而居,樹短柴柵,環三重,闢四門,而命之曰城。中以碎石甃埤丈餘,闢東西門,置茅屋數椽,而命之曰衙門,章京行政地也。埤雨即圮,圮隨甃,柵內即八旗所居。當事者厚待士夫,請旨居士夫於城內,餘人則散居諸屯,有數屯焉,隨所居多寡而大小之,無舊址,無定居。如曰牡丹者,滿言一日還也,曰沙兒虎,曰沙嶺,曰泥漿,曰要羅,皆類是。山川不甚惡,水則隨地皆甘冽,或曰葠所融也。有大川,匯眾川而達於海,可以舟。有東京者,在沙嶺北十五里,相傳為前代建都地,遠睇之蓊郁葱菁,若城郭雞犬,可歷歷數,馬頭漸近,則荒城蒙茸矣。有橋,垛存而板滅;有城闉,軌存而國滅;有宮殿,基礎存而棟宇滅;有街衢,址存而市滅,有寺,石佛存而剎滅,譌曰賀龍城,其慕容耶? 哈湯 寧古塔有哈湯之險,又曰蝦湯,淖也。數百里俱為泥淖,其深不測,土人呼水在草中如淖者曰紅锈水。人依草墩而行,略一轉側,則人馬俱陷於紅锈水中。冬則冰。 揚子江 揚子江之名由來久矣。蓋江蘇揚州府城南十五里有揚子津,【後稱揚子橋。】隋以前津尚臨江,不與瓜洲接,故江面闊至四十里,北人南渡者悉集此津,而江亦以是名焉。及唐時,江濱積沙至二十有五里,瓜洲遂與揚子津相連,江面乃隘至十八里,於是渡江者,南岸則濟自京口之蒜山渡,北岸則濟自瓜洲,揚子津之名由是不著,而江竟千古矣。 瓜洲故城 瓜洲舊在江中,形如瓜字,故名。唐時始與陸路相連,宋乾德間,因以築城其上,遂恃為濱江一重鎮焉。年代湮遠,地勢變遷,至道光時,則故城復陷落江心,瓜洲乃名存而實亡矣。惟每當風日晴和,渡江之客,猶時於波光澄清中見堞垣痕影也。 溧陽改隸鎮江 溧陽相國史文靖公,雍正己酉以山西巡撫署福建總督。明年,調署兩江,以本籍疏辭,詔勿許。其時溧陽正屬江寧府,適在總督駐所,是年六月,遂奏請以溧陽改隸鎮江府,從之。 丹徒沙田 江蘇丹徒縣境東北濱江,各地多為沙田,名曰洲圩,如順江、御隆、大港、高資、永固、平昌、圌濱各市鄉沿江一帶,沙田有二十餘萬畝。十年一清丈,計坍塌若干,漲沙若干,招鄉人繳價承領,此常例也。 儀徵改揚子 儀徵縣,因避宣統帝御名,改名為揚子縣。有人出一聯云「揚子雲渡揚子江到揚子縣」,或對以「端午橋逢端午日出端午門」。 上海之昔日 上海一埠,始僅一黃浦江濱之漁村耳。咸、同粵寇之役,東南紳宦及各埠洋商避難居此者日多,稅源日富。華爾、戈登常勝軍之編制,亦起於是時,李文忠公鴻章因以奏平吳之大業。而當時如龔橙、王韜、容閎之徒,亦多起於上海,時獻奇計於粵寇也。 上海租界之解釋 海通以後,外人至滬經營租界,在當時定議之初,並不名為租界,不過我政府劃定一地,准於此租地建屋耳,故租界之租字,乃係租地之租字移換而來。自我國統治權日漸放棄,於是外人始設工部局以理市政,設巡捕房以總警政,而商埠之上海,乃成為租界之上海矣。觀法大馬路名公館馬路,則以法領事署在此而名,而當時領署不自居衙署之列可知。巡捕房普通稱之曰行,福州路之巡捕房稱老行,南京路之巡捕房稱新行,行為買賣交易之稱謂,則當時巡捕房亦不列於衙署矣。其後,洋文之公共租界為公共殖民地,法租界則更進而為市鄉。宣統辛亥九月,工部局發貼告示,竟大書曰「各國駐滬公地」,是已悍然將租字剔去矣。今則即我華人自稱,間亦省字作法界、英界也。又上海外人勢力,以英、法、美、德為最鉅,故居留人除日本外,亦以四國為最多。惟滬人之稱四國人亦復各別,稱英人曰大英人,頗符國際上互相尊敬之義,稱法人則曰法蘭西人,【間有音訛作拔蘭西者,與洋文原音相去更遠矣。】稱美人則曰花旗人,稱德人則曰迦門人。【迦門係日耳曼之省音。】此種稱謂,稍一移易,【如直稱德人、美人是。】中下社會即不知所對,蓋此事各有其歷史上之緣因也。惟花旗之稱,則當時以與英人語言、文字、種族一一相同,無他標異,故以國旗名其人也。 租界各馬路,在公共租界者,大率以我國行省及內地著名城市命名,在法租界者,大率以該國著名人物命名。而吾人對於兩租界之馬路,亦各有習稱之名,如南京路曰大馬路,公館馬路曰法大馬路,此等不勝屈指。惟彼之命名由於人為,我則並未命名,偶沿有慣稱而已,故新築之路,若愛而近路,若卡德路等,則已無我國之名矣。 上海租界之沿革 上海公共租界面積,凡三萬三千餘畝,習俗所稱英租界、美租界者是也,惟英租界、美租界為光緒己亥以前相傳之名稱。至光緒己亥,西闢泥城橋以西至靜安寺路,東北闢虹口迤東之地以迄引翔港,由各國公使議決,將舊時英美租界并東西新闢之地,統名曰公共租界,此租界名稱之沿革也。吾人不察,仍稱蘇州河以南洋涇浜以北為英租界,蘇州河以北迤東為美租界,泥城橋以西公共租界或新租界者,誤也。 濟南山水天下無 山東濟南形勢,南起泰山之麓,蜿蜒北來,而龍洞,而玉函,而歷山,陡然跌落平地,而為省城,東西山嶺迴環,以黃河為門戶,以鵲華為關鎖,海岱間一大都會也。其地本漢濟陰郡,文帝丁丑年為濟南國,景帝初復為郡,歷代屢有改易,明仍為濟南府,國朝因之,改為歷城縣。周二十餘里,其門四,東曰齊川,南曰歷山,西曰濼源,北曰匯波。後復開便門四,東門之南曰巽利,南門之西曰坤順,西門之北曰乾健,北門之東曰艮吉。其外城為咸、同間所築,三面屹然,而獨缺其北,以匯波門為城內出水總口,且外無居民故也。其池,則自南關黑虎泉湧出一脈,劈分兩派,東會珍珠泉,西會趵突泉,濼水相抱而為護城河,雖久旱,色不濁,量不竭。城西北隅有大明湖,會合十數名泉,汪汪而為巨浸,遠山倒影,清流見底,舟穿荷柳,游魚可數。古人云:「濟南山水天下無。」又云:「濟南瀟洒似江南。」信不誣也。 雞鳴島 雞鳴島,屬山東登州府榮成縣,孤懸大海中,明代曾置衛所,大兵入關,農夫野老不願薙髮者類往居之,島田腴甚,且稅吏絕跡,儼然一海外桃源。光緒甲午中日之戰,海軍中人有巡至其地者,島始發見。驟睹居民之褒衣廣袖,爭呼之為道士島,惜居民無讀書者,不能道其詳也。 小邾子故城 嶧山之間為春秋邾國故地,邾入於魯,其後乃遷於鄒。宣統辛亥春,建築津浦鐵路,掘地見故城址。據《兗州志》攷之,知為小邾子故城。 開通太行北道 山西潞安、澤州二府在萬山中,唐以前,有孔道可通車馬,宋後久堙塞,行旅苦之。光緒丙子丁丑間,秦、晉、豫大旱,山西災尤重,至有一村數百戶餒死不留一人者,而澤、潞二郡乃大有年,穀賤,農為之傷,而運道梗阻,竟不克輸出山外。於是朝邑閻文介公以工部左侍郎家居奉命為山西賑務大臣,巡撫曾忠襄公方派員購米湘、鄂,隔越數千里,不得時至。文介謂:「唐會昌中用兵昭義,曾敕石雄率朔方軍由平陽東南,取道曲亭進兵,徑指上黨。既可行軍,其軌道必非甚隘,上下未及千年,不應遽無蹤跡可尋」。乃與忠襄謀,派員往勘,往來月餘,得曲亭故址,遵此入山,直抵潞安城外,則舊跡宛然,且廣闊,能並行兩軌,不必鑿山堙谷,僅平夷險阻,即可通車馬。文介大喜,因奏請以放賑餘款興工。未竣,而文介解賑務,忠襄亦調任去,張文襄繼為晉撫,乃始成之。 望都縣 望都縣,舊名慶都,慶都者,堯母名也。乾隆丙寅,諭曰:「朕自正定迴鑾,固城、祁水之間有縣名與堯母同名,義雖述古,於意弗安,其易為望都。」 歸化城 歸化城設官鎮守,南關顏額上為蒙古書,下橫書「翁阿洪」三大字,亦左行,用蒙古式也。城中惟官倉用陶瓦,甎壁堅緻,餘皆土室,空地半之。城南民居稠密,視城內數倍,駝馬如林,間以驢騾。其屋皆以土覆頂,楹聯皆漢字,窗戶精好。 黃河水信 黃河水信,清明後二十日曰桃汛,春杪曰菜花水。伏汛以入伏始。四月曰麥黃水,五月曰瓜蔓水,六月遠山消凍,水帶礬腥,曰礬山水。秋汛始立秋,訖霜降。七月曰豆花水,八月曰荻花水,九月曰登高水。冬曰凌汛。十月曰伏槽水,十一月、十二月曰蹙凌水。河上老兵能言之。 伊河洛河瀍河澗河 伊、洛、纏、澗四河為夏禹治水所開。伊河之水,發源於西南,經過龍門,斜入洛河,離南門七八里。洛河水由西至東,瀍河水由北至南,兩河皆逼近城垣。澗河水由西而灣南,此河離城七里。伊、洛、瀍、澗四水,皆達黃河。伊、洛水深河寬,有船往來。瀍、澗則不及伊、洛,河道隘狹,非在發水時,直同澗流,故難以舟楫。 鄭州 鄭州為上大道一州縣,初無重要之位置,其風土亦至荒涼。自京漢、汴洛鐵路相繼通行,此為交點,而鄭州之名乃盛傳於世,當道亦因時勢之需要,由散州而升為直隸州。【由開封劃三縣屬之。】 邠州 陝西之邠州,距西安三百二十里,即周太王所居地,皇澗在東門外,過澗在西門外,皆為驛路所必經。州境梨棗彌繁,綠陰數十里不斷,蓋陝省之上腴也。 明砠山距邠州西門十里,乃石山,俗名花果山,在大道旁。是山中空,有七十二洞,曲折相通,總名曰水簾洞。緣山皆鑿佛像,多而且工,大小畢具,年深漸隱,須諦視始辨。摩崖有「隆慶元年創造」六字,隆慶,明穆宗年號也。 天生墩 朔方戈壁,以嘉峪關外為巨,其徑長百二十里,平沙無垠,風色慘黯。其中一阜名天生墩,恆有戍卒據守,至冬夏皆儲積水草,以備兵馬往來之用。先是,岳威信公鍾琪西征過此,疑是墩為土山,飛沙日積,故沒其半,山為發水之源,苟就其頂而深掘之,當有所見,以視儲蓄水料,其勞逸殊矣。因命步卒穿之,竭一日夜之力,至數十丈,在下兵卒忽墮無跡,穴上人俯聽之,惟聞風聲雷吼而已。岳立命輟是役,問之幕師,僅據佛氏地風水火之說解之。可知盤旋大氣,斡運地中,陰陽生剋,歸諸造化,不能以為異也。然徐舍人蒸遠曾云:「戈壁雖積沙無水,草木不生,倘擇老樹本下深鑿之,當有水泉。」在昔烏魯木齊築城時,曾用此法以引水,蓋亦木以水活之意也。 河套 河套夾岸,沃壤千里,岡阜銜接,曠無居人,舟行數百里,始一逢村落。是地沙土雜糅,投種可穫,岸旁衰草長二三尺,紅柳短柏,隨處叢生。紅柳高四五尺,春晚始萌芽,葉碧似柳,枝幹皆赤色,柳條柔靭,居人取織筐筥,色澤妍麗可愛。 甘肅少水 甘肅少水,水甚珍,有至臯蘭者,每宿旅舍,有一盂水送客盥面,盥畢,不可潑去,澄而清之,又供用矣。凡內地諸水不通河者,謂之死水,久則色變,臭穢不可食。甘省獨不然,土井土窖,絕不通河流,但得水即藏入,雖臭穢不顧也,久之,水得土氣,則清澈可食矣。甘省各處,以得雨為利,惟寧夏不惟不望雨,且懼雨,緣地多鹻氣,雨過日蒸,則鹻氣上升,彌望如雪,植物皆萎,故終歲不雨絕不為意。然寧夏稻田最多,專恃黃河水灌注,水濁而肥,所至禾苗蔬果無不滋發,不必糞田也。田水稍清則放之,又引濁水。 金滿縣 唐代極北之縣治,以金滿縣為最遠且廣,尚有殘碑沒蘚,摩挲可讀。地學家謂其縣即特納格爾,相近為吉木薩地,唐時所設北庭都護府故城基址猶有存者,蓋即李衞公蒞治時所築也。是城圓徑外線約四十里,層累俱土塊疊成,每塊厚一尺,廣一尺五六寸,長二尺七八寸,堅重逾於窰磚,叩之能作鏗鏘聲。城中有古寺一,殿廊圮敗,僅餘石檻斷柱,約略可辨為舊宇,以供佛多石質,腰以下盡陷入土,然半截猶高約七八尺,當年金碧崔巍,可想見矣。旁有鐵鐘,高亦七八尺,邊廓有銘鏽錯落,然漫滅莫可辨,審其稜角,意似八分書耳。城以東有小城一,峙崗上,與此若成犄角。土居父老云:「乾隆以前,有攻其故城者,以小城阻力,迫而用火,四圍礮臺遺址即其蹟也。」紀文達公奉檄赴烏魯木齊時,嘗與永餘齋籌畫駐兵地點,時永為迪化城督糧道,接人論事,極見虛心,惟以是處山雜路紛,非屯營善地,磋商於文達,至數日不敢決。文達謂:「是地沿革,前曾略得於父老傳說,徵之古籍,甚為可憑,即援李衞公所築之遺址。重度形勢,確可斷為要隘,後人所見烏足勝之,莫若因其舊而用之,較有把握。」永然其說,因決議修築,名為破城,後為溫大學士改為古城營。其城孤懸天半,然山巒高下,蹊徑錯雜,非過此城不能飛度也。 關西之行路難 出嘉峪關西行,抵安西州,其地荒沙滿目,砂石縱橫,高下難行,西北阻天山,南接青海,幅員為全隴府州冠。行者出關,多駕車馬駱駝,乘暮夜西征,其故有二:一則日間四望無邊,牲畜急欲奔站,易於疲困;一則途中無水,夜涼不至大渴。若當夏季,日中尤不敢行,向晚起程,天明送站,乃行西域之不二法門。遇流沙時,馬行輒退,沙擁輪膠,其俯噴仰鳴之情狀,更可憫也。 迪化 新疆省城治迪化,即漢車師後王庭、唐可汗浮圖城。地勢北阻戈壁,接科布多之防;南憑天山,達土魯番之道;東達巴里坤,通蒙古之捷徑;西帶阿爾雅,據伊塔之上游,西域有事,必爭地也。 準噶爾山河 康熙戊申,準噶爾酋策妄阿拉卜坦來犯邊,聖祖親征,至各多里巴爾哈孫西北望鄂里雞圖有山如案,平衍長百餘里,賜名玉几山。策妄阿拉卜坦敗衂,遁居窩克阿拉里,經年,湖譯名慈母湖,距科布多二日程,所部至食魚為活。既死,其子策凌襲為台吉,殺其異母弟舒魯達瓦,阻伊里河而居,其河深廣,須舟筏乃渡。西路自巴爾庫軍營至其地,二千六百餘里,較北路為近。 青海 青海,古曰西海,闞駰曰「西海東去西平郡二百五十里」是也。曰卑禾羌海,闞駰曰「金城臨羌縣西有卑禾羌海」亦是也。曰零海,酈道元曰:「古西零之地也。」曰鮮水,曰羌谷鹽池,漢神爵初,西羌叛,酒泉太守辛武賢請擊■〈罒上干下〉幵在鮮水上者;又趙充國請治隍陿以西道橋,今可至鮮水左右;漢元始甲子,王莽誘塞外羌獻鮮水海允谷鹽池置西海郡是也。青海之名,則見於西魏,時涼州刺史史寧與突厥分道襲吐谷渾還會於青海是也。蒙古語稱庫可諾爾,又曰庫克淖爾、諾爾淖爾,狀音字之異,總之言海也,其水高出海面九千八百五十尺。上古時,海水極廣,蓋北接蒙古瀚海,合渤澥、南溟成我國四海之名者也。北魏時周千餘里,唐時尚八百餘里,其後東西徑二百里,南北一百三十里,周圍尚六百六十里,面積二萬七千二百方里。一曰周五百八十里,面積約一萬九千三百方里;一曰周五百五十里,面積一萬八千五百方里。測其東岸,其勢逼仄,不及百三十里也。全海之形如鯿魚,口向西北,四岸羣峯環繞。海中二島,自海面準望,則偏於西岸,東一峯名奎遜托洛亥,峯巒純白,上有石洞;稍西一峯,名察漢哈達,蒙古猶言白峯也。二島周九十里,高二百七十仞。島中約有僧寺十餘處,番名刺薩札爾,梵語剌薩,猶漢言佛地也。札爾應作招爾,梵語廟為招,札爾其轉音也。番僧習禪定者,於冰合時裹糧而入,或返或不返。島番或插帳或巖居,約二萬人,或云五萬人,亦於冬時渡冰入口,購辦糧茶,足一歲之食。島陸往來,一日不得達岸,必在冰上經一宿也。沿岸沙石草湖約寬十餘里,有水漲痕,畜牧不至其地,平時人跡稀絕,惟野獸奔突而已。 環青海多高峯,東自察漢托洛亥山、賽前山起,西而復東,至卡裏蓋山止,內喀喇什羅山本與希拉朵山同為一山,哈立蓋山又與卡裏蓋山同為一山,合之凡十三峯,皆分列於各旗族山川之次。海岸窪地小湖泊密如峰房,草湖結草如球,履之而渡,失足則陷,海水漲時,渾而為一。最大者曰巴??今泊,漢人呼為海耳子,附青海西岸,如海口之銜珠。四面河流瀦於海者,大小數十道,以布喀河為最巨。布喀河上源有數處,中曰英額池,池分河道二,東流者為哈拉西納河,東南流者為布喀河。右曰沙爾池,分流為河,東下百里與布喀河合。左曰西爾哈河、羅色河,兩水逕南流,合吉爾瑪爾台河與布喀河,會合於胡胡色爾格嶺吉爾瑪勒台山兩山之中。至此,數支合為一幹,東南流七十里入於海。河流寬而味鹹,產魚最佳,世所稱青海無鱗魚者是也。 青海戈壁 青海和碩特南左翼次旗千格和之西,為朵巴搭連圍牆,圍牆之南為戈壁。戈壁滿語謂沙漠也,蒙語曰額倫,西羌語曰額濟納。戈壁斜長百數十里,寬三十餘里,面積逾五千方里。沙粒微細,間雜碎石,風吹之成浪紋,色純白,瑩然如銀屑。【地學家言戈壁地質本花崗石,以日間酷熱夜間嚴寒漲縮之度過烈,石質霉爛而為微細之沙粒,被風吹散遂成不毛之地,惟間有小沙陀略生水草而已。且多鹹湖,故知為前代內海遺迹,名之曰瀚海允矣。】青海之柴達木及黃河附近諸戈壁占地頗寬,上古時,青海水面本極廣闊,觀於海岸戈壁,及附近戈壁之鹽泊,為古時之海底無疑也。戈壁有石,巨者如卵,小者如豆,沙石下有潛水,沙愈深而質愈粗,其上浮沙最細,下層沙粒如米,泉水即潛其中,至深五六尺。能識沙中泉脈者,莫如駱駝,是以蒙、番行沙漠者,無不以駱駝隨行。夏月,無論晝夜尤為氣燥易渴,駝更不可缺少。駝行沙漠,隨地亂嗅,以前蹄抉沙而鳴者,就其處挖下必得泉眼。其法,張布帳於上風,以障飛沙,挖坎長數尺寬祇尺許,挖去乾沙,再將溼沙挖至見水,約候十分鐘時,泉水即溢,取之不竭。淺者,牛馬駝皆屈前蹄而飲;深者,掘坎之半為斜坦形,以牲畜能下飲為度。飲畢撤帳,須臾,坎為飛沙填滿矣。至泉眼最巨之處,駝羣必圍而長鳴,叱之不肯行,一若待人挖驗以顯其能者。 青海漠市 青海巴顏山之北,大沙漠共三處,沙性各有不同。黃河岸之大沙灘,其質為濕沙,枯棘布滿,風力不能簸揚。虎山北之戈壁,其質為沙粒,大如米,中含碎石,風吹之,飛揚不高。惟柴達木北部之大戈壁,東西橫亘二三百里,南北亦百數十里,其質為最細之沙,中雜沙粒,與大漠同。漠中空氣乾燥,有小沙陀,略生水草,人畜入其中,茫然不辨南北,猶在大海風浪間,風颺沙起,則陷沙不得出。倘或風晴日煖,早晚遠望沙中,山岡矗起,結為城郭宮室樓臺殿宇,中有旌旗,有刀劍,有寸馬豆人,各相馳驟,瞬急忽更為樹木,為駱駝牛馬獅象虎豹,又為內地人、塞外人,男女衣服悉如其制,及迹至之,都歸於烏有。古書稱崑崙之山有五城十二樓,即此種雲氣,謂之漠市。蒙、番見者,詫謂佛國顯靈,羣焉膜拜而不忍去。其餘零畸之沙磧沙窩,散亂飄忽,均無此壯觀也。 青海柴達木 青海柴達木,土壤遼闊,行程荒遠,然村居相望,一路有停驂息迹之所,循大道而進,各站皆有屋,猶如新疆之官店,旅客實稱便焉。在柴達木南部者,有古城、都藍寺、巴倫、哈多、桑托洛亥、達巴蘇圖、巴彥托懷、哈拉呼遜等處,係由海南西行之路,中以巴倫、巴彥托懷為市鎮,巴彥托懷、桑托洛亥且有溫泉可浴。在北部者,有都藍奇特、庫車、哈順、摩將悉、蘇開、琛如等處,係由海北至安西、新疆之路,摩將悉一站略形寂寞,餘皆市鎮也。在西部者,有清喀利、朱古爾、圖格爾、蘇夾、呼耳托古爾、葛摩耳、哈治格爾、租哈、賽罕托哈、失亞耳托、乃什、什來、拜巴、那林租哈、阿爾善特、潮湃、托羅伊、得布特里、哈雅阿魯、托拉塔拉林、那瑪噶、卓卡、託克多渾、哈爾馬岡、巴爾瑪、那謨克、察汗托輝、巴爾、梯克、哈爾西、馬格來、巴戛伊吉、烏勒爾等處,係西藏、新疆、安西出入之路,內以圖格爾、蘇夾、托克多渾、租哈、察汗托輝【舊冊均稱察汗輝託。】為市鎮。托拉塔拉林,從前林木百餘里不斷,屢經野燒,千年古樹,火燼數月不滅,後惟一片焦土而已。三部村市約有四五十處,每處住數十家,少則十餘家、數家,村外圍以小圩牆,亦有有窰屋而無人煙之處。土著自蒙古以外,漢、番兩種所至皆有,西部則纏回居多。所居有窰洞,有土舍,以茅茨木板為牆,而氈幕穹廬,常附近以為居,人畜麕聚,即數家村落,有時亦頓成市集也。 青海巴顏喀喇山及諸山脈 青海之巴顏喀喇山,譯言大雪山,西面高度平均約一萬八千尺至二萬尺,上接中崑崙,東入青海境,曰巴顏喀喇得里奔山,納木齊圖烏蘭木倫河導源於此。又東為阿木屯巴爾布哈山、巴顏喀喇烏拉山、匝巴顏喀喇山,匝猶言中間也,巴顏喀喇山橫貫青海,至此適中。又東南跨鄂格布拉格河,即小金沙江上源而下。南曰巴顏喀喇札拉山,北曰仄胡爾巴顏喀喇山、擇巴顏喀喇山、巴顏託胡穆嶺、公噶察哈拉嶺、【漢名大雪山。】郭洛克山。【漢名銀坑山。】自此入西藏界,為瑪穆巴顏喀喇山,連峯萬里,諸峯擁護而東。其間巴顏喀喇烏拉山東北岡巒重疊,衍為六七支。最北一支為那木山,即那木洪河發源之谷。一為阿拉克沙爾山,即柴達木河發源之谷。又南一支為布呼集魯肯山,一支為巴爾布哈山,一支為固爾班圖哈圖山及烏拉得錫山,一支為奇爾薩托羅亥山【漢名牛頭山。】及碩羅鄂剌嶺、木素鄂剌嶺。其最近一支則為噶達素齊老峯、碩羅者石、【蒙語石又曰七老。】鄂剌者山,【猶言鄂博。】即古積石山也。木素鄂剌,漢名雪山。噶達素齊老,譯言為北極星。諸山之間,則黃河重源出焉。噶達素齊老峯下,飛泉百道,旋洄亂石間,曲折而下,匯於鄂敦撻剌。蒙語鄂敦謂星,撻剌謂平川,即古星宿海也。凡山水湧溢之谷,必有亂石堆積,巨川之源,石更紛鋪數十里。星宿海南北僅寬二里許,東西長五六里,怪石嵯峨,水行石罅中,忽隱忽現,無汪洋之勢。登高俯視,似一片黃砂磧,謂為石中海可也。上古時必係一沙石山,其石質不堅,山水湍激,岩穴洞壑石根為水穿嚙,崩頹坼裂,遂陷為深谷。宣統中,岸邊頹石尚有為水冲擊者,細砂浮落,如砂質之摶成者然。 青海大雪山 青海倒淌河之東為大雪山,山後為東科寺地,山之陰陡削不可上,而山之陽則斜坦而袤長。日光暴暖,一山耳,陰陽分位,寒暖判然。倒淌河即發源於其麓,雖有數溝入注,而流尚緩弱,氣陰寒,或曰大雪山產大黃,水為藥氣薰蒸也。西北有地名阿什漢,為哈拉庫圖至察漢托洛亥適中之地,形勢便於控制。又北為察漢托洛亥山,蒙古言察漢為白,托洛亥為頭,謂白雲覆於山頭,故邵陽魏源直譯為白雲山也。山前為察漢城,聖祖親征噶爾丹,遣使宣諭青海諸部落集盟於察漢托羅亥。又羅卜藏丹津之亂,誘諸部盟於察漢托羅海,即此。道光癸未,以其地當孔道,凡諸番入口辦糧,及海番度冰上岸者悉由此道,匪案迭出,乃就其地以建城堡。在隴西各鎮標內調軍弁二十四員、兵千名駐此,以便彈壓而資防護,期限一年更換,咸豐間裁。青海長官每年秋季蒞此祭海,會集蒙、番各長目舉行會盟典禮。光緒丁未,建海神廟於城外,兩山之間可望見青海,迤西為將軍臺,駐兵時為演武場將臺,自此得有漢名。西望青海,水色濃綠如濯錦,天半落霞,又如金蛇萬道游泳中流,島嶼若隱若見,不可逼視。須臾,薄霧混合,海景卷藏,海心山更虛無縹緲而不可望焉。 青海雪嶺 青海有雪嶺,雪深盈丈,長里許,陰風如刀割膚,噤不能聲,人少凍且死,人多則冰凌水溜,下山陡絕處,泥滑失足,杳無蹤跡。雪花隨風飄洒,四時不辨陰晴。 臺灣渡海開禁 臺灣自古不通內地,名曰東番。明天啟中,荷蘭人居之。順治己丑,鄭成功據之而逐荷人,置承天府,名東都,設二縣,曰天興,曰萬年,其子錦改東都曰東寧省,升縣為州。康熙辛酉,聖祖用姚啟聖議,授施琅為靖海將軍,征之。癸亥,琅率舟師由銅山進,入八罩,直抵澎湖,殲其精銳。鄭克塽窮蹙歸命,臺灣平,改置府治,領縣三。雍正癸卯,復添設一縣。初,私渡之禁嚴,閩、粵人利其土地肥美,輒偷往開墾,久之,欲歸則不忍棄業,歸則干例禁,其父母妻子之在內地者亦不得往。大吏憫焉,曾奏寬其禁,未幾,復停罷。乾隆己卯,光山吳士功撫閩,特奏懇飭部定議:「嗣後除內地隻身無業之民,及並無嫡屬在臺者,仍遵例不許過臺,有犯即行查拿遞回外;若在臺有業良民,果欲迎其祖父母、父母、妻妾、子女、子婦、孫男女等及同胞兄弟過臺者,許赴臺地接管官報明籍貫、眷屬姓氏、年歲,冊移原籍覈覆給照,回籍搬接;其在內地眷屬,欲過臺完聚,報明該管地方官,移臺核覆,申督撫給照亦如之。過臺時,驗照放行,如人照不符而放行,及濫給路照,各該管官司均分別議處,其餘偷渡人,仍如舊例嚴禁。」疏入,下部議行。 臺灣置郡縣 康熙癸亥,臺灣初定,提督施襄壯公琅請設官鎮守。有謂宜遷其人棄其地者,聖祖召問閣臣,高陽李文勤公霨奏云:「棄其地,恐為外夷所據;遷其人,恐奸宄生心,應如琅議。」上韙之,遂置郡縣。 宋村 浙江開化與遂安交界處,有地名宋村者,環村皆山,惟一谷可通往來。村之大小,民之眾寡,無由知悉,但聞自宋以來,歷元、明迄國朝,村人曾無斗粟尺帛之供,而地方官以其負嵎,不易征勦,亦竟純事放任不加干涉。 茅麓山 茅麓山在湖北鄖陽界,毗連三省,廣數千里,明末流賊餘黨郝搖旗等竄入,明疏宗某繼至,郝等奉為主,恃險假息。康熙初,命圖海督師與川督李國英、護軍統領穆哩瑪率三省兵會勦。諸將皆於層巖陡壁間,攀荊援葛而進,逾年,始蕩平巢穴。故京師諺語,有險難事則曰「又上茅麓山耶」,則當日之形勢可知。 長沙 湖南長沙,在洞庭湖之南,水道以岳州為第一門戶,臨資口為第二門戶,靖港為第三門戶。其陸路,北連湖北,南連粵東,亦寰中形勢之區也。湘江中有沙墳起,若新築之馬路,長短不等,最長者曰老龍沙,長至六七里,長沙命名或以此耳。通商口岸在小西門外,風俗樸厚,人物繁庶,巨大商店羅列如林。 入蜀之路 入蜀之路,可由秦階經桔柏渡而至劍關,亦可由鳳翔、寶雞經漢中以至寧羌。陸路不同,若取道歸州,穿夔巫入成都,即吳漢伐公孫述之路,其地雖皆屬天彭井絡,而山川形勢迥殊。 入蜀有三谷四道 入蜀有三谷四道,西南曰褒谷,從褒入;南曰駱谷,從洋入;東南曰斜谷,從郿入。其所從皆殊,謂首尾一谷者非也。其棧道有四,從成、和、階、文出者為沓中陰平道,鄧艾伐蜀由之;從兩當出者為故道,漢高帝攻陳倉由之;從褒鳳出者為連雲棧,漢王之南鄭由之;從城固洋縣出者為斜谷道,諸葛武侯屯田渭上由之。 棺材峽 三峽有名棺材峽者,高百餘丈,上有棺,不知何年物也。光緒中,有夔州府幕遣人沿緣而上,取棺之木為琴,果取木數片下,木質蒼堅,不知其名。 溫泉 四川關外溫泉,處處有之,其水自岩隙流出,就地貯池,以供人浴。外建屋宇數椽,為官廳寢室廚房諸所,且置役看守,並司洒掃,故凡宴會者,祖餞者,多假坐於此。然屋宇之宏敞清潔,以鑪城為最,裏塘次之,巴塘又次之,餘則僅一池耳。泉有硫質,初浴多暈者,再浴即安。水中有微蟲,由皮膚吸人血,吸飽即去,土人云此吸人毒也。凡有瘡疥,一浴立愈,故關外漢、蠻兩族人,鮮有瘡疥者。泉最溫煖,僅能浴一二十分鐘,縱身體健全者,亦不得過三十分鐘,久則汗涔涔,令人難耐,故有寒疾者一浴亦愈。或浴已酣睡,亦妙。泉能消食,必食而後浴,否則初浴即飢矣,故此泉又名消食泉。泉可飲牛,牛飲之,力倍增,故蠻民往往率數十百牛飲焉。泉水散漫,凝結如白雪,蠻民掃之,用以熬茶磋麵,或糊牆壁,如內地之用石炭石鹼也。 川邊番地 出汶川城五里,珉江從北來,索橋界其上,長可百餘丈,編竹為索,橫亘空中,人行輒蕩漾顛簸,心目暈眩。久之,渡橋沿草坡河折而南,即興文坪桃關,對岸路尺許,下臨千仞,雪後冰凍,控馬行殊可畏也。是河,一源於沙派溝,一源於龍潭溝,下流入岷江。又三十里過碉頭,始見所謂碉者,其圍牆以碎石壘成之,上施木梁,以石板平其頂,可行可坐番人家其間。中崒而高者為戰碉,高至二十餘丈,蓋瞭望之所也,旁插旗,大小以百數,用唐古忒旁行字體,書梵經於上。沿途有轉經樓,其制,於水石湍急處架屋,屋中書經於旗,插旗於輪,寘輪於水,使水激而轉之。又三十里抵草坡瓦寺土司行署。自汶川徼外,皆加渴瓦寺安撫使地,西訖於斑斕山,與沃日接壤。 寧遠倮夷之區域 四川寧遠為蠻疆,山谷幽阻,水泉泛濫,無道路可紀載,約計之,則在大渡河以南,敘州府上游之金沙江以北,小金沙江以東,峨馬雷屏之西,度其方面,不過千數百里。若分按之,自大渡南涉,其中除去越嶲、冕寧、鹽源、西昌、會理之內地,蠻族所據之山川,亦不過千里而已。 康藏衞分三區 康、藏、衞實分三區,蓋打箭鑪以西、丹達山以東為康;丹達山以西,如拉薩等處,凡達賴喇嘛所屬者為前藏,班禪喇嘛所屬者為後藏。藏,即唐古忒也。藏之外乃為衞。今者衞已亡矣,藏已與英人立有條約矣,完全者僅一康而已。世人不知有康,一出鑪關即謂之進藏,殆以其語文風俗相同,即視康為藏耶。抑以祇設駐藏大臣而無駐康大臣,即統名為藏耶?以風俗論,西寧、金川亦與藏同,固不得謂西寧、金川為藏也。 西藏 西藏,古號烏斯,唐為土番,在青海西南,處萬山之中。其地縱橫連屬者,南界雲南怒江,北界西寧河源,西極後藏業爾欽之沙漠,東達打箭鑪。後藏可分為二,曰喀齊,曰阿里。 由成都起程至打箭鑪九百二十里,層巒峻嶺,削壁懸崖,隔瀘河勢最險要,天時多寒少暑。打箭鑪東一百三十里有瀘定橋,即瀘水也。初以鐵索橋為渡,後亦有以木船渡人者,水漲則不可過,仍行橋上。橋長三十一丈一尺,寬九尺,施索九條,覆板於其上。水頗險惡,有大風,亦不可行,為通鑪要隘。 郭達山在打箭鑪東北一里,高七百餘丈,時有青羊繞山而行。相傳漢諸葛武侯七擒孟獲時,命郭達至鑪,於沙畦納安鑪造箭,故名。山上有郭將軍廟,將軍郭達也。 裏塘在打箭鑪西六百八十餘里,天寒多雨雪,昔隸青海部。層巒疊障,道路紆迴,為西藏要地。 巴塘在裏塘南五百四十五里,土地饒美,氣候暄妍,凡游邊藏者,莫不停驂於此,幾若上海,故有「內地蘇杭、關外巴塘之諺」。然其地無城郭,無街道,漢、蠻雜處,寥寥百餘戶而已。其所以得此美名者,蓋以地當衝衢,百貨齊備,飲食衣服備極奢華,而又有種種名勝之區,供人游眺故也。山則峻標甲噶,水則流合金沙,昔為拉藏罕所屬。去巴塘九百餘里,地名乍丫,一大部落也。 金沙江之源,自達賴喇嘛東北烏泥烏蘇流出,烏泥烏蘇,譯言乳牛也。其水名烏魯烏蘇,東南流入察木多,又東南流逕中甸,入雲南境塔城關,名金沙江;至麗江府,名麗江。 巴塘至察木多一千四百又五里,中隔乍丫,路出西北,天時無異裏塘,三山環偪,二水合流,為西藏門戶。界通川、滇,北河有四川橋,南河有雲南橋。 瀾滄江有二源,源於察木多之噶爾機雜噶爾山,名雜楮河,一源於察木多之濟魯肯他拉,名傲木楮河,二水會於察木多江巴林寺之南,名拉克楮河。流入雲南境,為瀾滄江,南流至車里宣撫司,為九龍江,流入緬甸境。 瀾滄之西為哈拉烏蘇,即禹貢之黑水,今雲南所謂潞江也。其水出自達賴喇嘛東北哈拉諾爾,東南流入察木多,又東南入雲南,為潞江。 拉哩在達隆宗西北,距察木多一千五百餘里,天時嚴寒,山勢陡險,無城郭,所屬寺院,有堪布喇嘛主掌,兼第巴事。又有工布、江達在拉哩西南,工布僻處一隅,而江達則為西藏孔道。天時和暖,產稻米,有水田,絕域中之沃壤也。 黑水源出西藏之喀喇池,入潞江,至緬甸入海。渡黑水,行十餘日,至烏思藏。烏思藏西南二千里,懸崖峭壁,積雪凝冰,山之巔清泉百道,奮湧爭流,而四面羣山環峙,有如兒孫。西北走喀齊,西南走天竺,東北走甘陝,東南走川滇,為名山五千二百七十,奉為鼻祖,則崑崙山也。 渡析支,泝洄而上,四山中有沮洳場,約二百餘里,汎濫不可數計,土名苦敦腦兒,譯言星宿海,黃河發始之源也。 前藏東拉哩西一千零十餘里,有達賴喇嘛坐牀之所,曰布達拉寺,在布達拉山。布達拉山四面皆崇山峻嶺,不生草木,殆古所謂鐵圍也。其中原隰平衍,南北約六七十里,東西約二百餘里,中通藏江,自東北繞西北流。藏江之北北山之南,平地突起一石,其周五六里,高一里許,依山疊砌高樓十三層,形勢莊嚴,則布達拉寺也。 羅卜嶺崗,在布達拉西南十五里,為達賴喇嘛沐浴之所。水自藏布江引入池中,池有榭,壁繪諸佛像及青石梯,六佛昇天之遺跡也。 由前藏行八日九百餘里至後藏,地曰札什倫布。翁結巴寺則為班禪額爾德尼坐牀之所。 三瞻 西藏三瞻之地,兩山抱護,形勢險固,土肥產豐。道光中,工勒布盤踞其間,以劫掠行客為事,藏路不通。同治癸亥,蜀督駱文忠以內地兵丁不服水土,借藏兵攻破碉樓山寨,生擒工勒布,並勦其黨,惟藏中墊軍餉五十萬,乃以其地償於藏,仍由藏中派土司治理之。光緒丙申,瞻對土司有離心,蜀督鹿傳霖調兵四營往勦,奪碉樓要口,藏中所委土司子重,以餘黨逃。官軍報捷,鹿督乃改其地為州治,名曰定瞻州。 察木多 察木多,舊名喀木,為西藏之頭藏,據瀾滄江上源薩楚河、鄂穆楚河會流之地,當打箭鑪至前藏之中央,滇、蜀、羌、隴之孔道,藏東第一要隘也。番人所居,背倚南山,碉房深邃,洞宇縈迴,坡下建營壘,築市肆,商業殷盛,無異都會。有二橋,跨南河路通雲南者為雲南橋,跨北河路通四川者為四川橋,實往來通道也。 西康 西康,古康、藏、衞三區之一也,東起打箭鑪,西至丹達山,凡三千餘里;南與雲南之維西、中甸二廳接壤,北踰俄洛已達野番與甘肅交界,亦四千餘里。其西南隅,過雜瑜外經野番境數日程即為英屬。【宣統辛亥春,英人踰野番境在壓壁曲隴樹旗;是年夏,英國游擊貝爾立由雜瑜取道野番境回國,均經邊務大臣趙爾豐電政府與英交涉在案。】西北隅毗連西寧,東南隅抵四川寧遠所屬各州縣之境,東北隅為四川、甘肅之交。幅員遼闊,倍於川,等於藏,為西藏廓爾喀朝貢之大道,駐藏大臣出入之通衢。 歷代不知經營,以地界於酋長,官為土司而自治者十之五,畀於呼圖克圖者十之一,流為野番者十之三,賞給西藏者十之一。光緒丙午秋,詔設邊務大臣,漸將土司、呼圖克圖之地改土歸流;野番之地征討投誠;賞給西藏之地,如江卡、貢覺、桑昂、雜瑜、瞻對次第收回,均奏明設官,類伍齊、碩搬多、洛隆宗、邊壩四部落亦以兵力收回之。此實宜由康設官,仍以丹達山巔為康、藏分界,則西康之疆域全矣。 西康之山 康境之山甚多,年終積雪,人迹不能到者,山雖高而無名,統而名之曰雪山,無地無之。其人力所通之處,山高有道路者番人名之曰拉,無道路者名之曰熱,猶內地之山有穴者曰岫,出脊者曰岡,大而高凸曰嵩,小而高曰岑,銳而高曰嶠,卑而大曰扈之類也。康為川,藏通衢,沿途大山與川交界者曰折山,自此前進則有高日山,博浪工山,三壩山,大朔山,寧靜山,昂地山,王卡山,恩逹山,瓦合山,與西藏交界者曰丹達山。此数山者,盛夏之時,天陰則雪;秋冬及春,有時大雪封山,不能行路,驛站亦有阻雪之日,此指大道而言也。小路之山如甘孜赴德格之濯拉,德格赴昌都之熱埡,巴塘赴鹽井之覺隴,白玉赴德格之恩作拉,登科赴召渠之恩科,亦皆高而積雪。此外尚多,不能歷数,惟登高一覽,則眾山俱小矣。 騰吉里湖 騰吉里湖為西藏第一大湖,在拉薩西北,高於海面四千六百四十米突,東西長而南北狹,四周約七十七里。湖水極淨,與雪峰相映,最為奇觀,水含多量鹽分,帶苦味。以氣候寒冷,湖水易冰,際嚴冬則湖面如鏡,土人常往來於冰上。每年五月始裂,聲聞於四遠。 嶺左地勢 梅江,韓江為廣東通渠,江岸名城有潮州,嘉應州。梅江下流會韓江以入海,而鎖鑰於汕頭,連山由南條分支,蜿蜒北走,瀕海揭陽,潮陽諸山尾閭於是,如神龍舒爪,左右拱繞,兩端兀峙,成馬嶼口,口外則雲飛波走,莽無涯涘矣。口內水深且無沙線,故為南方之良港。口內有崎碌(去石改山)礮台,形勢頗利,近則漸廢,礮亦寙陋,石磴苔荒,大旗風冷,寺台老兵種菜煨芋而外,無所事也。 榆林港 廣東崖州有榆林港,最深,可泊大兵艦,為我國第三船澳。某督在粵時,擬於瓊州府城外設守,經營榆林港,籌有定款,購有極巨之礮數十尊。及李瀚章繼任,則以臺礮無用,盡舉以贈直督。 粵西異境天開 粵西山水奇特,往往異境天開。相傳某邑鄉人樵採,至一峭壁,無可攀躋,其下忽露洞口,蛇行而入,屈曲十餘丈始見天日,高山平原,清流嘉蔭,靡所不有。出以語眾,且擷幽花異果,以證其實。好事者入而跡之,則有宮室廢址,及漢篆碑版,不知避秦世外者,何以入而復出也。厥後,邑人往游者繁,宰官迷信最深,以為必係鬼神之域,懼干幽譴,固以泥丸,日久遂失所在矣。 廣西省城形勝 廣西省城居全省之北,與湖南接境二百餘里,形勢雄勁。將至城垣,羣峰攢簇,僅一線通路,南則面對府江,對岸亦環以諸山。其陸程,至邊關二千餘里,極崎嶇,間無宿店。水程則由府河下梧州,繞上左右江過潯州、南寧,亦在三千里外。灘石阻梗,水淺時,月餘始達,一遇江漲,則立須停舟,更多危險。光緒壬午,法越事起,轉運維艱,即文報急遞,動須半月,當路頗以為憂。以全境四至論之,改省南寧,則要害適中,於邊防大計,呼吸可通。且市廛繁盛,舟楫四達,實為水陸衝途,滇、廣、越南百貨出入,與梧州相等。邊地戍兵,轉餉輪班,皆必由之路,開府於此,真足控制中外也。其後省垣僅通湖南一路,荒陋之狀,不可名言,世號為第一瘠省,信然。 雲貴山水 雲南山多平坦,多高厚,水多清冷,土多黃。貴州山多槎枒,多深阻,水多湍悍,土多沮洳。 滇省水道 滇省水道甚稀,每有一溪一川,皆以江或海名之,大理之洱海,漾濞之漾濞江與瀾滄江,不過大山間一百餘尺闊之巨流耳,以視江浙之太湖,不知當以何物名之。顧江浙人之視丘為山,要亦與滇人之以川名海,同一淺見也。 壩子 滇人稱平原為壩子,壩子有數方里者,有十餘方里者,有數十方里者,大小不等。至其所謂壩子,非從前之府治,即州縣治,或大村落。蓋雲南全省,本屬嶺地,山嶺居十之七,一遇平原,即相其地勢,以為府治,以為州縣治,或人民集居,因成村落。至若居民數戶,依稍平之坡築室而居,以種玉蜀為生者,則名之為鋪,而不名之為壩子。且壩子多在兩山之間,往往將至一縣或一大村,當下坡時,即先見萬山圍繞中平地一片,惟其形幾如釜底,推以理想,千百年前或本一大河也。 大理下關 大理下關,為雲南迤西門戶,蒼山繞其左,洱海臨其右,誠天然之形勝也。蒼山高度約距地平線七千餘英尺,終年積雪,風景絕佳。至下關西一里許,石城巍峨,古壘高矗,關前有石碑一,書「漢丞相諸葛武侯擒孟獲處」十一字。關以外水聲淙淙,如飛馬奔馳,白浪四濺,誠洱海西流之大觀也。 雲南土司轄地 臨安府屬土司,惟納樓、長舍二舍情形略近內地,江外猛丁一帶,間有平原,其餘多屬磽瘠。普洱府屬,平原頗多。鎮邊廳屬,惟孟連、猛濱平原較大,餘則山多原少。順寧府屬,平原廣漠。永昌府屬,如保山所轄四土司,特苦磽瘠。騰衝府屬,平疇萬頃。蓋沿邊各地,山多者恒瘠,原多者恒肥也。 倮塞山 河口為滇邊要塞,顧瘴氣甚重,附近有倮塞山,山地高,氣候甚寒,鐵道盤旋其上,守路防塞,兩可兼顧。 臘耳山 臘耳山介楚、黔之間,其山自貴州正大營起,北界老鳳、芭茅、猴子諸山,東接栗林、天星、鴨保、岑頭諸坡,故苗之介居三廳及松桃、銅仁間者,舊史統謂之臘耳山苗。 月崖 貴州思南沿河司東岸有月崖,苗人以漆畫一月於上,夜有光,而日間黯然,周三丈餘,拜之為神。漢人既有是地,相聚而謀曰:「是苗人之以術制我也。」遂圬之。今惟白色一團而已。 蒙古道路 由張家口至庫倫都凡三千六百里,出張家口,一望皆沙漠,淡水殊少,每二三十里始有一井,非土人之拙於墾濬也,其土深厚不易掘耳,往往有掘數百丈尚不得涓滴者。人馬經此,逢井必憩,有時人尚可支持,馬則已渴甚,輾轉必需飲矣。故蒙古交通,除台站外,其所有道路,惟游牧之徑途耳。無水可飲,無柴可取,又無村落可寄宿,一片荒涼,極目不見一人。 多倫 多倫居內蒙中樞,夙為重鎮,猶外蒙之庫倫也。自張家口至此,凡四百八十里,實則口外里數,每里足抵內地二里焉。昔為蒙人游牧之場,康、乾以來,均由漢人陸續開墾,時移業進,漸成鉅鎮矣。 庫倫 庫倫為外蒙總匯,位置在西經九度、北緯四十八度,居喀爾喀土謝圖汗東北部,游牧地最廣。庫倫者,蒙語城柵之意,以四圍皆木柵,故名。城南十餘里有汗山,綿延高聳,茂林蒼翠,蒙人尊之為神山,四時致祭,禁止樵採。自京師正北偏西行,過居庸關,出張家口,西北行三十站,轉北行十四站,至庫倫,距京師四千餘里。更由庫倫北行十一站,至恰克圖,即買賣城是也,再北行,即為西伯利亞。由恰克圖北行五百餘里,即為上烏丁次克,沿鐵路至貝加爾湖,北即伊爾庫次克,與恰克圖相對,一為西伯利亞之大商場,一則蒙古之大商場也。故由上烏丁次克至庫倫,實不過平常十八站地,而至京師,則須四十四站。以軍郵計,八日始達庫倫,即草青馬肥之時,亦須六日。 國朝設庫倫辦事大臣,轄土謝圖汗、車臣汗兩部,車臣汗部西界黑龍江,南界內蒙東盟,以烏珠穆沁旗為界。庫倫辦事,並兼轄恰克圖貿易事宜,凡四十七卡倫,恰克圖東卡倫二十八,屬土謝圖汗、車臣汗二部,恰克圖西卡倫十九,屬三音諾顏、札薩克圖二部,此四十七卡倫,皆歸庫倫辦事大臣管轄,至三音諾顏、札薩克圖二部事,則歸烏里雅蘇臺管轄。土謝圖汗部地勢平坦,水草廣茂,北部多山,南部多沙漠,庫倫即在土謝圖汗部北偏東,察烏罕蓋山亙其南,色楞格河繞其東,自左翼右末旗分之,北則高山細流,縱橫蜿蜒,南則平沙廣漠,草木不生,外蒙中部最險之域也。每卡倫,駐庫什固爾兵二百人。庫什固爾者,保安之意,猶漢語保安軍也。然此種兵皆非能戰者,且訓練無方,器械窳舊,亦徒有其名而已。 庫倫佛山 庫倫多山,有名佛山者,禁地也,徧山皆綠葉松。 哈薩克 哈薩克地居新疆,其種族為蒙古,元之後裔也。當元之盛時,分封於哈薩克,故以哈薩克人呼之。其後子孫蕃衍,有徙居東土耳其斯坦者,有徙居伊犂、科布多、塔爾巴哈台者。其在外蒙哈薩克之哈民,以雍正丁未恰克圖界約及咸豐庚申中俄續約,劃歸俄羅斯,乃不屬於我國。哈人善騎,故俄之哈薩克馬隊頗著名。然因地近寒帶,冬日嚴寒,以南方較為溫煖,頗思內向,往往潛行越界,借地游牧,名曰潛哈,曾經奏明有案。然不敢以原屬我國之蒙、哈、令其為我國之國民者,恐俄人以哈薩克既歸俄國,即指哈人所借之地為俄國之領土也。光緒壬寅、癸卯間,科布多參贊瑞洵及志銳等先後奏請收回借地,迭經諭令潘效蘇會同瑞洵妥籌辦理,並有不得以借地為已成之案憚於更正之諭。然邊疆大吏,皆以為多一事不如省一事,原奏者非欲認真辦事,不過藉此以邀功,查復者則更畏難苟安,不惜飾詞以罔上,故迄未查明借地實行收回。 京師城門 京城周四十里,高三丈五尺五寸,門九,南曰正陽,南之左曰崇文,右曰宣武,北之東曰安定,西曰德勝,東之北曰東直,南曰朝陽,西之北曰西直,北曰阜成,明永樂己丑所建,順、康以來,修整宏壯,其名則仍舊貫。 阜成門又名平賊門,平闖賊也。當明末時,闖賊從此門遁出,其南壁上尚有手印之蓮花迹。城內有一胡同,曰追賊胡同,亂定後,居民惡其名,改追賊為錐子,而書平賊為平則。 正陽門門禁 京都城禁綦嚴,向夕即閉,正陽門外城有門三,中央者正對天橋,為馳道所經,故終年不啟,車馬往來咸取道於左右兩門。舊例,京朝官吏除宗室親貴旗人外,皆居外城,每日哺則兩門皆閉,至三鼓時,左右兩門啟一次,以備各官入朝。內城居人之偶留於外城者,即乘此時隨入,故俗有倒趕城之說,又謂之趕夜城,然祇許入不許出,防宵遁也。自光緒庚子拳匪肇禍後,外人以此門密邇使館,時閉時啟,出入不便,要求弛禁,許之。顧初猶左右虛掩,繼乃虛掩一門,至光、宣間,則上半夜啟左門,下半夜啟右門,於是車馬雜遝,終夜有聲,而交通大便矣。 左門中有觀音殿,殿址始於明,松山之役,思宗聞洪承疇殉國,既賜祭十六壇,復建祠以表其忠。祠成而聞其生降,遂罷,後乃塑大士像以奉之。右門中有關帝廟,廟貌如生而甚短小。相傳像初塑於明宮中,尚有一巨者,同時以塑成之年月日時召術者推算,術者素以神術聞,謂:「大者身且不保,小者則香火可數百年。」語聞於思宗,特留其大者而舁小者於正陽門側。崇禎甲申難作,大內灰飛,像亦同燼,而在門側者,果無恙,至國朝而奉祀如故。 京師五鎮 永定門外煙墩為南方之鎮,大鐘寺為西鎮,鷄獅潭為北鎮,黃木廠為東鎮,煤山為中鎮。 帶衞歸海 天津之建治營城,昉自明末,國初時,邑人周姓又曾以私財修之者也。城周九里,闢四門,北帶河,西衞安,南歸極,東鎮海,命名之始,審勢象形,具有深意。光緒庚子,聯軍破天津,八國分兵據其地。和約既定,外兵遵約撤退,而郡城與大沽礮臺同在毀棄之列,爰就圜城舊址築馬路,而所有碑石,則全為英人移往威海,為建造港塢之需。故津人迷信者,羣謂四門之名適有「帶衞歸海」等四字,物之成敗有定數也。 古長城 自木蘭北數百里,有土堆巍然,東至俄羅斯,西抵準噶爾,蜿蜒數千里。道光以前,屯戍墩堠猶有存者,土人云古長城也。 萬里長城 長城東起臨榆之山海關,跨直隸、山西、陝西、甘肅四省,蜿蜒屈曲,約長五千餘里。東半內外均砌巨磚,黃河之西則築以泥土。 蔡元請修築邊牆 康熙辛未,總兵官蔡元疏請修築邊牆,上初命閣臣集九卿於闕門外,面詢可否以聞。羣臣未及對,上復召大學士諭曰:「朕思眾志成城,豈在邊牆。」諸臣叩首曰:「大哉王言,臣等見不及此也。」所請遂不準行。 上海縣城沿革 光緒中葉以前,上海縣城僅七門,曰大東,曰小東,曰大南,曰小南,曰西門,曰老北,曰新北,戊申、己酉間,南市漸興,邑紳有以城垣之阻為不便交通者,乃倡拆城築路之說。事為固執者所聞,大倡非議,遣人持籍四出,迫令居民簽名以為抵制,於是遂有拆城保城二黨,私鬨不已。稟之有司,有司莫能袒,則請議於文廟之明倫堂。衝突久之,卒不解決,於是模稜者謂不如不拆城而別闢高大之城門三五以利交通,二黨莫能難也,議遂定。於是復闢新東、小北、小西三門,又別拆小東、新北二門而高大之。 廣州城 廣州有舊城、新城、外城之分舊城,昔為尚可喜駐鎮;新城,則其子姪及漢軍藩屬官僚大小衙署在焉;外城,乃咸豐中粵寇蕭朝貴增築,以資防海,今僅存土基。粵寇既平,官署盡在舊城,漢人居東,旗人居西,中以旗望街分之,撫署為可喜第,最宏敞;將軍署為之孝第,尤壯麗,堂前拜台石,闊六十方尺,深半之,門前獅子二,耿精忠自肇慶取石鐫成,高大無匹。出西門三里,曰寶珠礮臺,曰白鵝潭,曰沙基,曰十三行,曰濠畔街,曰一約,曰二約以至七約,皆各國通商立埠之所也。 臺灣不建城 臺灣平後,雍正年間有請建城垣者,世宗諭云:「臺灣非內地比,此次之易於收復,亦因賊無險可據。設有城垣,賊必負隅抗拒,更費兵力矣。」故臺灣郡縣不建城,而用刺竹。 洛陽之寨 距洛陽城五里有墩,十里有鋪,十里以外,每五里設墩臺。鄉村之烟戶稠密者公同築圍,形式若城,亦有門有樓,特較城稍小,其名曰寨。 湖南苗寨 鎮筸五寨而外,苗寨以土為之,統分十里,上六里即永綏廳,下四里即乾州廳,外更有筸子長官司所轄之苗寨數十處,鎮溪所千戶東南附近之苗寨數十處。苗寨在上六里下四里,初為所官管轄,後隸保靖宣慰司,其性獷悍,土官亦羈縻之而已。千戶長官司所轄,邊牆內者居多數,土官尚能彈壓之,頗知畏法敬官,邊徼有事,撻伐甫及,輒爭先投誠,其風較十里為馴。 達圍寨 四川邊外番人居達圍寨,寨凡三層。其制,下以棲人;中之右,土司居之,左為喇嘛誦經所,中供佛,其上則土司婦女所憩。 安娘壩番寨 安娘壩番寨,疊石三層,入門拾級而上,四周約數十間,中一樓最高,有金頂,為供佛之堂。廊下環小牛皮筩十數,中貫以柱,男婦拽而轉之,筩內皆皮紙所寫各部佛經。番人聰俊者,誦經於佛堂,不能,則日夕轉此經筩,以當課誦。 京師道路 京師街市穢惡,初因官款艱窘,且時為董其事者所乾沒,繼因民居與店戶欲醵資自修街道,而所司吏役輒謂妨損官街,百般訛索,故亦任其蕪穢。又京城例於四月間於各處開溝,蓋溝渠不通,非此不能宣洩地氣也。是時穢臭薰人,易致疫癘,人馬誤陷其中,往往不得活。開溝之處,鬧市獨多,差役因從而漁利。又開溝者,每故意擇大店門口居中開挖,店主以貿易不便,必重賂之,乃稍移偏。光緒中,潘文勤公在工部時,有司員某銳於任事,以開通溝渠平易道路為己任,鋪戶聞之大喜,亦願醵資助費,而文勤執不可。某叩其故,文勤曰:「汝以通溝平道為美,然一時之利也。汝之後,安得復有汝!將至路仍不修,而年年勒令店戶出資,是貽無窮之害矣,不如其已。」遂止。 胡同本為火弄 京師稱巷曰胡同,其義無所出。蓋閩中方言,家中小巷謂之弄。《南史》東昏侯遇弒於西弄,即巷也。元《經世大典》謂之火弄,後因訛為胡同。 京師八大胡同 京師八大胡同,名稱最久,皆在正陽門外,即石頭胡同、臙脂胡同、大李紗帽胡同、小李紗帽胡同、百順胡同、皮條營、陝西巷、韓家潭是也。韓家潭初為伶人專有,其家宅俗呼下處,豪客輒於此取樂。光緒庚子亂後,南妓麕集,伶人失業,始有妓女蹤跡,而入八大胡同之列。或謂有十條胡同,則益以王廣福斜街、櫻桃竹斜街也。 京師王廣福斜街 京師有王廣福斜街,始人競稱為王寡婦斜街,後則易為王廣福三字,地名稍雅,而失其真矣。此與麻狀元胡同可以作對。 上海租界之路 上海公共租界馬路之建築,除南京路、四川路用鐵梨木火磚鋪設外,其餘普通為兩式,一以沙與石子拌和平鋪者,普通名之曰馬路。一以碎石大小疊砌者,普通名之曰石路。 鐵路橋 津浦鐵路之橋,河身偪仄,且河底少沙,故其橋亦普通製造。京漢鐵路之橋,河水漫溢八九里,底多沙土鬆蘇,不易建置,腳用螺旋深入數十丈,誠為世界所未有。正太鐵路越固關井陘之險,汽車行飛崖間,易致顛隕,其軌兩端不等,一端寬四尺八寸半,一端寬三尺三寸,車至寬處,其輪軸自由伸展,至狹處,其輪軸自由收縮,此係我國某工程師之所新發明也。 蘆溝橋 蘆溝橋,在京師廣安門外。溝本桑乾河故道,因其水濁而黑,故曰蘆溝,又曰渾河,國朝改名曰永定河。橋始建於金大定己酉,長約二百餘步,石欄雙鎖,上鐫獅像百餘,姿勢各異,亦前代美術之一種也。在昔為南北往來衝要,騷人墨客過此,必流連題詠,故燕京八景中有「蘆溝曉月」,與「長亭灞橋」同為勝蹟。明顧元起詩云:「西山籠霧晚蒼蒼,一線桑乾萬里長。最是征夫望鄉處,蘆溝橋上月如霜。」自京漢鐵路開車,此橋遂寂寞矣。 船橋 蘭州北門外橋名鎮遠,以船為之,橫排二十四艘,自南岸達北岸,每船相離尋丈,船填土石,頭尾用大鐵索囊磚石沈河底,復用大鐵練連貫之,練環大如盤,兩岸均有鐵柱,插沙土中,大合抱,出地約丈餘,相傳為明初所鑄。船面鋪大木板數層,以草土填平,沿河聯以紅欄。凡往來甘凉口外者,悉由此橋,車馬日以千計,諺所謂「天下黃河一道橋」是也。冬河冰合,甘督率僚屬祭河神,始拆船橋,車馬皆行冰上,正二月間冰泮,仍駕以橋。 臺灣藤橋 臺灣諸羅有遊八社,其第五社曰藤橋。高山對峙,中夾大溪,深數千仞,番人剖大藤為經,繫於兩麓大木上,以小藤為緯,橫織如梁,翼以扶闌。行則搖曳如欲墜,過者股慄目眩,不敢俯睇,而番人以頭頂物,往來如飛。 成都長春橋 四川成都東門外之長春橋,俗呼東門大橋,一名濯錦橋。光緒癸未間修築時,發現宋碑一方,則此橋猶為宋代所建者也。 溜渡 溜渡者,居瀾滄江上岸,至峭削,江寬二三十丈,無可施鐵索,土人細竹為巨纜,兩端綴以石碣,更取藤作三圈,貫纜上,名曰溜筩。渡者自縛筩內,岸人舉纜力送,須臾達中途,纜受重下垂,曲如弓背,渡者以兩手攀纜遞進,始達彼岸。纜有二,以通往來,其運物亦如渡人之法,別以細索繫圈上,中路停滯,則振其索,圈動纜升,久之亦抵岸矣。以用溜渡,故稱此江為溜筩江。 雲南鐵索橋 雲南鐵索橋,在響水關側,兩岸壁立,下臨深谿,亂石壅流,飛濤百丈,以不能累石為柱,則以鐵索大如臂者,貫於兩岸之崖石,或十餘條或二十條,用木絞使直,鋪板作地平,翼以欄杆。橋長者或數十丈,望之,如飛樓虛閣,往來者不知行於空中也。 滇中以瀾滄江為最。明李定國燒斷以拒大兵,吳三桂用竹筏過兵至永昌,既逐定國,始動帑三千金修之。 貴州盤江之橋 黔中盤江一橋,視雲南瀾滄江更勝。鄂爾泰節制三省時,改驛路於此,今為通大理之沿邊要道。 [book_title]名勝類 燕京八景 金《明昌逸事》有燕京八景,曰居庸疊翠、玉泉垂虹、大液秋風、瓊島春陰、薊門飛雨、西山積雪、蘆溝曉月、金臺夕照,明人更薊門飛雨為薊門煙樹。高宗更玉泉垂虹為玉泉趵突,蓋泉從山根仰出,噴薄如珠,實與趵突之義相合也。又更西山積雪為西山晴雪。各景皆勒石,紀之以詩。 京都諸勝 鼓樓 鼓樓在地安門北,昔之金台坊樓,舊名齊政,元建,置銅壺滴漏,制極精妙,故老相傳,以為宋代故物。其制為銅漏壺四,上曰天池,次曰平水,次曰萬分,下曰收水,中奉鐃神,設機械。時至,則每刻擊鐃者八,以壺水漏為度,涸則隨時增添,冬則用溫水。 鼓樓有門三,樓之東南轉角,街市均斜鋪,樓之西,昔為斜街,率皆歌台酒館,有望湖亭,為達官貴人游賞之地。齊政者,取《書》「璇璣玉衡,以齊七政」之意。 鐘樓 鐘樓在金台坊東,即萬寧寺之中心閣,元至元中建。後之鐘樓在鼓樓北,明永樂中建,旋燬於火。乾隆乙丑重建,有御製碑。 鐘樓之制,雄敞高明,與鼓樓相望,有八隅四井之名,蓋東西南北街道最為寬廣。至元中建閣四,層簷三重,懸鐘于上,聲遠愈聞之。 玉河橋 玉河橋,在東城根者曰南玉河橋,在東交民巷者曰中玉河橋,在東長安街者曰北玉河橋。水自皇城內箭亭流出,南穿城,歸正陽橋城河,橋東西兩岸皆植柳,垂蔭水面。 觀象台 觀象台在城東南隅堞堵上,元至元十六年建,中為紫薇殿,內有御書聯扁,台上舊有元代郭守敬所製渾天儀、簡儀、銅球、量天尺諸器。康熙癸丑,以舊儀年久多不可用,御製新儀凡六,曰天體儀,曰赤道儀,曰黃道儀,曰地平經儀,曰地平緯儀,曰記限儀,均陳于台上,歷朝遵用,其舊儀移藏台下。乙未年又製地經平緯儀,乾隆甲子,又製璣衡撫辰儀,並陳台上。 占風竿亦名順風旗,上有鐵箍二十八道,蓋以象二十八宿之數也,自遠即可望之。 紫薇殿東小室曰壺房,即浮漏堂,內有銅人一,銅壺五,曰日天壺,曰夜天壺,曰平壺,曰萬水壺,曰分水壺。每逢日月蝕前三日調壺,則置銅人於萬水壺上,面南抱箭,箭又名量天尺,長三尺一寸,鐫晝夜時刻,上起午正,下盡午初。壺中安箭舟,如銅鼓形,水長舟浮,則箭上出,水盈箭盡,則洩之於池。箭上時刻與赤道相符,晝夜一周,再注水亦如之,雖遇陰雨,其時刻亦無差也。是銅人為調壺所用,固非占日晷長短之具也。東廂三間為測量所,又別有室三楹,為晷影堂,南北平置銅圭於石台,長一丈六尺二寸,闊二尺七寸,周以水渠;南端置銅表高八尺,上端施銅葉,中穿圓孔,徑二分,午正,日影自圓孔透圭面,成橢圓形,南界為日體上影,北界為日體下影,中心為中影。 泡子河 泡子河在崇文門東城角,前有長溪,後有廣淀,高堞環其東,天台峙其北,兩岸多高槐垂柳,河水澄鮮,林木明秀,不獨秋冬之際難為懷也。河上諸招提苦無大者,水濱頹園廢圃多置不葺。城內自德勝河外,惟此二三里間無車塵市囂,惜無命駕者耳。宣統年間,河身尚存,經呂公祠南石橋出南水門以入通惠河。 京西諸勝 京西八里莊慈壽寺,明代為慈聖太后祝釐之所,有浮圖十三級,與天寧寺相同。塔旁有二碑,東為太后畫九蓮菩薩像,王錫爵書《瑞蓮賦》,西為太后畫關帝像。後寺毀而浮圖及碑存。西直門之西北,有如山陰道上,應接不暇,去城最近者為高梁橋,清明踏青多在此地。沿河高樓多茶肆,夏日游人多有至者,惟無明代踏青之俗矣。南岸樂善園久毀,後又以牆圍之。再西則為可園,俗稱三貝子花園。又西北岸極樂寺,明代牡丹最盛,寺東有國花堂,成親王書。其後牡丹漸盡,又以海棠名,樹高二三丈,凡數十株,國花堂前後皆海棠。光緒中,海棠亦盡矣。又西北岸大正覺寺,俗稱五塔寺,後亦毀,惟五塔存。又西北岸有萬壽寺,寺建於明,乾隆中重修,為太后祝釐之所。寺極宏麗,大殿後疊石象三神山,舊有松七株,最有名,光緒庚寅後樓火,并松俱燼,但存《七松證道圖》。寺西城關為萬壽街,俗稱蘇州街,兩行列肆,全仿吳中。舊傳太后喜蘇州風景,建此仿之,後已毀盡。又西為麥莊橋,又西為廣仁宮,在南岸,地名藍靛廠,火器營駐此,街衢繁盛,廣仁宮每歲四月廟市半月,土人稱為西頂。又北東岸有化成寺,又北至海甸。海甸,大鎮也,自康熙以後,御駕歲歲幸園,而此地益盛,王公大臣亦均有園,翰林院有澄懷園,六部司員各賃寺院。清晨趨朝者,咸集德勝、西直二門外,車馬絡驛。公事畢,或食公廚,或就食肆,其肆多臨河,舉網得魚,付之酒家,至足樂也。及咸豐庚申秋,御園被燬,湖上諸園及甸鎮長街,日就零落,舊日士夫居第,多在燈籠庫一帶,後亦頹廢。 水局 京師自地安門橋以西,皆水局也,東南為十剎海,又西為後海,過德勝門而西為積水潭,實一水也。元人謂之海子,宋褧詞所謂「淺碧湖波雪漲,淡黃宮柳煙濛」者也。然都人士遊踪多集於十剎海,以其去市最近,長夏夕陰,裙屐尤爭趨之。 十剎海 京師十剎海,在後門西,上接積水潭,名淨業湖,下通大內三海,荷花楊柳,風景幽絕。光緒中張文襄入相,建樓數楹為寓廬,自題一聯云:「亭上有蝦兼有菜,濠邊非我亦非魚。」以此地本有蝦菜,亭舊址尚存也。潭上舊有寺,高矗梵宇,顏曰「首善第一樓」。相傳粉牆一帶,即明李西涯故宅,法梧門學士詩龕亦在其間,然已不可確指,惟海旁楊柳夾堤耳。有酒樓曰會賢堂,院宇宏敞,軒窗明徹,王公貴人,遠方游客,消夏攜尊,咸集於此,五六月間,門外車馬盛極一時。 後海 京師之後海較前海為幽僻,人跡罕至,水亦寬,樹木叢雜,坡陀蜿蜒。兩岸多古寺名園、騷人遺蹟,成親王之詒晉齋居其北,法時帆之詩龕在其西,蝦菜亭、楊柳灣、李公橋、十剎海皆在此地。湖上看山,亦以此地為最暢。 陶然亭 陶然亭為都下名勝之一,亭在南下窪,為郎中江藻所建。江,鄂人,取白居易詩「更待菊黃家釀熟,與君一醉一陶然」意以名之。地高曠,三面明窗,尤為雅潔。秋日白楊零落,紅蓼花開,都中墨客騷人多宴於此。 金魚池 京師崇文門外南小市東偏之金魚池,本名魚藻池,取《葩經》王在之義。方塘小泊,縱橫若町畦,居民皆養魚為業,池上有殿,榜曰瑤池。明代都人,每於五月五日,走馬魚藻池以為樂,國初亦然。今則殿址不存,舊俗亦不復舉。但見荇藻一碧,朱魚浮泳,隄旁垂柳成陰,參差掩映,饒有濠濮間想而已。 八里莊 八里莊在京城外,以國初諸老時往看花而名始著,王阮亭、查初白皆有《摩訶菴》詩。其地有酒肆,所售良鄉酒頗著名於時。 二牐 京都昆明湖,例禁泛舟,十剎海僅有踏藕小船,而二牐遂為游人薈萃之所,每歲自五月朔至七月望,青帘畫舫,酒肆歌臺,令人疑在秦淮河上。居內城者,例自齊化門外登舟至東便門易舟,至通惠牐;居外城者,則自東便門外登舟,午飯可就牐上酒肆小飲,既酣,或徵歌板,或閱水嬉,悉隨人意。 玉泉山諸勝 京師天然名勝為玉泉山,游者可出西直門,道坦平,垂楊夾道,過海淀鎮,鎮在京西,更前進,至萬壽山麓,孝欽后所建頤和園在焉。自此右折,再折而北,為大路,巨石砌道,厚三四寸,縱七八尺,廣亦四五尺,惜年久失修,兩石相接處已裂巨罅。山有古寺,亦名玉泉。入山門,則見林木葱鬱,道路迂迴,山麓窪地隨處皆泉,水清澈可鑑,以手試之,冷冽如冰。池不廣,有小洲三,其上有瓦礫殘址。康熙庚申年,即金章宗芙蓉殿遺址,以擴為園林,名靜明園,當時以十六景著,曰廓然大公,曰芙蓉晴照,曰竹爐山房,曰采香虛徑,曰聖因綜繪,曰繡壁詩態,曰清涼禪窟,曰溪田課耕,曰峽雪琴音,曰玉峯塔影,曰裂帛湖光,曰風篁清聽,曰雲外鐘聲,曰鏡影涵虛,曰翠雲嘉蔭,曰玉泉趵突,流風遺韻,所存不逮其半。山之四周,地低下,前有高水湖,後有裂帛湖,距玉泉咫尺,水脈暗通,而高水裂帛,復合注於昆明湖,即頤和園所據為勝境者也。池旁一船亭,下泊小舟一,平首而昂尾,徧身鐫竹葉形,髹以翠色,可乘之以泛玉泉神廟前,有石級,於此登巖,而泉之穴在其下,涌出作珠點。此間有童子,嘗以小杯取泉水勸游人飲。壁刊二碑,一為「天下第一泉」,一為「御製玉泉山天下第一泉記」。高宗碑紀云:「水味貴甘,水質貴輕,玉泉每斗重一兩,他處名泉無此輕者。池底皆碎石,碧緣水藻浮沉其間,池水不深不淺,終歲如是。」 自此左上,為石塔,四周刊佛像,右上為一洞,洞口前有「澄照」二字,後有「函雲」二字。由石塔而下,繞至古華嚴寺,屋尚整,惜無几案,院旁有資生洞,甚小,過一佛殿,而至伏魔洞,益小。由洞側至玉峯塔下,塔已圮,不可登,然此已為玉泉山之巔矣。塔下一破屋,故為樓兩層,有佛一尊,肢體不備。下山至華嚴洞,較資生、伏魔二洞稍大,四壁刻小佛,或立或坐,或臥或跽,雲紋繞之,其狀萬千,無一同者。中一石臺,置佛像,亦石質,缺首領,蓋頭為銅質,被人盜以易錢也。此洞皆為雲母石或石英,故現黃黑色,即地質學所謂水成巖也。正門為含輝堂,帝后遊山時輒休憩於此。 西山諸勝 自玉泉山騎驢西行,作西山之遊。西山在京西三十里,為太行之首,峯巒起伏,不計萬千,而一峯一名,聞者不易誌,知者不勝道也。其在京畿一帶者,以位置當太行之西,故名西山。由玉泉山來者先至荷葉山,山在玉泉西南平壤間,約八九里入臥佛寺,既唐之兜率寺,雍正間賜名十方普覺寺。門前有琉璃坊一座,前鐫「同參密藏」四字,後鐫「具足精嚴」四字,皆高宗御筆。其內一池作半圓形,蓄小金魚甚多,水石甚清。門內為甬道,長約里許,古松奇檜,夾道森列。殿三進,最後有一臥佛,以手支頤而臥,長約一丈六尺,範銅滲金,精髹五彩。元至治辛巳,詔建西山大壽安寺,冶銅五十萬斤作佛像,殆即此也。兩隅有方桌,各陳佛鞋,為人民製以奉佛者,大小不一,凡二十餘對,最大者長約二尺五寸,鞋頭闊八九寸。前院有桫欏樹一株,又名七葉樹,其葉七出,略如鷄爪,故名。樹最潔,古人謂為鳥不棲蟲不生,幹圍兩人抱,約一丈一尺以上,上半已枯,心空如刳,然巨枝下垂,猶拳曲如虬龍,相傳為唐貞觀建寺時,自西域移植而來者。自臥佛寺至香山之碧雲寺,約三里,西山佛寺累百,以碧雲為最閎麗,故遊西山者,靡不至碧雲。高宗《西山碑記》謂「元耶律楚材裔名阿利吉者,捨宅開山,淨業始構,明正德間稅監于經擴而充之,魏忠賢踵而大之,廟貌益宏」云。出山門,門前二石獅,雕鏤工細,年久冒風雨,黯然作蒼翠色。稍入為一橋,橋下澗深二三丈,樹木雜生兩側,泉流其下,盈不及寸,而汨汨然作暴雨聲,橋之左右,徧植柏樹,濃陰下覆,涼爽宜人。更入,西為般若堂,為禪堂,東有小院,為屋數間,前有鐘亭,左右對峙,腐舊已甚,其一尚有鐘懸於梁。院前壁下有石龍首,泉水自龍口噴出,清而涼,沿壁作石槽,導之下注,聲清越可聽。更入,殿宇傾圮,佛像幾無一完整者。院中為方池,上架石橋。正殿頗舊,殿前左右有八角華表,上鐫經文,字極挺秀。更入,正中為碑亭,內植乾隆己巳年《重修碧雲寺碑記》,碑亭之後又一殿,亦腐舊。更入一院,花木清幽,銀杏、桫欏、白骨松尤多,桫欏雖茂,不及臥佛寺四分之一矣。院甚寬廣,右為司房,左為客堂,正殿三間,左右各有一室,左為方丈。出是院左折,別有一院,有榆葉梅一株,開時色艷,紅不及桃,而淡不及杏,有微香。稍入,樹木蓊鬱,山石嶙峭,復甃石為池,有泉自石隙噴薄入小渠,曲折達寺前。泉旁舊有亭榭,柱石猶存,亭前為王仙洞,凡三穴,空無所有,洞外有一癭柳,半幹作一大曲,復森森而上,姿態絕佳。是院右折為羅漢堂,內列五百羅漢像。正殿之後,歷兩石階而上,計三十餘級,有一礬石坊,雲紋精妙,四方柱徧刻之;一小橋,橋下一溝,無水,此為金剛寶座塔院。古木錯列,左右碑亭各一,作六角形,內勒乾隆戊辰年御製碑文,碑作漢、滿、蒙及梵書四種並列;又有一坊,高宗書「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安養道場」十四字,壁作粉紅色,磚石間砌無損。歷石階三十餘級,又左右折而登,凡十餘級,為一方形臺,以礬石為之,壁刊佛像甚多,正面有「燈在菩提」四字。凡三折而上,作洞龕,其頂有塔七座,純以玉石為之,中方形者最大,四隅各一次之,前面二座為圓形,稍小,方者凡十三層,頂各有帽,在塔上俯觀兩側,白骨松數十株,宛如白龍之羣舞空中。塔下北有土邱,為明魏忠賢葬衣冠處。相傳忠賢重修碧雲寺,預立生壙,寫碑題銜,亭殿僭制,忠賢既誅,其徒私葬衣冠於此。康熙間御史張瑗奏除之,後餘荒邱緜亘三四丈而已,惟松檜甚繁茂。 游者可命碧雲寺僧備山輿,以游香山寺,高宗所建靜宜園在焉,有兵守之,非以名刺白守長,不得徑入。寺建於金大定丙午年,為遼中丞阿里吉所捨,殿前二碑,載捨宅始末,碑石光潤如玉,白質紫章。或云,寺即金章宗之會景樓,正統中太監范宏拓之,費七十萬。門徑寬博,喬木夾蔭,流泉界之,依山以為殿宇,寺前有石橋,橋下方池,為知樂濠,瓔珞巖居其東,慈恩殿右為香爐岡,乃乳峯石。昔人謂其時噓雲霧,類匡廬之香爐峯,故名。左為來青軒,下臨絕壑,玉泉諸峯屏列於前,洵勝境也。 靜宜園,外蔽短垣,長約十里,舊時園內有二十八景,有瓔珞巖之巖石片片,錯落平立,隨處可作蒲團坐,色蒼黝。古松奇檜,如掌蓋,如列屏,而泉聲泠然,如磬音之遠至。其上為綠雲深處,樹尤茂,巖下月河如帶,有瀑注之,長約丈許,下激山石,如飛銀花。有南北二水道,北水道以石築長堤,廣僅四五尺,中鑿水軌,寬約五尺許,深祇寸許,自下而高,水汨汨流其間,絕無阻窒泛溢,其來源實居高處可知矣。西至韻琴齋,更入則為正凝堂及暢風樓。其後山石嶙峋,有方亭據其端,前為見心齋,荷池一方,水皆山泉所注,清可以鑑,臨池為軒,所謂清如許也。得月軒懸架池上,憑欄俯瞰,人影宛然,有半圓形之長廊,繞池三面。旋至昭廟,乾隆庚子建,凡三層,兩旁有邃洞,以白石為階,折而上凡數十級,殿居其巔,備極崇宏,惜傾圮已甚,其下瓦礫歷歷,不可任步。門前有琉璃坊,題「慧照騰輝」四字,殿後有六角形御碑亭。 獅子窩,在盧師山麓,西山諸勝之一也。自香山靜宜園而來,道經門頭村,八旗校閱場將臺已巍然在望。凡越二三嶺,而達獅子窩,蓋自香山至此,已十五里矣。左入,前為關帝殿,後為菩薩殿,右為霍山宗祠,再登為望仙樓,繞廊而至碧雲天,東望平疇,煙雲彌目,石刊「奇觀」二字。由望仙樓東折,得石橋,橋旁有仙人洞,甚小。再下為長廊,有聊齋畫壁,橫廣五尺,高約七尺,凡三十五方,甚完整。廊盡處,建一方亭,由亭側登盧師山【俗名青龍山。】之頂,頗崎嘔,既上,甚平坦,濯濯無一樹。遙望渾河,蜿蜒如帶,而太行山脈,不知幾千萬重,聳接煙雲之內,昆明湖、玉泉山、碧雲寺皆在履舄間矣。至福惠寺,有《重建青龍山福惠寺碑記》,明嘉靖時魏雙慶、王福喜嘗捐巨資,後歸內監管理,故寺無一僧也。 西山有所謂八大處者,一曰寶珠洞,二曰香界寺,三曰龍王堂,四曰大悲寺,五曰三山庵,六曰祕魔崖,七曰重興寺,即靈光寺,八曰長安寺。自獅子窩至翠微山,登寶珠洞,洞甚黝暗,旋至香界寺,前後越數山嶺,無往不陂,無陂不斜,或臨陡壁而進。寺在翠微山麓,舊為平坡寺,剏於唐,明仁宗賜名圓通,康熙戊午葺之,賜名聖感寺,乾隆己巳改名。入門,老松一,蔭全院,兩側有鐘亭。更進為天王殿,為佛殿,後進為高樓,凡七楹,兩旁皆有屋,丹朱剝落矣。 自香界寺至虎頭山麓之龍王堂甚近,龍王堂一名海泉菴,又名慧雲禪林,康熙辛丑重建。入門,即至聽泉小榭,下有二泉,一在石階下鑿龍口出水,瀦為方池,深約四五尺,中蓄金魚。此處之泉名龍泉,鋤月老人有「龍泉甜水歌」,書一小方,懸於小榭,窗懸一聯云:「當戶老松生夕籟,滿山紅葉入新詩。」小榭之左為丹楓染翠軒,殆以院落多植松楓兩木故也。又有觀音堂三間。 自龍王堂至大悲寺甚近,亦稱大悲庵,至此已在翠微山左麓矣,雍正甲辰,慧澄禪師重修。入門,有竹林,蒼翠庇牆,前為藥師殿,殿前有銀杏二株,姿態奇古。後進歷十餘級而登,為大悲殿,明嘉靖丁未所建。 自大悲寺至重興寺亦近,入門,可憩於歸來庵,端方嘗卜居於此,有屋五楹,四壁懸聯額,徐世昌有聯云:「緣石菖蒲蒙綠髮,纏松薜荔長蒼鱗。」端方自書一聯云:「篋有三山記,心藏五岳圖。」錫良復為之記。門臨小池,左倚峭壁,壁上有二洞。院頗荒落,惟樹木葱鬱,山色湖光兼而有之,此可留宿,且有籐製山輿可乘。池右有石磴數十級,曲折而上,至韜光庵,更上為八角亭,無題名,佇此可以望遠,前有菩薩殿三間。 自靈光寺至祕魔崖,約里許,崖上證果禪寺,明成化間建,相傳祕魔祖師居之。崖在盧師山半,大石嵌空幾二丈,色黝,是名祕魔崖,洞內有石磴一,相傳為盧師晏坐處。其後復有真武洞,甚小,洞旁有軒三間,面對翠微高峯,樹木頗多。東行百餘步,有大石側立道旁,一池瀦焉,即大、小青龍所蟄處。在祕魔崖右望,平田一片,渾河在其前。渾河即桑乾河下流,自此向張家口而去焉。舊屋甚多,大半傾圮,山門內鐘鼓樓遺址尚存。 白河風景 自通州至天津,水程三日可達,河身甚廣,寬處約五十餘丈,古所稱白河者是也。河兩岸植楊柳,蜿蜒逶迤,經數百里不絕。當三四月時,舟行其中,篷窗閒眺,千絲萬鏤,籠霧含烟,水天皆成碧色,間有竹籬茅舍,隱現於桃柳之間,為狀至麗。 秦淮河 江寧之秦淮河,自文德橋至利涉橋,夾岸河房,向為應試士子僦居地。折而東,至釣魚巷,則鶯花舊隊也,桃葉渡在武定橋畔。 雨花臺 江寧雨花臺地不甚高,而形勢雄壯,登高一望,全城在握。山產石子,紋理圓潤,置於瓦盆石洗中,植水仙花一二株,疏影橫斜,饒有天然風韻,吳門顧希林嘗得一石,上作蝴蝶雙飛形。山之麓,茅屋三楹,茶鐺竹具,可供遊客休憩。 莫愁湖 莫愁湖在江寧水西門外,每至夏令,萬荷競放,掉舟其間,如入香雪海。湖有曾公閣,隔湖清涼山色蔥菁可人,人多假此宴客。 京口三山 京口三山,曰金,曰焦,曰北固,【一曰北顧。】俱負盛名。北固山有寺,曰甘露,在北門外五里許。入寺,有「天下第一江山」六大字嵌於壁,為宋吳琚所書。寺右有樓,曰多景,對江而立,即梳妝臺故址也。樓凡三層,樓右十步小亭,曰一覽,五步大亭,曰江山多處,亭西為石帆樓,再左為彭楊魁三祠,而關帝廟介於其間,最左為高宗和東坡詩碑亭,甘露之勝盡此矣。寺對面如青螺小髻者,即北固山,負地理歷史之重名,其風景卻蠢蠢無足觀,上有礮臺。金山在西城外五里許,額題為「江天禪寺」,曰金山寺者,俗稱也。入門,隨山而高,拾級而登,為大雄寶殿,阿羅漢甚莊嚴。殿後上十餘級,為藏經樓,樓後為高宗御製詩碑亭,凡三,亭右稍上為塔,塔七級,登臨眺矚,全城宛在目前。塔北有亭,聖祖題「江天一覽」四字,即妙高臺遺址也。塔下有法海洞,黝黑不辨手指,有僧居之,洞外有碑曰浮玉山,蓋金山舊名為浮玉也。焦山在東門外九里許,孤峙江中,須棹舟登之。山麓有海若庵,庵右為高宗御製詩碑亭,再右為文昌閣、文殊庵、東昇樓,樓憑江,極明暢,彭剛直公玉麟謂足為焦山諸勝之首云。山上舊有普濟禪院,聖祖御題為「定慧寺」。寺左為行宮,右為松寥閣,題曰「松寥竹塢」四字,為高宗御書。再右為瘞鶴銘亭,字漫漶已甚,有一二字為人鑿壞,以墮水而見重,將以出水而損其天真矣。右有大牆,題「海不揚波」四大字,所對處即不波亭。右為海西庵,即焦光祠,壁嵌漢三詔之碑石。後為仰止軒,祀楊椒山像,有三詔洞,即焦光隱處也,洞狹小,不能容膝。觀音崖有觀音閣,閣左為夕陽樓,上為西笑閣,折上數十級為迴光精舍。再上為礮台,再上為吸江樓,上供四面佛,憑檻四眺,羣山繞膝下,象山則隔江仰首,若承顏色,實名勝也。 第一泉 金山寺有第一泉,泉欄作方形,「天下第一泉」之題沒於水中,不能見,別有題碑曰「中冷泉」者,其別號也。以椀貯泉水,雖高出椀口二三分而不溢,其厚冽與杭州之虎跑泉相類,味極甘美。 劍池 蘇州虎邱之劍池,相傳為吳王試劍處,有顏真卿書「劍池」二字。 蕪湖風景 蕪湖攬長江之勝,風景極佳。城南有赭山,山傍桃塘,堤柳春舒,池荷夏放,風景至佳。赭山之巔有高樓,舊為庠序,後則宿兵矣。對江為梟磯祠,靈旗映漾,宮殿蒼茫。山右為弋磯山,有病院,與聖公會為比鄰。 汴中名勝 九龍臺在洛城東北瀍河之左,臺高三十六階步,約十丈立方,四周皆平地,臺有廟宇十餘間,供龍神像。臺右有明季重修石碑,勒「明欽差督造府第內官監簽書右監丞孔寵重修」。又一碑,其略曰:「古有九龍臺,基跨邙嶺,地屆瀍濱。」臺基所築,未詳何時。 存古閣在洛陽東關外,離城二里,藏古碑八十餘種,方圓長扁不一。魏碑最多,秦漢磚亦有數十件,並有岳武穆行書碑數塊,筆有龍馬精神。 龍門在洛河之南,距城二十五里,兩山相對,形如壁立,中有一水,曰伊河。碑像不計其數,五尊一洞,名曰一鋪,像大至數丈,小至數寸,即以山石原質鑿成,皆北魏時許愿之所築也。天子最高,諸侯次之,大夫又次之,下至庶民祇能寸許也。 香山寺在龍門對面伊闕山上,道途平坦,柏木成林。【此柏有葉無枝,葉生於桿,高而且直,名曰箭桿柏。】外有瑤島、蓬壺諸坊,山秀水碧,廟宇層層如階級,清潔不凡,御碑御匾及沿山佛像亦多。 三百三十有三亭 大興朱竹君名筠,嘗督學福建,於使院西偏為小山,號笥仙山。諸生聞之,爭來人致一石,刻名其上,凡九府二州五十八縣咸具,刻名者三百餘人,因名其山之亭曰「三百三十有三亭」。 九峯山之勝 浙江仙居縣之九峯山,距城十餘里,遙望之適有九峯,遂以得名,層巒疊嶂,上出重霄,中有一峯最高,所謂主峯者是也。山下有亭,游人至,皆稍憩息,乃登山。山路蜿蜒曲折,頗不易行,路旁石壁直立,行一里許,則壁上有洞,洞有木椅一具,相傳為葛洪修道處。又行里許,始至山門,門左側之壁上有泉眼無數,水點下滴,纍纍如貫珠,又如水晶簾,下承以池,水皆落池中,山僧即以之烹茶。入門十數武,有一大石室,如廳事然,後壁設佛龕,龕左有石洞一,深不可測,陰冷之氣侵入肌骨,雖多秉燭亦不能入也。石室東西壁更有五六石洞,皆大如屋宇,或為僧舍,或為客舍,或為庖廚。而客舍之上,又建一小樓,緣梯而升,登樓眺遠,眼界為之一空。昔人有云:「春夏之交,草木際天,秋冬雪月,千里一色。」斯山之勝,概可知矣。山門外左右有小徑,循徑行不遠,又各有石室二間,皆山僧因洞為之,以備人之游覽者。山僧僅四人。每歲游人以八月間為最夥,蓋土著於是月多往游也。 琵琶亭 琵琶亭在九江城外之江岸,乾隆癸亥,瀋陽唐觀察英重修。增建高樓,題額曰「江天遺韻」,壁刊南薰殿本白太傅遺像,嘉慶中歙人方體所摹也。登樓四望,前臨大江,後對廬山,左則古木千重,右則人煙萬井。樓下迴廊旋繞,境極幽曠,游人題詠甚多。 黃鶴樓 黃鶴樓為武昌名勝,高幾百尺,俯瞰大江,氣象雄壯。光緒癸未,鄰屋失慎,遂被焚,洎張之洞督鄂重建,改為西式,左右置礮臺,命名曰警鐘樓,然舊時形勝已蕩焉無存矣。當樓燬時,有姜氏老人,年已八十有九,在樓煎茗二十餘年,自第二層樓躍下,得不死,樓中諸物,概能記憶。宣統庚戌,南洋勸業會開幕,有製舊時黃鶴樓雛形者,得老人指示,閱四月而告成,毫髮無異。 奧略樓 光緒末,武昌軍學兩界以南皮張文襄公之洞久督兩湖,為之在黃鶴樓故址建風度樓,供文襄小像其中。及文襄入軍機,致電鄂中,謂:「此樓形勢,關係全鄂,不當為一人所私。」乃改為奧略樓,取《晉書?劉弘傳》中「恢弘奧略,鎮綏南海」語意也。 巴塘八景 巴山積雪 巴塘四周高山,勢若仰孟,山奇峭不毛,終年積雪,映日燦燦,光眩人目。山距巴塘二里,夏時巴塘甚熱,人盡衣葛,而四山之積雪仍依然也。 煖石回陽 巴塘大營官寨側有石一方,厚薄均丈餘,立於熟土中,土人呼為火龍石。謂於乾隆某年自天墜下,而巴塘溫度於是陡加數倍,且謂巴塘終年無雪,亦此石所致。由巴塘糧臺出示保護,漢人援其說,因以煖石回陽名之。 二水交馳 小巴、巴楚,巴塘之二小河也。小巴發源於大朔山下,巴楚發源於啞吧廟側,一流巴塘之東,一流巴塘之西,而混合於清真寺下,不一里而又各分東西,流入金沙江內,土人異之,因呼為二水交馳。 溫泉沐浴 距巴塘二里許有溫泉,夏日可浴,水含硫質,能去疾。光緒某年,巴塘糧員張仲牧捐資建屋,以便人民就浴,並定為單日浴男,雙日浴女,俾免競爭而識區別。 板橋垂釣 巴塘丁零寺外即金沙江正流,藏民以往來不便之故,因建木橋,長八九丈餘,兩面置欄杆。漢族居巴者,因羨河中魚美,每於午後垂釣橋上,遂美其名曰板橋垂釣。 柳林較射 巴塘清真寺下有柳數百株,藏民於秋收後往往移居林內,終日較射賭酒以為樂。數十人支布為鵠,於五十步外,以木箭射之,連中三次者,羣具酒飲之。 桃園賞花 距巴塘五里許有桃園一,居金沙江岸,對岸為龍王廟。漢族居巴者,每於桃花盛時遨遊其間,水聲潺潺,風聲習習,洵足開拓胸襟而忘戍邊之苦也。 古桑抱石 巴塘大營官寨有古桑一株,大幾盈抱,樹中藏一巨石,土人呼為桑抱石,其地因以得名。某有詩云:「礦植原來性不同,古桑抱石信天工。天涯地角無論匹,要算巴山第一宗。」。 三十六江樓 粵東三水江口有行臺,舊為總督閱兵駐節之地,後遷肇慶,其地遂廢。阮元改為書院,飛閣臨江,規模宏壯,題曰「三十六江樓」。蓋謂北江所匯者九,湞江、始興江、墨江、錦江、翁江、麻江、琶江、濱江、蒼江也;西江所匯者二十七,北盤江、南盤江、龍塘江、思興江、牂牁江、柳江、離江、誓江、潯江、西洋江、洛青江、馱蒙江、黃龍江、橘江、荔江、藤江、秀江、橫槎江、邕江、秋風江、賀江、新江、白馬江、金城江、綠甕江、蕉花江、武陽江也。諸江之水同流於此,故以為名,是可與二十四橋同為詩料也。 榕巢 查禮檢堂為粵西太守,署園有大榕樹一株,其榦旁出者四,檢堂謂可架屋其上也,乃斲木為書屋,名曰榕巢,并以自號焉。窗明几淨,掩映綠陰中,退食後,輒梯而上,品書畫,閱文史,頗為退閑勝地。丁艱去,接任者來,熟視笑曰:「此中大便甚佳!」遂穴其板作廁。 粵西奇山 粵西山勢突然而起,闃然而止,如陽朔山水,舉國推之,阮文達公總制兩廣,且有「願令陽朔」之語,以其奇也。其山皆石從土出,墳然而高,變態百端,悉肖物形,上下數十里,無一相同者。 雲南響水塘瀑布 滇中廣南府有地名響水塘者,其瀑自下而上,躍出半空。初在三里外,即聞轟雷聲,漸近里許,則對面語不相聞,惟見白雨濺空,皆噴而上,高十餘丈,碎點飛灑,濛濛成一片烟霧,闊可十畝,噴而復落,流為澗。驛路在澗石之右,少焉循路而上,則與瀑頂相並。蓋其上又有大山,大山諸水匯於此,跌而下,正值大石如盤陀者,觸而激射,是以濺入空際,非真逆流之瀑也。 名勝聯句 嘉善金眉生安清,嘗過鄂渚,集古詩題曰:「大江流日夜,西北有高樓。」後至岳州,題曰:「對此茫茫百端集,此老惓惓天下憂。」至三醉亭,題曰:「一月二十九日醉,百年三萬六千場。」小孤山在大江中,銳下豐上,如置石盤盎中。碧蘿紅葉,秋景尤麗,金嘗兩過之,書聯曰:「有美一人,中夜聞五銖環珮;遺世獨立,下游俯兩點金焦。」九江琵琶亭,金有一聯曰:「燈影幢幢,悽絕暗風吹雨夜;荻花瑟瑟,魂銷明月繞船時。」蘇州新修滄浪亭成,應敏齋廉訪囑金擬一聯曰:「小子聽之,濯足濯纓皆自取;先生醉矣,一邱一壑亦陶然。」南昌百花洲,遠景琵琶亭,近景滕王閣,阮文達公元嘗集白詩、王序為聯云:「楓葉荻花秋瑟瑟,閒雪潭影日悠悠。」又吳城縣望湖亭,相傳為吳周瑜練水軍處,粵寇之亂盡圮,彭剛直公玉麟修復之,聯云:「戰艦列千軍,想當年小喬夫壻,破浪乘風,多少雄姿英發,今我戈船來寄績,弔古憑欄,幾許事業興亡,祇贏得殘灰劫火;湖天開一碧,看此日大地山河,落霞孤鶩,無復活潑生機,誰家鐵笛暗飛聲,悲歌擊筑,把那些滄桑感慨,暫付與芳草斜陽。」又滕王閣有聯云:「奇文共欣賞,我輩復登臨。」秦淮風月,千古艷稱。同治間,粵寇既平,其兩岸河房先後興築,繁盛如昔,各處聯語頗有佳者。林氏水閣云:「六朝金粉,十里笙歌,裙屐昔年遊,最難忘北海豪情,西園雅集;九曲晴波,三生夢影,樓臺依舊好,且消受東山絲竹,南部煙花。」懷素閣水榭云:「看一水西流,畫舫清樽,且喜金吾不禁;唱大江東去,銅琵鐵板,須邀玉局同來。」夢綠軒水榭云:「璧月夜夜,瓊樹朝朝,綠水紅橋舟似織;詩老鶯鶯,公子燕燕,清歌妙舞酒如淮。」莫愁湖勝棋樓云:「湖號莫愁,女號莫愁,天下事愁原不少;王亦有像,侯亦有像,古今人像此無多。」黃山奇勝聞天下,慈光寺有歙縣曹文正公振鏞聯云:「讀經雲海花飛雨,說法天都石點頭。」普賢庵有不署名一聯云:「奇妙脫凡蹊,果到峯頭始信;光明凌絕頂,直從天外飛來。」杭州西湖冷泉亭有左文襄公宗棠一聯云:「在山本清,泉自源頭冷起;人世皆幻,峯從天外飛來。」與董思白舊聯:「泉自幾時冷起,峯從何處飛來。」一問一答,各臻其妙。又孤山以林和靖而傳,咸豐辛酉,仁和典史上杭林兆霖與其母妻姊女六人,同殉粵寇之難,杭人為營塚於和靖墓側,立祠塚前。祠有薛慰農時雨、明克庵德二聯頗佳,薛聯云:「大節媲閻公,取義成仁,青史從今尊縣尉;忠魂依處士,補梅招鶴,孤山終古屬林家。」明聯云:「上下五百年,處士忠臣各今古;迴環三十里,于祠鄂廟共湖山。」安慶府中江第一亭,負城臨江,為郡城勝景,太湖李振鈞有聯云:「秋色滿東南,笑赤壁以還,與客泛舟無此樂;大江流日夜,問青蓮而後,舉杯邀月更何人。」何悔餘題揚州題襟館長聯云:「當年多士登龍,追陪雅集,溯漁洋脩褉,賓谷題襟,招來濟濟英髦,翰墨壯江山之色,翳玉鉤芳草,綠蘸歌衫,金帶名葩,香霏硯席,揚華摛藻,至今傳宏獎風流,賢使君提唱騷壇,誰堪梅閣聯吟,蕪城續賦;此日有人騎鶴,爛漫閒遊,悵文選樓空,蕃釐觀圮,閱盡茫茫浩劫,園林賸瓦礫之場,祇橋畔吹簫,二分月古,灣頭打槳,十里春深,補柳栽桑,漸次復承平景象,大都會搜尋勝概,我欲雷塘泛酒,蜀井評茶。」 [book_title]宮苑類 公共處所附 禁城各門 大內之制,悉因明舊,無所損益,但易大明門為大清門,餘正衙便殿皆仍之。惟各朝房舊在午門外者,後皆移於景運、隆宗二門外,蓋國初御門之典在太和門,後改御乾清門,因亦移入,即唐代之常朝也。常朝五日一舉,故御門五日為期,凡題本大除授,皆於此降旨。咸豐中,因文宗違和,此典久輟,及穆宗親政,無請行者。乾清門左右置木箱二,皆藏御門儀物。質言之,實以紫禁城為皇城,南有午門,北有神武門,東有東華門,西有西華門,而午門之內為太和門及太和殿,更入為中和門及中和殿,其內為保和殿,殿後即乾清門。 禁城無路燈 明代禁城有路燈,魏忠賢專權後,盡廢之,蓋便夤夜出入也。至國朝遂不改,禁門以內,除朝房及各門外,絕無燈,戊夜趨朝,皆暗行而入,相遇非審視不辨。惟親王有燈引至隆宗、景運二門,軍機大臣以角燈入內右門。 大清門 大清門為大內第一正門,規制極隆重,自太后慈駕、皇帝乘輿外,皇后惟大婚日由此門入,文武狀元傳臚後由此門出,此外無得出入者。 東華門嚮明而啟 東華門嚮明而啟,屠者驅豕先入,蓋是日御膳房所需用也。次奏事御史隨之,次百官及供差人等皆入。 午門 午門為紫禁城正門,三闕上覆,重樓九間,門前左設嘉量,右設日圭。左右各一闕,西向者曰左掖,東向者曰右掖,上覆鐘鼓明廊,翼以兩觀,傑閣四聳,與中相輔,俗稱五鳳樓。凡視朝,則鳴鐘鼓於樓上,駕出入,午門鳴鐘,祭享太廟則以鼓,凱旋獻俘,御午門樓行受俘禮。每歲十月朔,頒時憲書於午門外,若有恩詔,亦於是頒之,自丹鳳口中垂下。 禁中宮殿 乾清門之內為乾清宮,宮門之東曰昭仁殿,西曰弘德殿。東宮及諸王讀書之所,一在門之東曰東書房,一在門之西曰西書房,皆北向。翰林院直廬曰南書房,與西書房僅隔一垣,循西廊稍北,曰繙書房,在月華門之南。月華門北曰懋勤殿,乾清宮正北曰交泰殿,交泰殿正北曰坤寧宮,宮有東西二煖殿,坤寧宮直北曰欽安殿,又北為御花園、神武門。自昭仁、弘德而北兩翼相比者,東曰延禧宮、承乾宮、景陽宮、景仁宮、長春宮、鍾粹宮,西曰翊坤宮、永和宮、咸福宮、永壽宮、啟祥宮、儲秀宮。御茶房在乾清宮東北,御書房、古董房在景陽宮內,敬事房在景仁宮內,中正殿在長春宮之西,又西為咸安宮,天穹殿在景陽宮東,以上皆在宮門之內。乾清門之東曰內左門,西曰內右門,北下東向者曰日精門、昭華門、基化門、景和門,近光左門西向者曰月華門、端則門、隆福門,近光右門、月華門之外曰隆宗門,門之西曰養心殿,南曰慈寧宮,【太皇太后所居。】景和門之東為毓慶宮,【皇太子宮也。】又東為寧壽宮。此外尚有兆祥所、遇喜所,所內永安亭、南府西路、南府中路、東庫房、西庫房、鷹房、大小狗房、鳥槍房、鴿子房、裱房、藥房、露房等名,皆不在宮殿之列。 寧壽宮 寧壽宮為皇太后所居,每晨后妃均往候起居,謂之跪安。 咸安宮 武英殿西有咸安宮在焉,為近支宗室子弟讀書處,特設咸安宮教習一員。 安佑宮 安佑宮在圓明園西北隅,朱扉黃甍,一如寢廟制,供奉聖祖、世宗、高宗神牌。仁宗於駐蹕御園日,行瞻謁禮,每年四月初八日率諸皇子近御王大臣拜謁,其朔望薦熟徹饌,一如典禮,皆由內務府大臣承辦。 樂壽宮 樂壽宮在頤和園湖濱,孝欽后常居之,以為觀書憩息之所,興至則游湖,臥室無一定。 水晶宮 大內御花園東有土阜一區,向以日者之言不宜建築,宣統己酉,興修水殿,四圍浚池,引玉泉山水環繞之,殿上窗櫺承塵金鋪,無不嵌以玻璃,隆裕后自題扁額曰「靈沼軒」,俗呼為水晶宮。 北郊齋宮 明嘉靖更定祀典,分祀天地,北郊未建齋宮。高宗念祀典甚鉅,未可二郊,宜建北郊齋宮,規模一如南郊。乾隆己巳,上宿齋宮,天時暑熱,從者多暍,因仍舊制齋於內宮,恤臣僚也。後以齋宮為更衣殿,不復駐蹕焉。 熱河行宮 熱河行宮名避暑山莊,皇帝夏日駐蹕之所也。極池館樓臺之勝,內有銅佛殿一所,柱壁以精銅為之,藏銅佛像百餘尊,皆裸形秘戲圖也。 奉天行宮 行宮之建,在未入關以前,屋不宏敞,約百餘間,四重四廂而已,一曰大清門,二曰崇政殿,三曰鳳凰樓,四曰清寧宮。大清門前有大圍牆,牆之東曰東華門,額題「文德坊」,西曰西華門,額題「武功坊」。大清門後,左曰飛龍閣,右曰翔鳳閣。崇政殿有左右二翼門,殿後左有師□齋、月華樓,右有霞綺樓、協中齋。再入即鳳凰樓,樓凡三層,樓之東西廂為宮人所居,西曰衍慶麟趾,東曰永福關睢。餘為僕隸所居,馬廄所在。行宮藏有古物,皆在翔鳳、飛龍二閣,翔鳳藏珠寶服飾,飛龍藏皮羊鼎盤,別有瓷器庫,藏古名瓷。翔鳳閣有高宗佩刀兩柄,約長尺許,柄以金剛石為之,長四寸許,套以金飾之,光彩奪目,又有朝珠、珍珠、龍袍、盔、瓶、文具、大刀、銅器等物。 西安行宮 光緒庚子,德宗奉孝欽后西狩幸西安,所建行宮,大門內為一宮庭,旁堆磚瓦纍纍,殆為修造御園之用。此外又有大宮一座,為召見臣工之所,皇上曾經駐蹕,惟狹窄耳。宮後花園,頗堪憑眺,又有內苑一處,孝欽后亦曾駐蹕焉。 五華故宮 雲南五華山,明永曆故宮在其上。順治丁亥,洪承疇督師,由貴筑大路入滇,李定國拒戰曲靖,吴三桂由廣西、四川旁搗其虛,至黃草壩,入省城,永曆帝遁阿瓦,三桂重購得之,縊於貴陽府。三桂開藩於滇,即據山上故宮,增修二十餘載,備極崇麗。未幾,癸丑事作,戊午,大軍諸道會於省城,三桂孫洪化被俘。 大殿之建築 禁中大殿與頤和園之大殿不同,殿下白石階級二十層,兩邊石欄,階之盡處為長廊,圍繞殿之四旁。廊有大柱,塗以紅色,窗扇雕刻極精,上下壽字。殿以金磚鋪地,已數百年,從未啟動,色黑,髹以漆而滑。寶座黑色,橡木所製,中嵌各色玉石。此殿用時極少,惟孝欽后萬壽及元旦用之,平日召見乃別一殿。由此往皇帝宮,極精,凡三十二間,雖多不用之屋,陳設仍秩然。其後即皇后宮,較小,凡二十四間,以三間為皇妃之用。帝與后宮,雖甚近而不相連,二處皆有長廊通孝欽后宮。 三殿 三殿者,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是也。 太和殿在午門內最南,明曰皇極殿,又曰奉天,文華殿在其東,武英殿在其西,規制崇宏。殿外為武英門,御河環繞,石橋三,雕鏤工緻。東為凝道殿,即武英之東配殿,凡五間。殿之前正中為太和門,東為昭德門,西為貞度門,而太和門外東西相向,尚有二門,東曰協和,西曰熙和。由熙和門入,繞廊而至貞度門,為一大院,東西兩廡,屋各二十二間,東廡之中為體仁閣,西廡之中為弘義閣,內府以兩廡為銀皮段皮及瓷茶六大庫,東廡之北為左翼門,西廡之北為右翼門,各五間。歷階而登太和殿,殿基高二丈,殿高十一丈,廣十有一間,縱五間,上為重簷,脊四垂,前後金扉四十,金鎖窗十六,題額曰「建極綏猷」,規模甚宏壯。殿前丹陛,環以白石闌,陛五出,各三層,下層二十一級,中層、上層各九級,三折而上。左右置金缸各二,周徑約二人抱,抉其環擲之,鐺然聲作,移時始悠然而止。陛間共列鼎十八。殿有銅獅高十丈,斑文似翡翠,濃潤欲滴。臺階上有銅龜、銅鶴各二,人稱之曰朱雀元武,日圭、嘉量各一,大鐵缸八,兩廡四周又設鐵缸二十四,蓋儲水以消防也。每歲元旦、冬至、萬壽三大節及大朝會燕饗、命將出師、臨軒策士、百僚除授謝恩各事皆御焉。丹墀內為文武百官行禮位,範銅為山形,曰品級山,鐫正從一品至正從九品,東西各二行三十有六,列於道旁。殿之正中有太和殿額,滿、漢文並列。出太和門,華表並峙,石橋五道橫列,是為內金五橋,橋下為內金水河。是河自神武門西地溝引護城河水流入沿西一帶,經武英殿前而至太和門外,復流經文淵閣而出紫禁城,然皆積穢成深綠色。 太和殿左右各一門,左曰中左,右曰中右,皆三間南向,殿之後,東西兩廡各三十間。正中南向者為中和殿,明曰中極,又曰華蓋。殿縱廣各三間,方檐圓頂,題額曰「允執厥中」,南北陛各三出,東西陛各一出。西廡第二連房為銅器庫,凡祭祀視祝版及耕籍視五穀農器皆於此,玉牒告成,則恭進於中和殿。 保和殿在太和殿後,明曰建極,又曰謹身,壯麗雖不及太和殿,而規模則過之,蓋太和殿前曾受天災,重行修復,保和殿為明時故址也。殿九重,檐垂脊,題額曰「皇建有極」,前陛各三出,與太和殿陛相屬,殿後陛三層三出,北向,殿左右各一門,左曰後左,右曰後右,皆三間南向,前後出陛。每歲除夕筵宴外藩,每科朝考新進士,皆御焉。凡列祖寶訓、實錄告成,備儀仗陳設,纂修官呈進於此。殿有景泰藍香爐等物,亦明景泰帝所製,銅皆作金色,迥非新出者所及。保和殿之後,即大內也。 英華殿 英華殿,明代所建,在壽安宮北,自皇太后、皇后以次均以此為禮佛之所,殿前有菩提樹七株,采擷其子以為念珠。 傳心殿 傳心殿在文華殿東,前為景行門,祀皇師、帝師、先聖、先師之位,院東有大庖井,上覆以亭。 壽皇殿 壽皇殿在景山門內正北,殿凡九室,重檐金楹,一如太廟制,供奉列聖御容。仁宗遇元旦歲暮及聖誕忌辰皆親詣行禮,諸皇子皇孫及近支親郡王皆從。旁為永思殿,即列聖苫廬地,凡瞻謁日,必於永思殿傳膳辦事。 承光殿 承光殿在北海團城內,為遼、金舊址,凡三間,中懸大匾一,書曰「大圓寶鏡」,旁柱有一聯曰:「七寶莊嚴開玉鏡,萬年福壽護金甌。」為孝欽后書;其前兩柱,亦懸一聯云:「九陌紅塵飛不到,十洲清氣曉來多。」則文宗御筆也。 光緒己丑八月祈年殿災 京師北門外有祈年殿,光緒己丑八月二十四日寅刻,雷電交作,大雨如注,忽霹靂一聲,直擊祈年殿前所懸之額,碎墮陛上,雷火燃著懸額之木。未刻,殿中火起,煙燄自槅扇窗櫺出,燒著樑柱,其光熊熊,如赤虹亙天。守壇官弁鳴鑼報警,步軍統領發令箭,傳集官兵及五城坊官水會奔救,殿宇過高,水激不到,雖雨勢傾盆,又為琉璃亭頂所隔,奉祀劉世印率人進殿,將列祖列宗楠木雕刻之九龍大寶座取出,而皇天上帝之寶座火已燃及,無從措手。戌刻後,祈年殿八十一楹及檀木雕成之朱扉黃座悉為灰燼。數十里內,光同白晝,香氣勃發,蓋其楹棟皆以香楠木為之,大逾合抱,為明成祖時所建也。火至天明始熄,丹陛上之漢白玉石欄杆悉炸裂。二十六日,奉詔懲處太常寺各官及壇戶有典守之責者,嘉獎五城水會紳董,並以寅畏天災君臣交儆之意宣示內外大小臣工。 孝欽后訓政時之殿 殿約長二百尺,寬一百五十尺,以烏木為之,一切鋪飾皆黃建絨。偏左置長案,鋪黃緞。孝欽后入殿升寶座,兩旁有孔雀毛所製之翣各一柄,皇帝之座在其左,大臣皆跪於案前,面孝欽。殿後有若暖閣者,約長二十尺,寬十八尺,圍以雕欄,約高二尺,可容一人出入,登陛六級,即至此處。後有小屏,寶座後有屏風,長二十尺,高十尺。 崇政殿 太祖初定遼瀋,建立宮室,卑淺其制,有茅茨土階之意。所建陪京宮殿,大清門內即崇政殿,為視政朝賀之所。其後鳳凰閣分限內外,內為清寧宮,供奉神主,即為燕寢之地,其旁六宮分列,制度皆極儉樸。 體仁閣弘義閣 體仁、弘義二閣在明時曰文昭、武成。 文淵閣 文淵閣之名始於明,閣制倣浙江鄞縣范氏天一閣,取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二義,以貯《四庫全書》,有御製記勒石。 清福閣 清福閣凡二間,為頤和園扼勝之處。閣四面有窗,孝欽后輒以大間為餐室,小間為更衣室,蓋孝欽每至一處,必有更衣室也。 翔鳳閣 七閣藏書,在奉天者曰文溯,蓋太宗統師入關,嘗釋奠於盛京文廟,即築翔鳳閣以譯書史。 樂善堂 樂善堂,高宗書齋名。高宗嘗自署十全老人,有小玉印刻此四字,內府圖書多押之。 倚虹堂 京都西直門外高梁橋,有倚虹堂船隖,孝欽后幸頤和園輒於此登舟。 浴德堂 浴德堂在武英殿西北,屋三間,堂以白色煉瓦造成,人聲回應,劃然有聲。蓋乾隆時征服回部,虜獲香妃,納入後宮,而居其父母於宮外,順治門內南鬧口,有所謂回子營者,即當日回王居邸也。香妃入宮,大為高宗愛幸,思念父母,欲歸不得,高宗乃於南海之濱,建望家樓,以慰其意。其後,西為井亭,高與堂齊,亭中一井,以磚石砌成方形之水管,沿堂之後簷而過。東為浴室,室之頂形圓如蓋,井旁之方水管直接於此。其側一小門,鐵櫺為窗,一磚臺,有階級可登,或謂昔時此臺置一鍋爐,以煮水者。觀其布置,冷熱水俱可由管直注於浴盆,蓋此固為高宗當日賜香妃沐浴之所。其建築倣歐西意大利形式,說者以為當時高宗命意人設計而成也。 或又謂乾隆時,武英殿中皆貯書籍,凡欽命定刻之書,俱於殿之左右值房校刊裝潢,浴德堂為詞臣校書之所,舊稱之為修書處,此當在香妃逝世後之事矣。 浴德堂後,院落甚寬,樹木葱鬱,有河流自西北而東南,為內金水橋之經流,俗稱筩子河,左與社稷壇為鄰。 十王亭 太宗撫定遼瀋,集思廣益,造亭於宮右,遇有軍國重事,集宗藩議於亭中而量加採擇,名十王亭,蓋宗藩有十人也。 大內應候室 光緒中,大內有宮眷應候室,在牡丹山上,地如郊野,室中陳設皆竹器,窗格雕成蜨形壽字,內懸粉紅絲簾。室後為竹棚,繞以欄杆,憑欄置椅,上懸紅紗燈,薄暮即燃。 大內密室 孝欽后臥室旁有一室,復自此而進一過道,兩壁繪畫極美,由壁基下抽出二木塞,此壁移開,即現一室,如地穴狀,無窗。先由上入,房之一端有一大石,上鋪黃褥,旁置香爐一,無他器具。其盡處又為一過道,仍如前之木壁,如此層層推去,為無數密室,蓋宮牆皆為過道,每一過道即有一密室。其中一室,孝欽收藏珍寶,光緒庚子,孝欽西狩,珍寶皆藏室內,其後歸視,均未移動,蓋此室就外視之,為一片黑石之牆,絕不見有密室也。 如意館 如意館在啟祥宮南,館室數楹,凡繪工文史及雕琢玉器裱褙帖軸之匠,皆在焉。高宗萬幾之暇,嘗幸院中,看繪士作畫,其用筆草率者,輒手教之。有繪士張宗蒼,以山水擅長,仿北宋諸家,無不畢肖,上嘉其藝,特賜工部主事。他如陳孝泳、徐洋輩,皆以文學優長,得欽賜舉人,一體會試,或以外郡佐雜升用,亦各視其才也。 綺花館 綺花館在頤和園,有機匠居之,織綢緞焉。每年分賞王公大臣之疋頭皆取材於是,僅黃藍紅三色,作壽字花紋。總其成者,為尚衣某。 獅子園 獅子園為高宗降生之地,常於世宗忌辰臨駐。 暢春園 葉洮,字金城,青浦人。胸有邱壑,大內暢春園一樹一石皆其布置。 圓明園 圓明園在掛甲屯北,距暢春園里許,【園為世宗居藩邸時賜園,康熙己丑建。】高宗六巡江浙,羅列天下名勝點綴於園,其中四十景俱仿各處勝地為之,萬幾餘暇,題為《四十景圖詠》,命詞臣校錄刊之,頒賜王公大臣。園有門十八,南曰大宮門,曰左右門,曰東西夾門,曰東西如意門,曰福園門,曰西南門,曰水閘門,曰藻園門;東曰東樓門,曰鐵門,曰明春門,曰蕊珠宮門,曰隨牆門;正北曰北樓門。為閘三:西南為一空進水閘,東北為五空出水閘,為一空出水閘。【園水發源玉泉山,由西馬廟入進水閘,支流派衍至園內日天琳宇、柳浪聞鶯諸處之響水口,水勢遂分,西北高而東南低,五空出水閘在明春門北,一空出水閘在蕊珠宮北,水出苑牆,經長春園出七空閘,東入清河。大宮門前輦道東西皆有湖,是為前湖。】大宮門五楹,門前左右朝門各五楹,其後為宗人府、內閣、吏部、禮部、兵部、都察院、理藩院、翰林院、詹事府、國子監、鑾儀衛、東四旗各衙門等直房。東夾道內為銀庫,又東北為南書房,東南為檔案房,西為戶部、刑部、工部、欽天監、內務府、光祿寺、通政司、大理寺、鴻臚寺、太常寺、太僕寺、御書處、上駟院、武備院、西四旗各衙門直房。西夾道之西南為造辦處,又南為藥房。大宮門內為出入賢良門,五楹,門左右為直房。前跨石橋,度橋,東西朝房各五楹,西南為茶膳房,再西為繙書房,東南為清茶房,為軍機處。【出入賢良門是為二宮門,凡武職侍衞引見御此門校射,左右直房為各部院臣工入直之所,東西設兩罩門,各衙門奏事由東罩門遞進,茶膳房太監人等由西罩門出入。門前河形如月,中駕石橋三,其水自西來東注如意門閘口,會東園各河而出。】出入賢良門內為正大光明殿,七楹,東西配殿各五楹,後為壽山殿,東為洞明堂。【園景四十,正大光明殿其一也。】正大光明殿東為勤政親賢殿,五楹,【四十景之一也。】殿東為飛雲軒、靜鑑閣,其北為懷清芬,又北為秀木佳蔭,轉後為生秋庭閣,東為芳碧叢,後為保合、太和殿,三楹,又後為富春樓,樓東為竹林清響。正大光明殿後曰前湖,湖北為圓明園殿,五楹,後為奉三無私殿,七楹,又後為九州清宴殿,【四十景之一也。】七楹,東為天地一家春,西為樂安和,又西為清暉閣,閣前為露香齋,左為茹古堂,為松雲樓,右為涵德書屋、富春樓,北為御蘭芬樓。樓後為紀恩堂鏤月開雲,【四十景之一也。】原名牡丹臺,【乾隆甲子易名,丙戌年題額曰「紀恩堂」。】堂後有池,池西北方樓為天然圖畫樓,【四十景之一也。】北為朗吟閣,又北為竹邁樓,東為五福堂,五楹,後殿五楹為竹深荷淨,其東南為靜知春事佳,又東渡河為蘇隄春曉。由五福堂渡河而北,山阜旋繞,內為碧桐書院,【四十景之一也。】前宇正殿後照殿各五楹,其西岩石上為雲岑亭,書院西為慈雲普護,【四十景之一也。】前殿南臨後湖三楹為歡喜佛場,其北樓三楹,上奉觀音大士,下祀關羽,東偏為龍王殿,祀圓明園昭福龍王。慈雲普護之西,臨湖有樓,上下各三楹,為上下天光,【四十景之一也。】左右各有六方亭,後為平安院,西折而南度橋為杏花村館,【四十景之一也。】西北為春雨軒,軒西為杏花村,村南為磵壑餘清。春雨軒後,東為鏡水齋,西北室為柳齋,又西為翠微堂。杏花春館之西度碧瀾橋為坦坦蕩蕩,【四十景之一也。】三楹,前為素心堂,後為光風霽月堂,東北為知魚亭,又東北為萃景齋,西北為雙佳齋。坦坦蕩蕩之南為茹古涵今,【四十景之一也。】五楹,南向,其後方殿為韶景軒,四面各五楹,軒東為茂育齋,西為竹香齋,又北為靜通齋。茹古涵今之南為長春仙館,【高宗舊時四十景之一也。】門三楹,正殿五楹,後為綠蔭軒,西廊後為麗景軒。長春仙館之西為含碧堂,五楹,後為林虛桂靜,左為古香齋,其東楹有閣,為柳齋,為墨池雲,後為隨安室。由長春仙館西南門迤西為藻園,內為曠然堂,五楹,堂後為貯清書屋,堂東池上為夕佳書屋,稍北為鏡瀾榭,東南為凝眺樓,為懷新館,西北為湛碧軒,西南為湛清華、杏花春館,西北為萬方安和,【四十景之一也。】建於池中,形如卍字。萬方安和後,度橋折而東,稍北,石洞之南為武林春色,【四十景之一也。】池北軒為壺中日月長,東為天然佳妙,其南為洞天日月多佳景。【舊總名桃花塢,雍正丙午高宗讀書於此,額曰「樂善堂」。】武林春色之西為全璧堂,東南亭為小隱棲遲。堂後由山口入,東為清秀亭,西為清會亭,北為桃花塢,西為清水濯纓室,又西稍北為桃源深處,塢東為館春軒,東北為品詩堂。萬方安和西南為山高水長樓,【四十景之一也。】西向九楹,後擁連岡,前帶河流,地勢平衍,凡數頃。【其地為外藩朝正錫宴及平時侍衞校射之所,每歲燈節則陳火戲於此處。】山高水長樓之北,度橋,由山口入,梵剎一區,為月地雲居殿,【四十景之一也。】五楹,前殿方式,四面各五楹,後樓上下各七楹,東為法源樓,又東為靜室。西度橋,折而北,為劉猛將軍廟。月地雲居之後循山徑入,為鴻慈永祐,【四十景之一也。】安佑宮前琉璃坊座南面額也,左右石華表各一,坊南及東西復有三坊,環列其南,為月河橋。又東南為政孚殿,三楹,西向宮門五楹,南向為安佑門,前白玉石橋三座,左右井亭各一,朝房各五楹,內重檐正殿九楹,為安佑宮,內中龕奉聖祖御容,左龕奉世宗御容,右龕奉高宗御容,左右配殿各五楹,碑亭各一,燎亭各一。鴻慈永祐後垣西北為紫碧山房,前宇為橫雲堂山房,東宕洞中為石帆室,東南為豐樂軒,北為霽華樓,迤東為景暉樓。橫雲堂西池上為澄素樓,西北為引溪亭。東垣外徑,連岡三重,度橋而東則彙芳書院也,【四十景之一也。】內宇為抒藻軒,後為涵遠齋,齋前西垣內為翠照樓,東垣內為倬雲樓,又東為眉月軒,樓南稍東為隨安室,又東敞宇三楹為問津,踰橋有石坊,為斷橋殘雪。彙芳書院之南為日天琳宇,西前樓下之正字也,其制有中前樓、中後樓上下各七楹,有西前樓、西後樓上下各七楹,前後樓間穿堂各三楹,中前樓南有天橋與樓相屬,天橋東南重檐八方者為燈亭,西前樓南為東轉角樓,又西稍南為西轉角樓,中前樓之東垣內八方亭為楞嚴壇。又東別院為瑞應宮,前為仁應殿,中為和感殿,後為宴安殿。日天琳宇迤東稍南,稻田彌望,河水周環,中有田字式殿,凡四門,其東北面皆有樓,北樓玉宇為澹泊寧靜,【四十景之一也】 東為曙光樓,殿之東門外為翠扶樓,西門外別垣內宇為多稼軒,七楹。其東臨稻畦者,前為觀稼軒,後為怡情悅目,為稻香亭,又東稍北為溪山不盡,為蘭溪隱玉,多稼軒西池南為水精域,西偏為靜香屋,為招鶴磴,池後東北為寸碧,西北為引勝,正北為互妙樓。澹泊寧靜度河橋而西為映水蘭香,【四十景之一也。】東南為釣魚磯,北為印月池,又北為知耕織,為濯龍沼,西南為貴織山堂、祀蠶神。映水蘭香東北為水木明瑟,【四十景之一也。】其北稍西為文源閣,上下各六楹,【乾隆甲午年所建,與文淵閣、文津閣皆貯四庫全書,並有記。】閣西為柳浪聞鶯。西北環池帶河為濂溪樂處,【四十景之一也。】後為雲香清勝,東為芰荷深處。折而東北為香雪廊,廊東為雲霞舒卷樓,為臨泉亭,其南為彙萬總春之廟,正殿為蕃育羣芳,東北為香遠益清樓,西為樂天和,為味真書屋,又西為池水共心月同明。廟東沿山徑出為普濟橋,濂溪樂處迤北對河外稻塍者為多稼如雲,【四十景之一也。】前為芰荷香,東南為湛綠色,東北為魚躍鳶飛,【四十景之一也。】四面為門,各五楹,東為暢觀軒,西南為鋪翠環流,樓南為傳妙室。又南出山口為多子亭,其東禾疇彌望。河南北岸仿農居村市者曰北遠山村,【四十景之一也。】北岸石垣西為蘭野,後為繪雨精舍,其西南為水村圖。又西有樓,前後相屬,前為皆春閣,後為稻涼樓,又西為涉趣樓,右為湛虛書屋。東北度橋,折而西為湛虛翠軒,又西為耕雲堂,為若帆閣,西南臨河為西峯秀色。【四十景之一也。】河西為小匡廬,東為含韻齋,又東為一堂和氣,又東南為自得軒。後垣東為嵐鏡舫,西為花港觀魚。迤東東西船塢各二,北為四宜書屋,【四十景之一也。】安瀾園【乾隆壬午賜海寧陳氏園名,因仿此,有宸翰記。】之正宇也。東南為葄經館,又南為采芳洲,後為飛睇亭,東北為綠帷舫,西南為無邊風月之閣,又西南為涵秋堂,北為烟月清真樓,樓西南為遠秀山房,樓北度曲橋為染霞樓。四宜書屋之東臨池樓宇為方壺勝境,【四十景之一也。】南建二坊,其北為噦鸞殿,為瓊華樓,殿東為蕊珠宮,宮南船塢,西北為三潭印月。度橋為天宇空明,後為澄景堂,東為清曠樓,西為華照樓。澡身浴德【四十景之一也。】在福海西南隅,即澄虛榭正宇,南為含清輝,北為涵妙識。折而西向為靜香館,又西為解慍書屋,西南為曠然閣。北度河橋為望瀛洲,其北為深柳讀書堂,為溪月松風。平湖秋月【四十景之一也。】在福海西北隅,正宇西為流水音,東北出山口臨河為花嶼蘭皋,折而東南度橋為兩峯插雲,又東南為山水樂,其北為君子軒,為藏密樓,為蓬島瑤臺。【四十景之一也。】在福海中央殿前,東為暢襟樓,西為神洲二島,東偏為隨安室,西偏為日月平安報好音。東南渡橋為東島,有亭為瀛海仙山,西北度橋為北島、接秀山房。【四十景之一也。】在福海東隅正宇後為琴趣軒,其北方樓為尋雲,東南為澄練樓,樓後為怡然書屋,稍東佛堂為安隱幢,南為攬翠亭。別有洞天【四十景之一也。】在接秀山房之南,依山臨河,西曰納翠,西南曰水木清華之閣,稍北為時賞齋,西為夾鏡鳴琴,【四十景之一也。】南為聚遠樓,東為廣育宮,前建坊座,後為凝祥殿。宮東為南屏晚鐘,又東度橋為西山入畫,為山容水態,西為湖山在望,為佳山水,為洞裏長春。涵虛朗鑑【四十景之一也。】在福海東,即雷峯夕照正宇,其北稍西為惠如春,又東北為尋雲榭,又北為貽蘭亭,為會心不遠,其南為臨眾芳,為雲錦墅,為菊秀松蕤,為萬景大全。廓然大公【四十景之一也。】在平湖秋月之西,前為雙鶴齋,西為環秀山房,西北為規月橋,為臨湖樓,東北為綺吟堂,又北為釆芝徑。經岩洞而西為峭菁居,西為披雲徑,為啟秀亭,為韻石淙,為芰荷深處,北垣門外為天真可佳樓,西垣外為影山樓。坐石臨流【四十景之一也。】在水木明瑟東南、澹泊寧靜之東,麯院風荷【四十景之一也。】又在坐石臨流東南、碧桐書院正東,其西佛樓為落伽勝境,其南跨地東西橋九空,坊楔二,西為金鰲,東為玉蝀。金鰲西南河外室為四圍佳麗,玉蝀東亭為飲練長虹。又東南度橋,折而北,設城關,為寧和鎮,其東南為東樓門,其北為同樂園,前後樓各五楹,前為清音閣,東為永日堂,中有南北長街,街西為抱璞草堂,街北度雙橋、為舍衛城、前樹坊楔三。城南面為多寶閣,內為山門,正殿為壽國壽民,後為仁慈殿,又後為普福官,城北為最勝閣。洞天深處【高宗御書四十景之一也。】在如意館西稍南前宇,乃諸皇子所居,為四所,東西二街,南北一街,前為福園門,四所之西為諸皇子肄業之所,前為前垂天貺,中為中天景物,東宇為斯文在茲,【神龕懸至聖先師像。】後為後天不老。【四額世宗御書圓明園冊。】 圓明園被災 咸豐庚申十月十六日,英法聯軍至天津,文宗方園居,聞敵至通州,倉卒率后妃幸熱河。十九日,英人至圓明園宮門,管園大臣文豐當門說止之。敵兵已去,文知奸人必乘間起,守衛禁兵無一在者,索馬還內,投福海死。奸人乘時縱火,入宮劫掠,敵兵從之,火三晝夜不熄。 安樂渡 故事,皇帝在圓明園御舟徐行,則岸上宮人必曼聲呼曰:「安樂渡。」遞相呼喚,其聲悠颺不絕,至舟達彼岸乃已。文宗出狩時,穆宗尚在抱,戲效其聲,上撫穆宗首曰:「今日無復有是矣。」言訖,潸然淚下,內侍等皆相顧悽惶不已。 綺春園 含暉園在圓明園東,有複道相屬,仁宗三女莊敬公主釐降時,賜居於此。公主薨,額駙索特那木多爾濟照例繳進,又以成哲親王寓園西爽村均併入綺春園中。道光時,宣宗尊養孝和后於綺春園,文宗初元,亦奉孝靜后居此,問安視膳,一如道光間禮。蓋文宗幼時失母,為孝靜所撫育,故即位後孝靜由康慈皇貴太妃尊為太后也。咸豐庚申淀園之災,綺春亦同歸煨燼矣。 頤和園 光緒乙酉冬,有詔天下今已太平,可重修清漪園以備臨幸,改名頤和園,然苦於籌款無術。恭邸為孝欽后言,以興辦海軍名義,責疆吏年撥定款,就中挪移十之六七,園可成也。孝欽用其言。北洋海軍粗以成立,甲午敗後,盡移各省所解海軍經費以建頤和園,常年經費亦頗不貲。白玉石階級每年一易,易後太監必椎而碎之,碎則更修,龍舟亦然,蓋必如是而始可漁利也。 園在京外西北隅,距城可二十里,依萬壽山圍昆明湖以為之。由東角門過仁壽門,殿宇巍巍,其上有題額曰「仁壽殿」。入殿門,門內有院,院中即月臺,第一層行列四鼎,第二層行列二龍二鳳二缸,皆以銅鑄。殿有寶座,門皆封鎖。又西行不數武,有一額題曰「水木自親」,西即昆明池。池之北有樂壽堂在焉,堂即孝欽后寢宮,堂前亦有月臺。旁有一亭,如花園暖房然,中藏柏樹一株,似珊瑚狀。又曲折而西,迴廊灣轉,約數十丈,北有山,山巔有臺曰國華臺,高數十仞。臺下有殿,題曰「排雲殿」。殿最大,向為朝賀之所,內有二聯云:「萬笏晴山朝北極,九華仙樂奏南薰。」又「寶祚無疆萬年綿茀祿,天顏有喜四海慶蕃釐。」殿內十錦櫥數十座,高接棟宇。循階而上,石級十四層,月臺上列銅缸銅鼎各四,銅龍銅鳳各二。殿門旁柱上有聯,題曰:「崧岳大雲垂九如獻頌,瀛洲甘雨潤五色呈祥。」殿後有閣,題曰「佛香閣」。循級而上,入偏門,門內石坊一,上題七字,曰「暮靄朝嵐常自寫」。又北上至寶雲閣,閣如八卦形,門欄棟檻皆生銅所鑄,質堅固,叩之隆隆有聲,風雨不蝕,高約四五丈,內長方棹一,亦然。由閣東下即太湖假山,山有洞,迴環彎曲,如蟻行九曲珠然,出洞而上,不覺至佛香閣焉。閣中供佛,佛旁二侍像,皆金色。閣後有亭,曰「眾香界」,萬壽山最高處,以此及佛香閣為極矣。南出一門,題曰「導養正性」,門前有短牆,危立山際。倚牆南望,池面皆冰,其亭臺樓閣歷歷如繪。又東下石洞至一殿,題曰「轉輪藏」,旁有數亭,亦八方形。轉輪藏有二,係木製,作十數層塔形,每層木佛數像,每藏高約三丈,能自轉不息,庚子之亂,洋人入園後,二藏遂不能自轉。有數日規,以石製之,表面鐫十二地支及晷刻度數,中豎一鋼針,太陽照之,針影在石上,即知何時何刻。又一亭,中立一大石碑,題曰「萬壽山昆明湖」六大字。轉至德暉殿,額曰「敷光榮慶」,至此,已入排雲殿之東偏矣。又西一殿,曰「聽鸝殿」,殿對面一臺,即孝欽聽戲處也。又曲折而東,上至一亭,題曰「畫中遊」,殿宇結構最妙,有數聯,句云:「境自遠塵皆入詠,物含妙理總堪尋。」「幾許崇情託遠跡,無邊佳況愜香襟。」「雲閒歸岫連峯暗,飛瀑垂空漱石涼。」「幽籟靜中觀水動,塵心息後覺涼來。」「川巖獨鍾秀天地不言工,山色因心遠泉聲入目涼。」旁有石洞,入折而出,聳立一石坊,則題「山川映發使人應接不暇」十字。又至一亭,題曰「湖山真意」,結構亦極佳,為孝欽納涼用膳處,蓋已在山之巔矣。向北俯視,圍牆外約十里許即為市。又由亭步至最高處,有一樓,題曰「智慧海」,對面有圓門三,題曰「祗樹林」。樓之後面稍低處東北數里外,平地上之短破牆垣,即圓明園,乃咸豐庚申英法人所燬者。又東行山巔數里,路皆鋪以水磨方磚,雖山嶺一起一伏,而平仍如砥,後有一亭,題曰「薈亭」。循是而下,至景福閣,為孝欽進小米粥處。又過如意莊、平安室至樂農軒,軒正中有空椅一,即御座也。後列條几,左有西式搖椅一,上覆黃幔。又由此東南下至矚新樓、涵遠堂,堂前一池,池通山泉,水清而涔涔有聲,恍有碧天深處氣象,曲欄畫楹,備極清幽,真紅塵飛不到處也。池旁有和春堂,堂畔有橋,曰「知魚橋」。橋之四面,皆有亭臺,河流淅瀝,清而且漪。又過一院,南北房舍各四五間,南向者內存一船,北向者內藏《圖書集成》一部。又西行至德和園,內一殿,曰「頤樂殿」,殿前一大戲臺,臺高三層。登頂西望,玉蘭堂即在目焉,是為德宗寢殿,殿兩邊廂房各十一間,每間界以木板,如戲園之包廂座然,為賞王大臣聽戲處。又南行至昆明湖,循東偏牆而行約二里,行至宮門,左立一碑,【即織女石。】高約四五尺,係甲申年立,右臥一牛,【即牽牛。】長約四五尺,乃範銅鑄成,中有白石臺階數層,即孝欽后登小輪遊昆明湖處。又西行過十七空橋,北行至龍王廟,廟有數聯云:「天外是銀河烟波宛轉,雲中開翠幄香雨霏微。」「列岫展屏山雲凝罨畫,平湖環鏡檻波漾空氛。」廟門外東西南三面,皆立有石坊,廟後即涵虛堂,堂後即昆明湖。隔池西北望,【約二三里。】即石房也,偏西者,即玉泉山也。 明之重器寶物全儲大內,高宗時常幸三海,乃擇所喜之各物移列三海各處,凡本朝所收聚之物,大都在是,其中美術書畫碑冊金石,不可以數計,碧犀寶石翡翠珠寶等件亦甚多。近數十年,各督撫所搜剔而呈進之寶物,悉入其中矣。 頤和園戲臺 戲臺在大院中,三面可觀,有樓五層,一層如常式,二層如寺廟,以演神鬼雜劇,三層為佈景之用。兩旁皆平房,其外有廊,為恩賞王公大臣聽戲處。正對戲臺者有屋三間,高一丈,孝欽后聽戲所坐。偏右一間,為休息室,臨窗有長坑,坐臥可隨意,有時鑼鼓喧天,孝欽能酣眠不醒。戲中佈景暗合西法,皆太監為之,每齣竣事,亦如西劇之分幕。且孝欽暇時,喜閱小說,常自排戲以為能也。 寶蓮航 頤和園有船隖,琢石而成,在仁壽殿西南,與萬壽山相對,舊名寶蓮航,亦名石舫。光緒中葉,昆明湖始置小輪舟二艘,復於園外東南隅設電汽房,專司園中電燈。 頤和園窗絹之字畫 頤和園糊牕之絹,均鄭沅所作,皆楷書也,下有臣某某敬書字樣,餘皆倩李某代之,並有畫花卉翎毛者。 智慧海 智慧海在頤和園中,其景與瀛台髣髴。中秋前数日,內務府執事諸員,預傳綵匠紮成月宮一座,臚陳各物,甘鮮水乳,風薰海錯,燦然大備。中秋夜,孝欽后率領德宗,后妃等,向太陰致祭,親支王大臣及供奉諸臣,各乘龍舟來往,水天一碧,夜色清華,簫鼓之聲,中流不絕。已而賜宴,命盡歡,時撒御前珍膳,指名給予。迴帆轉柁,當在東方既白時矣。 孝欽后大興土木 光緒初,恭王當國,謹守繩尺,三海小有殘破亦未修。孝貞、孝欽兩太后率帝后等幸海時,恭王必從。孝欽輒曰:「此處宜修矣。」恭王正色厲聲而言曰:「是。」孝欽亦不再言。孝貞則曰:「無錢奈何?及孝貞賓天,恭王出軍機,以醇王繼任,於是迎合孝欽者先修三海,包金鰲、玉蝀於海中,【金鰲、玉蝀,橋名也。橋之南北二牌坊,一曰金鰲,一曰玉蝀,自國初以至光緒己卯皆在大道旁,為西城赴後門之大道。橋旁即承光殿,俗呼圓殿,又名團城子,如一小城。然上有雉堞,中僅一殿,曰承光,亦不甚宏大,四圍配殿數十間而已。大玉甕即在此殿院內,以石亭覆之,亭柱四方刻諸臣和御製玉甕詩。玉甕直徑三尺弱,外刻龍魚波濤之狀,甕內刻高宗御製古風一篇,玉色蒼白,滑不留手,高約二尺,不知何代之物。】然猶以西苑在城中,山水之趣不及郊野,乃又有重修圓明園之議。其後以圓明園荒蕪歲久,水道阻塞,不如萬壽山昆明湖水面廣闊,施工較易,乃輟圓明園工而修萬壽山,且錫名為頤和園。不三年,園成,孝欽率帝后等居之,自移園後,每日園用萬二千金。園設電燈廠、小鐵道、小汽船,每處皆有總辦幫辦委員等數十人。光緒甲午,敗於日本,李鴻章常恨恨曰:「使海軍經費按年如數發給,不過十年,北洋海軍船礮甲地球矣,何至大敗!此次之辱,我不任咎也。」 南苑 南苑在京城南,為元時南海子故址,亦名飛放泊,廣百餘里,國初作東西二宮,有珍禽異獸,奇花佳果。乾隆以後,謁陵回蹕,輒於此行春蒐之典。晾鷹臺在苑之迤南,蒐畢,命虎鎗營人員殪虎於此。乾隆時孝聖后、道光時孝和后皆嘗一幸南苑。光緒辛丑冬,德宗奉孝欽后回鑾;壬寅、癸卯謁東西陵,均至南苑駐蹕數日。 南北海小修工程 光緒乙酉夏,德宗幸南北海,小修工程銀十三萬兩,而任其事者,僅拆後牆以培前牆,冀塗飾一時而已。 南海 南海子,明之上林苑也。國朝因以為閱武田狩之所,同治以還,神機營將士歲往駐紮,輒秋去而春歸。 南海遍種荷花,幾為大內之冠,中有殿曰瀛臺,旁有佛照樓。瀛臺四圍皆水,一九曲板橋通之,壁上貼落【即字畫也。】皆國初三王真蹟,又有成親王寸楷《赤壁賦》一大幅,房闥曲折數十間,極精雅,即光緒戊戌政變以後,孝欽后幽德宗之處也,自是而瀛臺之名以著。 佛照樓 佛照樓在南海,即儀鸞殿故址,殿燬於光緒庚子之亂,回鑾後重修,三字為孝欽后御筆,巨於栲栳。樓頂上下左右畫一蒲桃架,四壁皆蒲桃也;樓柱畫百鳥朝王,無一同者,即此一項,已報銷十五萬金,全樓共費五百餘萬,悉倣西式。佛照樓左有一兩卷樓者,與佛照樓互相環拱,如鳥張翼。佛照樓內有電燈,其鍋鑪等件即在附近,汽筒直上高與雲齊,一至夜間,則几上瓶鑪、壁間琴劍,皆以玻璃製就,無一不照耀通明。 團城內之宮殿碑碣 團城子在北海,入門後,有牌坊二,一曰積翠,一曰擁嵐。中施石橋,北行,入永安寺,石級百餘,陡然直聳,游人拾級而上,路狹難行,若繞行山之西麓,則坦如矣。既上一層,旁有洞口,繞西行,登白塔山頂,塔高十餘丈,圍八九丈。塔前有佛殿一,殿外全以瓦佛砌成,若頤和園之智慧海,惟佛皆紫衣,而不及智慧海瓦佛之大,其製造之工亦簡甚。佛殿銅門四扇不可開,自窗隙觀之,乃千手千眼菩薩,皆銅質,像貌獰惡,而最上中間之面目則又若婦人。在白塔山之上俯觀三海及宮禁,歷歷如在掌中。山下碑碣甚夥,有雍正時碑二座,高丈許,碑下皆有霸下,或云屓屭。【霸下乃龍生九子之一,可以負重。謂之屓屭者,誤也。蓋碑首之龍形乃屓屭,因屓屭好文,故施於碑上。】塔為雍正庚戌所建,碑文為雍正時大學士寧完我所撰。時有喇嘛名惱木汗者,請以佛教佐治,可以壽國安民,上從其請,故建白塔,費錢五萬二千餘,為喇嘛奉經。塔上有藏文七字,山下又有高宗御製碑二座,一則考據白塔山之歷史,略云:白塔山,金時名瓊華島,故京城八景「瓊島春陰」為其一。一名萬歲山,一名萬壽山,一名大山子。【明詩「萬歲山前擂大鼓,赭袍將軍號威武」,即指此。】又有一碑,大書「崑崙」二字,石色白,殆艮嶽石也,狀類玉石。碑下為長方石,石上有古柏二株,高二丈許。碑後有高宗御題詩,題為《悅心殿即景作》,其詩云:「飛閣流丹切灝空,登臨縱目興無窮。北憑太液平鋪鏡,南接金鼇側飲虹。冬已半時梅馥馥,春將迴虛日融融。摩挲艮嶽峯頭石,千古亡興一覽中。」山後松柏叢雜,山麓有石洞二,西洞曲折数丈,洞口有小閣一處,署酣古堂,亦高宗御製也,俯臨巨閣,即三希堂刻石所在。從酣古堂行不数武,有仙人承露盤,仙人銅製,聳立石上,手承巨盤。東洞曲折十餘丈,洞口小亭有高宗教御製「盤嵐精舍」匾額,紆徐而下,洞中日光黯澹,陰氣森森,北又有一亭,即快雪堂石刻所在。再西佛寺則前殿圓形,壯麗無比,中為旃擅,山上列銅佛悉失於庚子歲。後殿立巨佛,背有千手眼,後為木梯,較在雍和宮者尤雄偉,殿前碑刻仿正定之天寧寺。再西別院北向有殿五楹,中植石,分八面上下,置木轉輪,京城八景「瓊島春陰」為其一。一名萬歲山,一名萬壽山,一名大山子。【明詩「萬歲山前擂大鼓,赭袍將軍號威武」,即指此。】刻五代貫休畫十六尊者,極清奇古怪之致。東有藏經版處,庚子亦燬,殆為乾隆重定本,柏林寺所有龍藏即其版也。 雪池冰窖 雪池冰窖在北海陟山門內,為諸冰窖之冠,御用取給於此。都城內外,如地安門外、火神廟後、德勝門外西、阜城門外北、宣武門外西、崇文門外、朝陽門外南皆有冰窖,以歲十二月藏冰,來歲入伏頒冰,各部院官學皆有之。掌以工部司員一人,以數寸之紙印為小票,名冰票,為領冰之券。然年久弊生,雖有此票而給冰絕少,殆不能供一人之需,故亦不復領票,而冰多售於市矣。 太液池 太液池在西苑門內,南北亙四里,東西闊二百餘步,舊名西海子。上跨石梁,約廣二尋,修數百步,兩厓闌楯,皆白石鐫鏤,中流架木,貫鐵繂掣之,可通巨舟。東西峙華表,東曰玉蝀,西曰金鰲,蓋橋名也。橋有九門,為禁院來往大道。夾岸榆柳松槐,皆數百年物,中有人字柳一株,乾隆間,風吹一枝著地,本株傾欹欲倒,高宗命以折枝撐拄,既而成活,與本株作人字形,因以名之,御製詩云:「借問人稱誰氏,依稀彭澤先生。」其風致可想。池有中海、南海、北海之分,木石亭臺,類多三朝古蹟,光緒朝,更增飾西洋物品,璀璨絢爛,益勝於前。池在金時名西華潭,元名太液,明又稱金海,四時風景,以秋為最佳,高宗於池中立一亭,名水雲榭,大書「太液秋風」四字,為燕京八景之一。 瓊島 瓊島即瓊華島,踞太液池,奇石疊成,巑岏岞崿,相傳為宋代艮嶽之遺,自汴中輦至燕者。巔有古殿,聞為遼太后洗妝台,又有辨為金李宸妃妝台考,又有辨為元英英來芳館者,最後有人辨為廣寒殿舊址,因殘石壞礎,猶刻雲物及廣寒殿宇也,後為普安佛殿,上建白塔,又名白塔山。山左立一碣,御書「瓊島春陰」四字,亦燕京八景之一也。 暢觀樓 西直門外三貝子花園,自改為農事試驗場,德宗奉孝欽后親往閱視,以場中高樓為傳膳之所,孝欽命之曰暢觀樓,其餘「自在莊」、「豳風堂」諸額,亦皆御題。 皇史宬 皇史宬建自明,四周石室,中藏金匱,國朝因其舊制,尊藏實錄、聖訓、玉牒諸鉅編,寶笈琅函,依次排列。至嘉慶丁卯,高宗實錄、聖訓告成,則卷帙宏富,增於舊時數倍,仁宗特命所司重加修葺,將金匱分列石臺,諏吉尊藏,並諭閣臣云:「我國家億萬斯年,篤枯延釐,正未有艾。嗣後石室充盈,即於兩配殿仿照石室規制,建造分貯,奕葉遵循,永遠無替。」此旨並交內閣存記。 大學士直廬 內閣大學士直廬在昭德門東南隅,門西向,閣南向,後於閣東北開正門,與文華殿相對。沈德潛《夜宿中書省》詩云:「獨宿絲綸閣,虛堂燈火清。窺檐星漢影,記夜柝鈴聲。報稱慚須髩,疏慵負聖明。家園通夢寐,游釣憶平生。」 侍衞直宿處 侍衞直宿處在貞度門外西廡。 槐樹院子 瀛臺之北有勤政殿,為孝欽后、德宗居海子時披閱奏本之處,其東偏有一小院,以院有大槐樹一株,俗呼為槐樹院子,則軍機大臣辦事處也。每日各處奏事,均先至外奏事處,次日,由軍機大臣恭呈御覽,既奉如何辦理之諭,即退值,交軍機章京遵照所諭明發廷寄交片,分別擬稿,由各大臣核定,立即繕就,復由各大臣呈覽,當日即發,統計祇須兩日。故各大臣每日入內辦事,必隨帶值班小軍機多人,以小軍機所居之地距勤政殿太遠,往返須二三小時,而交辦事件時,兩宮仍在勤政殿等候,及各小軍機謄真進呈後,費時已不少矣。 上書房直廬 上書房有樂泉,為乾隆己卯歲張文恪公泰開直上書房時,得於園廬之東,愛其甘冽,甃以文石,繪圖徵詩,遂自號樂泉老人。嘉慶間,泉漸蕪沒,僅餘涓滴。道光戊子,田季高嵩年募夫淘濬,深八九尺,甃石無恙,果有泉自西北石罅涌出,逾日而清澈一泓,其光如鏡,環植新柳,頓復舊觀。又葉棣如閣學覲儀所居處,有一小阜,可望西山,棣如築亭其上,名之曰葉亭。又祁文端於道光辛卯奉母入都,筮得井之上爻,已而被命重直南齋,並詔許就養園廬,因名直園,屋後之井曰孚井。嗣徐少空士芬居之,製竹筩為恒升車,仿區田之法,試之有驗。辛丑季秋,置酒邀孫文定瑞珍、杜文正受田、賈文端楨、張文毅芾、何制軍桂清觀刈稻。又祁文端有《食筍齋十詠》。曰竹徑。齋南竹三叢,當塗手植,遂以名齋。東南隅兩叢、西北牆下一叢,文端所補也。春夏雨足,筍迸地而出,交柯亂葉,款扉者披翠而乃入焉。曰老屋。循竹而西,過牆而南,老屋三間,榆柳之下園廬昔燬於火,獨此屋與近光樓巋然尚存。曰借春陰館。館當老屋之北,檐角海棠一株,高三四丈,花時與客飲酒賦詩其下,取放翁詩意名之。曰東峰。上有老榆,高出羣木,下有樂泉,清冷如鏡,峰在齋東,故名。曰月湖。門對南湖,水天一碧,園木蒙密,到此豁然開朗。曰影荷橋。石橋界南北兩湖之間,荷花開時,縈紅漾碧,如畫舫然。曰見山臺。橋東北水折處突起一小岡,出館之背,頂若平臺,登之可見西山。曰藥坡岡。自北而南,尾注於齋,奇石環之,高下雜植藥草桔梗數叢,挺秀可愛,花開如紫玉琖,野菊緣坡,入秋特盛。曰雨香沜。齋之後為北湖,鎖以重岡,跨以橫橋,林陰四匝,幽邃無盡。曰洗硯池。北湖之漘,藥坡之腳,爰有磐石,可濯可沿。此十景,皆文端命名也。又程春海侍郎直舍在東峰下,有屋一區,侍郎題曰「樂泉西舫」。又食筍齋後土阜有嘉樹三,居者過者皆罔識其名,程辨為杻,因著《杻賦》。 雍正初南書房遺跡 南書房後院壁,有世祖幼年習彈痕跡。又桐城張文端、靜海勵文端二公在南書房,每入直,於阬【按阬、坑、炕三字皆無牀榻義,北人皆呼臥榻為阬。】邊坐處,以辮髮抵壁,久而髮印漬紙,至康熙末尚存。 南書房舊直廬 南書房舊直廬在禁園東如意門外,乾隆間翰林入直之所。嘉慶初,復於勤政殿東垣賜屋三楹,地逾清切,而舊直廬亦不廢。道光初年,凡奉命校勘書畫者,輒留連累日,諸臣退直餘暇,亦時憩此,有宮監守之。 午門公署 稽查上諭處、內閣誥敕房皆在午門內東廡,起居注公署、繙書房皆在午門內西廡。 廣州某巡檢署 廣州某巡檢署,特宏偉,埒司院,且巡檢繫銜必特授。聞始自雍正中,巡檢某為世宗舊人,特尊是官,後遂相沿。 葉爾羌辦事大臣署 葉爾羌,西域一大都會也。其辦事大臣衙署,即小和卓木之花園,有大池,池中有八面亭,有長橋,高下曲直可達亭前。居室臨水,有艇艤水旁,開門可泛舟。其地恆燠,夾水長堤花木若春,垂楊兩岸,掩映碧水。西域無楊,惟此園有之,居其中者恍如游西湖也。 粵西貢院 貢院形勢之佳,粵西為首,本明靖江王府,俗號皇城,在城東北,別有內城,向南曰正陽門,背倚獨秀峯,天然一枕。由外而內,疊階千有餘級至至公堂上,千峯環抱,若無數筆杖,奇峭插天,俗云「五百匹馬奔桂林」是也。 表門 上海舊有之縣監獄,宣統庚戌,改建新式監獄,舊時蕭王殿等附會之建築,概行廢除,獨獄門之名改後仍舊,則表門者是也。光緒朝,李超瓊令上海時,有人舉以為問,李云:「此表字係獸名,另有一表字亦獸名,與表互為雌雄。」至讀作何音,解作獸類是否別有引證,且獄門之名何取此表獸,迄無人得其解者。 會館 各省人士僑寓京都,設館舍以為聯絡鄉誼之地,謂之會館。或省設一所,或府設一所,或縣設一所,大都視各地京官之多寡貧富而建設之,大小凡四百餘所。且不獨京都也,外省府州縣亦合官商而通力合作之,惟不及京師之多,且又有數省合建者。 公所 商業中人醵資建屋,以為歲時集合及議事之處,謂之公所,大小各業均有之,亦有不稱公所而稱會館者。 [book_title]第宅類 京都內城屋宇 京師內城屋宇,異於外城。外城參仿南式,庭隘而屋低,內城不然,門或三間或一間,巍峨華煥,二門以內必有聽事,聽事後又有三門,始至內眷所住之室,俗稱上房,其巨者略如宮殿。大房東西必有套房,曰耳房,左右有東西廂,必三間,亦有耳房,名曰盠【音黎。】頂。或從二門以內,即以迴廊接至上房,其式全仿王公邸第。蓋內城諸宅多明代勳戚之舊,及入國朝,而世家大族乃又互相仿效,所以屋宇日華。 京師正子午線 京師建築屋宇,其定方無用正子午線者,雖皇宮亦必略斜。俗傳正陽門城西數武埋有石獸,地安門外橋下有石猪,即為京師之正子午線。 古藤書屋 新城王文簡公士禎京師故宅在京城琉璃廠街火神廟西夾道內,有古藤一株,數百年物也,文簡昔署其門曰「古藤書屋」。 劉文清故第 劉文清公故第在京師驢市胡同西首,南北皆是,至光緒中,其街北一宅改為食肆。屋宇不甚深邃,正室五楹,階下青桐一株,為劉手植,街南牆上橫石刻「劉石菴先生故居」七字。其後屋易主,北宅久坼,橫石亡矣。 三王府四王府 乾隆朝,和坤枋國,韓城王文端公杰與之同朝,和嘗傾之,譖於高宗,謂其家有三王府四王府。上因以密旨授陝撫,令其託故猝至韓城,親視文端第,並詢所謂三王府四王府者。既見,湫隘阱如寒士,其三府四府,則就其姓與行而戲呼之者也,以實密奏。一日,上謂文端曰:「卿為宰相,而家宅太陋。」命賞內庫銀三千兩修之,文端悚然不知所由。 慶僖親王得和珅故宅 慶僖親王永璘,為高宗第十七子,貌豐頎,性直厚,敦友誼,御下甚寬,護衞於眾中倨傲之,亦不責也。高宗末年,有私議儲位並欲致和於法者,王曰:「天下至重,何敢妄覬!惟冀他日將和珅邸第賜居,則願足矣。」仁宗親政,和宅籍沒,即賜王居之。庚辰春薨,仁宗震悼,賻襚甚優,異於他邸焉。 恭王邸 恭忠親王邸在京師銀定橋,舊為和珅第,從李公橋引水環之,故其邸中山池亦引溪水。珅敗,既以賜慶僖親王,其後恭王分府,乃復得之。邸北有鑑園,則恭所自築也。 兩公主第 仁宗四女莊靜公主下嫁土默特貝子瑪尼巴達拉,賜第在京師德勝門內東蔣家房,與成哲親王第均賜用玉泉山水引入邸中,城中諸邸皆無此也,其後人貝子棍布札布尚居之。高宗四女和嘉公主額駙福隆安故第在後門內馬神廟,後改大學堂。 舊居 某君言其家本居京師石駙馬大街七爺府之旁,咸豐季年,其祖經營是屋,費錢三四萬緡,有南院北院。張文襄公之洞常相過從,屢謂是屋結搆甚佳。後為醇邸所購,為其太福晉所居。太福晉與德宗曾親臨是屋,內監等亦相隨至,見內眷侍立,太福晉曰:「汝輩乃漢人,多裹足,不可站立。」因賜坐焉。宣統中,一大樹被伐,中有蛇數十,蟠伏可佈,乃孝欽后昔令伐去者,時監國攝政王承旨辦理也。 接葉亭 京師爛麵胡同有接葉亭,國初杭人湯西厓少宰所築也,查他山有詩。光緒中,杭人徐花農侍郎琪亦居之,顏曰「小接葉亭」。至張叔憲之自名其居為「接葉亭」者,非故址也。 千年鐵門限 京師宣武門外菜市口北之鐵門,其地有兵馬司署及文昌歌院,向傳居此不利,自歸安姚文僖卜居後,數十易主。後喬松年河督修葺之,題門額曰「千年鐵門限」,蓋欲為久居之讖也。然不兩年,喬由倉場侍郎外授,胡左都繼之,一年即貶官,徐壽蘅侍郎、馬恩漙閣學皆居此,甫逾年,徐丁憂,馬出為江蘇學政,即卒,此皆三年中事也。所謂三年者,即同治壬申、癸酉、甲戌也。越數年,而司署、歌院皆不存,姚、喬舊居亦土木屢改,不可復識矣。 寧古塔家屋 寧人之屋似上古,為巢為營窟,木無斧鑿痕,即樵而駕,貫以繩,覆以茅,列木為牆,而墐以土,必南向,迎陽也。戶樞外而內不鍵,避風也。室必三炕焉,南曰主,西曰賓,北曰奴,牛羊雞犬與主伯亞旅共寢處一區焉。後則漸分別矣,漸障之成內外矣。有牖可以臨窗坐矣,漸有廡廬矣。有小室焉,下樹高柵,曰樓子,以貯衣皮,無檻,而隘者曰哈實,以貯豆黍。 留琴堂 劉公勇棄官入蘇門,依孫夏峯,嘗築堂於孫所居之側,久之,厭其蕭寂,棄所攜一琴於堂而去,因名留琴堂。 穴居 山、陝、河南一帶,頗有仍如上古之穴處者,開山為穴,有門有窗,光可入屋,所異者,特屋頂與牆壁皆山土耳。然冬溫夏涼,且收藏食物於中,可經年不壞,且造穴屋之價,有時昂於木屋。穴上仍有樹木街道,不費地之面積。 洛陽家屋 洛陽人民之房屋形式,如南方廟宇,矮而小,無樓,且有樑無柱,樑椽即架於壁,【有諺云:「田靠天,屋靠壁,人靠命。」】屋瓦有陰無陽,兩瓦搭界之處用泥灰塗之,以土築牆,磚砌少有。鄉人居土窰最多,故火患甚少。 閩屋之特式 閩中房屋形式殊甚特別,其地多木材,故用木多於磚石,磚牆罕覯。官舍巨築,率以竹木編製成壁,外附以泥,加白堊焉。平民住宅,可稱之為板屋,上覆瓦片,餘均用木,且建屋如製櫥然,數家數十家為一宅,上下四旁,以木為框,而中嵌以板,造成,平列地上,與地不相連屬,故從無倒塌之患。惟平時防火極嚴,設一不慎,則數十百家同時煨燼,從無一二家即止者。樓閣形式略同歐製,牕檻玲瓏,純以材木,雖三層樓亦各自為柱,蓋其梁棟柱檻,均以筍互相投合,質言之,即垛櫥耳。 廁所亦在屋中,如高腳木櫥,可容一二人,櫥距地約三四尺,以缸承其下,前有板梯,置於院中之隙地。如廁者既入,闔其門,則院中仍可任人往來,略無所礙也。 黃莘田十硯齋 永福黃莘田大令罷官歸里,壓裝惟端溪石數枚,因名所居曰「十硯齋」。或曰:「君作嶺外官,一清如是耶。」笑指其硯曰:「我乃有此,猶愧王僧孺矣。」 阮文達重建曝書亭 秀水朱竹垞曝書亭久為桑田,南北垞種桑皆滿,亭址無片甓存,獨嚴藕漁太史所書匾無恙。嘉慶間,阮文達公元視學按臨,醵貲重建。 退省庵 杭州西湖之湖心亭,微波弱漪,一亭巍然,朝霞夕陽,風龢鳥鳴,亦人境中結廬之佳者。自退省菴成,游人趨彼而舍此矣。退省庵者,衡山彭剛直公玉麟巡江游憩之所,視之為家也。 辰州苗屋 荊南辰州與黔接壤,崇岡萬疊,綿亙二百餘里。中悉為苗窟,俱卜宅懸巖上,鑿石竅以棲,間有編篁架木者。其以瓦覆屋者,每屋三五間,每間五六柱,無層次定向,亦無窗牖牆垣,繚以茅茨,檐戶低小,出入俯首。 蠻房 川邊蠻房之大者名碉,式如立方體,建樓數層,最上一層即房頂,平坦如地,以石礫和黃泥面之,厚尺許,為天溝,防雨水積滯下漏。蠻民收穫莊稼,往往曬晾於上。更於房頂之角,以土為爐,於每日早晚二時焚香敬神。夏夜極熱,蠻民不安於室,又苦臭蟲,往往相率至房頂眠焉。如遇雨至,下中樓,乃蠻民居為經堂、廚房、小室諸處,經堂燃燈換水,供奉甚勤,廚房則陳列銅器,小室則儲藏一切不時所需之器具,而門窗戶壁天棚,皆施彩畫。最下一層,為馬牛羊所居,糞穢不堪,蠻民之出入必經此處,關外瘟疫時行,皆由此也。牆之構造,亦以石和黃泥為之,其樑之兩端穿牆內,中間之節合,則以柱擡之,不施釘筍,有力者能搖動之,故遇地震,全部俱傾。且蠻房僅一門出入,夜遇火災,人與牲畜無一可免矣。 廣州瓦面有曬臺 廣州房屋,瓦面均建曬臺,故用石灰砌實,上置方磚,瓦上可行走,竊賊即以瓦面為孔道,蓋由上而下也。庭中有用鐵條木閘者。 龍土司第 龍土司所居之第凡三十層,中十層,層各五楹,有頭門、儀門、大堂、二堂、三堂,皆平屋,其後即書樓、粧樓、藏樓、繡樓、護樓,層各有廂,廂各二楹。三堂之後,左右各五層,皆樓,樓各三楹,廂各二楹,左右各分居四媵,媵各侍女四人,老媼一人,虛左後一層為內廁,右後一層為內庖。三堂之前,左右亦各五層,層三楹,廂二楹,皆平屋,左則二層為外庖,庖前二層居僮僕,一層豢騾馬,右則二層為外書房,以待賓客,前二層居僮僕,一層奉香火,蓋室西南隅奧是也。三堂之外即宅門,常扃,鑰匙交宣慰府,欲啟,發牌付司閽者馳取之。旁闢一竇,深咫有半,置轆轤,所以進飲食也。左右有巷。中絕別內外,其內置銅缸,可容十石,以刳竹穿牆引山澗水注之,分流各院以應用。護樓後有隙地可五六畝,半種箐,鑿池蓄水以供浣濯,半為曬曝地,周以大石牆,高數仞。牆外丈餘,即巉巖峭壁矗漢高山矣。其材木皆采於海南,大都鐵梨、檀、柘之屬,地墁鉛磚,夏不發潮,冬不作冷,屋成,費不貲矣。蓋土司於前朝盛時多蓄五金珍寶,最稱豐富,及其季年諸貨絕產,而民困矣。 回人屋宇 回人多居平房,粉垣四周,上置天窗,以納日影,其貴家彩畫樑柱,亦有燕子營巢,並於房檐養鴿者。又闢廣場數畝,累石為牆,其中古木陰森,清流環繞,頗有內地小橋曲水之趣,名曰亮噶爾,避暑處也,所在多有之。 纏回屋宇 新疆纏回多聚族而處,閭門房舍與漢人同,而門多北向。【屋頂平衍,人於其上行走坐臥,並可堆積薪糧瓜果諸物。】富室高構重樓,【如蒙古包,牆厚七八尺。】砌土為榻,穴牆為爐,圓上而方下,其高三尺,突出屋頂,謂之務恰克,然之,則一室曣晛而溫。牆皆穿洞為閣,庋藏食物,謂之務油克。屋頂開天窗,洞達陽氣,謂之通溜克。四壁飾以人物花卉,競為潔麗。富家巨室,屋旁多築園林,溝以渠水,為銷夏燕游之所,謂之博斯坦。市居者,門左右築土為臺,旅陳估貨,謂之巴札爾。 狜猔屋宇 狜猔部落,距瀾滄江百里而近,其人居屋悉用木,橫壘四面為牆,高可數丈,中開一穴為門,下畜牛馬,上居人,獨木鑿齒為梯,以便上下,最上供佛,或亦居人。 臺灣番民屋宇 臺灣番民之建築屋宇,先植棟柱於地,然後削竹為椽,編茅為瓦,成圓蓋,合力擎舉,置棟上。前後皆有闔扇,雕繪髹漆,色殊麗,兩旁皆細竹編為花草等紋,外堅密而中無間隔,形狹長,遠望如畫舫。又擇平地,編藤架竹木,高建望樓,每逢禾稻黃茂收穫登場之時,至夜,呼羣扳緣而上,以延睇遐屬,平地亦持械支柝,徹曉巡伺。 [book_title]園林類 京師園亭 道光以前,京師西北隅近海淀有勺園,明米萬鍾所建,結構幽邃,後改集賢院,為六曹卿貳寓直之所。右安門外有尺五莊,為祖氏園亭,清池一泓,茅檐數椽,水木明瑟,地頗雅潔,又名小有餘芳,春夏間,時有游人讌賞。其南王氏園亭,頗爽塏,多池館林木之盛,嘉慶辛酉,為水所冲圮,明保得之,力為構葺,繕未終而明遽卒,池館半委於荒煙蔓草中矣。 怡園 京師北半截胡同潼川會館南院有石山,曲折有致,昔與繩匠胡同【後名丞相。】毗連,為明嚴嵩父子別墅,北名聽雨樓,世蕃所居,南名七間樓,嵩所居也。康熙間,相國王熙就七間樓遺址構怡園,中饒花木池臺之勝,其聽雨樓遺址則歸查氏,諸名士文酒流連無虛日。不及百年,池塘平,高臺摧,地則析為民居,鞠為茂草,僅餘荒石數堆,供人家點綴,潼川會館之石山即東樓故物也。 德濟齋建園亭於京師 德濟齋襲簡親王爵時,邸庫儲銀數萬兩,王見之,謂長史曰:「此禍根也,不可不急消之,無貽禍於後人。」因散給族人若干兩,餘以建造別墅。故鄭邸園亭最勝,皆王所建也。 京都兩萬柳堂 元廉希憲萬柳堂,在廣渠門內東南隅,地本拈花寺,康熙中,更建大悲、彌勒二殿,昔日之蓮塘花嶼,渺不可尋。國初,開博學鴻詞科,海內應徵之士,尚就其地為文酒之讌,後則臺榭荊榛,衣冠凌替,徒存一萬柳堂舊名而已。益都馮文毅公溥嘗於崇文門外購隙地,建萬柳堂,始創時,募人植柳隄上,凡植數株者即可稱地主。李笠翁句云:「祇恨隄寬柳尚稀,募人植此棲黃鸝。但種一株培寸土,便稱業主管芳菲。此令一下植者眾,芳塍漸覺青無縫。十萬纖腰細有情,三千粉黛渾無用。」蓋紀實也。 萬生園 萬生園,一名三貝子花園,沿舊稱也,建於光緒丁未年。初設時,隸農工商部,仿博物院式,羽毛鱗角,以至一草一芥莫不兼收並蓄於其中,物力之大,國中得未曾有,或呼之曰萬甡,言其眾生竝立立之充牣,而園門之題額,則書「農事試驗場」,蓋以供老農老圃之研求也。園在京師西直門西二三里,通大路,車水馬龍,遊人如織,夾道柳榆,遠映山色,衫影鞭絲,若在畫圖中。園之四圍築短垣,周數十里。其間花圃數十畝,稻畦數十畝,亭臺樓閣,溪澗林巖,又占地無算,大莫與京。遊者入,須操券,值銅幣十六枚。庭內有西式屋四五幢,穿廊右行過小溪,動物園在焉。行數武,至八角亭,亭分八方,圍樹鐵柵,繫猛獸其中,有美洲獅一,非洲獅二,亞洲熊一、豹一、狼一。由亭左行,長舍一行,有斑馬,有梅花鹿,有野牛,有兕,種種非溫帶動物,中有一追風馬,以技得名,產於蒙古,軀小眼碧,毛棕色。追風馬廄之側為鷄塒,鷄塒之側為羊牢,山羊、綿羊、羚羊數十頭,以蒙古所產為最良,白毛叢叢,可製輕裘。自羊牢右折,至一大室,圍柵兩重,飼一象,騰挪其鼻,見人輒作呼嗅聲。再行過中庭,蓄爬蟲類,虵蟒、玳瑁、龜鼈之屬皆屬焉。左為鶴亭,又孔雀一,錦鷄一,毛羽美麗,庭前有金魚十數缸。再行,臨小溪,溪側築溫室二,形長方,僅啟一戶,前壁多置玻窗,後壁配樊籠,則鳥之種類奚止百十,有嬰武十數種,芙蓉【鳥名。】數種,雀數十種,大率皆溫帶物,熱帶間有之,又有相思鳥者,體小而色妍。自溫室迂行,出動物園右折,過小河,跨梁一甚長,河中畜水族及兩棲動物,且有鴛鴦、鷺鷥、野鴨等類。稍北,可繞園行,過此而北,途平坦,人行與車行分二道,極不相雜,車有蓋,張之可蔽日。道旁左麥塍而右瓜田,是為果樹試驗區,瓜有金瓜、銀瓜、白瓜、羊角瓜、西瓜,麥有平陸、陟縣、海州、靈壽諸種。折而右向,見土阜,阜上有亭,亭下為水田,其旁種芋薯、木棉、芝蔴、蔬菜,無所不備。水田盡處,溪流一帶,菡萏含華,碧波澄清,源長出園外,寬約盈丈,遊子盪獎其中。船有南北式之別,南式者若秦淮之畫舫,可張筵。前行繞小阜,越溪梁,為果樹試驗第二區。再行過長橋,須下車步行,越橋南向,長楊夾道,右折有西式屋,花圃在其前。北步過橋,則為暢觀樓,西式,高二層,構造宏壯,孝欽后避暑時曾遊之。制擬殿閣,面臨五龍橋,橋旁有二噴水池,鑄鐵獅形二,矗立其中。入門後,室中淨不可唾,更上一層,若臥房,均西式。登樓下瞰,園景歷歷在目。下樓右折,逾橋一,復上乘,與下車時地點殆成圓形,由此屈曲而北,道路蕩平,計自動物園環繞至此,得程之半,再行,折而右,逾大橋一,左轉,至花舍。出舍左旋,偏於園之西隅,祗餘綠蔭碧草而已。復行半時許,為園門,可出。再言之,則動物園所畜,分禽獸二類,如鱷魚、油雞、斑馬、德鹿、熊、獅、狼、獵犬、倉白猴、箭猪、金跳鼠、獮猴、東陵狐、印度豹、梅花鹿、羚羊、東陵貉、印度樹貓、水旱獺、象、花猪為獸類,禿鷲、丹頂鶴、駝鳥、雉雞、金翅雀、鸚鵡、芙蓉鳥、沉香鳥、青珍珠鳥、相思鳥、時辰雀、白玉鳥、紫丁香鸚鵡、倒掛線鸚鵡、鯢魚鴟、梟鷹、啄木鳥、白班鳩、松鴉、喜雀、戴勝鳥、長壽鳥、鴒翻毛鷄、七面鳥、絨毛鷄、鶩、白鵜鶘、姊羽鳥、髻鶴為禽類。白右莊植物甚多,中以含羞草、美人蕉、仙人掌、文竹、班葉海棠、風船蔓為最佳,溫室中之洋海棠、萬年草、洋翠蘭、君子蘭、桃葉珊瑚、百子蘭、文珠蘭、荷花、五蘭、夜合香諸種為最優美,標本陳列室所列分為涉禽、飛攀禽、猛禽、走禽、遊禽、鰭足爬蟲、嚙齒哺乳,肉食有啼鳴禽、翼手各類,大可供博物學家之稽考。園中且有農商部所傭日本人大木氏,使當技師之任。 隨園 金陵小倉山,自清涼山胚胎,分兩嶺而下,蜿蜒狹長,中有清池水田,古木蓊鬱而幽邃。康熙時,織造隋某當山之北巔構堂皇,繚垣牖,蒔花種竹,都人游者翕然盛一時,號曰隋園,因其姓也。後三十年,袁子才宰江寧,園弛為茶肆,杗瘤陊剥,百卉蕪謝,因購得之,茨牆剪闔,易簷改塗,隨其陂陀紆廻隆陷之勢,增營台榭,恬然引退,遂迎飬居之,仍名隨園,同其音易其字也。隨園以小倉山房為主室,宴客輒於是,而子才朝夕常坐之處,則為夏涼冬燠所,在山房之左也。壁嵌玲瓏木架,上置古銅爐百尊,冬溫以火,旃檀馥郁,煖氣盎然,舉室生春焉。夏涼冬燠所之上有樓,曰綠曉閣,亦曰南樓,東南兩面皆窗,開窗則一圍新綠,萬個琅玕,森然在目,宜於朝暾初上,眾綠齊曉,覺青翠之氣撲人眉宇間,子才每看諸姬曉妝於此。咸豐癸丑,粵寇陷金陵,至同治甲子夏六月既望始克復,而城中名園勝蹟,皆成邱墟,隨園亦寸甓無存矣。 薛廬 全椒薛慰農觀察時雨,掌教江寧惜陰書院,時學舍設於漢西門之龍蟠里,里側有烏龍潭,風景為西城冠,山水清澈,花木扶疏,寧人夙號為小西湖,薛策杖來游,亦覺故鄉無此好湖山也。於是拓地三弓,築廬數椽,挈眷居之,其中藏書最富,陳設亦古樸,迴廊曲榭,連綴無痕,入其中者幾迷出路。臨溪闢一水榭,榭之對岸為駐馬坡,相傳諸葛武侯曾駐馬於此,薛為之建專祠,懸畫像,招僧主之。又建亭臺為憩息之所,最幽僻者為小亭,在水中央,顏以「何必西湖」四字。 胡園 胡園一名愚園,亦名植物社,在江寧城中鳳凰臺花盝岡之東南,為胡煦齋太守所築。中匯大池,周以竹,因高就下,置亭館數十所,地極幽僻,樹木扶疏,正門內亦有竹。歷房廊至正廳,廳三楹,廳後疊石為小山,據地不及畝許,而曲折迴環,出人意表,且有亭臺可憩。假山盡處為亭軒,曲折盡致,仍達於正廳之後,廳旁有室曰水石軒,廳外有隙地,陳列盆景,護以石欄,欄外有方塘,曰秋水。石欄之西通一小徑,繞塘蜿蜒,循徑左有一水榭,右為菊山,山顛有合抱之古松,數百年物也。松旁有古石矗立,相傳為六朝遺跡。山之背,竹籬茅舍,雞犬桑麻,名曰城市山林。循菊山而南,水中有舟亭,迤東有家祠,曰棲雲閣。再東有海棠春睡軒,牕外芭蕉數本,又有鹿柵一、孔雀欄一。稍南竹深處有小屋數椽,曰竹塢。 又來園 江寧有又來園,在南門外雨花台側,人以其為劉舒亭明府所築也,因呼之曰劉園,劉相其林泉,擴為屋宇,皆就天然形勢而位置榭台館焉。地當南郭,里近長干有劉公墩,為劉叔亮墓。由劉公墩渡山澗,入梅林,曰訪橋,橋西有隄亙界溪,於其曲為罷釣灣,溪南為又來堂。堂後拓水榭,出溪間,環以湖石,繚以文檻,曰淩波仙館。溪北為雲起樓。溪自南而西,循荼縻廊,自西而北,曲徑通幽,師竹之軒居其左,倚竹之亭翼其右,自北而東,入水月虛明室,自東而南,越山澗,巡迴廊,登縈青閣,俯瞰梅花數百本。沿堤過板橋,折而東,則廣且數畝,循東臯西堤,南入臥波橋而西,亦紆曲。環溪夾岸,則垂楊與桃林相間,故有小桃源之目,溪蓮尤盛。陳列之器具,皆以竹為之,極古樸。 韜園 江寧有韜園,為蔡和甫觀察之別墅,後入於官。門前皆垂楊,園景參以西式,南北有二大門,門內為圓形花田,外以馬路環之。自北門入,有小屋數椽,進而為西式樓,樓上下堊以銀光白粉,陳器亦西式。再進則劇場,可容數百人,劇場之上有露臺,臺西有廳十楹,四周皆玻璃窗,其外圍以亞字欄,屋後有高樓,樓之後門作洞式,極西有一廳,極南有小亭,圍以花木,享有石櫈石桌。院牆之旁開一門,臨青溪,正屋後為桃園。 公園 江寧有公園,宣統己酉,端忠愍公方督兩江時撥帑所建者也。正門在鼓樓獅子橋下,旁門在三牌樓右,鐵道馬路交錯其間,實為南北之要衝。正門為一極峻之牌樓,倣法國式,亭臺樓閣,亦皆摹擬各國而構之。二門則西式平屋五楹,圍以高墉,其內則旁屋分列東西,門前築圓形之馬路。第三門為高塔,電梯設於其中,高懸電燈。第四層為圓形馬路,屋後仍康莊,車馬可並馳,約里許始為公園總門。門以鐵欄為之,顏曰「綠筠花圃」,周以竹籬。園內路曲折,入二門,有憩息所,次為八角茅亭,在竹院中,以鐵絲為檻,豢各鳥,再次為鶴亭,東有吸水機一部,張以風車,車動引水而上,至一大櫃,櫃底通鐵管直至池中,池心設浮木,上有李拐仙像,背負葫蘆,司鐵筦者扳其機,則水自葫蘆涌出。再東有玻璃屋六楹,中有中西花卉,再西為亭,翼然而立,有天然水晶高可丈許。園極北有茶杜,迴廊繞之,園東有一亭,樹鐵柵,畜一虎於中。園外極西,有圓形高亭。 拙政園 拙政園在蘇州閶,齊二門間,本大宏寺遺址。明嘉靖中,御史王獻臣始建斯園,取潘岳「拙者為政」句命名,文徵明為作圖記以志其勝,後其子以樗蒱一擲,償里中徐氏。國初,歸海寧相國陳之遴。陳宦於京十載未歸,圖繪詠歌,目未睹園中一樹一石,及窮老投荒,穹廬絕域,黃榆白艸,父子煢煢,而此園已籍沒縣官,為駐防將軍得矣。既復吳三桂婿吳人王永康所有,崇高雕鏤,備極華侈。滇黔作逆,永康懼而先死,康熙戊午,改為蘇松道署。缺裁,散為民居,其梓楠瑊王勒皆輸京師供將作。陳其年有詩云:「此地多年沒縣官,我因官去暫盤桓。堆來馬矢齊粧閣,學得驢鳴倚晝闌。」俯仰盛衰,言之慨然。之遴方盛時,曾力薦吳梅村祭酒,意將虛左以待,比梅村至京,之遴已敗,故梅村作《拙政園山茶歌》,感慨惋惜,有不能明言之情。光緒庚子夏,有往遊者,尋所謂「艷若天孫錦,頳如姹女砂布」之山茶花,已不可復得,惟梅村一詩尚以銀杏木鏤成懸於水閣間。園為八旗會館,拙政之名亦漸湮沒,且半為比鄰張宦所侵佔矣。 繡谷園 蘇州閶門內有繡谷園,嘉慶中,為福州葉曉崖河帥所得,後歸謝椒石觀察,又後歸王竹嶼都轉。此園在國初為蔣氏舊業,偶於土中掘得繡谷二大字分書,遂以名其園,園中亭榭無多,而位置極有法,相傳為王石谷所修。康熙己卯,尤西堂、朱竹垞、張匠門、惠天牧、徐徵齋、蔣仙根諸名流曾於此作送春會,王石谷、楊子鶴為之圖,時沈歸愚尚書年纔二十七,居末座。乾隆己卯,又有作後己卯送春會者,則以沈為首座矣。先是,蔣氏將售是宅,猶預未決,卜於乩筆,判一聯云:「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人不解其義。迨歸葉氏,而上語應,後葉氏轉售與謝氏,謝又轉售於王氏,而對語亦應。一宅之遷流,悉有定數,亦奇矣哉。 昧蒓園 昧蒓園俗呼張園,在上海公共租界靜安寺路,為無錫張叔和別業,後屢易其主。屋不多,惟擅林木之勝,中有廣廈,曰安愷地,屋角有樓高出林杪,可望黃浦,又以西望可見龍華塔,故亦名眺華閣。西南有樓,曰海天勝處,中央有池,池有島,雜蒔松竹,蒼翠可人,相近有大草地可擊毬。 愚園 愚園為上海租界之名園,與靜安寺相近。入門過小橋,即見一樓,樓前多喬木,有紫藤一棚,樓後為池,池上有水亭,曰如舫,過此即為敦雅堂,堂後為假山,石筍頗多,山上為花神閣,有閩人辜鴻銘英文詩、德文詩石刻在焉。池之東西南,富有亭榭,樓之西北隅復有小樓,曰飛雲,樓西為球場,場之東北隅為彈子房,彈子房東為鹿柴虎柵,西為唐花室。 西園 西園在上海僻左之處,其地為西門外斜橋東,門臨河,渡板橋即為園門。西向有長廊一曲,可臨流憑眺,循廊而出,則見有二小阜,一阜多雜花,一阜有亭。再進為草廳,有「消遙游」一扁額,西為芙蓉池館,其前有池,池之東北,茅亭各一,出茅亭,有草地一區,其北有高樓,樓之最上層為平臺,可遠眺。 徐園 徐園者,海寧徐棣山所建,名雙清別墅,向在上海公共租界老閘橋北唐家衖,後移康腦脫路五號,其式如初,惟較大耳。入門有廣庭,種竹數百竿,左有屋三楹,曰東墅,為賭棋處,右為蘭言室。穿竹徑,出山洞,有廣廈曰鴻印軒,再北為樓,軒之西有池,過小橋,有屋臨水,狀如舟,曰煙波畫船,其鄰有亭曰鑑亭。亭之西北隅,累石為假山,山上張風車,風來車動,吸水機則吸水上升,復注入池中之噴水機,由此機噴出.高可丈許。 扆虹園 扆虹園以地為上海公共租界之虹口,故名,即靶子路也,俗呼趙家花園,為粵人趙某所築。頗似西式園林,達官貴人恒假座以宴客,陳設器物亦舶來品為多。 東園西園 上海城中邑廟有東西二園,東園即內園,以假山名,有老栝一株,為明時物,俗稱白皮松;西園為明潘允庵豫園舊址,有香雪堂、三穗堂、萃秀堂、點春堂諸勝。三穗堂後有假山,香雪堂燬於粵寇,堂前玉華石猶存,此即宋宣和漏網之玉玲瓏也。園中商店林立,多江湖賣技者,午後游人如織,已成一大市矣。 大虹園之塔 高宗巡幸至揚州,時江某為鹽商綱總,承辦一切供應。某日,高宗幸大虹園,至一處,顧左右曰:「此處頗似南海之瓊島春陰,惜無塔耳。」江聞之,亟以萬金賄近侍,圖塔狀。既得圖,乃鳩工庀材,一夜而成。次日,高宗又幸園,見塔巍然,大異之,以為偽也。即之,果甎石所成,詢知其故,歎曰:「鹽商之財力偉哉!」 絜園 絜園為邵陽魏默深名源別業,在揚州鈔關門內倉巷,有古微堂、秋實軒、古藤書屋諸勝,粵寇亂後,惟存大門外之影壁矣。 平地起樓臺 桐城張暎沙,名若瀛,歸田後,于西郭外創一園,名逸園,欲速成,然燭施工,樓台牆屋草草而已。有言其不堅者,答曰:「我之年幾許矣!此足娛我,遑問我後耶。」園額跋云:「平地起樓台,樓台起平地。平地兮樓台,樓台兮平地。」此四語極饒意味,足以發人猛省。張喜作詩,不甚求工,諧謔語頗多趣致。 李園 桂林李園,在城西北角,距容門最近,為一時勝地,以江西李翁亶誠之重望著名也。翁隻身赴粵,起鹽筴致富,宗親幾徧天下,為阮文達公刊經解者,其子也,後又有閣學宗瀚、大理聯琇繼之,蔚為儒宗。園宅甚多,率皆易主,其城西一宅,廳事前有湖石象韋字,意致宛然,有以韋齋為號者,頗著詩名於嘉道間。土人云:「李翁樂善好施,省垣善舉多翁助成,垂利至今。」初有入籍桂林之議,士論亦協,適其壻高平祁氏巡撫是邦,以祝壽演劇,禁止遊人滋生事端,舊家子弟有受扑責之辱者,乃公議禁李著籍焉。李園遺址,荒落莫稽,陂水可數十畝,聞其四至,占城中十分之三。盛時船艇游泳,極似江南,亭沼花木,備極清華,四方文學之士過從宴樂,不減淮浙鹽商諸家。 海山仙館 潘園,一名海山仙館,在廣東省城西關外寶珠礮台西南隅,為鹽商潘德畬字海珊之別墅,頗具邱壑。至其裔仕成,奢汰愈甚,同治季年虧公帑三百萬,沒產入官,是園遂由南海縣收管。園價昂,一時不能售,乃用開彩法售之,券共三萬條,每條銀幣三角,既開彩,為香山一蒙師某所得。某驟得巨產,恣意嫖賭,全園不能即鬻,則零碎拆售,先售陳設古玩器物,次售假山石,次拆門窗,次鋸樹,未一二年,則全園已犂為田,惟頹垣敗瓦,猶約略可數,得彩者已潦倒死矣。又潘尚有《佩文韻府》板,則抵與山西某票號。 避暑山莊之真假山 人家庭院中以石累疊如山者,曰假山,避暑山莊則就真山為之,亦在庭院中,謂之真假山。 張漣工壘石 張漣,字南垣,華亭人,徙嘉興,又為嘉興人。少學,好寫人像,兼通山水,遂以其意壘石,甚工,他人為之莫能及也。百餘年來,為此技者,類學嶄巖嵌特,好事之家羅取一二異石,標之曰峯,皆從他邑輦至,決城闉,壞道路,人牛喘汗,僅而得至,絡以巨絙,錮以鐵汁,刑牲下拜,劖顏刻字,鉤填空青,穹窿巖巖,若在喬嶽,其難也如此。而其旁又架危梁,梯鳥道,遊之者鉤巾棘履,拾級數折,傴僂入深洞,捫壁投罅,瞪盻駭栗。南垣過而笑曰:「是豈知為山者耶!今夫羣峯造天,深巖蔽日,此蓋造物之所為,非人力可得而致也。況其地輒跨數百里,而吾以盈丈之趾,五尺之溝,尤而效之,何異市人摶土以欺兒童哉!惟夫平岡小坂,陵阜陂池,版築之功,可計日以就。然後錯之以石,碁置其間,繚以短垣,翳以密篠,若似乎奇峯絕峷纍纍乎牆外,而人或見之也。其石脈之所奔注,伏而起,突而怒,為獅蹲,為獸攫,口鼻含呀,牙錯距躍,決林莽犯軒楹而不去,若似乎處大山之麓,截谿斷谷,私此數石者,為吾有也。方塘石洫,易以曲岸迴沙,邃闔雕楹,改為青扉白屋,樹取其不凋者,松杉檜栝,雜植成林,石取其易致者,太湖堯峯,隨宜布置,有林泉之美,無登頓之勞,不亦可乎!」南垣遊於江南諸郡者五十餘年,自華亭、嘉興外,於江寧,於金山,於常熟,於太倉,所過必數月。其所為園,則李工部之橫雲、虞觀察之預園、王奉常之樂郊、錢宗伯之拂水、吳吏部之竹亭為最著。經營粉本,高下濃淡,早有成法。初立土山,樹木未添,巖壑已具,隨皴隨改,煙雲渲染,補入無痕,即一花一竹,疏密欹斜,妙得俯仰。山未成先思著屋,屋未就,又思其中之所施設,牕櫺几榻,不事雕飾,雅合自然,為此技既久,士石草樹咸能識其性情,每創手之日,亂石林立,或臥或倚,張躊躇四顧,正勢側峯,橫支豎理,皆默識在心,借成眾手。恆高坐一椅,與客談笑,呼役夫曰:「某樹下某石可置某處。」目不轉視,手不再指,若金在冶,不假斧鑿,甚至施竿結頂,懸而下縋,尺寸不爽,觀者以此咸服其能。有四子,能傳其業。 [book_title]祠廟類 陵墓附 天壇 天壇在永定門內之左,都城丙方也,建自明永樂間。形圓南向,三層,內外圍以低垣,曰壝。內壝形圓,周一百六丈四尺,為門四;外壝形方,周二百十丈一尺,為門四,殿壝皆藍瓦朱柱。前為圜丘,後為皇穹宇,又後為祈年殿,又後為皇乾殿,西為齋宮,西南為神樂署,東南為神庫。周以繚垣,上覆椽瓦,垣外為溝。 風雲雷雨四祠 雍正十三載中,惟造風、雲、雷、雨四神祠以備祈禱,此外無營繕事。 京都東嶽廟 乾隆庚辰三月,朝陽門外東嶽廟火,殿廡皆燼,獨左右道院無恙。特發內帑,并令京內外大小官員捐助,仍以裕親王監視之,閱歲始畢工,親臨幸焉。廟中仁聖帝、炳靈公、司命君、四丞相像,皆元昭文館大學士、正奉大夫、祕書監卿劉元所塑。元最善摶換之法,時無與比,至是皆燬於火。 京都宗人府土地祠 宗人府北廊下有土地洞,黃袍冠冕,儼王者像,胥吏事之惟謹。相傳太祖征尼堪外蘭時,與明議和,邀神以盟,明人畀以土地像,蓋揶揄之也。眾皆怒,太祖曰:「此明人以土地付我之讖,可謹祀之。」定鼎後,遂移祀於宗人府焉。 太廟 太廟前殿凡十一間,四圍以沈香為柱,正中三間,粱棟飾金,東廡西廡各十五間,以分列配饗諸王及功臣位也。中殿九間,東廡西廡各五間,以藏祭器。後殿制如中殿。 京師孔廟 京師孔廟,古柏蒼然,禮器悉備,數千年前之古樂器備列階下,又有周宣王時石鼓十具,風剝雨蝕,石文已十九脫落,字迹模糊,後人將全文鐫刻一碑,屹然立於階下。至光緒乙巳,孔子升為大祀,因儀制較崇,殿庭舊式,諸多未合。京都大成正殿擬改建九楹五戶,其殿前階亦擬改建三成五陛。顧為地基所限,展拓殊難,而殿前多年古樹,又慮或有損折,審慎經時,訖未舉辦。迨宣統庚戌,經言官奏請,復由禮部、學部議覆,酌定變通辦理之法,賡續進行。乃甫將殿頂瓦片揭下,辛亥武漢事起,款絀停工。 曲阜聖廟 曲阜全城面積孔廟殆占其三分一以上,嘗戲摹其形,恰如一面字:聖廟之南直抵城南門,其北直抵城北門,東西數仞之牆,則面字中心兩直筆也;面字之首畫,為城北門外之孔林;自孔林至北門,為極長之輦道,蒼松夾路,匝地成陰,則面字之第二撇筆也。入聖廟大成門,以南為奎文閣,舊藏圖書,史晨、孔宙諸碑斜封地方官朱籤,禁摹搨焉,長松大柏無數。大成門內東偏,為孔子手植檜,其北為杏壇。大成殿供孔子像,旁坐四賢十哲,其上諸帝所上額,自聖祖至德宗,大都為「德齊幬載」、「聖協時中」字樣。大成殿東偏為詩禮堂,其後有孔宅。故井旁為魯壁,則魯恭王壞宅處也。詩禮堂前唐槐一本,古幹如鐵。大成殿之西偏為金絲堂,陳樂器數十事。孔廟祭田凡三千六百頃,租稅所入悉以歸衍聖公,其田亘曲阜全縣之半,緜延及於他縣。孔廟樂舞生三百人,當科舉時代,每科挑秀才四人充之,朔望及丁祭則分班入值,無俸給,蓋廟中子弟以有事為榮,而藉此亦得以列於衣冠,免其徭役。自科舉廢,變考試為保舉,於是目不識丁者濫竽泰半矣。 糊塗廟 萬全縣北十里許有名糊塗廟者,不知所始,或云縣與山右接壤,廟祀晉大夫狐突,音訛而為此,理或然也。宣統間廟額則曰「胡神」,鬚蝟卷而狀獰惡,絕類波斯胡。其廟踞山坳,前三楹供神,後則廟祝居之,雜樹毿毿然。 趙雲廟 正定為漢南粵王趙佗及漢順平侯故里,城中有趙雲廟。塑像極工,以手指心,示不忘漢室也。 焦山海西庵 焦山海西庵,屋宇清潔而無偶像。丹徒焦樂山以焦處士為其遠祖,因塑處士像納之於庵。而焦山之主廟為定慧寺,寺有古物,若商周彝器及楊椒山字《痤鶴銘》皆在焉。 四賢祠 王文簡公士禎嘗為揚州推官,提唱風雅,極一時之盛。後盧雅雨為兩淮運使,在平山堂篠園築三賢祠,祀歐、蘇兩文忠,配以文簡,四方遊客,每來謁祠,輒有微辭,以文簡不稱與歐、蘇同祀也。旋復移三賢祠於桃花菴,又以汀州伊墨卿太守附入為四賢祠。 完顏公廟 伊通州石碑嶺地方有古塚一處,光緒末曾被日本人私掘,得石棺二具,中有金玉古器六件,銀兜鍪一件,重四十餘兩,塚旁有完顏公廟一座,中供木主,書「金故開府儀同三司左副元帥金源壯義王完顏公」等字。 丹達神廟 丹達神廟在西藏丹達山麓,極靈異。神為明雲南參軍葉某,監餉晉烏思藏,過此墮雪窖中,迨春夏雪消,猶僵立鞘上。土人驚異,因奉其尸而崇祀焉,凡過山者必禱之。 松鶴菴 松鶴菴,在京師宣武門外響閘,為明楊忠愍公繼盛故宅。乾隆丁未,胡雲莊司寇季堂會諸僚友醵金立祠繪像,及同事諸公神位。地甚湫隘,有古槐一株,猶忠愍手植也。 顯忠祠 盛京金州旅順島,有顯忠祠焉,乾隆中,詔建以祀明季死事諸臣黃龍、李惟鸞等者也。越百餘年,為光緒乙酉,吳武壯公長慶之部將提督黃仕林、【江西人。】總兵張光前【字仲明,安徽廬江人。】分統慶軍六營,戍守其地。庚寅六月,聿新祠宇,以崇祀事,朱曼君孝廉時為張軍記室,為撰顯忠祠碑文,遒壯悽婉,措辭得體,茲節錄之。碑文云「迨夫飛龍戰野,其血玄黃,月靈在東,厥魄生死,一則士崩瓦解,一則東征西怨。亦有黆黆介士,斤斤將軍,雍丘軌於李由,鉅鹿隕於蘇角。田橫之客,盡於海島之中;欒氏之臣,殲於短垣之下。直節動天地,英聲激河海。故以勒感孝之頌,齊永平之元年;樹比干之碑,魏太和之甲歲。上以追揚忠孝,下以顯融臣軌。何有吠堯之犬,與刑天同誅;逐日之父,與后羿共殛;京觀十仞,不別於貞詖;燎火一原,莫區於蘭艾者哉!顯忠祠者,祀皇贈左都督故明登州鎮總兵官遼東黃龍,及游擊李惟鸞,部將項祚臨、樊化龍、張大祿、尚可義。【乃平南王尚可喜同族昆弟。】在今盛京金州旅順之島。天聰七年六月己卯,命貝勒岳託、德格類率右翼洽格里、左翼伊爾登、昂阿喇及石廷柱、孔有德、耿仲明等甲卒萬人,取明旅順,遂以翼月甲辰攻下其地,實明崇禎六年七月也。龍既伏劍,鸞亦隕首,一軍如墨,闔門同盡,皇情載軫,廟卹有加。都督之官,仍沿明號。乾隆四十三年其月庚戌,有詔諭大學士九卿等,明代殉難諸臣三千六百餘人,專諡通諡,及應列入忠義祠之議。於是龍諡忠烈,惟鸞諡烈愍,其餘四人並從祠祀,頒勒祠額,題曰『顯忠』。故夫君子聞磬,則思死封疆之臣;王者式蛙,所以厲勇士之節。雖復刻木為信,遺像微茫,入廟瞻逵,精靈綿邈,要使魯人結慕於展惠,秦士凝痛於子車」云云。 烈皇廟 山東萊州府有烈皇廟,神即明思宗也。康熙初,有一士人青巾白衣,猖狂至此,獨力營建,云神能護一方田稻。故小家農民奉之者眾,靈感甚著。 鄭成功祠 鄭成功世居福建泉州府南安縣,其先潮州人也。初名森,字大木,成功乃明隆武賜名。生於明天啟甲子年,至丙戌起兵年二十三歲,卒年僅三十九。士人愛戴,建為祠宇,世尸祝之。沈文肅公葆楨撰鄭成功廟聯云:「開千古得未曾有之奇,洪荒留此山川,作遺民世界;極一生無可如何之遇,缺憾還諸天地,是創格完人。」外又一聯云:「由秀才封王,支持半壁舊山河,為天下讀書人別開生面;驅外夷出境,自闢千秋新世界,願中國有志者再鼓雄風。」聞上聯為唐景崇所擬,屬對者丘倉海也。 王義娘廟 福建同安之廈門,瀕海險徼也。世祖入關後,舉師南下,時廈門為明遺民鄭錦所守,順治壬辰,大隊進薄鄭營,悉掠附近村堡子女而還。有一騎士挾一婦人於馬上,色頗豔,士人婦也。過同安東郭時,大隊猶未至,騎士乘隙下馬擁婦,時同行者各據地媟狎所掠婦女。婦睨道旁有古井,紿騎士曰:「願壯士念久遠,勿效他人旋亂旋棄。」騎士首肯,遂乘間落井,騎士大憤,窺井而詈,臨去連發三矢,中婦肩。越十餘日,有鄉民薛姓者經此,因拯其尸焉,顏貌如生,迺為之拔箭整衣,殯而埋之,其地去井丈餘,前臨官道。月餘,薛夢婦求立廟,乃於次日舁運甎石築小廟,並以瓣香酬賽而肖像其中,題其額曰「王義娘廟」。 賢良祠 雍正庚戌,詔建賢良祠,祀開國以來滿、漢大臣勛德卓著者。 四神祠 大內太液池北岸大西天寺,有四神祠,狀貌偉然,甲冑峙立,乃瓜爾佳直義公費英東、舒穆祿武勳王揚古利、鈕祜祿果毅公額亦都、瓜爾佳公勞薩四像,孝莊后篤念舊勳,塑像立祀。乾隆戊寅,寺火,太監等往撲救之,急扶四像出,得無恙。 定南武壯王祠 定南武壯王祠在京師阜城門外,春秋遣太常寺卿祀享,順治辛卯,孔殉節桂林時所建也。嘉慶間,祠宇頹壞,榱桷傾折,丹青堊艧,無請修葺者,歲修祭田亦為祠官所侵蝕。 雍和宮 京師喇嘛最多,皆在雍和宮、東黃寺、前後黑寺,而雍和宮在北新橋北,為世宗潛邸,登極後升為宮,乾隆初,莊嚴法相,以喇嘛守之。宮內法輪殿塑男女裸體佛像,謂之歡喜佛,蓋從蒙古俗也。 棗花寺 京都祟效寺花事最盛,順、康時以棗花名,乾隆中以丁香名,光緒中以牡丹名,然都人士皆呼之為棗花寺。 花之寺 京師花之寺,曾經曾賓谷重修,俗呼三宮廟,壁懸賓谷詩幀,花木盈庭,寺以南皆花田也,春時芍藥尤盛。 護國寺 京師護國寺為元時脫脫丞相府,內有土殿,無磚石,元建築物也。相傳脫脫死後,奉敕即其府建廟,後祀佛。 天寧寺 京師天寧寺,即元魏之光林寺也,地在金代南城內,古名紙坊,寺中樹林甚多,春秋佳日游事稱盛。 旃檀寺 京師有峯檀寺,寺建於明武宗時,本以備李妃離宮之所,順治間,始以奉旃?佛像。此像傳言由于闐至龜茲,復由龜茲至內地,最後奉之於寺。寺之殿瓦本悉用黑色琉璃,俗因有黑老婆殿之稱。光緒庚子,聯軍入都,寺被燬,後雖稍事修葺,而當日崇皇閎麗之觀,終不可復覩矣。 大佛寺 正定府有大佛寺,佛以銅為之,高十餘丈,為樓五層,上有匾曰「調御丈夫」,云是梁武帝所書。又有碑曰風動碑,風起時輒搖搖欲墮,而片石寒陵,至今無恙,惜碑文為風雨所剝蝕不可辨。光緒庚子,德宗奉孝欽后西狩,寺僧亦雲散,有竊寺中小佛售諸西人而致富者。辛丑迴鑾時,孝欽駐蹕寺中,欲復舊觀,以估工五千萬而止。 札什倫布 灤陽札什倫布,譯言須彌福壽之廟,為黃教喇嘛諷經坐牀之所,廟後第七層供高宗御容。 延壽寺 瀋陽城外十里,四周各一塔,下有佛寺,建於崇德八年。西關一寺顏曰「延壽」,則祈天永命為太宗祝禱地也。【是年癸未太宗賓天。】佛殿外碑亭翼然左右峙,碑文為弘文院內學士劉林撰,備滿、蒙、漢、唐古特四體,鐫碑之兩面,文凡數千言。 靈谷寺 江寧朝陽門外十里有靈谷寺,相傳即梁時同泰寺,山門前橫刻「天下第一禪林」六字。自山門至大雄寶殿,一路喬松,兩行皆枝柯森鬱,莊嚴若蹕道。殿後梁時遺宇在焉,頹垣片瓦,沒於荊棘。轉行至右側,臥一短碑,字裏行間不能盡識,惟一碣尚可辨讀,詞曰:「春風浩浩,春日遲遲,黃鶯啼在百花枝。個中無限意,消息許誰知。」殆明時僧人所作也。 妙相庵 江寧城中北門橋之妙相菴,即粵寇石達開之府第,石封翼王,俗稱為翼園者是也。 寒山寺 寒山寺在蘇州楓橋之麓,面對獅子山,虎阜踞其西北隅,登樓一望,恍然於吳諺所謂「獅子回頭望虎邱」者,為絕妙一幅天然圖畫。寺經蘇撫陳夔龍、程德全先後重修,其景為曲廊數折,樓閣三重。遊者出閶門經楓橋灣而至寒山寺,清溪一道,衰草長堤,至近寺門而止。倘於春秋佳日過此,則嫩綠裙腰,秋風馬耳,在在皆有詩情畫意也。 龍華寺塔 上海建築物之最古者,首指城南龍華塔,相傳為南北朝時所建。南朝四百八十寺,寺建四百八十塔,此其一也。 岱廟 山東有泰岱,五嶽之宗也。巍巍冠諸山,山麓多寺觀,岱廟其最大者,秦所築也。廟中正殿為嶽神殿,構造宏壯,罕與倫比。殿之前面,列太湖石九,布置錯綜,各具肖形,石空其中竅,滑澤可愛,一撫摩之,知由來已久。太湖石東旁為炳靈宮,宮庭樹二柏,高十餘丈,已枯槁,皮剝落,大幹盤屈而上,小枝卷曲,作虬形,相傳西漢時所植。石之西旁為環詠亭,翼然覆壇上,雖代事修葺,而傾圮殊甚。亭前矗立一大槐,槐根中空,可容兩人坐而弈其間,則斯槐之大當十圍不止,蓋唐槐也。嶽神殿前為外殿,東西墀對立宣和、祥符兩大碑,其高不可仰讀;西偏又有大碑一,則圓形無字,隱約見雕鏤文,頗似華表。正殿之後為道院,院西牆嵌李斯碑,刻石已焦爛,斯之篆文字畫如僵蟲,古篆也,碑下有短碣,歷攷斯碑出沒轉徙之史甚悉。 大石佛寺 邠州西門外二十里至大石佛寺,俗名大佛寺,乃唐之慶壽寺也。唐貞觀年間鄂國公尉遲敬德建。依山鑿石,毫無罅隙,就石埋像。大佛法身高八丈五尺有奇,四維琢龕,加以廊楹。躡石磴入寺,寺依山建,上中下凡三層,大佛巋然嶽峙其間,年深尚無所損。山長凡數里,下臨汭水,緣山間丈許,輒鑿佛像一軀,大小不侔,咸加彩飾,貌皆溫篤,藹然有見道之容。 相國寺 開封相國寺,建於北齊,乾隆時重修,光緒中復破壞,大雄寶殿及八角琉璃殿尤甚,旋募集多金,鳩工重修。惟寺中殿宇修造奇麗,河南能匠缺乏,不敢悉行拆造,惟拆一段修一段,拆一角修一角,畧仿舊式而已。 塔爾寺 塔爾寺在西寧西南五十里之塔山,為西藏黃教之祖宗喀巴瘞胞衣地,其徒自西藏分支住此,兼守護其遺物者也。領衣單口糧者千餘人,而食指嘗逾萬,附寺所居熟番倚其舉火者又數千戶。梵宇皆僧舍,悉因山勢高下疊甃而成,平地寺院之大者瓦鍍黃金,故又名金瓦寺。金玉寶石佛像無數,金佛皆嵌珠粒,巨者如豆,銀佛像更積累盈龕,有迎自西藏者,有頒自內廷者,富室大賈祈疾求福必鑄一像,媵以緞繡衣幔。歷代寶器充牣炫目,商民復矜奇鬭富以輸實之。田地周二百餘里,貲產難以數計,甘肅之精華萃於僧寺,塔爾寺又繁富之尤者也。羅卜藏丹津之亂,寺中大喇嘛被其煽誘從之以叛,雍正甲辰,川督年羹堯平青海還,欲盡屠之,鎮海堡千總某時服役於年,年詰以廟眾逆跡,某力白其誣,且泣稽顙,代為乞命,年乃戮八人,餘眾皆得赦。某以一言保全數千生靈,寺僧感之次骨,設位生祀,歷年重有餽貽,沿以為例。嗣後凡本堡千總至寺,寺僧猶設供張,迎送盡禮,如奉其父師焉。 東科寺 青海有東科寺,地土之廣,田租之多,佃戶之眾,凡青海蒙旗、番族,皆無其富庶,每年在丹噶爾廳署納地稅銀,在青海大臣署納番貢銀,數目不及民糧之什一。喇嘛入冊者,亦領衣單口糧,每名每歲,祇領青稞倉斗一石六斗,定額五十一名,共領八十一石六斗,上經官吏折發,下經胥役需索,實領不及五六成。彼輩視之若有若無,全無重輕,專賴田土租稅人民差徭之供,為一寺衣食及供奉藏差之用。蒙、番承種寺田者,即歸其香錯管轄,其催科擾民無異衙蠹,其挾勢牟利甚於市儈,苛虐刑罰,權埒官府,冤橫尤過之。而蒙、番迷信佛教,黠者遠颺而終不敢犯,弱者飲忍而卒不敢發,僧官之威乃無求而不遂。漢、回之迷信性稍殺,其抗拒力頗堅,故不樂用漢、回。寺中僧額有限,而徒眾盛至百數十人,皆以近寺之兔爾干、克素、藥水、白水各莊之三頁卡佃戶子弟充之。寺僧得以本宗弟姪輩為弟子,繩繩相繼,以私霸其財產,藉寺院為專利之藪。其呼圖克圖雖為寺院地土之主,而財產出納惟香錯攬其大權,眾僧官及喇嘛之有勢力者分其餘潤,香錯任事無年限,非年老請退則終身不易,專利數年,家貲累千萬金,富雄一鄉矣。故東科寺之富,上不歸呼圖克圖,下不歸眾僧,惟中飽於香錯及其下數人而已。會集香錯眾僧官,令自擇牧廠,具立交地印結,寺中游牧無多,僅擇留寺前荒灘一區,以外各處山壑酌留作眾佃戶之畜牧場,其餘除森林外,概呈公家開墾。惟熟地堅不肯報,欲照牧廠之例,永不起征。 拉布郎寺 拉布郎寺在循化境內,距城百數十里,青海極富之寺也。 拉布寺 寺在玉樹,近通天河。 昭 蒙古僧寺之大者曰昭,可容喇嘛千餘人,其布置則經堂、法臺、說佛堂、唐王殿、唐公主殿、堪希舍、各喇嘛舍,所供神像則有泥塑、木雕、金身、銅身、彩畫之別,而彩畫又有幅軸、油壁二種,寺內壁牆概係彩畫,寺外壁牆刷以赤白土或紅色之土。神像種類最多,大都為釋迦、地藏、觀世音、韋馱、四天王、土地、山神及邊藏上古之神,或舞爪而張牙,或人身而獸首,像獰惡。此外更有一神,紅髮青臉,血口銅牙,赤身裸體,毛如釘豎,項下懸人頭一,抱一女神,容貌娟好,作男女交合狀,蒙人呼為歡喜佛。 內宗寺外宗寺 多倫諾爾北約一二里,地名喇嘛廟,內有二大廟,一為聖祖駐蹕後敕建者,為內宗寺,規模宏敞,類太和殿;一為蒙古王公合力建造者,為外宗寺,尤宏大。又小廟十餘,為蒙古各旗所建,名曰倉口。有山,周圍約二三十里,曰風水山,禁人牧採,謂恐壞風水。喇嘛廟東北約二百里,地名經棚,又東北二百里,入內蒙古界,商人非有護照不得入,否則輒被土人殺死。無業華人,恆不敢入內,故其地無盜賊之警。【護照領於多倫諾爾廳,具漢、蒙二文,有領之部中者,則名大單,沿途不復完稅。】 布達拉大昭【一作招又作詔】寺 西藏布達拉有大昭寺,相傳為唐時藏王曲結松贊噶木布所建,已歷二千餘年,坐東向西,樓高四層,上有金殿五座,闌干殿宇,皆銅底鎏金,宏敞壯麗。中殿供釋迦牟尼佛,乃唐公主自中原攜至者,左廊有唐公主、藏王松贊噶木布、巴勒布王女拜木薩之像,其中神佛萬計,樓頂東南隅有拜拉穆像,土人敬畏之。內藏上古軍器,鳥槍長八九尺至一丈,與九子礮同,弓靫箭袋亦甚長大。廟前大碑,為唐文武孝德皇帝御製,碑文與贊普聯甥舅之誼,所謂《甥舅聯盟睥》是也。高約一丈五尺,厚約三尺,寬約四尺,多剝蝕,僅存百餘字,相傳為唐褚遂良書,鉤畫蒼勁,以木欄環衞之。碑前有海眼,以鐵錮塞,上有石砌。碑側古柳二,老幹蟠屈,傳為唐代所植。大殿有明萬曆太監楊英所立碑,前壁上繪唐玄奘法師求經師弟四人像。 小昭寺 大昭寺北半里許曰小昭寺,樓高三層,上有金殿一座,為唐公主建,工程稍差,然喇嘛悉能清修,有佛像,名墨珠多爾濟,又有釋迦牟尼佛、彌勒佛諸像,或云塑像內有唐公主肉身,座上書「默寂能仁」四字,其南即頗羅奈舊宅。寺前柳林一院周匝,牆內大樹叢雜,根邊各有一石,喇嘛棲止之,寒暑不稍移,雨雪不稍避,較他處喝搶食肉之喇嘛霄壤矣。 拉木喇嘛廟 拉木,一名納木,又名南摩,人稠地廣,頗稱肥沃,有大喇嘛廟,極壯麗,所奉佛像皆狀貌猙獰。屋中排列弓矢刀矛諸兵器,云係舊時藏王之物。 光孝寺 廣州光孝寺為漢虞仲翔故宅,在唐為法性寺。內有風旛堂,堂前有池,池畔有菩提樹一株,相傳為梁天監元年有智藥三藏自西竺移植者,且云百七十年後,當有肉身菩薩在樹下演大乘法,度無量眾,聯語所謂「靈根不二」者此也。菩提樹猶存,光緒間,粵吏有議毀寺以為學堂者,某君移書力爭之,得免。 海幢寺 廣州自元旦以迄上元,遊春之地以河南海幢寺為最盛,寺在珠江南岸,即南漢千秋寺故址。明季,邑人郭岳龍購為別業,順治初,天然和尚之徒阿字始建屋於旁,曰海幢寺。阿字故與平南王尚可喜善,康熙壬子,展拓寺基,可喜自建天王殿,福晉舒氏建大殿,總兵許爾顯建二殿及後閣,巡撫劉秉權建山門,寺用綠色磚瓦,均福晉所施。初,兩藩營造府第,咨請部示,懇照王貝勒制式,得用琉璃瓦以及臺門鹿頂。嗣奉部駁:「民爵與宗藩制異,察平靖兩藩,均由民身立爵,所請用綠色磚瓦之處,礙難准行。」時營辦磚瓦皆成,而未敢擅用,乃盡施諸佛寺,至粵秀山之觀音寺、大佛寺、武帝廟,亦皆此種磚瓦也。寺之香積廚、大齋竈亦螭磚砌成,後為骨董家易去殆盡矣。殿東有鷹爪蘭一株,猶是郭氏園故植,蔓條作幹,高出簷牙,歷刦二三百載,而芬芳如故,亦靈卉也,寺僧壘石為臺,架欄護之。 湧泉寺 福州東門外三十里許之鼓山,有唐代敕建之湧泉寺,寺有暍水巖、屴崱峯、靈源洞、國師巖、忘歸石、天風海濤亭、水雲亭,避暑最宜。山北約七八里之鼓嶺,有西人所築避暑屋宇。 清真寺 清真寺在長安者有八,其在西關內學習巷路西者為最初之清真寺,而江寧之清教寺次之。唐中宗時,築此寺於新興坊,名清教寺,玄宗時,改唐明寺,元中統間,更名回回萬善寺,明為清淨寺,國朝則為清真寺。寺有明嘉靖癸未所立劉序撰《重修清淨寺記》,用漢文及土耳其文,又有咸豐丁巳所立《敕賜清淨寺碑記》,嗣屢經重修,較前尤壯麗矣。 祠廟聯語 聖祖遊少林寺,御書一聯云:「大地山河歸寶掌,中天日月繞金輪。」孫夏峯題孫高陽祠一聯云:「真宰相不愧科名,千古文章,爭光日月;大將軍有勞社稷,一門節烈,潤色河山。」又大梁有專祀孟子廟,曰遊梁祠,沈春祥題聯云:「千里而來,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百世之下,莫不興起,況於親炙之者乎。」又百菊溪於杭州送子觀音廟題聯云:「我本是一片婆心,抱個孩兒給你;汝須行十分好事,留些陰隲與他。」後人又有一聯云:「上帝本好生,求我與以兒女,不求我亦與以兒女;下民須自愛,為善報在子孫,為不善亦報在子孫。」當塗太白祠,吳山尊聯云:「謝宣城何如人,只憑江上五言,教先生低首;韓荊州差解事,肯讓階前尺土,許國士揚眉。」又有吳桂卿聯云:「薦汾陽再造唐家,並無尺土酬勳,只落得采石青山,供當日神仙嘯傲;喜妃子能讒學士,不是七言銜怨,怎脫卻名繮利鎖,讓先生詩酒逍遙。」又落鳳坡龐士元廟,粟穗聯云:「造物忌多才,龍鳳豈能歸一主;先生如不死,江山未必許三分。」又廣州南珠江之中有孤島,曰海珠,島上雙忠祠祀張忠武、關忠武,皆粵人,以名將死事者也,祠有聯云:「無命復何如,徒令上將揮神筆;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又濟南張曜祠,宮子行用宋人句作聯云:「新祠民祭祀,舊債帝償還。」又江寧莫愁湖觀音閣東壁懸明徐中山王像,以清涼山在對面,王墓在焉,故供養於此閣,聯云:「湖山舊是女兒家,稽首慈雲,願佳麗盡生西土;圖畫今留元老像,翻身苦海,看英雄竟付東流。」又安慶城隍廟聯云:「任憑你無法無天,到此孽鏡懸時,還有膽否;須知我能寬能恕,且把屠刀放下,回轉頭來。」署欵係彭剛直撰出句,吳竹虛撰對句。又越秀山觀音閣楹帖云:「現大士化身,問誰仙佛因緣在;弔越王遺蹟,從古英雄感慨多。」又濟南大明湖鐵公祠聯:「一盞寒泉薦秋菊,三更畫船穿藕花。」又漢口息夫人廟,楚人稱之為桃花夫人,聯云:「息宋興亡隨逝水,死生恩怨問桃花。」又蜀丞相祠之「日月雙懸出師表,風雲長護定軍山。」聖帝廟之「吳宮花草埋幽徑,魏國山河半夕陽。」又「怒同文武,志在春秋。」東嶽廟之「帝出乎震,人生於寅。」湯陰岳忠武廟之「懍懍生氣,悠悠蒼天。」蜀中桓侯廟之「春雨樓桑,無限落花悲帝子;秋風劍閣,有人釃酒弔將軍。」又同安陳忠愍公化成,以江南提督督軍,禦英人於吳淞,中礮陣亡,敕建專祠,熊觀察一本題聯云:「昔時未讀五車書,雅量清心,溫如玉,冷如冰,是大將實是大儒,使天下講道論文人愧死;此日竟成千載業,忠肝義膽,重於山,堅於石,忘吾身不忘吾主,任世間寡廉鮮恥輩偷生。」又彭剛直公玉麟建水師昭忠祠於湖口之石鐘山,門聯云:「忠臣魂,烈士魄,英雄氣,名賢手筆,菩薩心腸,合古今天地之精靈,同此一山結果;蠡水煙,湓浦月,潯江濤,馬當斜陽,匡廬瀑布,挹南北東西之勝景,全憑兩眼收來。」 昭陵 昭陵為太宗之陵寢,在奉天城北十有餘里,陵外繞以紅牆。自西便門入甬道,兩旁古松一千二百六十五株,橫觀側視,行列分明。大門內兩旁有石獅、石象、石馬等六對。院之正中南向,則高豎《大清昭陵神功聖德碑》,乃康熙戊寅年所建,御撰文述金武神功,右為漢文,左為滿文,碑長三十六尺,厚二尺許,碑陰無字,碑腳四角下凹,每角以石砌成龜蝦魚蟹各一,若值天雨,凹處輒潮潤。馱碑之石高六尺有半,長十八尺有奇,色白如玉,產自蜀中,其時海運未通,轉輸不便,歷十二年之久始得運至。後因碑身太高,碑頂無法安置,朝廷特懸重賞,有吳大力者,舉而加諸碑上,酧以重金,不受,遂賞給世襲四品官,然其子孫凌夷久矣。碑亭之後為隆恩門,正面為隆恩殿,殿外以黑金方石砌成,側視之金石瑩瑩,質尤堅,殿四圍欄杆,皆以一色青金石砌成者,東西有配殿。隆恩殿之後有石製香爐等,緊逼陵下者,有一石壁。陵形圓,高二丈餘,周圍約十餘丈。陵後有土山一,作新月形,陵上有巨碑一,上署《太宗文皇帝之陵》七字,中為滿文,左為漢文,字皆金色,而碑則紅漆,想亦以紅招魂之意也,殿門外亦紅色。 慕陵 宣宗萬年吉地故在東陵之寶華峪,舊制,地宮下起龍鬚溝兩道,防積水也。宣宗性儉,工程費限二百萬兩,慮起溝費鉅,以詢承修大臣松筠、戴衢亨,二人體上意,謂不修亦可。工既成,一日,行圍過此,遣人啟地宮入視,既出,靴底濕矣。宣宗大怒,承修大臣以下俱得罪,乃舍故地,而就西陵之龍泉峪卜吉焉,即慕陵也。陵無大碑亭及石人石馬,殿廡不藻飾,無方城明樓,猶崇儉敦樸之初志耳。殿後石坊有石刻御題文,曰:「敬瞻東北,永慕無窮,雲山密邇。嗚呼!其慕歟,慕也。」凡十九字。 醇賢親王園寢 醇賢親王園寢在距都城十餘里昌平州所屬之妙高峯,其上本有佛寺,曰法源,寺有極古銀杏樹兩株,大可數抱,然已一枯一菀矣。樹後即為奉安龍穴,方廣約數十丈,則全以山石挖空鑿平,再用方磚鋪砌者。其龍穴結脉之處,約長一丈六尺,寬一丈,築有石室一間,中央砌石床,即為停放金棺之所,南向設石門兩扇,外建八角亭樓,周圍如城,北向設鐵門兩扇,奉安後,即下千斤石錘封鎖。其對面則有朝北饗殿五楹,旁置配殿,俱用綠玻璃瓦。東偏更有殿宇三百餘間,茶座膳房悉具,以預備醇王府中四時祭享在此暫住。後更添設皇太后、皇帝駐蹕之所,並建造祠廟。統計前後所費帑銀,約銀一百四五十萬兩。 八枝箭 八枝箭在朝陽府,為公主園寢所在地。公主為世祖之母文皇后之姪女,下降台吉蘇克多爾,薨後葬於其地。康熙間,曾以八個佐領賜蘇克多爾,每佐領有一枝箭,故其地又名八枝箭。至嘉慶時,蘇克多爾已無後,其財產遂為守護園寢之箭丁所有。 蒙人保守成吉思汗陵 蒙古伊克招盟中,有所謂埃錦赫牢者,成吉思汗陵也,為鄂爾多斯人所假託,東南距神木縣一百八十里,榆林府三百里,值郡王府之南,加薩府之東,又為東勝縣治之東南。陵基幅(巾員)凡三百里,四周皆沙陀,近傍為淤泥河,蒙人名曰忽幾爾圖溝,其上有廟,亦名忽幾爾圖招。守陵之官曰居陵掌,設有陵戶五百家,號稱特爾罕,此特爾罕對於蒙旗有特權,一切徭役皆弗與,又以時持冊出募,若遊方僧道然者,而所至蒙旗,必以牛羊布施之,不敢吝也。然必輪番而出,常以七八十戶居守之,居無室廬,或韋帳,或柳圈中。成吉思汗之陵亦無寶城,無享殿,以白質大毳幕覆之,兩幕相接,前幕供特性,後幕隔以錦幛,中供石匣,成吉思汗遺骸也。歲三月二十一日為上陵期,先時即東北偏廣場樹大幄,以白馬白駝恭舁石匣出,奉安其中,前陳弓矢馬蹻,設牲酪,拜奠如儀。是日也,凡近地王公台吉皆躬親灌降,遠而漠北,河西,亦遺官賚祭物,不遠千萬里跋涉而來,內而燕,晉,秦,隴諸商人,則挾財貨馱茶布什物,以貿蒙人之馬牛,露天列幙,盤亘十餘里,坌涌霧積,日常數萬人,歷時七八日,始各交易而退,亦煌煌乎大觀矣。達拉特王且引申其說曰:弓矢馬蹻,皆元成吉思汗所親御。弓矢度之神幄中,馬蹻遺於準噶爾境之沙阜上,屆祭期,乃敬舁之往,冀以親其手澤焉。白馬白駝,則由七旗輪供之,老乃一易,易時先延喇嘛僧唪經數壇,別製銀牌,結其鬃而繫之,居恆縱之草地,無與牧者,先祭三日,則自來,祭畢則自去,方祭之殷,則竟日植立幄外氍毹上,不拴繫,不嚙飲,亦自咆嘶走動也。 頑兒塚 出諸城東門三里有小邨曰許莊,許為邨中著姓,自元明來聚族於此,邨以是得名。邨尾有頑兒塚。邨中子弟有不率父兄之教者,父兄輒行厭勝術,夜半,乘子弟熟睡,斷其髮數綹,潛瘞於塚,則頑劣者可易而為循謹,故老相傳,謂有奇驗,故信之者彌篤云。塚傍山麓有古碣為識,剔抉莓苔字畫尚可辨,碣之陽題曰「頑兒許大榮之墓」。其陰有銘,辭曰:「升木猱,出柙兕,緊何人,許氏子。吁嗟乎,禽犢之愛有如此,凡為母者可鑒矣。」下署「乾隆己酉,諸城縣訓導沈圻題此數語以儆邑人」。 香冢 京師南下窪之窰臺,在陶然亭東,其地有香冢、鸚鵡冢,相傳香冢為張春峐侍御瘞文稿處,鸚鵡冢則瘞諫草處也。香冢銘云:「浩浩愁,茫茫刧,短歌終,明月缺。鬱鬱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時盡,血亦有時竭,一縷烟痕無斷絕。是耶非耶?化為蝴蝶。」又詩云:「蕭騷風雨可憐生,香夢迷離綠滿汀。落盡夭桃又穠李,不堪重讀瘞花銘。」 閩中墳墓 墳墓之制,各地異俗,大率葬平壤者多簡率,葬山陵者多堅緻。如閩中墳墓,其營造猶近古制,而異其習尚,他處僅夫妻有合墓之義,閩中土大夫之家,常合祖孫父子數世為一墓。其俗以三世計,約幾何人,即就山鑿一深穴以為壙,廣大如屋,中一石榻,如其家三世共十人者,則此石榻可容置十棺,穴口就石鑿三門,含有機括,封固即不可復開。穴上則用磁粉油泥等,築一或圓或長方之墓形。其第一世棺入壙後,即封其墓之中門,右一門本虛設,左一門留以啟閉,子孫歲時入而洒掃。俟三世棺均入壙,則并左一門亦封之,即永不得開矣。故閩中古墓,雖歷時至久,均復存在,縱經兵燹,從無伐墓之舉,以其堅不得開也。 外蒙古人不知墓 自過外蒙布音圖河,山灣往往有石柱對峙,上有龍紋及日月象,率已剝蝕,蓋元時顯官歸葬以誌墓者,外蒙人尚焚尸火葬,不知有墓也。志伯愚嘗過其地,詢之臺官,則以天下石柱為答,固不知為墓也。 [book_title]帝德類 皇上日閱實錄 列聖於每早盥沐後,即閱先朝實錄一卷,自巡狩齋戒外,日以為常,寒暑不間。書皆收存內閣大庫,每前一日,中書啟鑰取書,用黃綾袱包裹,盛以枬木匣,次早同奏章送入。 開國方略 天命丙寅,設八旗大臣。天聰戊辰,定文館職司;辛未,設六部;壬申,定城守官三年考察之例;甲戌,定八旗職官名;乙亥,更定內三院。崇德丙子,定內院官制,設都察院;丁丑,設八旗議政大臣;戊寅,設理藩院,定部院制;癸未,設禮部蒙古理事官。此為澄敘官儀之始。 太祖乙卯年,定八旗軍制。天聰己巳三月,定軍例於外藩;八月,定行軍賞罰例,辛未,定出征軍制。崇德癸未,定軍律。此為整敕戎行之始。 天命庚申六月,設納言之木於門外。天聰辛未,令貝勒大臣直言盡諫。此為下詔求言之始。 天命丁巳,令詳慎訟獄。天聰乙亥,禁徇私枉斷。崇德庚辰,肆赦。此為明刑弼教之始。 太祖乙卯年,令羣臣舉賢才;庚申,令貝勒大臣子弟就學三年,授舉人生員官階,優免丁役。此為興賢勸學之始。 天聰壬申,行新定朝儀。崇德丙子,行太廟薦新禮;戊寅,諭禮部申明禁令;癸未,定內外相見禮。此為班朝肅廟之始。 太祖甲寅年,令國人屯田曠土。天聰乙亥,禁濫役妨農。崇德丙子,禁屯積米穀令及時耕種;丁丑,令各屯堡及時勸農。此為重農貴粟之始。 天聰丁卯,發帑賑饑;戊辰,發帑資民嫁娶。崇德丁丑,諭貸粟資民;辛巳,以歲歉諭行備荒事例。此為孚民生之始。 天命癸亥,勖羣臣勤職;丙寅,勖諸貝勒毋習逸樂。崇德丁丑,諭諸大臣勤修國政;壬午,諭諸王貝勒勤修政事。此為誡諭臣工之始。 太祖敷教明刑 太祖自天命元年丙辰建元以後,益勤勞國政,靡間晝夜。每五日一視朝,焚香告天,宣讀古來嘉言懿行及成敗興廢所由,訓誡國人,以議政五大臣參決機密,以理事十大臣分任庶務。國人有訴訟,先由理事大臣聽斷,仍告之議政大臣,覆加審問,然後言於諸貝勒,眾議既定,猶恐或有冤抑,令訟者跪上前,更詳問之,明核是非,故臣下不敢欺隱,民情皆得上達,國內大治。 太宗用洪文襄 松山既破,擒洪文襄公承疇歸,洪感明帝之遇,誓死不屈。太宗命諸文臣勸勉,洪不答,益厚遇之,解貂裘以賜。久之,洪歎曰:「真命世之主也。」因請降。太宗大悅,即日賞賚無算,陳百戲以賀。諸將皆不悅,曰:「洪一羈囚,上何待之重也?」太宗曰:「吾儕櫛風沐雨者,欲何為?」眾曰:「欲得中原耳。」太宗笑曰:「譬諸瞽者獲一前導,安得不賀也。」眾乃服。 世祖韜晦 當睿親王多爾袞攝政時,世祖深自韜晦,遨嬉漁獵鄙事,無不為之,攝政王安意無猜,得以善全,蓋自冲齡善於用晦如此。 世祖優待前明 世祖既登極,對於有明官吏人民優加待遇,約舉之有數端。一、為明思宗暨后妃發喪成禮,自長陵以下十四陵,皆設官守之。一、明官吏降附者各予升級,仍令視事,朱姓諸王亦仍其爵。一、明之職官紳士曾殉國難者給予諡法及優卹諸典。一、被斥官吏非犯贓者,及士為清望所歸並隱居山林而才德可稱者,皆徵辟錄用。一、蹂躪之後,有鰥寡孤獨及乞丐街市者,皆給糧養之。一、正額之外一切加派,如遼餉、練餉、剿餉諸名目盡行蠲免。明季廠、衞之弊政亦一律除之。一、官制衣服暫用明制。 世祖下薙髮令 世祖初登極,以其時明弘光方稱帝於江寧,故未強國人以一律薙髮,曾下令曰:「予因前歸順之民無所分別,故令其薙髮以別順逆。今聞甚拂民願,反非予以文教定民之本心矣。自茲以後,天下臣民照舊束髮,悉聽其便。」越一年,南方大定,乃下薙髮之令,其略曰:「向來薙髮之令不急,姑聽自便者,欲俟天下大定,始行此事,朕已籌之熟矣。君猶父也,民猶子也,父子一體豈可違異?若不歸一,不幾為異國人乎?自今以後,京城限旬日,直隸各省地方自部文到日,亦限旬日,盡行薙髮。若規避惜髮,巧辭爭辨,決不輕貸。」時有「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之語,縣官令薙匠負擔行市,見蓄髮者執而薙之,違即被殺,懸其頭於擔上之竿以示眾。 世祖勤政 大兵入關時,明臣迎降,睿親王權宜任之,故勝國弊政未盡釐正。世祖勤政後,任法嚴肅,凡大臣專擅,如陳名夏、譚泰、陳之遴、劉正宗輩,無不立正典刑,故夙弊盡革。 世祖閱明孝宗實錄 世祖幸南苑別殿,夜半,閱明孝宗實錄,有召對兵部尚書劉大夏、都御史戴珊事,心喜曰:「朕所用何遽不若珊、大夏。」明日,宣梁尚書清標及魏文毅詣行幄備顧問。 聖祖願天下治安 聖祖八齡踐阼,太皇太后問帝何欲,帝曰:「子臣無他欲,惟願天下治安,民生樂業,共享太平之福而已。」康熙庚寅蠲租諭旨,猶述及之。 聖祖憫三等人 聖祖嘗諭閣臣曰:「天下黎元皆朕赤子,朕最憫念者有三等人:一讀書寒士,一饑寒窮民,一無知犯法之人。」 聖祖書三藩河務漕運三大事於宮柱 聖祖初親政,以三藩、河務、漕運為三大事,夙夜廑念,爰親書大略,懸之宮中柱上。康熙壬申,諭旨述及之,猶云至今尚存。 聖祖勉諭臣僚 康熙癸丑,聖祖御弘德殿,講官進講畢,諭曰:「從來民生不遂,由於吏治不清。長吏賢,則百姓自安矣。天下善事,俱分所當為,近見有寸長片善,便自矜誇,是好名也。」又曰:「君臣一心圖治,天下不患不治,此等光景,未易多得。朕與諸臣,何可不交勉之。」熊文端公賜履奏曰:「為政在得人,故用舍黜陟,人主之大權,最當審量者也。」上曰:「知人難,用人不易,政治之道,全關於此,朕即欲不盡心,不可得也。」 聖祖愛惜士卒 國初定鼎未久,而遭三藩之亂,八旗士卒多爭先用命,效死疆場,丁口遂至稀少。聖祖念之,嘗憮然曰:「吾二十年之久始得一獲滿洲士卒之用,何可不厚恤也。」故時加賞恤,且為之代償債務。以是滿洲士卒皆感之,凡有征討,爭致死焉。 聖祖知崇正學 聖祖駕幸曲阜,親謁孔林,謁孔廟,留御前曲蓋於大成殿,崇正學也。 聖祖留心書本之諭 張清恪公伯行生長河壖,熟諳水性,嘗面奏河務事宜,聖祖偶有詰問,即袖出地圖,口講指畫。時兵部侍郎牛鈕在側,斥之曰:「伯行書生,但據紙上陳言妄奏耳!」上曰:「畢竟是他留心,即書本亦是他看過,爾等誰留心者。」 聖祖論居官不善之報 康熙時,年羹堯撫蜀,瀕行,陛辭,聖祖諭以「漢軍督撫如張長庚、白如梅、屈盡美、韓世琦等,皆以貪黷致富,五十年來,子孫零落殆盡,是可見居官不善之報也」。 曾國藩之論聖祖 曾國藩嘗曰:「六祖一宗,集大成於康熙,雍、乾以降,英賢輩出,皆沐聖祖之教。」又謂:「緝熙典學,日有孜孜,上而天象、地輿、曆算、音律、考禮、行師、刑律、農曹,下而射御、醫藥、奇門、壬遁、滿蒙西域外洋文字,無一不通,且無一不創新法,啟津涂也。」 世宗資助書生 世宗為皇子時,好微行,嘗游杭州,出湧金門見一書生賣字,頗精八法,即命其書一聯,中有「秋」字,易火於左,世宗曰:「得毋誤否?」書生條舉名帖為辨。世宗曰:「若曷不效舉子生活,乃賣字乎?」書生自云:「嘗舉孝廉,貧不能給妻子,賣字求活,安望富貴。」世宗出囊中馬蹄金數笏,曰:「吾賈有贏,不如資若求功名,得志毋相忘耳。」書生謝受之。即上公車,連捷翰林。時世宗已踐祚,一日,覩其名,憶是書生,即召入,書一「和」字,易口於左,詢之,書生言為譌體,上笑不答。翌日,使奉詔詣浙江巡撫,受詔發觀,乃命其仍向湧金門賣字三年,再來供職,書生始悟。 世宗不喜諂諛 世宗不喜諂諛之言,有所聞必斥之。雍正丁未正月,太常寺卿鄒汝魯進《河清頌》,中有「舊染維新,風移俗易」語,大怒,諭交九卿公同嚴審,定擬具奏。尋刑部請照律擬絞立決,得旨,著革職從寬免死,發往湖廣荊州府沿江隄岸工程處効力贖罪。 世宗慎於建儲 世宗性雄猜,自以奪嫡踐位,恐兆爭端,乃於即位後御乾清宮,召王大臣入,諭以「建儲一事,必須詳慎。聖祖既將大事付託朕躬,朕身為宗社之主,不得不早為計。今親寫密封,存之匣內,置乾清宮世祖御書「正大光明」匾額之後宮中最高處,以備不虞,永為定例。」諸臣奏:「聖見周詳,臣等遵議。」乃令諸臣退,惟留總管事務大臣,親書應立皇子名,密封錦匣收貯。 世宗密訓李衞 李衞開藩滇中,世宗密諭之曰:「汝恃寵放縱,於督撫前粗率無禮,操守亦不能純,間有巧取,如此行為,大負倚任。嗣後亟宜謙恭持己,和平接物。」 世宗知崇正學 雍正庚戌九月,重建闕里文廟告成,黃瓦畫棟,悉仿宮殿制度,搏拊、干戚、尊俎、豆籩之器,頒自上方,世宗復以「崇敬正學」御書碑文勒石。禮部奏請遣官祭告,特詔皇五子承命以行。 世宗硃批諭旨 世宗慮本章或有漏洩,所有摺奏皆可封達上前,幾暇披覽,或秉燭至丙夜。所批輒萬言,洞徹窾要,後付刻者,祇十之三四,其未發者,收藏保和殿東西廡中。 世宗追斥揆敘 左都御史揆敘,本諡文端,雍正朝追削,並諭令於墓碑上改鐫「不忠不孝柔奸陰險揆敘之墓」。 高宗初政 高宗即位,承世宗嚴肅之後,以寬大為政,罷開墾、停捐納、重農桑、汰僧尼之詔累下,萬民歡悅,吳中謠有「乾隆寶,增壽考;乾隆錢,萬萬年」之語。 高宗不忘本 王大臣當從龍入關時,無不彎強善射,滿語純熟,居久之,多驕逸自安。高宗知其弊,凡射不中法者立加斥責,或命為賤役以辱之,鄉、會試,必先試弓馬合格,然後許入場,故勳舊子弟,熟習弓馬。金川、臺匪之役,如明亮、奎林皆以椒房世臣用命疆場,上嘗曰:「周以稼穡開基,國朝以弧矢定天下,何可一日廢武。」 高宗嚴辦偽稿案 乾隆壬申,有偽作孫文定公嘉淦奏稿者,稿幾累萬言,指斥乘輿,遍詆大學士鄂爾泰、張廷玉、徐本,尚書訥親等,傳播遐邇。事聞,上震怒,飭各省窮治,久不得主名,復命尹繼善來京,隨同在京各大臣審辦,始訊出盧魯生、劉時達等會商捏造實情。奉上諭:「各省傳鈔偽稿一案,朕屢經降旨宣示中外,此等奸徒傳播流言,其誣謗朕躬者有無虛實,人所共見共知,不足置辯,而譸張為幻,關係風俗人心者甚大,不可不力為整飭。乃各省督撫僅視為尋常案件,惟任屬員取供詳解,過堂一審,即為歸案了事,以致輾轉蔓延,久迷正線,各省就案完結情形,大略不過如此。而在江西為尤甚,即如施廷翰案之張三、施弈度,江西承審各官草率錯謬,及到江南亦不能審出實情,幾認為捏造正犯,經朕命軍機大臣等審明昭雪。而千總盧魯生在江西兩次到案,俱被狡飾脫漏,又經軍機大臣從解京之書辦段樹武、彭楚白等供詞互異之處,細加窮詰,始將千總盧魯生、守備劉時達傳稿情節逐層究出。比盧魯生、劉時達先後到京,朕督令諸臣虛心研鞫,反覆推求,始則借端支飾,繼則混指同寅,既不能推卸傳稿實情,又不能供出得稿來歷,詰問再四,即各委之伊子,忍心害理,莫此為甚。迨情竭詞窮,始得其會商捏造種種奸偽情節,并將偽稿條款,逐一默寫;及其造謀起意,於破案後,商同借線揜飾情由,一一吐露,矢口不移。當此光天化日之下,乃有此等魑魅魍魎,潛形逞偽,實出情理之外。今不待重刑,供情俱已確鑿,殆由奸徒罪大惡極,傳鈔貽累多人,好還之道,自無所逃耳。盧魯生、劉時達,著議政王大臣大學士九卿科道會同軍機大臣再行詳悉研鞫,定擬具奏。至督撫為封疆大吏,不特此等大逆之犯,即尋常案件,孰非民生休戚攸關!而養驕飾偽,妄自託為敵體,可乎?此案若查辦之始,即行竭力根究,自可早得正犯,乃粗率苟且,江西舛謬於前,江南迷誤於後,均無所辭咎。江西近在同城,羣衞弁騰口囂囂,毫無顧忌,串供借線,幾於漏網吞舟,厥罪較重於南省。解任巡撫鄂昌、按察使丁廷讓、知府戚振鷺,俱著革職拏問,交刑部治罪;總督尹繼善及派往江西同問之周承勃、高麟勳,俱著交部嚴加議處;錢度、朱奎揚等,尚與專委承辦者有間,俱著交部議處;至衞弁乃總漕專責,瑚寶亦不能辭責,亦著交部嚴察議奏。當日查辦之始,未知根源所在,須披葉尋枝,勢不得謂法不及眾畏難中止,以致顢頇之事,朕猶恐拖累者眾,屢經密諭各省督撫,分別發落,以省拖延,即武弁大員曾經私看者,亦悉置不問。然在伊等食毛履土,見此大逆不道之詞,當為痛心疾首,譬聞人詈其父祖,轉樂為稱述,非逆子而何!然使非有首先捏造之人,則伊等亦無從傳閱,是傳閱者本有應得之罪,不可謂彼所愚弄,而朕則憫其無知,譬子雖不孝,父不忍不慈。今首犯既得,不妨曲宥,除在京人犯已予省釋外,著傳諭各省督撫,通行出示曉諭,無論已未發覺,概行從寬免究釋放。凡屬此案例應擬罪人眾,蒙朕格外寬宥,務宜痛自改悔,動尊君親上之天良,戒造言喜事之惡習,安靜守分,庶不致良苗化為稂莠,永受朕保全愛養之恩。夫讒說殄行,為聖世所不容,奸頑不除,則風俗人心何由而正?而吏治狃於因循,尤關治道,朕宵旰憂勤,與諸臣共相敦勉者,豈肯稍存姑息,致啟廢弛之漸。將此一併宣諭中外知之,欽此。」先是,御史書成不知大義所在,恐株連者多,奏請罷查辦。上以書成身為言官,不能備悉原委,遠方傳說更難保其必無浮議,褫其職。 高宗雪睿親王冤 大兵入關,睿親王方攝政,薨後,議罪革爵。饒餘郡王阿巴泰父子略定河北,征討吳三桂,累功封安親王,以後嗣依附廉親王允禩,世宗特斥其封。高宗夙知二王功高,於乾隆戊戌,特復睿王封爵,令其五世孫淳穎襲封,並命配享太廟;安王嗣封輔國公,以承其祀。 高宗書無逸以自警 高宗於勤政殿扆間御書《無逸》一篇以自警,凡別館離宮聽政處,皆顏「勤政」二字,燕居遊覽,無不以蒞政為務。後暮年少寢,乃默誦「無逸七嗚呼」以靜心。 高宗崇獎風雅 高宗幾餘覽古,篤嗜過於儒素。乾隆間,詔建七閣,用天一閣之式,內廷齋額,采知不足之名,范、鮑兩家均榮荷賜書,疊邀天藻也。 高宗邃於音律 高宗邃於音律,凡樂工進御鈞天法曲,時換新聲,每盼晴,則令奏月殿雲開之曲。 高宗斥世臣詩稿 高宗駐蹕盛京,祗謁陵寢,以祭器潦草錯誤,革盛京禮部侍郎世臣職。又以世臣詩藁有「霜侵鬢朽歎途窮」之句,諭謂:「卿貳崇階,有何窮途之歎!彼自擬蘇軾之謫黃州,以彼其才其學,與軾執鞭,將唾而箠之。」世臣詩又有云「秋色招人懶上朝」,諭謂:「寅清重秩,自應夙夜靖共,乃以疏懶鳴高,何以為庶寮表率。」詩又云:「半輪明月西沈夜,應照長安爾我家。」諭以「盛京為豐沛舊鄉,世臣不應忘卻」。嚴旨斥責,即令滿員官盛京者各書一通,懸之公署。 高宗愛民 高宗憂勤稼穡,每歲分命大吏報告水旱,地方偶有偏災,即特旨開倉廩蠲租稅,六十年如一日。甘肅大吏以冒賑致罪,後甘省復災,近臣有以前事言者,上曰:「朕寧使官冒賑,不使民枵腹也。」後諸詞臣有以御製詩錄為簡冊進者,朱珪祗錄上紀詠水旱豐歉之作,名《孚惠全書》以進,上大喜,賜以詩扇,告近臣曰:「儒者之為,固不同於眾也。」 高宗臨政之年 高宗內禪,聖壽八十有六,御製詩《五過堯村城》一首,注云:「昨歲讀蘇東坡書傳堯咨岳事,時年八十六,計予歸政年正與堯相同,實為厚幸。」 高宗內禪 乾隆乙卯九月,高宗御勤政殿,召皇子、皇孫暨王公大臣入,宣示恩命,立皇十五子嘉親王為皇太子,以明年丙辰為嘉慶元年,所有冊立典禮一切虛文不必舉行,至明年歸政嗣皇帝儀文,著軍機大臣會同各衙門條議以聞。又諭:「朕歸政後,應用喜字第一號玉寶,鐫刻『太上皇帝之寶』玉冊,即將御製『十全老人之寶』說鐫刻,作為太上皇帝寶冊。」旋軍機大臣奏,丙辰舉行傳位大典,應行遵辦事宜議定呈覽:一、丙辰年歸政,嗣皇帝登極頒發詔書,鈐用太上皇帝之寶,次用皇帝之寶;一、太上皇帝諭旨,稱為敕旨;一、太上皇帝仍稱朕字;一、丙辰年太上皇帝及嗣皇帝起居注,交該衙門敬謹分纂;一、題奏行文,遇天祖等字高四格,太上皇帝高三格,嗣皇帝高二格擡寫;一、恭逢太上皇帝慶節稱萬萬壽,嗣皇帝慶節稱萬壽;一、恭逢太上皇帝萬萬壽慶節及元旦冬至賀表,嗣皇帝萬壽慶節及元旦冬至賀表,均由內閣撰擬表式;一、丙辰年恭進列祖列宗實錄,交內閣照例按期嗣皇帝前恭進;一、凡大祀由各衙門具題,嗣皇帝親臨行禮;一、經筵耕籍大典及大閱傳臚各典,屆期由各衙門奏請嗣皇帝舉行;一、太上皇帝、嗣皇帝慶節令辰及掖輦巡幸地方,內外大臣慶賀請安摺,俱繕備二分呈進;一、外廷筵宴,由各衙門照例奏請嗣皇帝奉太上皇帝親臨宴坐,嗣皇帝侍坐,一切儀注,臨時具奏;一、御門聽政,嗣皇帝拆本示期遵辦;一、鄉會試朝考散館及一切考試題目,由該衙門照例奏請嗣皇帝命題;一、嗣皇帝御極後,應請太上皇帝敕旨冊立皇后;一、丙辰元旦奉先殿堂子行禮,在未傳位以前,皇太子隨皇上行禮;一、陛見文武大臣及道府以上,具摺恭請太上皇帝、嗣皇帝恩訓;一、丙辰新正遞丹書克,仍奏太上皇帝詞句,且有賀六十年國慶之事,仍應於太上皇帝前恭遞。 仁宗信任李忠毅 嘉慶初,李忠毅公長庚勦除洋匪,屢敗蔡牽於浙洋,以閩師掣肘,牽尚游弋海上。上聞,逮治督臣,而代者入閩中,乃文武各官疏參忠毅逗留捏報斬獲,諭密詢浙撫清安泰。賴清力陳忠毅勦賊之勇,海戰情形之難,仁宗委任忠毅由是益篤。當時賊中謠有「不怕千萬兵,只怕李長庚」之語,亦達天聽。 仙鶴齡因賀表獲咎於仁宗 嘉慶丁卯,以誕育皇長孫,中外大臣皆具摺陳賀,疊奉嚴諭斥責。提督仙鶴齡摺中至有「誕降重熙,承華少海。玉質龍姿,前星拱極。本支百世,派衍東宮」諸語,上益震怒,將仙鶴齡及擬稿之營書郭裕昆,改擬之幕友石先幾先後降旨褫職,治罪有差。 仁宗斥姚祖同刻薄 嘉慶丁丑,萬壽恩詔,普免天下積欠錢糧,各省懽騰,爭造冊送戶部。安徽民欠三百萬,而鳳陽一府尤多,巡撫康紹鏞閱冊已定,未及奏,遷去。繼之者為姚祖同,疑民欠不實,行令諸道府大為覈減,屬吏震其威,勒令諸州縣減造十分之四,以其欠數虛報存庫,州縣苦之,勢汹汹將上聞。姚先奏以為官吏欺侵,造冊不實,請展限覈減。硃批云:「損上益下,朕之願也。存心刻薄,有傷政體。」姚大慙,六百里行文,以原冊上。 仁宗以莊敬日彊健行不息二語分鐫寶璽 嘉慶己卯,仁宗聖壽六十,命以「莊敬日彊」、「健行不息」二語分鐫寶璽。 仁宗敬禮楊懌曾 皖楊懌曾,嘉慶時官翰林,受知仁宗,為大理卿最久,開府楚北,風骨錚然。嘗召對,值盛暑,掀簾見上搖扇揮汗,入跽,上以扇置坐右,不復用,詢事甚詳,良久熱甚,上汗出如雨,卒不用扇,又久乃出,楊亦溼透紗袍矣。 仁宗留意微員 嘉慶中,兵馬司指揮謝煦以同知外用,初選登州,上以其地簡,特寄諭撫臣,於兗沂曹一帶對調,遂改兗州。蓋謝任中城時,曾以緝捕出力,蒙賞戴翎枝,故上猶識之也。 仁宗責臣工詩 嘉慶川楚之亂,仁宗憂甚,作詩以責臣工曰:「內外諸臣盡紫袍,何人肯與朕分勞。玉杯飲盡千家血,銀燭燒殘百姓膏。天淚落時人淚落,歌聲高處哭聲高。平居漫說君恩重,辜負君恩是爾曹。」 仁宗命移鷹狗處 鷹狗處向在東華門內長街,設總統二人,以侍衞兼之,豢養鷹狗,備蒐獮之用。其牧人皆以世家子弟充之,許其蟒袍緯帽,為執事中品之最高者。嘉慶壬戌,仁宗以非急務,命遷於東安門內長房。 宣宗遣妃 宣宗勤於政事,披覽章奏常至夜分,某日,有寵妃取而裂之,翌晨遣出,然亦不加以他罪也。 文宗雪林則徐冤 道光未葉,穆彰阿為滿首揆,掌機務,實主五口通商之約。鴉片之為害甚大,世人無不知之,宣宗於林則徐之焚燬鴉片,亦念其忠,特以穆作梗,故林不免於罪而言和。道光壬寅,大學士王鼎方自河東查勘回,聞和議,痛戰哭了争之,不能得,以憂死。其病劇時,召門下士至臥榻前,伏枕流涕,授遺摺数千言,力排和議之非,卒為穆所尼,不得上。王歿,祁寯藻亦力争,然寯藻在軍機為後進,且漢大臣不能決事,故穆愈得志。已而白門和議成,宣宗退朝,負手行偏殿,亙一日夜未嘗息,內侍但聞太息聲,漏下五鼓,旋入殿,以硃筆草一紙,封緘甚固。時宮門未啟,命內侍持往樞廷,戒之曰:「但與穆彰阿,毋為寯藻知。」蓋即諭議和諸臣於和約晝押之廷寄也。意穆於是時,必布危言聳論挾制宣宗者。及文宗嗣位,頒示謄黃,為林則徐雪冤,而著穆彰阿之罪。 咸豐季年三奸伏誅 怡親王載垣、鄭親王端華皆於咸豐初年襲爵,官宗人府宗正,領侍衞內大臣。而端華同母弟肅順,方為戶部郎中,好狹邪游,惟酒食鷹犬是務。乙卯夏,官軍既克馮官屯,剿滅粵寇之北犯者,垣、端漸以聲色惑聖聰,薦肅供奉內廷,善迎合上旨。上稍與論天下事,三奸盤結,同干大政,而軍機處之權漸移,軍機大臣皆拱手聽命而已。惟軍機大臣大學士柏葰,資望既深,性頗鯁直,不甚遷就,三奸畏而惡之。戊午科場之獄,置柏大辟,於是朝臣震悚,權勢益張矣。肅又借鑄錢局一事興大獄,戶部司員皆褫職逮問,京師自搢紳以至商店,被其株累破家者甚多,皆怨肅次骨,肅恃寵而驕。時周祖培以戶部尚書協辦大學士,而肅亦為戶部尚書,同坐堂皇判牘。一日,周已畫諾,肅佯問曰:「是誰之諾也?」司員曰:「周中堂之諾也。」肅罵曰:「唉!若輩憒憒者流,但能多食長安米耳,焉知公事!」因將司員擬稿盡加紅勒帛焉,並加紅勒帛於周諾上,累次如此,周弗敢校也。諸大臣受其侵侮,而唯諾維謹,大學士翁心存引疾乞退以避之。庚申七月,英、法兵船犯大沽,陷東西礮臺,入天津,逼通州,焚圓明園,肅方以協辦大學士兼步軍統領,與載垣、端華同勸文宗巡幸熱河,導上娛情聲色,實為希寵攬權之計也。迨和議成,英、法兵退至天津,留京王大臣疏請回蹕,上將從之,為三奸所尼,屢下詔改行期。辛酉秋七月,上不豫;十六日,上疾大漸,召載垣等及軍機大臣至御榻前,受遺詔,立皇太子,是日辰刻,文宗崩。三奸輒矯遺詔,與御前大臣額駙景壽、軍機大臣兵部尚書穆蔭、吏部左侍郎匡源、署禮部右侍郎杜翰、太僕寺少卿焦佑瀛等共八人,自署為贊襄政務王大臣,又擅遏禁留京王大臣恭親王等不得奔喪。自是詔旨皆出三奸之意,口授軍機處行之。 八月十日,御史董元醇疏言:「皇上沖齡,未能親政。天步方艱,軍國事重。暫請皇太后垂簾聽決,並派近支親王一二人輔政,以繫人心。」三奸不悅。明日,上奉皇太后召見贊襄王大臣,命即照董元醇所奏行,三奸抗論,以為不可,退復以本朝無太后垂簾故事,令軍機處調旨駁還。然恭王遂於此時奔赴熱河,叩謁梓官,端等頗不以近支視之,且以其不足畏也。兩宮皇太后欲召見恭王,三奸力阻之,侍郎杜翰昌言於眾,謂:「叔嫂當避嫌,且先帝賓天,皇太后居喪,尤不宜召見親王。」肅拊掌稱善,曰:「是真不愧杜文正子矣。」然究迫於公論,而太后召見恭王之意亦甚決,太監傳旨出宮,恭王乃請端同進見,端目視肅,肅笑曰:「老六,汝與兩宮叔嫂耳,何必我輩陪哉。」王乃獨進見。兩宮泣道三奸之侵侮,因密商誅之,並召鴻臚寺少卿曹毓瑛,密擬拿問各旨,以備到京即發,三奸不知也。次日,王兼程回京,無一人知者。先是,垣等自陳職事殷繁,實難兼顧,意在彰其勞勩,詔即罷其所管火器健銳營,外示優禮,實奪其兵柄也。兩宮俟恭王行後,即下回鑾之旨,三奸力阻之,謂:「皇上一孺子耳,京師何等空虛,如必欲回鑾,臣等不敢贊一辭。」兩宮曰:「回京後設有意外,不與汝等相干。」立命備車駕。三奸又力阻,兩宮不允。乃議以九月二十三日,派肅護送梓宮回京。上恭送登輿後,先奉兩宮間道旋蹕,垣、端皆扈從。於是大學士賈楨、周祖培、戶部尚書沈兆霖、刑部尚書趙光合疏稱:「我朝聖聖相承,從無太后垂簾聽政之典,前因御史董元醇條奏,特降諭旨甚晰,臣等復有何議。惟是權不可下移,移則日替;禮不可稍渝,渝則弊生。我皇上沖齡踐祚,欽奉先帝遺命,派怡親王載垣等八人贊襄政務,兩月以來,用人行政,皆經該王大臣等議定諭旨,每有明發,均用御賞『同道堂』圖章,共見共聞,內外皆相欽奉。臣等尋繹『贊襄』二字之義,乃佐助而非主持也。若事無鉅細,皆憑該王大臣之意先行議定,然後進呈皇上一覽而行,是名為佐助,而實則主持,日久相因,能無後患!今日之贊襄大臣,即昔日之軍機大臣,向來軍機大臣事事先面奉諭旨辨駁可否悉經欽定,始行擬旨進呈,其有不合聖意者,硃筆改正,此太阿之柄不可假人之義也。為今之計,正宜皇太后敷宮中之德化,操出治之威權,使臣工有所稟承,不居垂簾之虛名,而收聽政之實效。我皇上聰明天亶,正宜涵泳詩書,不數年即可親政。而此數年間,外而賊匪未平,內而奸人逼處,何以拯時艱?何以飭法度?固結人心,最為緊要。儻大權無所專屬,以致人心驚疑,是則目前大可憂者。至皇太后召見臣工禮節及一切辦事章程,仍循向來軍機大臣承旨舊制,或應量為變通,擬求敕下羣臣會議具奏,請旨酌定,以示遵守,庶行政可免流弊,而中外人心益深悅服矣」。會欽差大臣侍郎勝保亦奏請簡近支親王輔政,以防權姦之專擅。 十月朔,車駕至京師,將至之日,諸大臣皆循例郊迎,兩宮對大臣涕泣,縷述三奸欺藐之狀,祖培奏曰:「何不重治其罪?」皇太后曰:「彼為贊襄王大臣,可徑予治罪乎?」祖培對曰:「皇太后可降旨,先令解任,再予拿問。」太后曰:「善。」乃詔解贊襄王大臣八人之任,以恭王奕訢為議政王,垂簾典禮,令在廷大小臣工集議以聞。先召見議政王大臣,上南面稍東席地坐,兩宮亦南面坐稍北,皇太后面諭三奸跋扈諸不法狀,且泣下。上顧曰:「阿爾女,奴輩如此負恩,即斫頭可也,請勿悲。」遂與王大臣密定計,即另派大學士桂良,文祥等入朝待命,垣等已先至,尚未知解任之信。蓋三奸解任之旨及召見王大臣等,已在初一日申酉間特命辦事處勿知會怡,鄭二王,故皆不知也,然已微有所聞矣。見恭王等則大言曰:「外廷臣子何得擅入?」王答以有詔。復以不應召見呵止王,王遜謝,卻立宮門外。俄詔下,命恭王將載垣,端華,肅順革去爵職,拿交宗人府,會同大學士六部九卿翰詹科道嚴行議罪。王捧詔宣示,載垣,端華同厲聲曰:「我輩尚未入,詔從何來!」王命擒出。復呵曰:「誰敢者!」已有侍衛数人來前,褫二人冠帯,擁出隆宗門。尚顧索肩輿及從人,或告已驅散矣。遂踉蹌擁見,肅方擁二妾臥於牀,遂械至,亦繫宗人府。肅瞋目叱垣,端曰:「若早從吾言,何至有今日!」二人曰:「事已至此,復何言?」垣亦咎端曰:「吾之罪名,皆聽汝言成之。」故論者謂三奸之罪肅尤甚,垣次之,端又次之。廷議既上,請均照大逆例,凌遲處死。初六日,詔曰:「載垣,端華,肅順朋比為奸,專權跋扈,種種情形,均經明降諭旨宣示中外。至載垣,端華,肅順,於七月十七日皇考升遐,即以贊襄王大臣自居,實則我皇考彌留之際,但面諭載垣等立朕為皇太子,并無令其贊襄政務之諭。載垣等乃造作贊襄名目,諸事并不請旨,擅自主持,兩宮皇太后面諭之事,亦敢違阻不行。御史董元醇條奏皇太后垂簾事宜,載垣等非獨擅改諭旨,并於召對時有『伊等係贊襄朕躬,不能聽命於皇太后,伊等請皇太后看摺,亦屬餘多』之語,當面咆哮,目無君上,情形不一而足。且屢言親王等不可召見,意在離間。此載垣、端華、肅順之罪狀也。肅順擅坐御位,於進內廷當差時,出入自由,目無法紀,擅用行宮內御用器物,於傳取應用物件,抗違不遵。並自請分見兩宮皇太后,於召對時,辭氣之間互相抑揚,意在搆釁。此又肅順之罪狀也。一切罪狀,均經母后皇太后、聖母皇太后面諭議政王、軍機大臣,逐條開列,傳知會議王大臣等知悉。茲據該王大臣等按律擬罪,將載垣等凌遲處死,當即召見議政王奕訢、軍機大臣戶部左侍郎文祥、右侍郎寶鋆、鴻臚寺少卿曹毓瑛、惠親王、惇親王奕誴、醇郡王奕譞、鍾郡王奕詥、孚郡王奕譓、睿親王仁壽、大學士賈楨、周祖培、刑部尚書綿森,面詢以載垣等罪名,有無一線可原。茲據該大臣等僉稱『載垣、端華、肅順跋扈不臣,均屬罪大惡極,國法無可寬宥』,並無異辭。朕念載垣等均屬宗支,以身罹重罪,應悉棄市,能無淚下。惟載垣等前後一切專權跋扈情形,謀危社稷,是皆列祖列宗之罪人,非獨欺陵朕躬為有罪也。在載垣等未嘗不自恃為顧命大臣,縱使作惡多端,定邀寬典,豈知贊襄政務,皇考實無此諭,若不重治其罪,何以仰副皇考付託之重,亦何以飭法紀而示萬世?即照該王大臣等所擬,均即凌遲處死,實屬情罪相當。惟國家本有議親議貴之條,尚可量從末減,姑於萬無可寬貸之中,免其肆市,載垣、端華均著加恩賜令自盡,即派肅親王華封、刑部尚書綿森迅即前往宗人府空室傳旨,令其自盡。此為國體起見,非朕之有私於載垣、端華也。至肅順之悖逆狂謬,較載垣等尤甚,亟應凌遲處死,以伸國法而快人心。惟朕心究有所未忍,著加恩改為斬立決,即派睿親王仁壽、刑部右侍郎載齡前往監視行刑,以為大逆不道者戒。至景壽身為國戚,緘默不言;穆蔭、匡源、杜翰、焦佑瀛,於載垣等竊奪政柄不能力爭,均屬辜恩溺職,穆蔭在軍機大臣上行走已久,班次在前,情節尤重。該王大臣等擬請將景壽、穆蔭、匡源、杜翰、焦佑瀛革職發往新疆效力,均屬罪有應得。惟以載垣等凶燄方張,受其箝制,實有難與爭衡之勢,其不能振作,尚有可原。御前大臣景壽即革職,仍留公爵並額駙品級,免其發遣;兵部尚書穆蔭即革職,改為發往軍臺效力贖罪;吏部左侍郎匡源、署禮部右侍郎杜翰、太僕寺少卿焦佑瀛均著即行革職,加恩免其發遣。欽此。」是日垣、端自縊,肅以科場、鈔票兩案無辜受害者尤多,都人士聞其將殺,交口稱快,其怨家皆駕車載酒,馳赴西市觀之。肅身肥面白,以大喪故,白袍布靴,反接置牛車上,過騾馬市大街,兒童驩呼曰:「肅順亦有今日乎!」或拾瓦礫泥土擲之,頃之,面目遂模糊不可辨云。將行刑,肅肆口大罵,又不肯跪,劊子以大鐵柄敲之,乃跪下,蓋兩脛已折矣,遂斬之。 少詹事許彭壽疏請治奸黨,詔曰:「前因許彭壽於拿問載垣、端華、肅順時,請查辦黨援,當令指出黨援諸人實迹。嗣據明白迴奏,形迹最著者,莫如吏部尚書陳孚恩;最密者,莫如侍郎劉琨、黃宗漢等;平日保舉之人,如侍郎成琦、德克津太、候補京堂富績,外間嘖有煩言。陳孚恩於上年七月,大行皇帝發下硃諭巡幸熱河是否可行,陳孚恩即有『竊負而逃,遵海濱而處』之語,意在迎合載垣等,當時會議諸臣,無不共見共聞。大行皇帝龍馭上賓,滿、漢大臣中惟令陳孚恩一人免赴行在,是該尚書為載垣等之心腹,即此可見。黃宗漢於本年春間前赴熱河,皇考召見時,即以危辭力阻回鑾。迨聞皇考梓宮有回京之信,該侍郎又以京城情形可慮,遍告於人,希冀阻止,其為迎合載垣等,眾所共知。以上二人,均屬一二品大員,聲名如此狼藉,品行如此卑污,若任其濫廁卿貳,何以表率僚屬?陳孚恩、黃宗漢均著革職永不敘用,以為大僚諂媚者戒。至侍郎劉琨、成琦、太僕寺少卿德克津太、候補京堂富績,與載垣等雖無交通實據,而或與往來較密,或由伊等保舉,或拜認師生,眾人耳目共見共聞,何能置之不議。劉琨、成琦、德克津太、富績均著即行革職。許彭壽糾劾各節,朕早有所聞,用特懲一儆百,期於力振頹靡。載垣、端華、肅順三人事權所屬,諸臣等何能與之絕無干涉,此後惟有以寬大為念,不咎既往。爾諸臣亦毋須再以查辦奸黨等事紛紛陳請,致啟訐告誣陷之風。惟當各勤厥職,爭自濯磨,守正不阿,毋蹈陳孚恩等惡習,朕實有厚望焉。」未幾,查鈔肅順家,得陳孚恩手書,有不臣語,乃復逮戍伊犂。先是,載垣等擬進年號,曰祺祥,已頒憲矣,有言其意義重複者,遂置不用。初九日甲子昧爽,穆宗御正殿,即位,以明年為同治元年,上母后皇太后尊號曰慈安皇太后,聖母皇太后尊號曰慈禧皇太后,垂簾聽政。 文宗容納陸御史之直諫 咸豐季年,雛伶朱蓮芬善崑曲,能作小詩,工楷法,文宗嬖之,不時傳召。有陸御史者,亦狎之,因不得常見,遂直言極諫。文宗閱之,不加罪,大笑曰:「陸都老爺醋矣。」即批其摺云:「如狗啃骨,被人奪去,豈不恨哉。欽此。」浙撫王有齡之父為雲南昆明知縣,所用簽稿門丁,即兩江總督何桂清之父。有齡幼時讀書署中,桂清亦伴讀,聰穎異常,欲就試而無籍,乃占籍昆明,就試焉,遂補諸生,十八歲入翰林。咸豐己未,督兩江,有齡時亦由鹽大使升至江蘇布政使矣。杭城陷,巡撫羅遵殿殉難,何薦有齡可勝任。摺初上,文宗硃批,連書「王有齡王有齡王有齡」九字;摺再上,批云:「爾但知有王有齡耳?」摺三上,言「有齡如負委任,請治臣濫保之罪」,於是遂簡有齡為浙撫。 德宗自述 德宗嘗語德菱女士云:「朕一生所處皆逆境,居嘗鬱鬱,且幼時體弱,讀書不多,而性好音樂。」又云:「朕惟欲求我國之強盛發達也,每聞各省偏災,輒憂形於色。」德菱且曾授德宗以批阿娜之華爾子簡調及英文。 德宗思得氣節之士 故事,廷試貢士,閱卷大臣擬前十本進呈,候欽定,然後拆彌封姓名宣布,往往如所擬名次,不更動也。光緒乙未殿試,德宗念國步多艱,思得氣節之士而用之,四川駱成驤名在第十,見其卷中有「主憂臣辱,主辱臣死」二語,大賞之,拔置第一。 德宗保全言官 德宗既親政,以頤和園為頤養母后之所,間日往請安,每日章疏上閱後,皆封送園中。丁酉年,惲毓鼎附片劾太監牛姓在外招權納賄,請嚴懲以符祖制。牛姓者,頤和園親近小閹也。帝示翁同龢曰:「此疏若為太后所見,言官禍且不測,朕當保全之。」乃撤去附片,僅以正摺呈園。 德宗戊戌新政 光緒戊戌正月初六日,德宗以給事中高爕曾請設武備特科,因特諭飭軍機大臣會同兵部參酌中外兵制議奏。又諭:「貴州學政嚴修請設專科,所稱一為歲舉,一為特科,先特科,後歲舉。特科約六事:一內政,為考求方輿險要、郡國利病、民情風俗者;二外交,為考求各國政事、條約公法、律例章程者;三理財,為考求稅則、礦務、農功、商務者;四經武,為考求行軍布陣、管駕測量者;五格物,為考求中西算術、聲光化電者;六考工,為考求各物製造工作者。由三品以上京官及督撫學政各舉所知,無論已仕未仕,註明其專長,在保和殿試以策論,嚴定去取,評列等第,覆試後引見候擢,此為經濟特科。以後或十年或二十年一舉,不拘常例。歲舉則每屆鄉試年分,由學政調取新增算學、藝學各書院學堂高等生監,錄送鄉試,初場專門,次場時務,三場仍《四書》文。凡試者,名曰經濟科,中貢士者,亦一體覆試殿試朝考等語。飭總理衙門議奏。」四月二十八日,召見康有為、張元濟。五月初五日,諭:「自下科始,鄉、會試及生童歲科各試,一律改試策論。」十六日,諭飭兩江總督劉坤一查明上海農學會章程,咨送總理衙門查核頒行,並編譯外洋農學諸書。十七日,諭飭獎賞各省士民若有新書及以新法製成新器果係足資民用者,所製之器,酌定年限,准其專利。有能獨力創建學堂、開闢地利、興造槍砲各廠,有裨於興國殖民之計者,著照軍功例給予特賞。二十九日,諭飭迅印馮桂芬《校邠廬抗議》千部,送軍機處。六月初一日,諭飭鄉、會試仍為三場,一場試中國史事論,二場試時務策各五道,三場試《四書》義二篇、《五經》義一篇。首場中額十倍錄取,二場三倍錄取,取者始准試次場,每場發榜一次,三場畢,如額取中。歲科試生童,先試經古一場,專以史論時務命題,正場試以《四書》、《五經》義各一篇。至詞章楷法,當先期降旨考試,偶一舉行,不為常例。嗣後一切考試,不得憑楷法之優劣為高下。七月初三日,諭飭嗣後殿試,即量為授職,停止朝考。初六日,諭准主事康有為所呈京師設立農工商總局,派直隸霸昌道端方、直隸候補道徐建寅、吳懋鼎等督理。十三日,諭准湖南巡撫陳寶箴奏保湖南候補道夏獻銘、黃炳離,前內閣學士陳寶琛,侍讀楊銳,禮部主事黃英采,刑部主事劉光第,廣東候補道楊樞、王秉恩,江蘇候補道歐陽霖、杜俞、柯逢時,江西候補道惲祖祁,湖北候補道徐家幹、薛華培、左孝同來京預備召見。十四日,諭飭詹事府、通政司、光祿寺、鴻臚寺、太僕寺、大理寺等衙門,歸併內閣及禮、兵、刑等部辦理。湖北、廣東、雲南三省巡撫並東河總督,一併裁撤,均著以總督兼巡撫事。河督即歸併河南巡撫,漕督及各省不辦運務之糧道,及向無鹽場僅管疏銷之鹽道,均著裁撤。各省同通佐貳等官無地方之責者,查明裁汰。又著將各局所宂員裁撤淨盡,並將分發捐納勞績人員,嚴加甄別,限一月辦竣。十六日,諭飭禮部尚書懷塔布、許應騤,侍郎堃岫、徐會澧、溥頲、曾廣漢交部議處,王照原呈留覽,以懷塔布等不為王照遞呈也。十九日,吏部議懷塔布等革職,王照賞三品頂戴,以四品京堂用。二十日,諭飭工部會同步軍統領衙門、五城街道廳,挑挖京城內外河道,修墊街巷,款由戶部籌撥。又諭內閣候補侍讀楊銳、刑部候補主事劉光第、內閣候補中書林旭、江蘇候補知府譚嗣同賞四品卿銜,在軍機章京上行走,參預新政事宜。二十四日,諭准孫家鼐請設醫學堂,由大學堂兼轄。又諭准徐致靖酌置三、四、五、六品學士。又諭准主事蕭文昭請設各省茶務學堂、蠶桑學堂,著各督撫迅速籌辦。二十七日,諭准黃思永籌款設辦速成學堂。又諭准都察院代奏四川舉人陳天錫所請,將大挑教職謄錄各項人員,於會試薦卷中挑取,及科甲候補人員,一體考差。又諭飭詳議中書祁永膺所奏各省教職改為中小學堂教習。又諭准刑部主事顧厚焜所請舉辦郵政分局。又諭著瑞洵於京師創設報館,繙譯新報。又諭飭各督撫查明四月二十三日以後所關新政之諭旨,迅速刊刻謄黃,切實開導州縣教官詳切宣講。並飭令藩臬道府上書言事,毋得隱默顧忌,其州縣官應由督撫代遞,即由督撫將原封呈遞,此次諭旨並著懸掛督撫大堂,俾眾共觀。二十八日,諭飭各省藩臬道府,凡有條陳,自行專摺具奏,毋庸由督撫代遞;至州縣等官言事者,即由督撫將原封呈遞;至士民有欲上書言事者,即由本省道府等隨時代奏。 德宗戊戌密諭 德宗曾有賜楊銳等密諭,文曰:「朕近來仰窺皇太后聖意,不願將法盡變,亦不欲將此輩老謬昏庸之大臣罷黜,而登用英勇通達之人,令其議政,以為恐失人心。雖經朕屢次降旨整飭,而並且有隨時幾諫之事,但聖意堅定,終恐無濟於事。即如十九日之硃諭,皇太后已以為過重,故不得不徐圖之,此近來實在為難之情形也。朕亦豈不知中國積弱不振?至於阽危,皆由此輩所誤,但必欲朕一旦痛切降旨,將舊法盡變,而盡黜此輩昏庸之人,則朕之權力實有未足。果使如此,則朕位且不能保,何況其他。今朕問汝,可有何良策,俾舊法可以全變,將老謬昏庸之大臣盡行罷黜,而登英勇通達之人,令其議政,使中國轉危為安,化弱為強,而又不致有拂聖意。爾等與林旭、譚嗣同、劉光第及諸同志等,妥速籌商,密繕封奏,由軍機大臣代遞,候朕熟思審處,再行辦理。朕實不勝十分焦急翹盻之至。特諭。」是亦可見當時之束手無策,躊躇滿志也。 德宗欲開懋勤殿 懋勤殿在乾清宮西廊,屋五楹,為列聖燕居念典處。咸豐中,何秋濤主事以進《朔方備乘》,【原名《北徼彙編》,文宗賜今名。】詔在懋勤殿行走。同治後,殿久虛,惟南書房諸臣時就其中應制作書,以其與南齋毗連也。光緒戊戌六月,有意復古賓師之禮,將開懋勤殿,擇康有為、梁啟超、黃紹箕等八人待制,燕見賜坐,討論政事,聞者謂為二千年未有之盛舉,惜未及開而八月之變作矣。 德宗諭黃紹箕掄才 瑞安黃仲弢提學紹箕,初以湖北主考陛辭請訓,德宗諭之曰:「現在百姓困苦已極,皆朕不德所致,然卿輩亦不能辭咎,朝政非更張不可。卿此去,極宜留意掄才,為朕得可用之人。」 德宗聽講下淚 德宗讀書,翁同龢實傅之,一日,授讀「惟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章,引史事數十條,反覆講論。德宗為之下淚,曰:「女戎之禍,其中必有小人!」蓋指李蓮英也。翁復引明懷宗故事曰:「懷宗能知女子小人之難養,斥魏忠賢、客氏,而用人不專,終至失國。」語為李所聞,讒之於孝欽后,光緒戊戌遂有政變之禍。 德宗註論語 德宗好學,手不釋卷,光緒戊戌以前,每於經筵聽講《論語》時,遇有新義可以發明經語者,恒以片紙錄出,其後成帙,藁藏正大光明殿扁額中。 德宗之記憶力 光緒己亥十月,召見惲毓鼎,孝欽后語及豫省疏報雹災事而忘其縣名,顧德宗曰:「皇帝記為何處?」即應曰:「鞏縣也。」時馬家埠至永定門方新設電車,孝欽問及,復顧德宗曰:「此何國所為?」應曰:「德使海靖也。」以一循例報災之摺,數年前所興之工,猶留心不忘如此。 德宗親翁同龢 德宗冲齡典學,暱就翁同龢,或捋其髯,或以手入懷撫其乳,故常熟在書房二十五年,最為上所親。嘗乞假回虞山省墓,雅不願其去,不得已,始允假一月。陛辭日,堅與約曰:「下月今日,朕與師傅相見於此矣。」 德宗自奉儉約 德宗自奉極儉,某年,諭內務府大臣增某製一書案,諄囑勿尚華麗,但求適用。及案成而猶未加漆,即命進呈,問其值,以七百金對,怒曰:「一書案而糜款若是,汝輩積習何時始能革除耶!」又以足蹴其背而斥之曰:「混蛋!還不滾下去。」外間於是哄傳德宗性情乖張矣。 德宗羈縻董福祥之手詔 董福祥,字星五,甘肅固原州人,貧無資籍,以武健稱。同治初年陝甘回亂,董與同里沙三、張俊約為弟昆,沙以年長為首領,董次之,張又次之,集里中武勇少年得數十人,保據一方,式遏寇亂,而恒分道往鄰縣,掠糧以自給。嗣張與沙不協,私與董謀,乃除沙三而由董統其眾,張副焉。迨左文襄督軍隴上,董、張率所部詣大軍,乞擊回自效,皆以嫻習山川險要,且甘人耐勞苦,所向屢有功。復從劉錦棠出塞平新疆,別為一軍趨和闐,克之。和闐在崑崙旁,瀕於沙漠,風寒日薄,亦惟甘人能堪之。此董之建功之始,旋為新疆喀什噶爾提督。歲乙未,平甘肅河州回亂,授固原提督,入統武衞後軍。光緒庚子,八國聯軍入京師,董隨扈至西安,解兵歸里,陛辭日,德宗出手詔畀之,慰勉甚至,亦羈縻之策也。其詔曰:「上諭董福祥知悉,爾忠勇性成,英姿天挺,削平大難,功在西陲。近以國步艱難,事多掣肘,朝廷不得已之苦衷,諒爾自能曲體。現在朕方屈己以應變,爾亦當降志以待時,決不可以暫時屈抑,隳卻初心,他日國運中興,聽鼓顰而思舊,不朽之功非爾又將誰屬也。尚其勉旃。」董捧詔感泣,遂終老邱園,沒齒無二,戊申春,病卒,年七十矣。董有四妻,皆無所出,以猶子天純為嗣,早卒。二孫恭,溫。董形貌壯偉,性勁戇,善馭將,漢,回諸將皆奉命唯謹,董軍之名震於關西。家居惠安堡,在金積堡旁,【亂後於金積堡設廳治曰寧靈廳。】饒於財,嘗捐金三十萬修靈夏渠,引黃河水以溉田,民利賴之。 德宗西狩瑣聞 德宗久制於孝欽后,光緒庚子拳亂之始,心非之而不敢言。及西狩,恒思援各省督撫以自助,勤王之師陝藩岑春煊最先,岑故先朝勳裔,頗重之,擢陝西巡撫。一日召入,叩頭畢,帝甫有言而孝欽適至,德宗色變,岑亦汗下流背,乃亂以他語而罷。 當西狩日,衣履敝垢,一日內侍進呈新襪,式劣,不悅。俄而孝欽至,問:「襪佳耶?」德宗曰:「然。」孝欽又曰:「差長否?」德宗曰:「然。」孝欽乃笑。 迴鑾計定,德宗命將新製二轎試坐,巡撫督夫舁入,德宗奉孝欽出,命內侍八人舉之,孝欽先坐以為適,乃命德宗坐。德宗見孝欽立於地,不敢坐,促之,德宗跼蹐曰:「不敢。」孝欽笑曰:「汝略坐無妨。」乃作半跪式,略坐即下。 德宗抑鬱 光緒辛丑,德宗自西安迴鑾,見外患日逼,大局至危,宵旰憂勞,遂攖心疾,嘗以椅橫貫以竹,命兩小太監肩之而行。帝手持小銅器,以物觸之作聲,口中喃喃曰:「外國人如此鬧法,怎麼了,怎麼了!」且行且語,不意竹椅傾斜,踣於地,兩璫皆伏地請罪,帝曰:「不干爾事。」一躍而起,狂奔入內。 最初兩后之垂簾也,德宗中坐,後蔽以紗幕,孝貞、孝欽則左右對坐,孝貞崩,孝欽獨坐於後,至光緒戊戌訓政,則孝欽與德宗並坐,若二君焉,臣工奏對,嘿不發言,有時太后肘使之言,不過一二語止矣。及幽於南海瀛臺,則三面皆水,隆冬冰堅結,常攜小閹踏冰出,為門者所阻,於是有召匠鑿冰之舉。偶至一太監屋,几有書,取視之,《三國演義》也,閱數行,擲去,長嘆曰:「朕且不如漢獻帝也!」 德宗自晦 光緒甲午、乙未交,德宗頗信用長麟、汪鳴鑾言,一日三遷,悉由散秩而拔置卿貳,召對無虛日。二人造膝密陳,雖欲有所規畫,卒以出言不慎,為內監所詗知,【故事,召見在養心殿側一小書室,僅帝與被召見者二人而已,軍機侍值例須退出。】譖於孝欽,立罷二人職,諭中並有「迹近離間永不敘用」等語。嗣後母子之間始起猜嫌,而帝之一舉一動,乃無日不遣內監偵報矣。帝每日黎明,必往孝欽處請安,長跪宮門外,有時內監不為傳報,不命之起,即伏地不敢起。庚子變作,兩宮西狩,既就道,行在湫隘,聞孝欽聲輒長跪,以在宮日聞孝欽至,跪地以迎,久而習慣也。及抵西安,處分和約及軍國重要事,悉孝欽一人獨裁,間亦一詢帝,帝唯唯,不置可否也。居陝無事,日惟遣小閹嬉弄洋犬,以消永晝,蓋欲因以自污也。迴鑾未久,遂拘禁深宮矣。 [book_title]恩遇類 親郡王配享太廟 親郡王配享太廟者,皆祀於東廡。通達郡王雅爾噶齊、武功郡王禮敦巴圖魯、【此巴圖魯三字即其名,非勇號也。】慧哲郡王額爾袞、宣獻郡王界堪、禮烈親王代善、睿忠親王多爾袞、鄭獻親王濟爾哈朗、豫通親王多鐸、肅武親王豪格、克勤郡王岳托、怡賢親王允祥、蒙古超勇襄親王策凌,及同治丙寅奉旨之科爾沁忠親王僧格林沁,凡十三人。 滿漢文武大臣配享太廟 滿、漢文武大臣配享者,皆祀於西廡。英誠武勳王揚古利、信勇直義公費英東、宏毅公額亦都、忠義公圖爾格、昭勳公圖賴、【昭勳即直義子,忠義即宏毅子,父子皆得配侑,允為極榮。】文襄公圖海、文端公鄂爾泰、文和公張廷玉、文襄公兆惠、文忠公傅恒、文成公阿桂、文襄公福康安,凡十二人。 瀛台賜宴 翰林賜宴瀛台,定在暑節。輒乘早涼,入西苑門,大柳星稀,高槐露下,宮牆緣岸間,安步徐行。菰蒲四面,水禽啁晰,與江南水鄉無異。渡板橋,則荷香襲衣,牐流滴耳。復從內苑牆入小紅門,劃然大湖,有紅板長橋,橫跨水面,橋夾朱欄。其外雜列魚罾,朝士渡橋者均許抽罾捉魚,得即攜歸。於是迤邐達瀛台門。惟賜燕時,則從牐口北上,直西浮道通梁,中有層亭,兩面帳房,列如號舍。上命登舟泛太液池,即從過船亭登舟,芰荷十里,望如蕃錦,北望金色搖曳,則別一境矣。 派喫祭肉及聽戲王大臣 大內於元旦次日及仲春秋朔,行大祭神於坤寧官。欽派內外藩王貝勒輔臣六部正卿,喫祭神肉。上面北坐,諸臣各蟒袍補服入,西嚮神幄,行一叩首禮畢,復向上行一叩首禮,合班席坐,以南為上,視御座為尊也。膳房大臣捧御用俎盤跪進,行髀體為貴。司俎官以臂肩腰骼各盤列諸臣座前,上自用御刀割折,諸臣皆自臠割。食畢賜茶,各行一叩首禮,上還官,諸臣以次退出。是晚各賜糕資酏醬,攜歸邸。至上元日及萬壽節,召諸臣於同樂園聽戲,分翼入座,特賜盤餐肴饌。禮畢,各賜錦綺如意及古玩一二器,以示寵眷。 宴外藩 年終,諸藩王貝勒更番入朝,盡執瑞禮。除夕日,宴於保和殿,一二品武臣咸侍座;元旦後三日,宴於紫光閣;上元日,宴於正大光明殿,一品文武大臣亦入座。 冬至賜貂 冬至賜貂,唐例也,國朝亦仿行之。南書房、如意館、昇平署供奉諸人,各得數張不等。 賜荷包鐙盞諸物 歲暮,諸王公大臣皆有賜予,御前王大臣所賜為歲歲平安荷包一,鐙盞數對,及福橘、廣柑、遼東鹿尾豬魚諸珍物;外廷大臣亦間有賜荷包一者,皆佩於貂裘衿領間,泥首宮門,以謝寵眷。 會親 公主、福晉、格格及外戚眷屬,歲時有賜,入內謝恩,謂之會親。宮門外施以黃冪,謂之關防。 克勤郡王墓開隧道 克勤郡王岳托,禮烈王長子。崇德壬午冬,從征山東,薨於途。喪返,太宗痛甚,及葬,命開其隧道,以便歲時賜奠,撫柩而哭。高宗東幸,亦親往賜奠。 范文程以生員受知太祖 國初,范文程出關葬親,宿一牛彔莊,問:「此有游憩所乎?」牛彔云:「咫尺間為查孝廉學詩之居,書室楚楚。」乃與二牛彔三騎往,查迎坐書室。范欣然曰:「可下榻乎?」查曰:「不鄙荒陋,幸甚。」雞豚雉兔,略具盤飧。范飲噉至飽,遂借宿。晨興,語查曰:「獨行無侶,苦岑寂,能從我游乎?」則借馬從之。至墓所,范曰:「太祖定遼陽,壯者配營中,殺老弱,已而漸及擁厚資者,慮有力為亂也。」及行,又指一地曰:「此將就僇處也。十七人皆將就刑,太祖忽問我識字乎,以生員對。太祖大喜,盡十七人錄用,我至今職,始望豈及此乎?」葬地迴抱山林,堪輿家言,此地貴不可言,將相不足道也。文程與江浙諸范通譜,稱為文正公後,嘗捐金買田吳中,修文正祠。 范文程脫包衣籍 凡隸牛彔下人曰包衣。牛彔包衣者,猶人之投胎也。范文程歷相三朝,世祖為捐金一萬,贖之本旗牛彔,始脫籍。 列聖呼范文程官而不名 范文程在盛京時,列聖皆呼其官而不名,以其形貌碩偉,是以御賜衣冠,皆出特製。 世祖賜宋犖食於中和殿 世祖御極之初,命公卿大臣子弟入衞。時商邱宋文康公長子犖年甫十四,儀觀俊偉,冠侍從冠,蟒衣袴褶,帶刀侍左右。上愛重之,恆賜食中和殿。一日,犖對食遜避,私出帶間斜幅,裹餅餌棗栗,將懷之。上怪問,犖前跪謝曰:「臣有祖母,老甚,愛臣。臣懷以獻,榮上之賜也。」上喜,自是每賜食,必書敕以歸。 吳綺以傳奇受知世祖 順治壬辰,江都吳園次綺以拔貢授中書舍人,奉詔譜《楊繼盛傳奇》,稱旨,即以楊繼盛之官官之。 世祖擢胡學士 山陰胡學士為庶常時,一日,同官皆出院,學士獨留。世祖微行入院,屏息立其後,良久。學士方習滿文,迴顧,見世祖,驚起俯伏。世祖笑曰:「若誤矣。」學士曰:「小臣不得近天顏,然朝謁瞻仰久矣。」問諸庶吉士安在,若何獨留此。學士奏:「諸臣習清書,幸已成,各有事歸私寓。臣鈍劣,每後於人,私習以補其拙。」世祖曰:「諸臣何事,惟博弈耳!今已分曹他適飲酒矣。」即日傳旨,超擢為侍讀。 世祖讚譽慎交社 世祖召修撰徐元文、編修張若靄、華亦祥入乾清宮。世祖科跣,單紗暑衫禪裙,曳吳中草鞵,命三臣升殿,賜觀殿中書數十架,經史子集、稗官小說、傳奇時藝,無不有之。中列長几,商彝周鼎、哥窰宣爐、印章畫冊畢具,廡下珠蘭、建蘭、茉莉百十盆。賜席地坐,從容問羣臣賢否,時政得失,皆謝以初進小臣,不能備知。因及書史古文,又問及近來名流社會,且云:「慎交社可謂極盛,前狀元孫承恩,亦慎交中人也。」良久,始遣出。 張宸以祭文受知世祖 順治時,后喪,詞臣撰擬祭文,三奏草,不稱旨。最後內閣中書張宸撰,中有句云:「眇茲五夜之箴,永巷之聞何日?去我十臣之佐,邑姜之後何人?」世祖閱之墮淚,尋遷張兵部車駕司主事。 世職知縣加東昌府通判銜 順治朝,曲阜世職知縣孔允醇以居官廉能,加東昌府通判銜,仍任知縣事。 世祖贊王熙為公輔器 王文靖公熙,宛平人,文簡公崇簡子,少年登第。世祖喜曰:「公輔器也。」命供奉內廷,親教以滿文,兼習釋典,與孫學士承恩、麻文僖公勒吉日侍西清。世祖升遐時,命與文僖同撰遺詔,受顧命。康熙中正首揆,繼命專管密本。前此漢官不與聞軍機,異數也。 聖祖詔繪覺羅武默訥像 康熙庚申,特召內大臣覺羅武默訥入養心殿,命工繪其像,即以賜之,諭曰:「將此像給爾子孫世世供享,以昭加恩之意。」 韓文懿以時文受知聖祖 長洲韓文懿公菼,康熙癸丑科會試殿試皆第一。撤闈後,上取墨卷覽之,稱主司得人。是年冬,召至起居注,命將平日窗稿進呈,遂以刻本五十篇進。復召至弘德殿,問平日所作必多,館師熊文端公代奏曰:「尚有三十二篇,以題目小,不敢進呈。」上曰:「不妨,都進來。」其三篇,即鄉試墨卷也。某年,詞臣進表,有用「豈弟君子屬之臣」者,聖祖摘其訛,將加譴責。奏曰:「屬之臣固誤,然古人斷章取義,亦有君臣兩屬者,如《禮經》所云『豈弟君子,求福不回』,其舜、禹、文王、周公之謂與是也。」 聖祖呼尤侗為老名士 長洲尤侗,字悔庵,官侍講。世祖嘗稱為真才子,聖祖亦稱為老名士。 杜立德入殿賜宴 寶坻杜文端公立德,以薦授內閣中書,尋登揆席,居相位十餘年。嘗賜宴內廷,特命列坐殿中。漢大學士入殿坐,蓋自立德始也。後以疾未預宴,上特遣中使齎酒饌賜之,諭曰:「卿弼亮老臣,久任機密。茲海宇蕩平,時當令序,賜宴羣臣,念卿臥病,故遣使慰問,且賜醴饌。卿其加餐珍攝,副朕惓惓至意。」 杜立德乞歸賜詩 杜文端公屢疏乞歸,聖祖慰留至再,其後請益力,乃頒宸翰云:「內閣大學士杜立德,弼亮老臣,綸扉久重,引年請歸,陳乞至再。遐心既固,未可勉留,詩以送之。十載資賢佐,勞深致太平。訏謨留紫闥,風度重丹楹。方倚鹽梅略,難違邱壑情。餐芝黃綺伴,軒冕有餘清。康熙二十三年八月初九日御筆。」又賜「洛社怡情」圖書一方,御書唐詩三軸,墨刻二冊。 聖祖加恩范承勛 漢軍鑲黃旗范大司馬承勛,開國名相文肅公第三子,殉難閩督忠貞公弟也。康熙癸酉冬,以雲貴總督陛見至京師,值上謁孝陵,因迎至米峪口。上見范,天顏和霽,諭曰:「爾盛京舊人,爾父兄累朝効力,爾兄又為國盡節。朕見爾,思及爾兄,心為慘切。不見爾幾八九年矣,爾鬚髮皓白如此。郊外寒冷,今將貂帽、貂褂、白狐腋袍賜爾。此時更換,恐受風寒,明日可服之來謝恩。」並賜御書「世濟其美」額。 聖祖寵任張文貞 康熙丙子,聖祖親征噶爾丹,至科圖,詔漢臣皆止,丹徒相國張文貞公玉書獨堅請扈從深入;噶爾丹已破走,復請從至歸化城受降。聖祖賜所御衣帽禦寒,戒毋露宿,軫恤甚至。嗣是寵任益專,為漢臣冠。 聖祖優禮陳廷敬 聖祖南巡,澤州相國陳廷敬方扈從。既至杭州,乞假游西湖一日,奉旨免朝,且云:「廷敬老臣,遇宮眷車不須避路。」 聖祖賜宋犖豆腐法 聖祖南巡,宋牧仲在蘇撫任內迎鑾。某日,有內臣頒賜食品,並傳諭云:「宋犖是老臣,與眾巡撫不同,著照將軍、總督一樣頒賜。」計活羊四隻,糟雞八隻,糟鹿尾八箇,糟鹿舌六箇,鹿肉乾二十四束,鱘鰉魚乾四束,野雞乾一束。又傳旨云:「朕有日用豆腐一品,與尋常不同。因巡撫是有年紀的人,可令御廚太監傳授與巡撫廚子,為後半世受用。」 聖祖推恩于襄勤父 漢軍于襄勤公成龍之擢安徽按察使也,聖主方以巡狩還京師,特詔獎襄勤賢能廉介,賜其父原任參領于德水貂裘;又通諭八旗都統侍郎諸臣有子弟官外者,各貽書訓勉,效于成龍潔己愛民。 聖祖賜曹寅母御書匾額 康熙己卯夏四月,聖祖南巡回馭,駐蹕於江寧織造曹寅之署。曹世受國恩,與親臣世臣之列,爰奉母孫氏朝謁。上見之色喜,且勞之曰:「此吾家老人也。」賞賚甚渥。會庭中萱花盛開,遂御書「萱瑞堂」三字以賜。 聖祖矜恤翰林官屬 康熙庚辰,聖祖以翰林官及庶吉士有貧不能具衣服乘騎者,諭大學士查明候旨施恩,並於丁憂告假之庶吉士無力至京者,飭各省督撫酌量資助。 皇子臨喪行拜奠禮 康熙壬午,少傅王文靖公卒於家。聖祖諭皇子直郡王往奠,並諭之曰:「前此大臣病逝,間有命皇子臨其喪者,從未施拜奠之禮。大學士王熙因係世祖舊臣,特令汝行禮舉哀致奠。」 聖祖賜蔡升元葬親銀 德清蔡升元,康熙壬戌一甲一名進士,方由修撰遷中允,即請終養。癸未,迎駕嘉興,奏對御舟。翼日得旨:「蔡升元在講筵甚久,家計甚貧,賜銀六百兩,為葬親費,事竣即來京。」時行在侍臣有感泣者。 聖祖御書文恪二字賜勵杜訥家 大臣身後予諡,皆由禮部奏請,既得旨,內閣擬字進呈,候上圈出,此定例也。康熙癸未,侍郎勵杜訥卒於官,已特賜祭葬矣。越二年,聖祖駐蹕靜海,追念其効力南書房二十餘年,敬慎勤勞,特旨賜諡,並御書「文恪」二字賜其家。 聖祖賜胡胐明御書 康熙甲申,聖祖南巡,德清胡胐明渭撰《平成頌》,並以所著《禹貢錐指》獻諸行在。有詔嘉獎,召至南書房直廬,賜饌,御書「耆年篤學」四大字賜之。後閻潛邱垂老入都,諄諄以求御書為言,蓋深羨胐明之遇也。 聖祖為張文端奏請多留江寧一日 康熙乙酉南巡,駐蹕江寧,將啟駕矣,以在籍諸臣籲請,允留一日。時桐城張文端公英已以大學士致仕,迎輦淮南,隨至金陵,亦以為請。得旨:「念老臣懇求諄切,准再留一日啟行。」丁亥,文端迎於清江浦,仍隨至金陵,上亦允其奏多留一日。初,文端予告時,瀕行,御書「篤素堂」三字以賜;在淮安,則御書「謙益堂」及「葆靜」匾額;在江寧,則御書對聯及「世恩堂」匾額,他所賜賚,不可勝言。 聖祖追念李霨勳勞 高陽相國李文勤公霨,以康熙癸亥薨於位。庚寅,上追念勳勞,特諭李霨任大學士時始終恪慎,懋著勤勞,其孫工部主事李敏啟可超擢太常寺少卿,以示優禮舊臣至意。 聖祖稱湯西厓為詩公 浙江詩派,朱竹垞後,必以懷清堂為大宗。康熙癸巳,湯西厓右曾以少宰兼掌院,赴熱河謝恩。滿掌院揆敘適侍班,聖祖垂問曰:「湯右曾工於詩,有刻成者,可令進呈。」揆奏:「刻者未之見,右曾昨在臣寓,有所作《文光果》詩。」上命取閱,隨御製一首賜和,中有「叢香密葉待詩公」之句,舉朝傳誦,羣然屬和,世遂稱西厓為詩公。 聖祖褒于清端 永寧于清端公成龍,聖祖褒為真理學,又褒為古今廉吏第一。康良親王,總督蔡毓榮,巡撫張朝珍、吳興祚俱器重之,所舉如于襄勤公成龍、董秉忠、陳大棟、邵嗣堯、王燮、孫宏業、衞濟賢等,皆著聞於時。 聖祖題徐湘蘋畫大士像 陳素庵相國妻,即湘蘋夫人也。夫人徐姓,工詩詞,精繪事,嘗以從宦不獲供奉吳太夫人甘旨,手畫大士像五千四十有八幅,以祈姑壽。聖祖曾取入內廷,寵以御題。 傅臘塔受知聖祖 清端公傅臘塔督兩江,薨於位。聖祖命太僕卿楊舒往祭,傳諭江南官民曰:「爾等悲傷感痛,朕聞之。」向來外官溘逝,從來未有此遣祭之例也。 編檢得賜禁城騎馬 康熙朝,編檢入直,亦有朝馬之賞,朱竹垞嘗得之。 聖祖加惠二程後嗣 錢塘徐文敬公潮撫河南時,五經博士程延祀請給二程子祭田,格於部議。聖祖諭曰:「程子宋之大儒,祀典不可有缺,第恐祭田年久變鬻,其更籌久遠策。」潮奏請於每年春秋致祭外,別給其後嗣銀四十兩,俾展時祀。從之。 聖祖加恩傅忠毅生母 傅忠毅公巡撫廣西,佩撫蠻滅寇大將軍印。聖祖鑒其忠赤,特封傅生母但太君一品夫人,賜第會城,敕和碩簡親王、兩江總督董衞國、巡撫佟國楨、總兵哲爾肯加意頤養。又念侍奉乏人,復命忠毅妹原適鑲白旗驃騎將軍汪宗宏者,馳驛歸里,以代定省。 世宗寵待大臣 世宗知大臣祿薄不足用,故定中外養廉銀兩,歲時賞上方珍物無算。鄂爾泰召入時,上特命海望為之起第於大市街北,凡器用無不備。張廷玉嘗小疾,及痊,告近侍曰:「朕股肱不快,數日始愈。」眾爭來問安,上笑曰:「張廷玉有疾,豈非朕股肱耶?」陳時夏籍滇南,上因其母老,特命雲貴有司置傳送至任所。岳鍾琪出征西域,上特命其子濬送至玉門關以慰之。 世宗加恩陳時夏生母 雍正癸卯,閣學陳時夏以御史授河南開歸道,仍帶臺銜。丙午,署江蘇巡撫。世宗念時夏母老家居,以道遠未迎養,特命雲南督撫資送至蘇州,復賜人蓡,以慰高年行役之勞。 世宗召高宗入養心殿賜食 雍正癸卯,次辛祈穀禮成,為世宗登極初次大祀之典,特召高宗入養心殿,賜食一臠。 賞花釣魚 世宗馭下嚴肅,然每假以詞色。雍正丙午秋,特宴文武大僚於乾清宮,賦詩飲酒。每佳時今節,必賜諸王大臣游讌,泛舟福海,賞花釣魚,竟日乃散。 世宗優禮蔣文肅 雍正丙午秋,蔣文肅公主順天鄉試。時太夫人高年在堂,世宗恐其懸念,命樞府諸大臣索其家平安信,於降旨之便,傳入闈中,以慰其心。 知州蒙世宗特賜 雍正丁未,馮少寇以知州開復,蒙世宗超授廬州知府,並於請訓之日,特賜貂裘、錦綺、端硯、法帖諸珍。 世宗慰留朱文端 高安朱文端公軾晚歲多病,屢乞身,世宗嘉獎而慰留之。雍正辛亥,又具摺奏請。內閣傳出上諭:「爾病如不可醫,朕何忍留;如尚可醫,爾亦何忍言去?」文端感激涕零,從此不復有退志。 蔣文肅屢受世宗賞賜 蔣文肅官庶常,即蒙聖祖賜第西華門右,御題匾曰「揖翠堂」。雍正戊申,大拜後,復賜新第於得勝門。舊例,年終賞大臣福字皆用紅箋。丁未冬,世宗以其母曹夫人服未除,特書金箋福字以賜;壬子,賜人參至十二斤。 世宗召見布衣方觀承 方恪敏公觀承,少時愛楚詞,自懺云:「愛讀《離騷》便不祥。」後以《南山集》獄起,全家謫戍黑龍江,恪敏與兄觀永往來南北,營塞外菽水之資,或日一食,或徒步百餘里。及壯,歸金陵,家無一椽,借居清涼山僧寺。雍正壬子,入京師,旅人某為薦入平郡王藩邸,王與語,奇之。癸丑,王為定邊大將軍,征準噶爾,奏恪敏為記室。世宗命以布衣召見,賜中書銜偕往。凱旋,以軍功實授內閣中書。被薦詞科,臨試不赴。尋遷吏部主事,歷文選司郎中,出觀察清河,累遷至制府。雖貴,手不釋卷,好吟詩,工書,善騎射。年六十一而卒。 張廷玉鄂爾泰受知世宗 雍正時,滿、漢大臣執政權而始終寵任者,漢人則張文和公廷玉,滿人則鄂文端公爾泰。文和登朝五十年,長詞林二十七年,主揆席二十四年,凡軍國大事,承旨商榷,無不合廟堂意旨。身後配享太廟。漢人之有勢力者,僅張一人。然頗樹黨,汪由敦其一也。當時有張、姚二姓占過半部縉紳之言。鄂則世宗暮年,寸步不離,恆留宿禁中,逾月不出。世宗嘗曰:「朕有時自信,不如信鄂爾泰之專。」事無大小,必令鄂平章以聞。 世宗賜張廷玉聯 張文和公輔政時,世宗御書春聯以賜曰:「天恩春浩蕩,文治日光華。」傳寫者改「天」字為「皇」字。後此聯遍天下,而無人知為御製矣。 高宗賜張廷玉詩 張文和公於世宗時允其配享太廟,及予告將歸,復面求高宗。高宗以其不赴宮門謝恩,降旨切責,且曰:「朕前旨原謂配饗大臣,不應歸田終老,今憐其老而賜之歸,是特恩也。既賜歸而又曲從伊請,許其配饗,是特恩外之特恩也。乃在朕則有請必應,而彼則恬不知感,則朕又何為屢加此格外之恩!且何以示在朝之羣臣!試問其願歸老乎?願承受配享恩典乎?令明白回奏。」張大懼。及事少解,入朝謝恩,高宗憐之,仍賜詩以歸。 世宗屢賜張廷玉金 世宗朝,張文和公在政府,十數年間,六賜帑金,每賜輒以萬計。屢懇辭,上諭云:「汝父清白傳家,汝遵守家訓,屏絕餽遺。朕不忍令汝以家事縈心也。」文和歸,遂以賜金名其園。 給還張廷玉家資 張文和公有一姊,歸姚氏,早寡,著《蠹窗詩集》,有智略。雍正間,文和告歸在家,有兩江總督查看家產之旨,先期得聞,亟歸視文和,檢書牘手錄冊子,攜回夫家。文和家無長物,兄弟戚友恐啟寄藏之疑,助成十萬金,以待查看。迨兩江總督復命,仍飭給還,文和亦未具領,存江寧藩庫。 世宗呼閻百詩為先生 閻百詩名璩,晚年名動九重,世宗在潛邸,手書延請,後至京師,執手賜坐,呼先生而不名。凡飲食、藥餌、衣服及几研陳設諸物,罔不精腆。偶感疾,命太醫院朝夕視。既病劇,求移館,世宗固留不可,則命以大牀為輿,上施青紗帳,二十人轝之,至城外十五里,如臥牀,不覺其行也。歿後,親撰文以祭,並賜輓章。 歡喜老人 歡喜老人者,生海寧,居海鹽,考察浙江海塘,垂六十年,捍禦修培,堅守古法,當事極倚重之。老人陳氏,名訏,字言揚,嘗官溫州府學教授,年八十。時第三子存齋方伯世倕以河南按察使入覲,蒙世宗垂詢年齒履歷,御書「松柏堂」匾額,並賞人葠、貂皮、寧紬諸品,俾歸遺其親,諭云:「爾父有德有壽,給他老人家歡喜。」老人感激聖恩,遂有是號。 奉旨觀劇 巡撫李某,雍正時人,由軍官轉至巡撫者。性喜觀劇,會有言官具疏劾之,世宗遂諭其明白回奏。李乃與幕府磋商,有謂此事無實據,可云並未演劇者,有謂可以託詞酬神者。李聞之,皆以為不可,曰:「若等不知帝之為人,不可欺也。余意直認不諱。但余本係武夫,不知禮數,觀劇可藉以習禮。余又未讀書,於前代人物,茫然不知,觀劇即可知某為善人,某為惡人,擇其善者從之,惡者戒之。且余到任已久,並未嘗因私廢公,既蒙聖恩垂問,嗣後更不敢觀劇。如此具覆,定可無事。」幕府乃本其意,為之擬稿。疏既上,世宗親批准其觀劇,但囑其不可有誤政務,一時遂傳為奉旨觀劇焉。 世宗信任李衞 雍正一朝,疆臣最蒙恩眷者,莫如田文鏡、李衞,而信任之專,似李尤在田上。李以康熙末年授雲南驛鹽道;雍正癸卯,管理銅廠;甲辰,擢雲南布政使,仍兼理鹽務;乙巳,撫浙江;丙午,管理兩浙鹽政;丁未,授浙江總督;戊申,命江蘇所屬七府五州一切盜案俱令管理。復因廷議築松江石塘,上以江南督臣范時繹辦理未協,令李查議具奏,奏上得旨,仍令會同江南督撫稽查辦理。十二月,上以李留心營務,凡江南軍政舉劾,命同范時繹等辦理。時適遣侍郎王璣、彭維新往江南清查積欠錢糧,亦令與聞。己酉,加兵部尚書銜。庚戌,江寧有張雲如者,以符咒惑人,謀不軌。李遣弁密訪,得其黨甘鳳池等私相煽誘狀,令游擊馬空北齎文往緝。旋以范時繹及臬司馬世烆回護失察咎,又曾與雲如往來輾轉關查不解,且賄空北稟飾,具疏劾之,命尚書李永昇赴浙會鞫得實。時繹解任,世烆以下論罪如律。壬子,調督直隸,命節制提督等官。乾隆丁巳,猶以奏誠親王府侍衞庫克於安州民爭控淤地案赴州屬託,諭嘉其執法秉公,特賜四團龍服。戊午,疏參直隸總河朱藻挾詐誤工貪劣等款,及藻弟蘅干預賑務。奏入,命尚書訥親、孫家淦會鞫得實,革藻職,擬杖流,蘅亦擬杖。 漢員賜宅 在京漢員,皆僑寓南城外,地勢湫隘,賃屋之值皆昂,漢員咸以為苦,列聖每加體恤,故漢閣臣多有賜第內城者。如張文和廷玉賜第護國寺胡同,蔣文肅廷錫李公橋,裘文達曰修石虎胡同,劉文定綸阜城門大街,劉文正統勳東四牌樓,汪文端由敦汪家胡同,梁文定國治拜斗殿,董太保誥新街口,皆榮遇也。 梁文莊墨漬袍袖 雍正間,錢塘梁文莊公入直上書房,獲侍高宗暨誠、和兩親王講讀,以舊學受知遇。晚年自言嘗為高宗作擘窠大字,適世宗駕至,諸臣鵠立以竣,世宗命竟其書,以墨漬袍袖,復令高宗曳之。文莊藏此衣三十年,薨時服以就木,以存歾志君恩也。 梁文莊素衣入直 梁文莊公官侍講學士時,丁母憂歸,詔賞藩庫銀五百兩治喪。乾隆丙辰,諭曰:「向來翰林官丁憂有在京修書之例,梁詩正著來京在南書房行走。」詔以素服入直,照現任學士例給俸,兼直懋勤殿,與侍講顧成天恭校御製《樂善堂全集》,賜第南城。 王蘭生稽古之榮 交河王少司寇蘭生,起家秀才。康熙丙戌,李文貞薦,召直內廷。癸巳,賜舉人,蒙養齋開局,與編纂事。後以母病請急,有旨將韻書攜回,就家纂輯。服闋,復赴書局,日侍講筵,承顧問,辰入酉歸,無間寒暑,時猶未通籍也。辛丑,賜進士,以庶吉士充武英殿總裁,留館。踰年,即署司業,典廣東試,督浙學。歷康熙、雍正、乾隆三朝,凡天祿祕書頒行海內者,靡不與點勘之役;樂律一門,尤專屬焉。文柄屢握,賜賚無算。年僅中壽,蚤躋列卿。 山高水長樓看烟火 乾隆初,歷年於上元前後五日,觀烟火於西苑西南門內之山高水長樓。樓五楹,不加丹堊,其前平圃數頃,地甚寬敞,遠眺西山,如髻出苑牆間。申刻,內務府司員設御座於樓門外,宗室外藩王貝勒,及一品武大臣,南書房、上書房、軍機大臣,以及外國使臣等,咸分翼入座。圃前設火樹,棚外圍以藥欄。上入座,賜茶畢,各營角伎及僸佅兜離之戲,以次入奉畢,上命放瓶花,火樹泙湃,異觀也。膳房大臣跪進果盒,上親頒賜,凡侍座者咸預。次樂部演舞鐙伎,伎畢,命放烟火。火繩紛繞,儼如飛電,俄聞萬礮齊作,轟雷震天,逾刻乃已。 賜田文鏡入祀賢良祠 田文鏡,漢軍正黃旗人,以福建長樂縣丞起家,薦至總督。雍正癸卯,以內閣侍讀學士告祭華嶽,復命時,面奏山西荒歉情形,即命赴山西振濟平定等四州縣,並授山西藩司,旋調河南。久之,授河南、山東總督。卒諡端肅,於河南省城建立專祠,並入祀豫省賢良祠。乾隆庚申,河南巡撫雅爾圖奏:「文鏡在豫,百姓至今怨恨,豫省賢良祠不應列入。」奉諭:「此等事何須亟亟為之,若行撤去,豈不有悖前旨呼?使田文鏡尚在,朕不難去之罪之,今已沒矣,在祠不在祠,何礙於事。況今日在祠,將來應撤者,正不知幾何也,何必亟亟於一田文鏡。若出於識見之迂,尚可,若出於逢迎與彼不合之人之意,則朕所望於汝者,又成虛矣。朕觀雅爾圖此奏,並不從田文鏡起見,伊見朕降旨令李衞入賢良祠,其意以為李衞與大學士鄂爾泰素不相合,特借田文鏡之應撤,以見李衞之不應入耳。當日王士俊請將田文鏡入賢良祠,係奉皇考諭旨允行,今若撤出,是翻從前之案矣。試思田文鏡留於祠中,於國計民生有何關係,而此時必欲行此翻案事乎?又如前日查克旦奏請弘暲迎養嫡母一事,弘暲係獲重罪之人,朕所以給與紅帶子者,誠恐日久之後,漫無分別,多有未便,乃事之不得不如此辦理者。至於迎養伊母之奏,朕若允行,在伊一家,自必感激朕恩,然以今日之迎養為恩,必以從前之治罪為怨,似此市恩翻案之舉,朕必不為也。當日鄂爾泰、田文鏡、李衞,皆督撫中為皇考所最稱許者,其實田文鏡不及李衞,李衞又不及鄂爾泰,而彼時三人素不相合,亦眾所共知。從前蔣炳條陳直隸裁兵一事,又有人條奏直隸總督應改為巡撫者,外間皆以為出於鄂爾泰之意。前日李衞之子李星垣初到京師,即具摺奏稱伊父李衞平日孤身獨立,恐不合之人,欲圖報復。朕命訥親嚴行申飭云:『汝不過一武職小臣,即有與汝父不合之人欲圖報復者,朕乾綱獨攬,洞察無遺,誰能施其報復之私心?汝係新進之人,即存此念,甚屬糊塗,將來豈能上進?』李星垣陳奏雖未明言,朕即知其指大學士鄂爾泰也。從來臣工之弊,莫大於逢迎揣度。大學士鄂爾泰、張廷玉,乃皇考簡用之大臣,為朕所倚任,自當思所以保全之,伊等諒亦不敢存黨援庇護之念。而無知之輩,妄行揣摩,如滿洲則思依附鄂爾泰,漢人則思依附張廷玉,不獨微末之員,即侍郎、尚書中亦所不免。即如李衞身後,無一人奏請入賢良祠者,惟孫嘉淦素與鄂爾泰、張廷玉不合,故能直攄己意,如此陳奏耳。朕臨御以來,用人之權,從不旁落。試問數年中,因二人之薦而用者為何人?因二人之劾而退者為何人?即如今日進見之楊超曾、田懋,皆朕親加簡拔,用至今職,亦何嘗有人在朕前保薦之乎?若如眾人揣摩之見,則以二臣為大有權勢之人,可以操用舍之柄,其視朕為何如主乎?但人情好為揣摩,而返躬亦當慎密。即如忒古爾德爾因派出坐臺,託故不往,朕加以處分。又刑部承審崔超潛一案,擬罪具題時,鄂爾泰曾為密奏,後朕降旨從寬,而外間即知為鄂爾泰所奏。若非鄂爾泰漏洩於人,人何由知之?是鄂爾泰慎密之處不如張廷玉矣。嗣後言語之間,當謹之又謹。又額駙策令到京,曾奏忒古爾德爾年老,請令回京。又法敏、富德、常安輩,策令亦曾在朕前獎以好語。又謂富德宜補隨印侍讀。此必鄂爾泰曾向伊言之,故伊如此陳奏也。今鄂爾泰奏辯,並未向伊言之。夫向伊言之而奏,固屬不可,若未向伊言而伊揣摩鄂爾泰之意,即行陳奏,則勢力更重。額駙且然,何況他人。鄂爾泰亦能當此語乎?朕於大臣視同一體,不但欲其保全始終,且於疑似之際,亦每為留意,以杜外人之議論。即如前日刑部侍郎缺員,朕原欲批用張照,因彼時鄂爾泰未曾入直,而張廷玉在內,朕恐人疑為張廷玉薦引,是以另用楊嗣璟。又如勵宗萬人不安靜,鑽營生事,朕因其小有才具,尚可驅策,令其在武英殿行走,亦足滿其分量矣,而外人以為張廷玉所劾,不得起用。其實當日勵宗萬保舉受賄一節,果親王曾經奏聞,並非出於張廷玉也。朕之用舍,悉秉至公,繼述期於至當。若謂皇考當日所用之人不應罷黜,所退之人不應登進,如大學士鄂爾泰,豈非告退閑居,而朕特用之大臣乎?又如前日吏部為恆德襲職事具摺請旨,朕因摺內奏稱雖與銷減之例相符,而與奉有特旨多頗羅之案似同一例等語,恆德係訥親一族,不應如此措辭,朕不准行,且面加訓諭。鄂爾泰、張廷玉乃皇考與朕久用之好大臣,眾人當成全之,使之完名全節,永受國恩,豈不甚善。若必欲依附逢迎,日積月累,實所以陷害之也。朕是以將前後情節,徹底宣示,深欲保全之。二臣更當仰體朕心,益加敬謹,以成我君臣際遇之美。欽此。」 沈德潛校御製詩 詩人遭際,唐、宋以來,以長洲沈德潛為第一。當進呈新詩時,中有《夜夢俞淑人》一首未刪,高宗見之,謂:「汝既悼亡,何不假歸料理。」因賜詩送行。還朝後,偕內直諸臣恭和悼孝賢皇后輓章,中有兒字亡字難於措詞,沈獨云:「普天同灑淚,老耄似童兒。」又云:「海外三山杳,宮中一鑑亡。」命即寫卷後,傳示諸臣。及告歸,命大司馬梁詩正奉御製詩十二本,令德潛逐日校閱。先繳進四本,上命之曰:「改幾處,俱依汝。惟《大鐘歌》中云『道衍儼被榮將命』,汝改『榮國』,因道衍封榮國公也。榮將本黃帝時鑄鐘人,汝偶然誤會。然古書讀不盡,有我知汝不知者,亦有汝知我不知者。餘八本盡心校閱,不必依違。」至於賜序私集,俯和原韻,並稱以老名士、老詩翁、江浙大老也。 高宗賜沈德潛詩 沈德潛入詞館後,以悼亡假歸。高宗賜詩,有「我愛德潛德」句,錢文敏公因贈詩云:「帝愛德潛德,我羨歸愚歸。」 高宗賜徐文穆詩 錢塘徐文穆公本以東閣大學士入軍機,乾隆甲子正月,以病請解任,上慰留。六月,具疏力請,得旨,加太子太傅,准解任。八月,諭曰:「大學士徐本老成謹慎,宣力有年,今以抱恙懇請回籍調理,朕心眷注,特賦詩篇以寵其行,并賜御用冠服及內府文綺貂皮等物,令御前侍衞都統永興齎往,宣朕諭旨。朕於本月二十五日行幸南苑,當親至大學士邸寓慰問之。」詩曰:「枚卜資賢輔,調元贊眇躬。攄忠一心切,論道八年同。績茂台衡列,勤宣警蹕中。百司方仰矩,二豎偶興戎。遽爾辭榮祿,能毋遂退沖。青門名不減,黃閣惜何窮。別緒紛秋日,歸舟急北風。尚期食履健,重入綍扉崇。」九月,疏請給其子內閣學士以烜假,送歸。允之,命在籍食俸十年,復念其歸里將一載,御製詩賜之,詩曰:「道義愜同好,衣冠崇老成。八年資襄贊,千里睽音聲。宿疾今何似,秦醫胡不靈。每懷故老凋,錯落如晨星。臨風瞻越雲,惘惘心靡寧。長夏宜林居,山水秀且清。峯迎南北翠,月印三潭明。卿雖適江湖,豈不念朝廷。努力加餐飯,慰予跂望情。跂望情何極,頻年共濟人。爵祿非可私,義難阻歸輪。常謂二疏去,於道昧致身。卿以謝病返,安忍責恝分。恝分亦已久,日歷冬春夏。乃知白駒速,寸晷不相假。看禾新雨後,把卷萬幾暇。披薰對南風,心因到越下。所願眠食佳,早整歸朝駕。」 元旦恩錫筵宴 乾隆庚午元旦,恩錫大廷筵宴,王大臣九卿而下,翰詹科道皆侍,庶吉士亦得與焉。 高宗以御題墨刻賜督撫 高宗嘗以御題《雞雛待飼圖》、《韓幹試馬圖》、《太常仙蝶詩》諸墨刻,賜各省督撫,皆上駢文謝表,惡之,敕曰:「《試馬圖》之題,朕原因唐太宗以英武定天下,不數傳而至天寶,躭於逸樂,罔念祖宗創業艱難,文恬武嬉,釀成漁陽之變,倉卒播遷,國勢遂以不振。朕撫圖增惕,形諸篇什,以為考鏡得失之林。又如《雞雛待飼圖》之鑒切民依,凡有撫綏之責者,各應顧名思義。至於《仙蝶詩》,亦因太常署中,實有其物,朕曾目覩,於幾餘學詠,藉記事實,遂以分賞各督撫,何必紛紛用駢體鋪張。玩物喪志,帝王所戒,朕豈肯以玩好禨祥,啟導臣工,流傳後世耶!」 方勤襄三大榮遇 方勤襄公維甸初入京,賜舉人、內閣中書、軍機處行走。其始生時,父恪敏公方總制畿輔。彌月之辰,恪敏適扈從行在,面陳後,攜抱入覲,賞賚駢蕃,一也。未弱冠,賜中書,所聘雲南裴撫軍女,猶未娶也,會引見,垂詢,命金壇于相國傳示裴中丞,早為畢姻;嗣裴夫人歸寧滇南,又有旨下直隸制軍,沿途促返,二也。勤襄督閩浙,以太夫人年逾八旬,拜疏歸養,後有詔召贊樞務,勤襄奏稱「臣母不能頃刻離臣,臣又不能奉母就道」,懇辭新命。上聞,憫而許之,乃輟詔,復加賜珍物,以遂其孝養之私,三也。 高宗釋董文恭婦翁 董文恭公誥夫人秦氏,為禮部郎雄褒女。雄褒先緣事遣戍,及秦夫人卒,高宗以文恭故釋歸里。雄褒至京,詣文恭言謝,門者述文恭語曰:「此恩出自上。」且諭令回籍,至京何為者,終不見。 陳杰以勤樸受知高宗 乾隆己巳,高宗命工部侍郎三和修靜漪園別館,中有複道,可通西苑,萬幾之餘,嘗乘小輿,由複道往監工,外廷未知也。時陳提督杰為中營千總,日夕危坐宮門側,督率工匠,初無怠容。上心識其人,諭傳文忠公曰:「汝中營有偉髯千總,其人勤樸可任事。」因詢其名姓,命文忠保薦之,不數載,至專閫。 任啟運受研窮經學之褒 荊溪任釣臺宗丞,以雍正癸丑通籍,年六十四矣。殿試之明日,以能通性理八人奉旨引見,世宗反覆下詢,奏對詳盡,蒙恩獎人甚聰明,即授檢討,上書房行走。逾年抱疾,上廑聖懷,賜藥賜醫,院使院員,更迭前往,以口傳天語。越月疾愈,趨謝,特諭繞廊而進,再四慰安,務自保愛,並命侍臣扶掖以出,憑御座遙望之。高宗登極,仍直上書房,充講官,擢中允,由左僉都御史洊升卿貳。偶遭傾跌,賜藥賜金,服食寢興,時降清問,而且官翰詹,即免其考試,佐憲職,不責以糾彈。迨乾隆己巳,宗丞棄世久矣,詔舉經學士,聖諭猶舉以為勸,有「故宗人府府丞任啟運研窮經學,整樸可嘉」之褒。 裘文達賜御衣冠 裘曰修字叔度,江西新建人。乾隆丙辰,以廩生薦博學鴻詞,己未,中進士,大考,遷侍讀學士,任九卿者三十餘年。貌清整,眉有濃翠,顧盼間精神淵映。居恆喜賓客,工諧謔,而遇事神解超釋,每詣一曹,受一職,手文書,嘿然,數日後,判決如流。丙子,征伊犂,面奏軍務機宜。高宗大悅,以其才似舒文襄公,賜御衣冠,乘傳至巴里坤,傳宣聖意。會逆酋莽阿里克遣其弟詭稱押送諸番,探信卡倫,裘與哈密鎮臣祖雲龍縛畀總督,發其奸。哈密兵少,有赴巴里坤種地者七百人,裘請暫留為衛,撥河州五衛麥石,添備支放,餘者分散各塘路站平糶之,上皆獎許。凡有事四方,與大學士劉文正公先後奔走,前命未復,後命又至,雖侍內廷領六部,而足跡常周全國,讞決無苛,亦無縱。尤善治水,常奏:「治水當先審其受病之由,再論治病之法,就一縣一府而言,病有其處,合一省而言,則不然;就一省言,病有其處,合數省而言,則又不然。若僅於一處受病處治之,而下流之去路未清,則為患滋甚。」上深然之。所治黃、淮、淝、濟、伊、洛、沁、氾等,凡九十三河,疏排濬瀹,貫穿原委,可為後法。遇事有犯無隱。上鑒其誠,雖忤旨,時加嚴訓,不逾時,恩禮如初,亦與舒文襄公相似。年六十二,病噎。上賦詩存問,醫藥不絕於道,加太子少傅。薨,賜諡文達,入賢良祠。 高宗賜裘文達繼母生母匾額 裘文達自乾隆丁丑戊寅,周歷山東、河南、安徽三省,疏濬修築,河患粗已。高宗深嘉之,明年,特旨賜其繼母郝氏「八旬衍慶」、生母王氏「七袠連祺」匾額。 賜錦堂 趙谷林徵君昱家藏側理紙,蓋南越人以海苔為之,質堅而膩,世不輕有。高宗南巡,獻之行在,拜賜官錦四端,沈椒園觀察以賜錦名其堂。 五徵君 乾隆癸巳,四庫館初開,以翰林官纂輯不敷,劉文正公保進士邵晉涵、周永年,裘文達公保進士余集、舉人戴震,王文莊公保舉人楊昌霖,同典祕籍,後皆改入翰林,時稱五徵君。 高宗獎江右兩名士 蔣心餘初入京師,才名藉甚,裘文達以心餘與彭文勤並薦。及文勤召見,高宗屢問蔣某何在,文勤以母老對。上賜文勤詩,兼及心餘,有江右兩名士之目。 高宗嘉惠梁詩正父 梁薌林相國詩正為戶部侍郎時,值封翁七十壽,高宗諭賜官誥,及五言近體一首,「傳經介祉」四大字。相國兄蔎林,方以庶常侍養家居,特旨免其散館,授編修。及相國參大政,一日,上忽語之曰:「汝父明年八十矣。」即日賜以閣部之封。乾隆辛巳南巡,封翁迎駕吳江。上停舟勞問,召見行幄,令二子扶掖上殿,稱其多福,賜貂賜幣賜資餌,及七言近體一首,「湖山養福」四大字。封翁既退,偕浙東西士大夫為太后祝釐於淨慈寺,上復賜燕湖上。瀕行,又賜相國「台階愛日」四大字,及白金三百兩,為封翁頤養之資。 高宗賜陳文勤予告詩 海寧陳文勤公世倌,乾隆丁丑以首揆予告,陛辭,賜銀五千兩,命在家食俸,並御製詩賜之,有「老成歸告能無惜,皇祖朝臣有幾人」之句。 高宗褒賞劉文正送行詩 劉文正統勳不以詩名,然偶有作,必出人頭地。乾隆中,桐城張文和公廷玉予告歸里,奉敕撰送行詩,門下士如趙編修翼等舊客於文正,並令擬作,卒莫有稱意者。文正在樞廷,自握管為之,中一聯云:「住憐夢裏雲山繞,去惜天邊雨露多。」恭繕進呈,高宗大加褒賞,一時送行詩,遂無有出文正右者。 阮文達以眼鏡詩受知高宗 儀徵阮文達公元以文學侍從受知於乾、嘉兩朝,任封圻,正揆席,當時著述,蔚為一家。然當其進身之始,亦阿附權門也。初入史館,適和坤掌院事,執弟子禮甚恭,和收之門下。未幾,大考翰詹,高宗以眼鏡命題。和知上高年不用鏡,先洩意於元,故元詩云:「四目何須此,重瞳不用他。」高宗以押他字脫空,議論又暗合己意,遂置高等,尋開坊。 畢秋帆以廷對屯田事拔第一 畢秋帆尚書為軍機章京,代友直班,適陝督黃廷桂疏至,言新疆屯田事,熟讀之。及廷對,問屯田,條對精核,高宗拔為第一。其侍藉田,亦代友值班,上詢布穀、戴勝是二是一,畢言布穀即戴勝,上稱善。 楊瑞蓮以誠實受知高宗 梁詩正有戚楊瑞蓮者,工篆隸書。乾隆中,開西清古鑑館,楊充寫官。八月十三日午後,一偉人徐步至,楊漫揖之,既就坐,問館中人何往,曰:「悉入闈就試矣。」問胡不往,曰:「所以留者,恐內廷有傳寫事件耳。」遂問姓名籍貫,楊具以對。索觀所為書,極稱賞。忽數內侍聞聲至,方悟,亟蒲伏叩頭。高宗笑頷之,明日,語梁曰:「汝戚楊瑞蓮,甚誠實,篆隸亦佳,惜不得預試,可賞給舉人。」梁頓首謝。楊旋以修書敘績,選湘潭令。以自矜重其書,忤撫軍,被劾。上曰:「楊瑞蓮老實人,朕所深知,所參不准。」乃擲還原奏焉。 漢命婦榮遇 乾隆庚寅,太后八旬萬壽,凡六十以上齊眉命婦,均得邀綵緞珍品之賜。漢臣中同時受賞者,有吏部尚書程景伊妻金氏,禮部尚書蔡新妻何氏,吏部侍郎曹秀先妻劉氏三人。 香山九老 乾隆辛巳,孝聖后七旬萬壽,賜三班九老宴於香山。在朝王大臣九人,武職九人,致仕諸臣九人。有《香山九老圖》,為貝子弘旿所繪。迨孝聖八旬萬壽,【即乾隆辛卯。】仍賜宴香山,命齊赴乾清門,令畫苑艾啟蒙繪圖。文職九老為顯親王衍潢,恆親王弘晊,大學士劉統勳,協辦大學士官保,吏部尚書託庸,刑部尚書楊廷璋,理藩院尚書素爾訥,刑部侍郎吳紹詩,工部侍郎三和;武職九老為都統四格、曹瑞,散秩大臣國多、歡甘都,副都統伊松阿、薩哈岱、李生輝、福僧阿、色端察;致仕九老為刑部尚書錢陳羣,內大臣福祿,禮部尚書陳德華,兵部尚書彭啟豐,禮部侍郎鄒一桂,左都御史呂熾,內閣學士陸宗楷,詹事陳浩,國子監司業王世芳。 高宗目錢文端為江浙大老 嘉興錢文端公陳羣,幼貧甚,隆冬,早起讀書,竈無宿薪,汲井水盥手,膚為之坼。未弱冠,依人京師,傭書餬口。冬無裘,入市,以三百錢買皮袖,自綴於袍,鈔纂益力。踰數年,旋里,課兩弟讀書於南樓,去梯級,縋繩送飲食。歲除,始一下樓。如是者二年,學大進,遂以文字邀異遇。高宗南巡,扶杖迎鑾,御製詩有江浙大老之目。 高宗賜王大臣曲宴 乾隆中,元旦後三日,欽點王大臣之能詩者,曲宴於重華宮,演劇賜茶,命仿柏梁體聯句,以紀其盛。復當席御製詩二章,命諸臣和之,歲以為常。 賜外官花翎 定制,外任文臣無賜花翎者。乾隆中,方敏恪公觀承官直隸總督,聖眷頗優,以古北口大閱,乞賜花翎,遂邀特賞。嗣後外任督撫屢有蒙恩賜者。惟劉文正公督陝時,特賜花翎,回京繳還,上亦優容,不加責也。 盧明楷以精樂律受知 寧都盧詹事明楷,於樂律有宿悟,審辨律呂,清濁高下,不失絫黍。為貢生,已預內廷修書之役。會和碩莊親王、尚書張文敏公奉詔編次《律呂正義》,即薦盧為纂修官,時猶未通籍也。樂部向以王大臣兼領,盧官侍讀時,特旨令撰擬樂章,兼樂部行走。凡所撰進,皆播之管絃,列於法部。 高宗御題南樓老人畫冊 錢文端公母陳太夫人,節藝雙絕,鬻畫養親,世所稱南樓老人也。文端既貴,嘗以其畫冊十幀,進呈御覽。一畫一魚一黑犬,一畫一蜨未入花叢時,一畫一蝦一蟹一小魚,一畫花籃,一畫大柏,一畫梅花仙女,一畫修篁茂林,一畫楊梅枇杷二桃,一畫喜雀,一畫蘿蔔白菜,皆清華名貴,秀溢人寰。每幀有其夫綸光題詩二句。乾隆丁亥,高宗於每幀題七絕一首,并御題一跋於後發還。文端及其子侍郎汝誠,各作十詩,恭和元韻,而侍郎詳跋於後,以詳慶幸。逮乾隆壬寅,文端父子皆沒,高宗因閱錢選所畫犬鳥,偶憶陳太夫人原冊,遣人至浙,取至京師,再呈乙覽,復御製七律一首,長跋一幀,仍歸錢氏。 陳文肅一日數召見 祁陽陳文肅公大受未達時,家貧甚,耕於山麓,同舍漁者每夜出捕魚,文肅為候門,則讀書以為常。後以大考受上知,拜協揆,直軍機。值金川用兵,高宗憂勤方略,軍書如織,雖夜分必達,一日數召見。或夜宿直廬,倐臥倐起,出入常見星。偶歸邸,則閣部公牘積數寸,刻燭披覽,不覺其勞。 巴延三以直宿受知高宗 巴延三制府初任軍機司員,無他能,人鄙之。嘗值宿,夜有西域用兵飛報至,大臣俱散出,高宗問值宿者,以巴對,因呼至窗下,立降機宜,凡數百語。巴小臣,初覲龍顏,戰慄應命,出後,一字不復記憶。有小侍臣鄂羅哩,素聰黠,頗解上意,遂代起草。上閱之,稱善者再,問其名,默誌之。數日,語傅文忠公恆曰:「汝軍機處有若等良材,奚不早登薦牘。」立放潼商道。不數歲,至兩廣總督,毫無建樹,終以貪黷罷。惟感鄂切骨,常以恩人呼之。 寧壽宮賜宴功臣 乾隆丙申,平定兩金川,孝聖后御寧壽宮,高宗侍膳,賜將軍阿桂、豐昇額等功績最著者三十六人宴於階下,為歷來未有之盛典。 福文襄異數十三 福文襄公康安,初以領隊大臣隨征金川,攻克得楞山,賞嘉勇巴圖魯,後即以嘉勇二字疊為封爵佳號,異数一也。索諾木就縛,金川平,封三等嘉勇男。班師,上幸良鄉,行郊勞禮,賜御用鞍轡一。旋御紫光閣,飲至,詔圖形閣中,上親製贊,異数二也。甘肅逆回田五等滋事,授參贊大臣,擒賊首張文慶等,晉封嘉勇侯,異数三也。台灣逆賊林爽文圍嘉義,詔以為將軍,馳驛往剿,立解縣圍,捷聞,封一等嘉義公,賜寶石頂四團龍服,異数四也。生擒林爽文檻送京師,台灣平,賜金黃带,紫繮,金黃辮,珊瑚朝珠,又命於台灣郡城及嘉義縣各建生祠,再圖形紫光閣,上製贊如初,異数五也。廓爾喀賊匪竄後藏,詔以為將軍,疊克賊寨,奏入,御製《誌喜》詩,書箑以賜,佐以御用佩囊,異数六也。甲爾古拉集寨之捷,酋懼乞降,詔許班師,晉大學士,加封忠銳嘉勇公。會十五功臣圖像成,上復親為製贊。時大學士阿文成以未臨行陣,奏讓首功,異数七也。尋賞一等輕車都尉,命照王公親軍校例,給六品藍翎三缺,賞其僕從,異数八也。由川督移雲貴,會黔苗石柳鄧圍大營,嗅腦營,松桃廳三城,楚苗石三保圍永綏廳,逆渠吳半生附之,有旨命督師進剿,末月,立解三圍,賞戴三眼花翎,異数九也。屢燬賊營,奪賊卡,降七十餘寨,詔晉封貝子銜,仍帯四字佳號,照宗室貝子例給護衛,異数十也。吳半生降,賞其子德麟副都統銜,授御前侍衞,異數十一也。積功無可加,賞晉其父文忠公貝子爵,異數十二也。逮薨,特旨賞郡王銜,賞庫銀萬兩治喪,並於家廟旁特建專祠,以時致祭,其父傅恆追贈郡王銜,子德麟襲貝勒。喪入城,親往賜奠,御製詩哭之,配饗太廟,並入祀賢良、昭忠二祠,復奉諭德麟承襲貝勒後,其子襲貝子,孫鎮國公罔替,異數十三也。 尹均與千叟宴 內閣典籍尹均,雲南蒙自人,內閣學士壯圖父也。乾隆乙巳,以就養京邸,特旨入千叟宴,賜賚珍異,與一品大臣列坐丹墀東。 宗室公賜紫 舊制,親郡王用金黃輿服,貝勒貝子用紫色輿服,宗室公與大臣同。乾隆丁未,特賜宗室鎮國公輔國公紫色輿服,其未入八分公者仍舊制。 繪功臣像三次 乾隆間,詔繪功臣像,凡三次。一,丙申平金川五十功臣;一,戊申平臺灣三十功臣;一,癸丑平廓爾喀十五功臣。高宗皆親灑宸翰,製贊褒美。 高宗加恩百歲翁 高宗八旬萬壽,各省奏請加恩耆老,百歲者多至數百人,慶源藍祥一百六十六歲,賞六品頂戴。 王文莊受二十四福之賜 錢唐王文莊公,賜第在京城護國寺西。文莊內直二十四年,以除夕蒙賜福字二十四懸其間,曰二十四福堂,外無餘地。其子請曰:「此後拜賜,何以置之?」文莊曰:「別置一軒,可名曰餘福。」而文莊不久捐館,語竟不遂。 鄒小山以崑曲受知高宗 無錫鄒小山侍郎一桂,工畫花卉,嘗作百花卷,各賦詩一絕進呈。高宗亦賜題百首,並賜額四字,曰「黃華知己」。錢文端公陳羣嘗游盤山,時杏花盛放,文端出藏紙,索寫《盤山杏花圖》,侍郎即於花下點染,屋宇頹垣,山嵐花氣,一一入妙。人皆知花草之工,而不知山水之佳著之也。侍郎有《題盤山天成山》詩云:「天遣垂虹掛作泉,更留盤石坐人便。平分遠岫雙蛾翠,獨立孤峯一指彈。麂伏自來經座側,鴿馴時下飯鐘前。是花色相誰能辨,繞澗山花爛欲然。」侍郎微時,好狹邪游,喜擫篴。封翁性嚴正,屢戒勿悛,逐之出,不承為子。侍郎困甚,丐人哀其父,不為動。時已為諸生,因以攜資應試請,封翁曰:「汝果賢,貧賤何害;不賢,即富且貴者,寧遂免若敖氏之餒耶!」乃隻身北上,僅攜一布被。途間,去被中絮,乘夜,實草根敗葉於內,壓背隆然,詣旅邸求宿。翌晨,傾被中物於地,置被懷袖間,悄然扃門出。邸中人意負物在室中,必無他慮,不知已得膳宿一夕,垂橐而去矣。長途轉徙,悉用此術以抵都。維時崑曲盛行,好事者率自置鞠部。一日,高宗傳旨進樂,酒酣,自演《李三郎羯鼓催花》劇。主器者苦不能稱旨,侍郎獨能隨其意為節奏,抑揚頓挫,無不合拍。高宗大悅,亟使納監入北闈,獲雋,遂以一甲第三人及第。 錢維城以繪事受知高宗 武進錢司寇維城畫,與富陽董宗伯邦達齊名,皆以幽深兼沈厚。蓋司寇秀骨天成,而通籍後又得力於東山者也,均為高宗所賞。嘗扈游中盤,上顧司寇,使畫盤山圖。閱日進覽,御製三十韻題圖首,司寇作恭和詩,有句云:「繪圖奉宸命,怵惕久未報。」乃知能事不受相促迫,以供奉內廷人奉旨繪圖,猶久未報,不獨王宰也。 趙秉沖以諸生入直 上海趙謙士侍郎秉沖未達時,游京師,無所遇,意將旋南。其兄實君觀察以蔭官中書,將從高宗避暑熱河,謙士請與偕,遂往。一日,上坐碧紗幮,謂某相國曰:「此處須書畫各四幀。」相國出,商諸實君,倉猝無以應。謙士乃自請,為代寫真草隸篆梅蘭竹菊以進。上嘉賞,問誰作,相國對中書趙秉淵。召見,將有賜,秉淵以臣弟秉沖對。及熱河回鑾,適懋勤殿人員缺,急欲得人,相國以秉沖名上,然恐格於例,惴惴焉。上曰:「熱河作書畫之趙秉沖耶?可召之。」令以諸生掛朝珠入直,旋賜舉人。值上七旬萬壽誕期,獻「古稀天子」寶;後十年,獻「八臻耄念」玉印,俱悅聖心,遂自中書洊擢卿貳。 高宗賜曹文埴父母壽 高宗時,新安曹文敏公文埴以大司農歸養,特賜藏佛於其家,為父母壽。 高宗賜段秀林黃馬褂 提督段秀林官古北口時,扈從熱河。高宗召見,問:「爾年逾七十,尚能射否?」對曰:「騎射,武臣職也。臣雖老,尚能跨鞍彎弧,為將士先。」一日,上在宮門懸鵠,命秀林射,秀林一發中侯心。上大喜,賞穿黃馬褂。 翁方綱清書牙拉賽音 乾隆已前,新進士用館職,例擇年少者十數人學習滿書,庶常館課及次科散館,皆以滿書第甲乙。翁學士方綱散館時,上以繙繹陶潛《桃花源記》命題。是日午刻,學士已脫稿,適聞駕出,上步自西階,至其跪所,取卷閱之,問姓名至再,諭曰:「牙拉賽音。」漢語甚好也。次日,御定一等一名。嗣是纂修秘籍,掌握文衡,靡役不與,遂褒然為北學領袖矣。 福字備賞 康熙間,聖祖御書大福字,賜編修查慎行。蓋年例於嘉平朔日,開筆書福,王公大臣內直侍從皆得預賜。世宗每遇書福之辰,頒及直省將軍督撫,硃批諭旨,於各省奏到恭謝頒賜福字之摺,時加訓勉。誠以福乃天下之公,非一身一家之私,封疆大吏董率文武,必所轄地方家給人足,樂業安居,始足為一省之福,推而至於天下,莫不皆然。高宗自乾隆甲辰以後,每歲遂為常例。開筆之日,御重華宮,書第一福字,揭之乾清宮正殿。所用筆,鐫正書四字曰「賜福蒼生」,相傳為聖祖御用留貽,管髹漆,色黝,字填以金。每開筆時,御用一次,即珍弆檀篋。各宮殿御園等處所用福字,亦親書分貼。書福之箋,質以絹,傅以丹砂,繪以金雲龍,宮廷所貼用者,及硃紅對箋壽字箋,歲由江蘇按照尺度製進,頒賜牋,則南省方物所陳也。自乾隆丙寅建闡福寺,壬申以後,每歲臘月朔日,先詣寺拈香,回宮書福。開筆時,爇香致敬,用硃漆雕雲龍盤一,中盛古銅八吉祥鑪、古銅香盤二,握管薰於鑪上,始濡染揮翰。其預頒賜者,皇子以及內廷行走宗藩並在廷諸臣工,則命分進名牌,簡派親書以賜,及分賞餘福,宣傳給領,其各省將軍督撫,則令摺使齎回,新疆將軍參贊辦事大臣,並付驛馳給。乾隆己巳,《書福》詩前序云:「歲暮書福,以賜廷臣,謹遵皇考成例,迓禧歛錫之義,於是為昭。」詩云:「近始藩屏逮百僚,臨軒書福慶恩昭。九疇箕子疇書衍,一筆王家筆陣超。嘉與紅箋迎介祉,相敷彩勝煥元朝。不徒弄翰欽敷錫,家法繩承仰聖堯。」自是每值開筆,紀以題詠。蒙古藩王締姻天室,歲時趨直內廷及年班來覲在御前行走者,皆以得先賜為榮。書福之外,有五七言至十三言硃紅雲龍對聯,長壽字,「宜春迓祥」、「宜入新年」、「一年康泰」等帖,不下百餘幅,皆親染宣毫。乙卯嘉平月朔,開筆,疊癸丑韻詩,有「六旬忽週紀,明歲合移疇」之句,注云:「明年為嗣皇帝嘉慶元年,值嘉平月朔,亦應書福賜天下。」仁宗開筆書福,則自辛酉以後,每歲亦必紀以詩。丙寅嘗命題聯句,用新韻。開筆之典,每歲元旦子刻,上御養心殿東暖閣,案設金甌玉燭,御用筆曰萬年青,管曰萬年枝。先染硃毫,繼宣墨翰,各書吉語數字。自乾隆甲子,每歲元旦,有試筆詩。庚辰以後,春帖子歲以五言絕句二首、七言絕句二首為率。內直詞臣所製,則聯書黃摺以進。椒屏之製,以絹素為質,內直諸臣擬古語吉字為標題,並擬所畫景物音義相叶,繕寫清單,於臘朔呈覽,交內府工匠繪畫人物器飾,而綴以椒。每幀署原擬吉字,復製頌一章,題其上,亦內廷翰林所書也。 仁宗存問謝墉疾 嘉善謝金圃侍郎墉,乾隆辛未,以優貢應南巡召試,列第一,賜舉人,授內閣中書。明年,賜進士出身,改翰林,因撰文錯誤落職。己卯,獻《平定回部鐃歌》,復原官,在上書房行走。嘗館大學士傅文忠公家,額駙尚書忠勇公暨文襄王皆沖齡受業。九掌文衡,而在江南,則典試督學,皆再任。己酉,降編修,偶病溼,上猶遣太醫院堂官臨視。乙卯,休致,時已疾篤,仁宗方在青宮,與諸皇子皇孫遣中使存問無虛日。 朱文正奉命侍仁宗讀書 朱文正公珪以侍讀學士授福建驛糧道,擢按察司,調山西,升布政司。以按察使黃檢奏「朱珪終日讀書,於地方事無整頓」,旋入覲,復授翰林學士。迴翔中外十四年,仍居原職,仕宦不可謂不鈍。然在朝一載,即奉高宗命,侍仁宗讀書,自此外而方伯連帥,內則宰相六官,實亦黃檢所謂終日讀書之效也。 五千餘人與千叟宴 康熙癸巳,聖祖六旬,開千叟宴於乾清宮,預宴者一千九百餘人。乾隆乙巳,高宗五旬,開千叟宴於乾清宮,預宴者三千九百餘人,各賜鳩杖。嘉慶丙辰春,聖壽八十六,內禪禮成,開千叟宴於皇極殿,六十以上預宴者五千九百餘人,百歲老民以十數計,皆賜酒聯句。 刺史與千叟宴 千叟宴,外吏惟封疆大臣年齒及格者,或得恩旨召入,餘皆弗預。嘉慶丙辰,奉新劉鐵樓刺史適牧通州,獲與京職一體入宴,劉因繪《恩宴臚歡圖》以紀特恩。 仁宗親視朱文端疾 嘉慶丙辰冬,高安朱文端公軾病篤,仁宗親臨視疾。文端力疾朝服,令其子扶掖,拜戶外。上嘉歎,稱其知禮,後於《懷舊》詩中稱之為可亭先生。 仁宗作詩賀董誥 董文恭公誥居太夫人憂,常徘徊一室,若有所甚憂,或執象笏擊几,笏為之裂。人疑其與和坤同居樞密,必有所甚不得已者。嘉慶初元,坤勢益張,外而封疆大吏,領兵大員,內而掌銓選,理財賦,決獄訟,主諫議,持文柄之大小臣工,順其意,則立榮顯,稍露風采,折挫隨之。太傅朱文正公以德行文學受兩朝知遇,敭歷中外,垂五十年,時以內禪禮成,例得進冊,坤多方遏之;既上,坤又指摘之。高宗諭曰:「師傅之職,陳善納誨,體制宜爾,非汝所知也。」旋召文恭以吏部尚書協辦大學士。仁宗作詩寄賀,屬稿未竟,坤取以白高宗曰:「嗣皇帝欲市恩於師傅耶。」高宗色動,顧董文恭曰:「汝在軍機刑部之日久,是於律意云何?」董叩頭曰:「聖主無過言。」高宗默然良久,曰:「卿大臣也,善為朕以禮輔導嗣皇帝。」乃降旨,朱珪仍留兩廣總督之任,旋又改巡撫安徽。是時直內廷者無不色變震恐,文恭獨從容謝過,書旨而退。 李松雲以麥浪詩受知仁宗 乾隆某年,高宗謁陵,中途嚴寒。上廑念二麥,從官以麥宜寒涼對,上因歎為君之難。旋考試差,詩題「麥浪」得「難」字。時惟李松雲太史堯棟獨得其解,詩中「一天新雨露,萬傾綠波瀾」十字,極蒙宸賞。仁宗親政,李已外任,陛見時,猶垂問及之,蓋在潛邸時奉派讀卷,實手定李卷第一也。 曹錫寶以劾和坤家人得追贈 乾隆間,御史上海曹錫寶劾和坤家人劉全倚勢營私,家貲豐厚,為同郡某侍郎漏言,和得部署掩蔽,奉旨勘查,無蹟,曹亦尋卒。仁宗親政,珅下獄賜死,諭云:「當和珅聲勢熏灼,舉朝無一人敢於糾劾,曹錫寶獨能抗辭執奏,不愧諍臣。著加恩追贈副都御史,伊子照加贈官銜,給予蔭生。」 雒昂乘傳從軍 嘉慶己未,仁宗親政,首下求言詔,九卿臺諫紛紛言事,四方布衣亦有上書希進用者。惟雒太守昂以從九品上書言教匪事,上以其言中肯,命乘傳從軍。太守即短衣匹馬,從諸大帥捕賊,以勇略見。額勒登保屢保薦之,數年,遷司馬,後任荊州太守。 仁宗賜大挑舉人葛紗 嘉慶辛酉,例舉大挑。時仁宗以畿輔久旱,盼雨甚殷,挑日,適甘雨應時,上大喜,傳諭賞本日挑取一等舉人葛紗各一匹。 宗室宴 乾隆甲子,高宗宴王公及近支宗室百餘人於豐澤園,乃更其殿名曰惇敘殿。壬寅,普宴宗室於乾清宮,凡三千餘人。嘉慶甲子,仁宗遵舊制,宴近支宗室百餘人於惇敘殿,賜酒賦詩,其聯句詩為成親王所書。 朝馬肩輿之賜 明制,朝臣皆自左右長安門步行至午門,從無賜禁城騎馬者,故閣臣沈鯉扶病入掖垣,屢至顛仆。至國朝,則王貝勒貝子皆乘馬入禁門,至景運門下騎,諸大臣一仍明制。乾隆庚戌,上念諸臣待漏入直,每遇風雪,徒步數里,甚為顛蹶,因降諭曰:「內外文武大臣,特恩賞在紫禁城騎馬,用資代步。但年老足疾之人,上馬亦覺艱難,嗣後已經賞馬之大臣因有疾艱於步履者,仍加恩準令乘坐椅,旁縛短木,用兩人舁行入直。」嘉慶己巳,仁宗特旨,諸大臣年逾七十者,賜肩輿入直,尤曠典也。 大庾戴氏叔姪之恩眷 嘉慶朝,戴文端公在樞府,其季父可亭相國以學差還都,方掌京畿道,例改六部員外郎,仁宗命以科道應升之鴻臚少卿候補。及可亭相國督南河,積勞遘疢,假歸里門。時河工未蕆,兩江總督鐵冶亭保請帑六百萬。命文端偕覺羅長文敏公麟赴工審度,並論文端曰:「清江距江西才二千里,使事畢,卿可一歸省卿叔父。」故文端紀恩詩有「此去竹林勤問訊,親傳天語到柴門」之句。 仁宗識拔戴文端 雍正中設軍機,張觀齋相國實綜其事,時諭旨盡出其手,後汪文端、于文襄等莫不衣缽相傳。戴文端衢亨為于得意門生,詩文字法,悉效其師,纖髮畢肖。和珅惡之,屢阻其陞階。乾隆庚子秋,木蘭射鹿,獻之。高宗雖賜以詩,亦鄙其躁進,故迴翔樞府者二十餘年。仁宗知其才,驟進司空,機務皆與贊畫,寵眷甚隆。因與商人查有圻連婣,及殿試讀卷取中洪殿撰瑩事,為花曉亭御史所劾,上皆優容之。嘉慶辛未春,扈從五台,道中遇寒疾,誤服參而歿,上甚哀悼之。文端貌清癯,性聰敏,雖為于、梁之系,然頗伉爽,盡心國事。嘗奏請承旨後有所見解,許其附牘以聞,仿古批駁之意,上允行之。當川楚用兵,文端擬書詔令,其獎勵斥責處,動中竅要,諸大將皆讋服。 仁宗親臨戴文端喪次舉哀 戴文端公薨於位,嘉慶辛未四月朔日也。翼日,既命榮親王奠醊矣,越六日,仁宗復親臨喪次舉哀,奠爵者三。 仁宗因得雪加恩朝臣 嘉慶壬申,稀雪。歲闌,仁宗齋禱深宮,除夕,始祥霙普沛,喜甚。元日,特降恩旨,大學士慶桂、董誥由太子太師銜晉賞太保,儀親王、成親王、慶郡王各賞銀四千兩,定親王、榮郡王各三千兩,且命分賞其下,以布春祺。是日,朝賀諸臣均加一級。 仁宗眷念吳堦 林清之變,吳堦實為首功。嘉慶癸酉七月,金鄉縣邪教萌動,巡撫同興以吳可任大事,屬往捕,遂由泰安權金鄉。時八卦教潛煽曹、衞間數十州郡,密訂變期,倡言八九月有白陽大劫,誦八字訣可不死,愚民狂騖恐後。金鄉教首崔士俊遙戴劉林為教主,劉林,即林清也。吳至,遽斂其迹,以計獲士俊,並其徒黨數十人,亟送省獄,悉斬之。大府始得以士俊等從林清謀逆內連宦豎狀,飛章上奏,並以逆黨之隸直隸者,馳告直督。賊由此驚惶,自亂其約,而兇渠林清又入禁闥,首尾失應,遂得旦夕殲滅。吳在金鄉,運奇縛姦,完危城,保良弱,賊鋒猝興,累戰皆靡,鄉團助順,縛送城下者凡斬馘五十,斷脛斲筋者又十有奇,而金鄉以靖。明年,曹、衞悉平。仁宗著《天人交感說》,亦以吳之竭忠濟公為足多也,論功,賜花翎,擢署曹守。入都,上急欲見之,詢大臣曰:「吳到京未?」大臣以告,特旨令即日入見。召對,詢戰守顛末,獎勵優異。越三年,復朝京師,天顏霽和,深廑其病喉,慰諭至再。既而失察所屬鄆城單縣獄,部依法,兩議降調。仁宗始則優詔許留,繼則召至闕下,予復秩。審喉音而知其未愈,聖情惓惓,命善自養。每遇山東大吏述職,必咨詢及之。 康紹鏞受知仁宗 興縣康光祿紹鏞值軍機時,勤於趨職,專心掌故,以周知當世之務為急,大樞董文恭、戴文端、盧文肅諸公咸倚如左右手。嘉慶癸酉,林清倡亂畿南,山東、河南響應。康方隨扈,即以各省應行防堵之處,及將弁姓名、曾否經歷行陣、所轄兵數多寡,記之小冊,以自隨。會上詢問各要隘將弁,當軸即以其冊進,上由是知其才可大用,遂擢鴻臚卿,敭歷封疆,於此兆矣。 明文襄養疾受全俸 明文襄公亮出入將相五十餘載,性豪邁,不積餘財,又屢遭籍沒,晚年貧甚,負券山積,居京城文廟小巷,破屋數椽,僅避風雨。應門惟老嫗,二子又相繼喪亡,益憔悴,故請致仕表有「擔石無儲,二子先逝」之語。仁宗為之動容,命給全俸養疾。逾年薨,仁宗親賜奠,命入賢良祠,以侯世其長孫。 在旗大臣賜紫 國初諸勳臣以開創大功,賜紫者不乏人。乾隆中,閣臣則傅文忠公恆、福文襄王康安、阿文成公桂及和珅;勳戚則福額駙隆安、福尚書長安、超勇親王拉旺多爾濟、海蘭察,悉賜紫色輿服。嘉慶中,慶文恪公桂、德楞泰、額爾登保,皆以平定三省教匪功,亦賜紫焉。 賜奠 國朝寵待勳臣,飾終之典,倍極哀榮,有親臨賜奠者,有特遣皇子大臣代賜者。乾隆戊戌,高宗念禮親王開創功,特往園寢賜奠。嘉慶丙子,仁宗念朱文正公輔導功,駐蹕趙新店,猶命近臣代奠,有「哀我哲輔,松楸在望」之諭,後復親往其瑩賜奠,尤為一時榮遇。 湯文端受知三朝 湯文端公金釗以公廉強正,受知三朝。宣宗在潛邸,夙敬禮之,登極後,言聽計從,屢被命出使。道光丁亥九月,使山右;明年,使宣化;十月,使四川;明年四月,還至褒城,復奉命循漢而東,治獄於武昌;六月,抵京師;十月,又使八閩。其所陳奏,最為有裨國脉。嘉慶間,尚書英和請定州縣陋規限制;道光初,總督孫玉庭請南漕浮收不準過八折,湯皆痛陳流弊,其事獲寢,世多稱之為小睢州。 松文清受知宣宗 仁宗梓宮回京,宣宗步送,羣臣皆伏地哭。上忽趨至甬道邊,扶一跪伏者之手,大哭失聲,眾驚察之,則蒙古松文清公筠也。時松謫驍騎校,上當哀痛之際,獨於千萬眾中物色見之,非夙重其名,不及此。 宣宗宣慰黃勤敏之悼亡 道光辛巳六月,黃勤敏公悼亡,越二日,宣宗即命軍機章京戶部郎中趙光祿賷硃筆宣慰,諭云:「伉儷之情,自難強抑。然卿已逾七旬,氣質非十分強壯者可比,矧天時暑熱,祇可於無可如何之中,節之以禮,切勿有過哀傷。總之國事為重,倚任方深,務加意自重,永保康彊,佐朕以襄上理。」勤敏北鄉頓首,次日即入朝,內直如故。 宣宗賜黃勤敏人參 黃勤敏公自道光丙戌七十七歲,蒙恩予告,戊戌,猶特賜人葠八兩,飭其子祠祭司員外郎富民赴樞廷祗領,並降手諭云:「江湖阻隔,倐爾數年矣,想精力自必如常。知卿原不假葠苓之力,聊伸眷念耳。轉瞬明秋,特頒慶賜,卿其善自靜攝,朕欣待之也。」蓋次年八月,為勤敏九十生辰,聖心已先計及之矣。 李文恭受知宣宗 新進士引見,御筆注名單之朱圈者,得館選,部曹則加尖角。世傳李文恭公星沅通籍時,宣宗始角其名,垂視久之,塗以圈,蓋簡在自此始也。 鮑桂星閉門思過 歙縣鮑覺生侍郎桂星,仁宗時被口語,飭其閉門思過,不准回籍。宣宗初元,召見,詢其近作,即占進一首曰:「二十年前舊史官,敝裘羸馬怯春寒。階前一片如霜月,曾在先皇殿上看。」即伏地大哭。宣宗亦哭,立授編修,旋擢詹事。 宣宗宴十五老臣 道光癸未八月初七日,宣宗幸萬壽山玉瀾堂,錫宴十五老臣,踵乾隆乙巳正月初六日千叟宴故事,賡歌繪圖。時與宴諸臣,以和碩儀親王為首,若御前大臣賽沖阿、大學士託津、大學士軍機大臣曹振鏞、大學士戴均元、大學士兩江總督孫玉庭、戶部尚書軍機大臣金鉞、禮部尚書穆克登額、工部尚書初彭齡、禮藩院尚書富俊、左都御史松筠、郡王銜都統哈迪爾、都統阿那保、致仕大學士伯麟、致仕都統穆克登布,皆黃髮番番,躬逢嘉會。宣宗嘗賦七言古詩以紀其事。 宣宗特賜英和福字 列聖每於年終御書福字,賜中外大臣及翰林之值兩書房者,兼賜福壽字為異數,召入親瞻御書即時受賞者,尤為異數。至於嘉平朔日,聖駕在重華宮,以康熙年間賜福蒼生筆書福字斗方十幅,則用以張貼宮庭,從不頒賜臣下。道光癸未,宣宗御此筆,於十幅外,別書福字一幅,交總管太監梁寶,傳旨賞協辦大學士英和,實為非常恩遇也。 英和比翼朝天 英和以道光癸未冬充冊封佟雅皇后持節使,其夫人薩克達氏先奉諭旨徑詣后宮行家庭禮。屆期,偕英之夫人同入東華門。觀者羨之,請英為《比翼朝天圖》,以紀其盛。 特詔圖像紫光閣 道光戊子,平回疆張格爾之亂,特詔繪軍機大臣曹振鏞以下四人、功臣長齡以下四十人像於紫光閣,像各有贊,踵乾隆故事也。 老司員以報捷賞花翎 方回疆張格爾之亂,宣宗銳意太平,望捷若渴。舊例,各省文報,由兵部轉達奏事處,捷音至,兵部司員直班者奉檄進奏。一日,兵部辦事畢,各員自公退食,有老司員某,性恬靜,宦況清涼,衣冠闇淡,獨乘驢車出入,行止皆居人後,眾鄙為寒傖翁。日暮,猶在署辦事,適擒張捷報至,不及派本部直班者,即檄老司員往,時道光戊子正月二十四日戌刻也。上聞捷音,大喜,詔曰:「報捷音者,賞戴花翎,著軍機處行走。」逾年,即擢卿貳。 澄懷園賦詩書扇 道光戊戌四月二十四日,宣許乃普、龍瑛、龔文煥、徐經、朱蘭、戴熙在澄懷園軍機處賦詩書扇,各賜內紗一端。 戴文節以書畫受知宣宗 戴文節公熙以書畫供奉南齋,道光戊戌,被命視廣東學。陛辭日,宣宗諭之曰:「汝畫筆清絕,然胸中目中,祇是吳越間山水,此行獲覩匡廬、羅浮之勝,巉巖演迆,雄麗奧曲,別有一種奇致,於畫理當益進。汝品學,朕素知,公餘游藝,兼可成全老畫師也。」戴謝而出。途次遇名勝,輒研弄丹墨,自江右至嶺南,一壑一邱,咸為寫照。抵粵一載,裝巨帙,進呈御覽,上奇賞之。畫家評戴作,謂粵游後筆墨超特,若有神助。 宣宗念師傅吳穀人之子 錢唐吳清皋、清鵬,穀人祭酒之第六第七子也。清皋以孝廉授中書,晉階侍讀,考御史第一。未及補,擢守江西撫州。宣宗召見曰:「汝,師傅吳穀人之子耶?汝學問乃不得進士也。」世以為且大用,乃自撫州調南昌,僅一攝吉南贛寧道,再攝鹽法道,舉卓異。入都,道卒。清鵬以高第歷職清曠,自放於詩酒,終順天府府丞。 宣宗賜耆臣紫繮 道光戊申正月初二日,宣宗以元日晴朗,年豐兆象,嘉獎耆臣,特賜大學士潘世恩太傅紫繮,時年八十,賜大學士寶興太保,尚書保昌阿、勒清阿、李振祐、左都御史成剛均太子太保,時年皆七十以上。 宣宗推恩廉吏後裔 固始吳瀹齋中丞其濬,氣深識沈,操守貞白。撫山西時,裁革鹽規,不以入告。道光己酉,已沒矣,以整理山西鹽務,因緣達天聽,上大嘉歎,立賜其子承恩、洪恩、孫樽讓舉人,承恩並賜主事。 楊忠武歿後恩諭 楊忠武公遇春歾後,襲昭勇侯海梁撫軍服闋入都,宣宗召見,詳詢忠武染病原委,天顏慘怛,面諭云:「朕望爾父親多活幾年,如國家有事,他雖不能親戰陳,我問問他,也得主意。他歾時並無大病,這就算無疾而終。爾父親忠勇,朕深信不疑,爾總要體貼爾父親,實心報國,他在地下,也喜歡的。」諭畢,嗚咽者久之。 黔中三奇男蒙特恩 黔西李漢三世傑以巡檢至本兵,謚恭勤,廣順劉松齋清以拔貢官總兵,松桃楊誠村芳以吏員取通侯。並天挺異才,兼資文武,皆不由科目進身,蒙特恩,時稱黔中三奇男。 文宗親賜杜文正奠醊 杜受田侍學龍樓一十七載,咸豐壬子,薨於位。文宗眷念舊學,飾終典禮極優渥,贈太師,謚文正,皆出特旨。時文正父侍郎堮猶存,特頒內府珍藥,遺官存問。子(喬羽)翰,皆由翰林晉階坊局。輿機之日,車駕親臨,灑淚奠醊。 吳存義受黑貂之賜 泰興吳和甫少宰存義直南書房時,文宗偶臨幸,見其貂褂黯敝,笑詢之,叩首對曰:「臣自授編修至今,已二十年矣。」上太息。次日,即蒙黑貂之賜。後少宰督滇學還,奉命兼署順天府丞,召對時,諭之曰:「朕聞順天府丞,每逢考試,賣卷可得千金,聊償汝在滇之清苦。」 文宗輓林文忠聯 林文忠在官日,嘗自誦「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二句。及薨,文宗製聯輓之,曰:「答君恩清慎忠勤,數十年盡瘁不遑,解組歸來,猶自心存軍國;殫臣力崎嶇險阻,六千里出師未捷,騎箕化去,空教淚洒英雄。」知臣莫若君,誠哉! 沈文肅超擢巡撫 沈文肅公葆楨以御史典郡,咸豐丙辰,守廣信。時粵寇楊輔清由吉安入寇,所過輒陷,文肅激厲兵民,登陴死守,城卒獲完。當圍城岌岌時,林夫人輒撤內署金帛犒士,列巨鍋於大堂,親職炊以飽饑卒。文肅臥起睥睨間,督士卒守禦,幕僚星散,軍火芻薪、文檄判牘,咸出夫人手。夫人,林文忠公女也,蓋家教使然。文肅旋以知府告養,溫旨慰留,擢吉南贛寧道,復申前請,許之。江皖軍事棘,命赴曾文正營。未出境,特旨超擢江西巡撫。時明詔有云:「該撫雖係回籍養親之員,第賊匪一日未平,則臣子之心一日不得自安。況移孝作忠,古有明訓,該撫家有老親,因擇江西毗連省分,授以疆寄,風土不殊,迎養亦近。如此體恤,如此要任,諒不至再有瀆請也。」文肅自此一出,累任封圻,剏舉船政,武功焯耀,吏事修明,威惠滂敷,中外翕服,卓然為東南柱石者二十年。 駱文忠姪孫蒙蔭 花縣駱文忠公秉章敭歷封圻,不攜眷,惟姪孫肇銓隨侍。歾後,溫諭軫卹,二子四孫均賞給科第官階,肇銓亦蒙恩以知縣選用。 廝養遇穆宗而至粵海關 穆宗微行,偶避雨僧寮,遇一人,落拓殊甚,詢其業,乃某姓廝養也,為主人所逐。又問爾輩何處出息最優,以粵海關對,遽假紙筆作函,令交步軍統領衙門。時某親貴執大金吾,得函,即予金治裝,赴粵海關承役,其人遂以起家。 王景琦以二簧晉秩 穆宗好微服冶遊,從者僅一二內臣。嘗至著名飯莊宣德樓,時王景琦太史適偕某部郎小酌,王工唱二簧,部郎長崑曲,乃以紅牙檀板,各獻所長。一曲終,忽隔座一客欣然至前,詢太史等姓名官階,曰:「所奏曲良佳,盍為我再奏一曲。」太史心知其異,乃如命為之再歌。歌未竟,驀有二少年被服華服,立簾外探望,見客,則拱立肅然。俄而車馬喧闐,轟傳恭王至,行馬數十,擁一朱輪車,停樓下,恭王從容下車,入與客耳語。久之,客始微頷,怏怏從之去。客登車,恭王為之跨轅,游龍流水,頃刻已渺。太史與部郎皆心驚,知遇皇帝也。不數日,上諭下,二人皆不次晉秩。部郎以枉道為恥,辭不拜,太史則以是遷至侍郎,宏德殿行走,所以鼓惑上者,無所不至。上竟以此得痼疾不起,所謂出痘者,醫官飾詞也。及崩,有撰輓聯諷其事者云:「宏德殿,宣德樓,德業無疆,且喜詞人工詞曲;進春方,獻春策,春光有限,可憐天子出天花。」王後為陳六舟中丞彝所劾,革職永不敘用。 寶文靖諡合素志 寶鋆退閒後,常語門下士曰:「吾他日身後,得諡文靖,於願足矣。」及其薨也,易名之典,適符素志,蓋門下士具以寶意啟樞臣,而樞臣為之乞恩也。 潘霨以醫擢官 蘇州潘蔚如中丞霨初以巡檢需次直隸,每衙參,恆以市車往,御者某輒受雇,習矣。某日,某他往,遂顧他車。越日,見而問之,御者言,以妻病,弗遑執鞭也。問何病,則絆戀愆期,【《羣碎錄》云:絆戀,婦人有汗也,一作姅變。漢律云,見姅變,不得侍祠。田子藝云,幼女未通,老媼當絕,故字从半女。】圜的不施【繁欽《弭愁賦》:點圜的之熒熒。一作元的。王粲《神女賦》:施元的兮結羽釵。《釋名》以丹注面曰的的。子藥切,灼也。天子、諸侯有羣妾者,以次奉御,有月事者,重以口說,故注此於面,灼然而識也。《藝文類聚》作華的。】【滿大臣女奉懿旨指婚王公貝勒,謂之拴婚。】嘉禮將屆,乃嬰病,與某御者之妻同,比歷諸醫,悉窮於術。適某御者執役督署,知潘之善醫也,輒稱道弗去口,輾轉達於文誠,故亟札調。洎入診,益復澄思研慮,竭盡所長,蓋未幾而霞侵鳥道,月滿鴻溝,女公子當浣濯矣。【此語見《堯山堂外紀》,陶縠《謝韓熙載書》。】及既為福晉,德潘甚。旋恭邸枋鈞,潘蒙不次遷擢,遂開府貴州。 沈源深受知德宗 光緒甲申春,恭忠親王、寶文靖、李文正之出軍機也,是日,方預備入對,忽奏事內監傳旨,令王大臣皆毋庸入見,僅召領班章京沈源深進內獨對。於是承諭擬旨述旨,皆沈一人為之。 孝欽后以陸元鼎辦事為可放心 仁和陸春江中丞元鼎初官上海縣,任滿,以道員召見。孝欽后問曰:「聞人言,汝在上海作官,名譽頗佳,外人交涉,措置合宜,究是何術?」對曰:「臣在上海,遇有外人交涉,臣不欺之,卻亦不畏之。」孝欽大悅,嘗告樞臣:「陸元鼎辦事,可放心。」由是而監司方伯,不十年,遂撫三吳。 慶寬以畫得二品頂戴 慶寬姓趙,字小山,工畫,嘗繪頤和園全圖,由醇賢親王進獻孝欽后,喜,賞二品頂戴以酬之。其後投旗,隸漢軍,司柴炭庫。故事,每交冬令,內監須向郎中索柴炭以禦嚴寒,慶寬不予,羣譖之於德宗前,又授意某御史列款糾參。慶懼,浼人說項,內監必欲銀三十萬,慶無策,已自分入囹圄矣。世續知其隱,言於上,謂慶寬為醇賢親王賞識之人,父功之,子罪之,恐未免貽人口實。上悟,置不問,慶遂免於危。 管劬安以畫得寵於孝欽后 陽湖管劬安面目姣好,善繪事,能唱小曲。父以其好游蕩而屢耗貲也,逐之,遂孑身入都。會如意館招攷畫工,應試,膺首選,遂入館供奉。孝欽后召見,試之畫,大稱旨,內監且為之延譽,遂充如意館首領。乃時以江南淫靡之曲為孝欽奏之,遂得出入宮禁,屢蒙賞賚。旋命近侍為置家室,賜第東華門外,且恆以吾兒呼之。或大內,或頤和園,隨駕往來,十餘年如一日也。 孝欽后賞福壽字 故事,內外臣僚,除內廷供奉之南、上兩齋及內務府外,非官至二品不得賜福字,非年至五十不得賜壽字。孝欽后不然。蓋孝欽好觀劇,嫌南苑伶工無歌喉,【南苑戲班皆由太監為之,故無嗓音也。】遍傳外班,如譚鑫培、孫菊仙、汪桂芬、楊小樓等,皆入宮演劇。晚年,尤喜觀楊劇,楊入宮,必攜幼女同往。一日演畢,特召楊攜女入見,指案上所陳豬羊及一切餺飥之屬,謂之曰:「皆以賜汝。」楊跪地碰頭曰:「奴才受恩深重,此不敢領。」問何故。楊曰:「此等物已蒙賞賚不少,尚求老佛爺賞幾個字。」孝欽曰:「聯耶?扇耶?」楊曰:「求賞福壽字數幅。」因復碰頭不已。孝欽立命以紙墨進,書大福字大壽字數方,並前所指案上各物賜之,云:「此賞小女孩可也。」及光緒辛丑回鑾以後,興致頓衰,偶傳戲入座時,未半,則倦而思臥矣。時供奉諸伶,則為余莊兒、孫怡雲諸人。 知府得賜福字 光緒庚子十二月二十八日,孝欽后特賜西安府知府胡延、內務府郎中增崇、河南布政使端方、署陝西布政使胡湘林、按察使馮光遹、署督糧道李紹芬御書福字各一方,諸臣同詣前殿謝恩。后數目胡延,端方奏曰:「此西安知府胡延也。」后頷之。時委員湯志尹立門前,司啟閉,聞后謂左右曰:「胡延較前清瘦,首郡政繁,勞苦可知也。」 袁樹勳以一哭受知孝欽后 袁海觀制軍之受知,實始於庚子。兩宮既避聯軍之亂,狩於西安,袁以某省候補知府,率五營勤王,召見。孝欽后諭畢,袁不發一言,惟叩頭大哭。后謂德宗曰:「知府,末秩耳,乃竟有此忠君愛國之心,真不可多得。」不久,即簡為某省道員,嗣調蘇松太道,擢某省按察使,轉順天府尹,遷民政部左侍郎,出為山東巡撫,敭歷京外,遂至兩廣總督。海觀,名樹勳,湘潭人。 孫家鼐受賜茶饍 光緒季年,孫相國家鼐於六月初十日寅初赴頤和園,入內,恭捧進皇上賀皇太后表文。時甫夜半,距行禮時尚早,相國坐殿外恭候,為內待所見,奏知孝欽后。后以相國年高,長夜辛苦,特遣內侍率茶膳房諸人赴前殿,備茶膳賞之,黎明始去。 孝欽后賜醇王福晉杏黃轎 醇賢親王福晉為承恩公惠徵女,孝欽后胞妹也。光緒間,曾奉懿旨賜坐杏黃轎。福晉秉性謙沖,至內廷,仍不用也。 孝欽后賜榮祿夫人福壽字 榮祿夫人年終蒙孝欽后賞福壽字。其賞軸式樣,中書福壽二大字,旁書「慈禧皇太后御賜敕封正一品夫人大學士榮祿之妻臣妾劉佳氏」。 榮祿妾得寵於孝欽后 榮祿妾本某府中婢,生一子,年十七,光緒辛丑扈蹕回京時,中途夭折。孝欽后溫言慰藉,入侍宮內,遂以為常。孝欽曰:「吾欲賞榮祿以宮女,恐其將來受氣,不如代覓一良家女為較便。」抵京,即賞銀二萬兩,其餘各物,所賜尤多。入宮朝見,均由其頂馬戈什哈唐小山為護衛。每入宮一次,孝欽必賞銀四兩,遇聽戲,則加賞二十兩。 三星照 內務府大臣福錕之妻、榮祿之劉夫人及大公主三人,俱能得孝欽后歡。孝欽嘗以福兒、祿兒、壽兒呼之,賞賚無算。太監每見其聯裾入,則曰三星照來矣。 孫多祺母以進素肴而得賞 光緒庚子,兩宮西狩,行在供支局委員孫多祺以夤緣李蓮英,得邀孝欽后恩賞。一日,孫入內澆花,后問年幾歲,有父母否?對曰:「有老母,年七十八歲。」后病,孫進素肴,云其母自製。后大喜,乃賞孫母福壽字,並金鐲一對。孫之父聞而歎曰:「我尚在,而汝但云有母,吾其死矣!」遂自經。 織婦恃寵辱官 孝欽后晚年,志存頤養,命疆吏選能書畫琴棋之婦人入內供奉。又留心民事,命杭州織造選進能蠶織婦人數名入內,供顧問。織造因選之杭湖兩府,然恐民間婦女不諳體制,乃令人教導之。入內供奉,頗蒙優眷。年餘,給假令歸省。而諸人以在大內久,承寵眷,多為諸大臣所未有,遂傲睨一切。至家,一湖州婦人見縣令時,言語頂撞,令呵之,婦曰:「我在內廷,見大官無算,汝一知縣,敢如此耶!」令大怒。次年,諸人入都,當由縣起文,令乃不使此婦得行,以病詳織造。後諸人入,孝欽詢此婦何病,他婦訴稱為令所遏,孝欽怒,令織造勘送入都。令不得已,乃遣婦。 婦孺獻果賜銀牌 光緒庚子九月,孝欽后率德宗西狩,由蒲津渡河,入潼關,婦孺跪迎道左,咸捧果物上獻。孝欽后於輿中手取一二,親賜銀牌以為答。 [book_title]巡幸類 聖祖六巡江浙 聖祖南巡,始於康熙甲子十月二十六日,御舟抵滸墅關。先於二十四日過揚州,將由儀徵幸江寧,忽遇順風,可以速達京口,遂乘沙船順流而下。次早幸金山,晚登舟揚帆,過丹陽、常州、無錫,俱未及泊,一晝夜,行三百六十餘里。時湯斌為巡撫,務儉約,戒紛華,御舟已入邑境,縣令猶坐堂皇決事也。上騎而入閶門,士庶夾道,輒緩轡,命勿跪,訪求民間疾苦。至接駕橋,南行,幸瑞光寺,巡撫前導,由盤門登城,從齊門而下,幸拙政園。晚達葑門,駐蹕織造署。 第二次南巡為己巳二月初三日,御舟抵滸墅關,蘇州在籍諸臣汪琬、韓菼、歸允肅、繆彤等接駕。日晡時,入城,衢巷始結燈綵。次日幸虎邱,登萬歲樓。時樓前有玉蝶梅一株,盛開,注目良久,以手撫之。出至二山門,有蘇州士民劉廷棟、松江士民張三才等伏地進疏,請減蘇松浮糧,命侍衞收進,諭九卿科道會議。 第三次南巡為己卯,奉慈聖太后以行。三月十四日駕抵蘇州,在籍紳耆接駕,俱有黃綢旛,旛上標明都貫姓名恭迎聖駕字樣。於姑蘇驛前虎邱山麓,凡駐蹕之所,皆建錦亭,聯以畫廊,架以燈綵,結以綺羅,備極壯麗,視甲子已逾十倍矣。十八日,恭逢萬壽,詩若干帙,分天地人和四冊,以祝萬年之觴。又於諸山及城中名剎普設祝聖道場。十九日,召蘇州在籍官員翁叔元、繆日藻、顧汧、王原祁、慕琛、徐樹穀、徐升入見,賞賜各有差,又賜彭孫遹、尤侗、盛苻升御書匾額。二十日辰刻,御駕出葑門,登舟,幸浙江。時兩江總督為遂寧張鵬翮,江蘇巡撫為商邱宋犖也。上問云:「聞吳人每日必五餐,得毋以口腹累人乎?」鵬翮奏云:「此習俗使然。」上笑云:「此事恐爾等亦未能勸化也。」四月朔,駕由浙江回蘇。初二日,傳旨:「明日欲往洞庭東山。」初三日晨出胥口,行十餘里,漁人獻鯽魚、銀魚二筐。又親自下網,獲大鯉二尾。上色喜,命賞漁人元寶。時巡撫已先候於山,少頃,有獨木船二撥槳前行。御舟近岸,而從者未至,巡撫備大竹山轎一乘,伺候升輿,笑曰:「亦頗輕巧。」有山中耆老百姓等三百餘人執香跪接,又有比邱尼豔妝跪而奏樂。上云:「可惜太后未來。」先驅引導者,倪巡檢、陳千總也。在山士民老幼婦女,觀者雲集。上諭眾百姓:「你們不要踹壞了田中麥子。」是時菜花結實成角,命取一枝細看,問巡撫何用。奏云:「打油。」上曰:「凡事必親見也。」是日,有水東民人告菱湖坍田賠糧,收紙,付巡撫。上問扈駕守備牛斗云:「太湖廣狹若干?」奏云:「八百里。」上云:「何以《具區志》止稱五百里?」奏云:「積年風浪衝坍隄岸,故今有八百里。」上云:「去了許多地方,何不奏聞開除糧稅乎?」奏云:「非但水東一處,即如烏程之湖漊,長興之白茅嘴,宜興之東塘,武進之新村,無錫之沙潡口,長洲之貢湖,吳江之七里港,處處有之。」上云:「朕不到江南,民間疾苦利弊,焉得而知耶。」初四日,由蘇起鑾回京。 第四次南巡為癸未二月十一日,駕抵蘇州。時巡撫宋犖在任,一切行宮綵亭,俱照舊例。犖扈從時,見上逢名勝必有御製詩或寫唐人詩句,犖從容奏云:「臣家有別業在西陂,乞御筆二字,不令宋臣范成大石湖獨有千古。」上笑曰:「此二字頗不易書。」犖再奏云:「臣曾求善書者書此二字,多不能工,倘蒙出自天恩,乃為不朽盛事。」上即書二字頒賜。頃之,又命侍衞取入,重書賜之。 第五次南巡為乙酉三月十八日,駕抵蘇州。是日為萬壽聖誕,奉上諭:「江南上下兩江舉監生員人等,有書法精熟,願赴內廷供奉鈔寫者,著報名齊集江寧、蘇州兩處,俟朕回鑾日,親加考試。」四月十四日,命掌院學士揆敘赴府學考進呈冊頁,取中汪泰來等五十一人,同前考過郭元釬等十人,俱赴行宮引見,各蒙賜御書石刻《孝經》一部。是年,駕又幸崑山縣,登馬鞍山,旋往松江,閱提標兵水操。 第六次南巡為丁亥二月二十六日,上幸虎邱山。三十日,幸鄧尉山。聖恩寺僧際志恭迎聖駕。午後傳旨宮門伺候,御賜人參二觔,哈密瓜、松子、榛子、頻婆果、葡萄等十二盤。上云:「吾見和尚年老也。」初,無錫惠山寄暢園有樟樹一株,其大數抱,千年物也,聖祖每幸園,嘗撫玩不置,回鑾後,猶憶及之,問無恙否。查慎行詩云:「合抱凌雲勢不孤,名材得並豫章無。平安上報天顏喜,此樹江南只一株。」 聖祖南巡賦詩 康熙己卯,聖祖第三次南巡視河工迴蹕,有御製詩云:「行徧江南水與山,柳舒花放鳥綿蠻。明朝又入邳徐路,鳳闕龍樓計日還。」 聖祖賜青浦孔宅匾聯 衢州孔氏,世稱聖裔南宗,而江蘇青浦縣城北亦有孔宅。攷孔宅志,孔子二十二代孫潛,字景微,先居梁國,為漢太子太傅,避地會稽,遂為郡人。至三十四代正,為蘇州長史,隋末亂離,奉先聖衣冠寶玉葬於大盈浦上,立家廟以祀,子孫家焉。康熙乙酉三月,巡幸江浙,塗經青浦,貢監生員孫鋐等籲請御書,匾云「聖蹟遺徽」,聯云:「澤衍魯邦,四海人均化育;裔分吳會,千秋世永蒸嘗。」雍正甲寅,詔立五代王祠。乾隆丙寅,禮部題準奉祀生。己亥,巡撫楊魁疏奏估修,嗣後多請帑重修,沿為故事。 高宗六巡江浙 高宗南巡亦六次,始於乾隆辛未,終於甲辰,其間奉皇太后以行者四,僅率諸皇子以行者二,然辛未、丁丑兩度,不過令河臣慎守修防,無多指示,至壬午,始有定清口水誌之說。丙午,乃有改遷陶莊河流之為;庚子,遂有改築浙江石塘之工;甲辰,更有接築浙江石塘之諭。餘如高堰之增卑易甎,徐州之接築石隄,類皆遲之又久,始底於成者也。其時所過郡邑,恒減免租稅,增廣學額,優禮耆年,以誌盛舉。 高宗南巡供應之盛 高宗第五次南巡時,御舟將至鎮江,相距約十餘里,遙望岸上著大桃一枚,碩大無朋,顏色紅翠可愛。御舟將近,忽烟火大發,光焰四射,蛇掣霞騰,幾眩人目。俄頃之間,桃砉然開裂,則桃內劇場中峙,上有數百人,方演壽山福海新戲。彼時各處紳商,爭炫奇巧,而兩淮鹽商為尤甚,凡有一技一藝之長者,莫不重值延致。又揣知上喜談禪理,緇流迎謁,多荷垂詢,然寺院中實無如許名僧,故文人稍通內典者,輒令髠剃,充作僧人迎駕。並與約,倘蒙恩旨,即永為僧人,當酬以萬餘金,否則任聽還俗,亦可得數千金。故其時士子稍讀書者,即可不憂貧矣。又南巡時須演新劇,而時已匆促,乃延名流數十輩,使撰《雷峰塔傳奇》,然又恐伶人之不習也,乃即用舊曲腔拍,以取唱演之便利,若歌者偶忘曲文,亦可因依舊曲,含混歌之,不至與笛板相迕。當御舟開行時,二舟前導,戲臺即架於二舟之上,向御舟演唱,高宗輒顧而樂之。 高宗南巡禁衞之嚴 高宗南巡之經揚州也,地方官辦皇差者,每於運河兩岸之支港汊河,橋頭村口,各設卡兵,禁止民船出入。御舟行時,塘河兩岸,左右打縴,曰龍鬚縴。每縴道一里,設站兵三,惟許村鎮民婦跪伏瞻仰,於應迴避時,令男子退出,而不禁婦女。一日,御舟過平望,兩岸市廛櫛比鱗次,適一女子將炊,於樓頭鑽石取火,火光熠爍不定。御前侍衞見之,以為潛蓄逆謀,將危及鹵簿也,遽從舟中發一箭,女遂應弦死。 高宗命對燒酒 高宗南巡,舟至橫塘,以橫塘之向出燒酒也,乃以「橫塘鎮燒酒」五字命隨鑾諸臣對。諸臣瞠目苦思,皆辭不能。蓋此五字,初視之無甚難,而其偏旁適按木土金火水五行,故不易也。 高宗南巡賦詩 沈文愨公嘗扈從高宗游幸西湖,嚴冬大雪,高宗戲吟曰:「一片一片又一片,三片四片五六片,七片八片九十片。」沈鞠跽而前曰:「請皇上賞與臣續。」高宗許之。沈吟曰:「飛入梅花都不見。」高宗擊節稱賞,且解貂裘賜之。 高宗止幸浙東 天台雁宕之勝,甲於東南。高宗南巡時,一日,召見齊召南,詢兩山古蹟,齊以未游對。上曰:「卿籍隸台州,以何不到?」齊云:「山勢岝峉,谿流深險,臣有老母,不忘『孝子不登高不臨深』之古訓,是以不敢往游。」時上適奉孝聖皇后南來,聞齊言,遂不復巡幸浙東。 顧棟高不以高宗南巡為然 無錫顧棟高舉經學入都,蒙召見,面諭云:「看汝年衰,是以準令回籍頤養,將來朕巡幸江南,尚可見汝。」顧奏云:「皇上尚須南巡乎?」高宗默然。旋賜國子監司業銜放歸。 程文恭奏止高宗巡幸湖州 高宗將南巡,浙藩徐澍調補山東,陛覲,面奏湖州山水清遠,請翠華臨幸,得旨回浙辦理。徐抵任,先開城南碧浪湖,大興工役。一日,召問武進相國程景伊,對以湖州春季蠶忙,恐妨民事,立奉停止之詔,徐仍調山左。 高宗幸安瀾園 海寧陳氏有安瀾園,高宗南巡時,駐蹕園中,流連久之。 高宗閱冰嬉水圍 年例,十二月於西苑三海閱冰嬉,御前侍衞率八旗兵隊奔馳,張弓挾矢,分樹五色旗,以為次第。乾隆間,高宗歲奉孝聖后閱視於三海中。冬令乘坐冰牀,亦謂之拖牀,上用者以黃緞為幄,如轎式然,以八人推挽之,罽幬貂座。 淀園舊有水圍,其後停罷,而水亦涸,總督高斌復濬之。乾隆甲戌,高宗嘗奉孝聖后觀水獵於昆明湖,嘉、道以還不復踵行矣。 嚮導處勘程途 定制,上巡狩時,豫遣大臣率各營將校之深明輿圖者往勘程途,凡御蹕尖營,相去幾許之橋梁道塗,皆令有司修葺,名曰嚮導處。獲是差者,皆為美選,沿路苞苴,肆意徵索,稍不滿意,則以修治道塗為名,墳墓隴畝,任其蹂踐。有司畏之,罔敢拂其意。高宗知之,懲數人,其風稍斂。 奏飛燕捉天鵝曲 高宗巡幸木蘭,每秋獮行圍,輒歌《飛燕捉天鵝》之曲。 御槍處導引 侍衞章京中選火器精熟者數十人為御槍處,巡狩日相導引。其長服黃緣紅馬褂,餘紅緣白馬褂。上合圍時,皆下騎執火器,翼列扈從,以防猛獸奔突。上御火槍,則爭相貳副。舊時郊行免從,自嘉慶癸酉變後,凡郊社大祀,皆服蟒袍從焉。 詠文宗秋駕詩 咸豐庚申,文宗駕幸熱河,變起倉卒,詔天下勤王,訖無應者。漢陽黃文琛《秋駕》詩云:「秋駕崑崙疾景斜,盤空輦道莽風沙。檀車好馬諸王宅,翠褥團龍上相家。賸有殘燐流憤血,寂無哀泪落高牙。玉坷聲斷城西路,槐柳荒涼怨暮鴉。」 德宗西狩手攜小匣 光緒庚子拳匪之亂,八國聯軍入京,孝欽后挾德宗出走,皆單衣也。德宗捧小匣一以從,日夕不去手。至懷來縣,某貝子接之,啟視,則其中藏南棗五枚、燒餅一枚而已。縣令出迎,孝欽入署,令其妻為之理髮,進麵食,即命庖人從以赴陝。 庚子西巡瑣記 光緒庚子兩宮西巡,後宮從者惟隆裕后、瑾妃二人,同居德宗寢宮後小屋三楹。德宗每晨梳櫛,隆裕親往侍之。 近支王公隨扈者,惟貝子溥倫,王公福晉及外戚夫人隨扈者,僅慶王之二側福晉及桂公夫人。每逢令節頒賜,入宮謝恩,平日未嘗召入。 慶王之女三人,亦隨駕。其一少寡,宮中呼為元大奶奶,葛帔練衣,不施朱粉,居於孝欽后寢宮西偏。 孝欽后將至太原,某夕,夢中驚啼。適岑春煊自甘肅率勤王師至,是夜,立寢門外,聞驚啼聲,亟呼曰:「臣春煊在此保駕,請太后毋恐。」於是后醒。 孝欽后在太原時,一日,小有不豫,晉撫薦縣丞葉嗣高請脈,立和胃舒肝之方,煎膏以進。既至西安,大臣復薦知府吳觀樂、知縣徐本麟與太醫莊守和,於視朝後入內請脈,以為常。 兩宮在太原,下詔巡幸西安,護撫臣端方奏明設局,恭備供奉事宜,飾南北兩院為行宮,北院巡撫所居,南院則總督行館也。聖駕蒞止,居於北院,以其屋舍較多也;然草草修葺,僅蔽風雨而已。 太原啟鑾時,有二內侍病不能從,遂留於太原,無何,死其一。冀寧道許涵度為營棺殮,寄櫬蘭若,作佛事三日。其一扶病行,間關至長安,兩宮以涵度能恤旅客也,頒江綢數卷賞之。 陝西護撫端方,以保護教堂最力,兩宮深獎其能,擢任湖北巡撫,旋加頭品頂戴尚書銜。陛辭日,召對獎勉,時逾六刻之久。瀕行,復賚宸翰殊珍以寵異之。 孝欽后寢宮有老婦二人侍奉,皆自京都隨至者,宮中呼為媽媽,月錢在糧臺支給。 聖駕初至,宮門委員陳官韶每晨入內視灑掃。一日,孝欽后見之,謂陳曰:「汝何官?」陳跪奏曰:「臣大挑知縣也。」蹙然曰:「汝舉人耶?」 夜有內監數人於寢宮外更番坐守,臥者,即於階上陳茵褥焉。 孝欽寢宮之階窄而長,夏令日光偪射,殊苦炎熱,特命製竹簾數掛,垂於簷際。 寢宮無晷漏,孝欽后命於院東置小土臺,上設木晷,以測日景。 孝欽后每晨於寢宮院內設案置鑪,燒藏香一枝,妝罷傳膳,香亦燼矣。 行在膳房極簡率,以生魚難求,故傳單不用魚。 行宮大門內外、二門內宿衞,皆岑春煊部下甘軍,以金造、林泰清、馬福祥三人分統之。兩宮將行,乃命固原提督鄧增率所部隨扈。 行宮內夜無報更者,兩重門內,邏者各二十人,皆岑春煊所部甘軍。殿上惟虎神營兵四五人,秉燭守夜而已。 孝欽后入長安時,任民間婦女瞻仰。某家婦年二十許,在宅門內,鑾輿至,少婦出跪門外,見其補服,知為命婦,嘉其有禮,命以銀牌賞之。回鑾時,蹕路左右有老幼廢疾跪送者,悉賞銀牌,命芬車等按名發給,牌由前路糧臺先期鑄進。 長安苦熱,求冰不可得,巡撫升允購青瓷大缸二,分進兩宮,日注清泉,以代冰桶。 行宮惟終南仙館植花木,德宗寢宮在焉。東有樓,顏曰:「悠然見南山」,巡撫畢沅筆也。視朝之暇,時往登眺。 終南仙館池水久涸,德宗命汲井水灌之。新種芙蕖,以水性過暖,不能開花,惟翠葉翩翻而已。 行宮之茶膳,月需三四千金,廚房百餘人,茶飯皆在此數。每晨支應局進生菜,悉依傳單購備,雞三四隻,猪肉十餘斤而已。如膳房添進時鮮,或多用雞肉,則在內司房領價,不得於支應局常供有所增益。 行宮極陝隘,膳房在東,炭房在西,內監惟御前供奉者在宮中,餘俱在宮門外東街箭道,謂之大坦坦。兩宮太監數千人,其奏事首領稱為寬爾達,餘亦各有品秩。此次隨扈者不及百人,在御前給事者,數人而已。 兩宮傳膳,內監十數人,來往傳遞杯槃,極嚴肅。供此役者,冠皆無頂,蓋新進無秩者也。間有供奉勤慎者,超出儕輩,冠始有頂矣。 長安果品少,無可進御,惟同州瓜、渭南桃較佳,撫藩每購數百枚以進。兩宮輒增悽感,再三慰勞,並止後毋進呈,慮費財力。其實每貢一次,不過費錢十數千而已。 御膳房製乳酪,買牛最難,蓋秦中年荒牛少故也。數月之間,僅購得七八頭。回鑾後,命西安府豢養,芻秣取給公家,於府署馬廄側,樹木柵以養之。 隆裕后晨詣孝欽后寢宮問安,恒立於殿後祗候,平日但梳平髻,御便服長袍,外罩繡花半臂。 隆裕后出都,倉皇未攜匳具,至太原,始稍稍增置。冬月在長安,命中官出購瓷合木篋以盛脂粉,皆民間常用至粗之品也。 行宮院中少花木,由某局月進盆花數種,修蒔皆不如法。惟端方進石榴數盆,老根蟠結如石,孝欽后愛之,常臨階賞玩。 德宗寢宮涼棚,由巡撫升允入內帶匠,上見而避於東園小方壺,內監捧書卷茶銚以隨。小方壺者,池上堂名,巡撫畢沅所題也。 德宗每日寅初必起,盥櫛後,天猶未明,俟孝欽后興,即入寢宮問安,同覽章奏。少選,出御便殿,召見臣工,日以為常。所居東院北室,本名四來堂.後改四喜。兩宮每出,凡遇晴雨,兩內監擎黃繖蔭之,天陰則否。 西巡倉猝,德宗定十日一薙髮,時宮監執此役者,均未從行。屆日,特命侍郎溥興覓工,出入由侍郎帶領,每請髮一次,賞工銀四兩。半年後,始有內監擅此藝者自都至行在。 舊制,內廷設內外奏事官,外奏事以滿部員充之,內奏事則太監也。行宮無外奏事,惟內奏事一辛姓太監,遞摺宣旨,往來兩宮間。各部院司員領批摺者,悉集前殿東室,而軍機大臣內直廬,亦假此室。辛丑夏,外奏事官始至行在。 慈駕幸陝未久,即值萬壽,當事者欲選梨園子弟以進,兩宮聞之,嚴斥不許。嗣後每遇佳節,一切典禮筵宴,均先期降詔停止。 每晨兩宮披覽奏章,俱在寢宮窗下,奏事太監呈摺訖,即跪於案前,臣工有事入內,輒立牕外。 扈從諸臣,平日俱行裝,惟萬壽、元日著蟒袍補服。某相以數金買一朝珠,兩宮見而問之,相國具以實對,君臣感喟之餘,轉以為笑。德宗言出宮時未攜烟壺,適相國囊中貯有二壺,乃自都攜出者,立以進御。 長安諸工皆劣,貂皮又遠莫能致。德宗冬日猶御絨簷秋帽,岑春煊請易貂簷,親手捧出,徧覓豐貂不得,僅以敝貂羃之。 行在書籍絕少,兩宮時遣人在坊間購石印《三通》、《九朝聖訓》、《御批通鑑輯覽》、《淵鑑類函》諸書。當事者欲求善本以進,竟不可得。 吏部尚書敬信自京師至行在,召對移時,面奏儀鸞殿被焚及都中近事,兩宮慘然不悅。 兩宮至長安,譴責肇禍諸臣。命下之日,由胡延率緹騎詣載瀾、英年、趙舒翹行館宣詔,即逮瀾、英入獄。次日,復以官車遣瀾就道,瀾以宗室近支,得從議親之條,發遣新疆。 孝欽后慮長安糧台支應局不免有內監求索,特召主者,謂宮中支一錢,必以朱文小印為信,以是兩局月費不及萬金,始終無求索之弊。印文曰「鳳沼恩波」,孝欽所常佩者也。 胡延守西安日,充行在內廷支應局提調,每日辰初入內,午初散值。聽差委員湯志尹、馬蔭梧、舒鋆、陳官韶等八人,朝夕在宮門應候。遇有傳辦之事,內監輒語委員曰:「有旨傳爾堂官胡延來。」蓋不知中外官秩之分,竟以堂司為長官屬吏之通稱也。 有織婦挈一子,居宮中,五齡矣,能言能笑,請安跪拜如儀。孝欽后甚愛之,每膳投以果餌,必跪謝而後食。冬月在行宮,驟感寒疾,一夕而夭。孝欽不懌者累日。 行在兩宮侍女不及十人,年皆二十許。其月錢在前路糧台支給,謂之女子口分。 行宮鋪地以極薄舊氈,官吏欲易以新者,孝欽后不許。寢宮門槅之玻璃已破,命以紅紙翦如錢式連綴黏之。 光緒辛丑四月,命將行在寢宮窗格改糊冷布。東西配殿,三格格所居,壁黏小幅壽星像,純用硃筆鉤勒,筆意超妙,乃孝欽后御筆,以賜格格者。 長安漢、唐古蹟久湮,伽藍名園,百無一存,存者亦不堪臨覽。緇流羽士,日望臨幸。顧兩宮不肯輕出,惟啟鑾時道經東城八仙菴,因內務府大臣繼祿之請,暫憩片刻而去。 長安碑林多古刻,兩宮命秦撫各拓一本呈覽。拓本百餘種,惟命將唐開成石經精搨數十本,車載以歸,餘則選閣帖數種而已。 西藏、蒙古屢貢佛於行在,兩宮以無地供奉,先後命胡湘林、李紹芬等賚至省城臥龍寺,設龕以祀。 廣東貢雷州葛,質細而色黃,兩宮以為佳,特頒內廷行走諸臣,撫藩亦得與焉。 兩宮將回鑾,或進蒙古包十餘座。製如行帳,以布為之,有窗有門,可容十許人。斂之,一馬可馱。命在行宮東院張之,親臨驗視。 七月杪,孝欽后命勘視東路行宮蹕路,飭各州縣官不得妄事供張,一切務從儉約。早晚兩膳,仍依傳單備進,由膳房烹飪。惟庚子西幸,沿途井水味劣,此次命汲本地山泉以供御茗。臨潼無山泉,特自長安載西關井水一車,足一日之用。渭南以下,皆有山泉,不復用西關水矣。 辛丑回鑾,當起蹕時,城中街道均蓋黃色土,兩旁店鋪更結綵懸燈,設立香案,以糖果餅餌置其上。黎明,行李車先發。辰刻,觀者塞途,一路有兵彈壓。少選,前導馬兵出城,次為各太監及衣黃馬褂官員。太監見桌上果餌,擇佳者攫食。中有乘車者,乘馬者,又次黃轎數乘,則駕至矣。沿途肅靜無譁,並由禁衞軍令百姓分跪道左,不許仰視。有一人狀類癡狂,奔至轎前跳躍,曳而斬之道旁。孝欽后轎以三十六人舁之,人均衣團龍褂。後為皇后妃嬪,最後為大阿哥,末為親王軍機大臣及扈從諸臣。 鑾輿將啟行,秦中祠宇悉頒匾額,凡四十餘所。是時南齋供奉,惟尚書陸潤庠一人,奉召一日畢書。德宗以銀絹賚之。 回鑾過華陰,駐蹕二日。華山下固有玉泉院,縣官略加修飾,以備宸遊。兩宮於召見臣工後,親往臨覽。是日微雨,大臣騎馬秉蓋以從。 孝欽后又擬幸華山,胡延面奏華山險巇偪仄狀,遊幸之意乃輟。 [book_title]宮闈類 大內聯色尚白 大內宮殿春聯,例用白絹,由翰林謹書呈進。蓋宮殿漆柱,俱大紅色,故以白者映之。 皇子皇女之起居 皇子生,無論嫡庶,甫墮地,即有保母持付乳媼手。一皇子乳媼四十人,保姆、乳母各八,此外又有針線上人,漿洗上人,燈火上人,鍋竈上人。既斷乳,即去乳母,增諳達,凡飲食言語行步禮節皆教之。六歲,備小冠小袍袿小靴,令隨眾站班當差,教之上學,即上書房也。黎明即起,亦衣冠入乾清門,雜諸王之列,立御前。門限不得跨,內侍舉而置之門內。惟與生母相見有定時,見亦不能多言。十二歲,有滿文諳達教滿語。十四歲,教弓矢騎射。至十六或十八而婚。如父皇在位,則居青宮,俗呼之曰阿哥所;如父皇崩,即與其生母福晉分府而居焉,母為后則否。皇女於其母,較皇子尤疏,自墮地至下嫁,僅與生母數十面。其下嫁也,賜府第,不與舅姑同居,舅姑且以見帝禮謁其媳。駙馬居府中外舍,公主不宣召,不得共枕席。每宣召一次,公主及駙馬必出費,始得相聚,其權皆在保母,即管家婆是也;否則必多方阻之,責以無恥,雖入宮見母,亦不敢訴,即言亦不聽。故國朝公主無生子者,有亦駙馬側室所出。若公主先駙馬死,則駙馬當出府,房屋器用衣飾悉入官。 妃嬪位次 妃嬪位次凡七級,曰皇貴妃,曰貴妃,曰妃,曰嬪,曰貴人,曰常在,曰答應。較漢時增級十四者,可謂減損。大內東西各列六宮,六宮左右,謂之東西長街。 先朝嬪御 先朝嬪御退居別宮者,每月分例銀至薄,不足自給,往往作針黹,令內監鬻於市肆。 宮女 宮女皆辮髮,必俟得寵幸後,加以位號,始上額。 宮女日課 宮廷歲選秀女,凡選中者,入宮,試似繡錦、執帚一切技藝,並觀其儀行當否。有不合者,命出,以次遞補,然後擇其尤者,教以掖庭規程。日各以一小時寫字及讀書,寫讀畢,次日命宮人考校。一年後,授以六法,俊者侍后妃起居,次為尚衣、尚飾,各有所守,絕不紊亂。出宮而嫁旗下男子或恃之餬口;而轉賣他處,孤苦飄零,絕無加憐者亦有之。 太后下嫁攝政王 攝政睿親王多爾袞元妃,於順治己丑十二月二十八日薨。庚寅春,王納肅親王豪格之福音,【後頗指以為多爾袞罪狀。】復又與太后婚。考世祖有兩太后,一太宗元后,諡孝端文皇后,崩於順治己丑,較前於其元妃之死者數月;一太宗妃,以生世祖,遂稱太后。世祖崩後,康熙朝所孝養之太皇太后,一再奉以巡幸五臺,至康熙丁卯始崩,諡為孝莊文皇后者也。下嫁者,未知為孝端,抑孝莊。意太后下嫁,並不降為王妃,故元妃之稱自若,太后之稱亦自若。張蒼水詩集中有「春官昨進新儀注,大禮恭逢太后婚」,為見於文字之一證。光緒間學士柯劭忞,先世有通籍於順治初年者,試策卷尚在禮部,竊取而歸,則見其上有「皇父攝政王」字樣,「皇父」字雙擡,與皇上字相並,頌揚之詞,固先皇父而後皇上也。今考順治丁亥、己丑兩科試策,得稱皇父攝政王者,仍有三卷,有稱皇叔父攝政王者,亦有僅頌皇上不及皇父者。惜每科前十卷進呈後留之內府,不歸禮部,即存禮部,亦多散失,故僅得三卷。其時善頌者必甚多也。 相傳當時太后下嫁,敕禮部議禮,部議成書六冊,名曰《國母大婚典禮》。其領銜者為錢謙益。聞當時百官賀表,亦出錢手筆。高宗見其書,疾謙益,故虞山著述見擯於時。 考攝政王多爾袞歿於順治庚寅,庚寅以後,當不復見試策。其婚太后,今不能定其何年,亦未見此項典禮原書,不敢信其為確。惟所稱頌皇父之三卷,以其中一卷係武進董應譽,明崇禎壬午舉人,順治己丑中式殿試,今錄其頌皇父一節,以見當時士習。其辭云:「重以皇父攝政王,訏謨偉伐,不殊一德阿衡。且啟沃忠誠,早見東山赤舄,綢繆不遺桑土,何智計之周詳也。吐握大彙風雲,又何延攬之汲皇不暇也。是真伊周作相,應五百年興王之會,合萬國而傾心,纘三十世開國之勳,大一統而為烈者矣。」 右一段冠以「重以」二字,乃先頌皇上而後及攝政王者,擡頭字幾於一句數見。當時不禁提行,遇擡頭字多,行格稀疏,甚省筆墨,字亦草率多破體,絕無貼黃簽出。蓋當時士風,祇求空疏不觸忌諱無政治之談,以避興亡關係之語,即為合式。此可證皇父之稱,為臣下之頌禱,非國初所諱言也。策卷較近代者紙稍薄易書,惟摺疊較寬。董名在三甲第一百三十七。 某巨室鈔本《東華錄》中載此事,則有一詔書,謄黃宣示。略謂「太后盛年寡居,春花秋月,悄然不怡。朕貴為天子,以天下養,乃僅能養口體,而不能養志,使聖母以喪偶之故,日在愁煩抑鬱之中,其何以教天下之孝?皇父攝政王現在鰥居,其身分容貌,皆為中國第一等人,太后頗願紆尊下嫁。朕仰體慈衷,敬謹遵行,一應禮典,著所司預備」云云。 不准纏足女入宮 順治初年,孝莊后諭:「有以纏足女子入宮者,斬。」此旨舊懸神武門內。 世祖自撰董妃行狀 世謂世祖之妃董氏,為如皋明冒辟疆之妾董宛,而世祖自撰董妃行狀,則謂其為滿人。其文如下:「順治十七年八月壬寅,孝獻莊和至德宣仁溫惠端敬皇后崩。嗚呼!內治虛賢,贊襄失助,永言淑德,摧痛無窮。惟后制行純備,足垂範後世,顧壼儀邃密,非朕為表著,曷由知之。是用彙其平生懿行,次之為狀。后董氏,滿洲人也。父內大臣鄂碩,以積勳封至伯,歿贈侯爵,諡剛毅。后幼穎慧過人,及長嫻女工,修謹自飭,進止有序,有母儀之度,姻黨稱之。年十八,以德選入掖庭,婉靜循禮,聲譽日聞,為聖皇太后所嘉與。於順治十三年八月,朕恭承懿命,立為賢妃。九月,復進秩冊為皇貴妃。后性孝敬知大體,其於上下,能謙抑惠愛,不以貴自矜。事皇太后,奉養甚至,伺顏色如子女,左右趨走,無異女侍。皇太后良安之,自非后在側,不樂也。朕時因事幸南苑,及適他所,皇太后或少違豫,以后在,定省承歡若朕躬,朕用少釋慮,治外務。即皇太后亦曰:『后事我詎異帝耶!』故凡出入必偕。朕前奉皇太后幸湯泉,后以疾弗從,皇太后則曰:『若獨不能強起一往,以慰我心乎?』因再四勉之,蓋日不忍去后如此。其事朕如父,事今后亦如母,晨夕候興居,視飲食,服御曲體罔不悉。即朕返蹕晏,后必迎問寒暑,或意少亂,則曰:『陛下歸且晚,體得無倦耶?』趣令具餐,躬進之。居恒設食,未嘗不敬奉勉食,至飫乃已。或命之共餐,即又曰:『陛下厚念妾幸甚,然孰若與諸大臣,使得奉上色笑,以沾寵惠乎?』朕故頻與諸大臣共食。朕值慶典,舉数觴,后必頻教誡侍者:『若善侍上,寢室無過燠。』已復中夜咸咸起曰:『渠寧足恃耶!』更趨朕寢所伺候,心始安,然後退。朕每省封事,抵夜分,后未嘗不侍側。諸曹章有但循往例待報者,朕寓目已,置之。后輒曰:『此詎非幾務,陛下遽置之耶?』朕曰:『無庸。故事耳。』后復諫曰:『此雖奉行成法,顧安知無時變需更張,或且有他故宜洞矚者,陛下奈何忽之?祖宗貽業良重,即身雖勞,恐未可已也。』及朕令后同閱,即復起謝曰:『妾聞婦無外事,豈敢以女子干國政,惟陛下裁察。』固辭不可。一日,朕覽廷讞疏至應決者,握筆猶豫未忍下,后起問曰:『是疏安所云,致軫陛下心乃爾?』朕諭之曰:『此秋決,疏中十餘人,俟朕報可,即置法矣。』后聞之泣下,曰;『諸辟皆愚無知,且非陛下一一親讞者,妾度陛下心,即親讞,猶以不得情是懼,矧但所司審慮,豈盡無冤耶?陛下宜敬慎求可矜宥者全活之,以稱好生之仁耳。』自是於刑曹爰書,朕一經詳覽竟,后必勉朕再閱,曰:『民命至重,死不可復生,陛下幸留意參稽之。不然,彼將奚賴耶?』且每曰:『與其失入,毋寧失出。』以寛大諫朕如朕心,故重辟獲全大獄末減者甚眾。或有更令覆讞者,亦多出后規勸之力。嗟夫!朕日御萬機,藉后內助,故得安意綜理,今復何恃耶?諸大臣有偶干罪戾者,朕或不樂,后詢其故,諫曰:『斯事良非妾所敢預,然以妾愚,謂諸大臣即有過,皆為國事,非其身謀。陛下曷霽威詳察,以服其心,不則諸大臣弗服,即何以服天下之心乎?』嗚呼!乃心在邦國繫臣民如后豈可多得哉!后嘗因朕免視朝,請曰:『妾未諳朝儀何若。』朕諭以祇南面受群臣拜舞耳,非聽政也。后進曰:『陛下以非聽政,故罷視朝。然群臣舍是日,容更獲覲天顏耶?願陛下毋以倦勤罷。』於是因后語頻視朝。后每當朕日講後,必詢所講,且曰:『幸為妾言之。』朕與言章句大義,后輒喜;間有遺忘不能悉,后輒諫曰:『妾聞聖賢之道,備於載籍,陛下服膺默識之,始有裨政治;否則講習奚益焉?』朕有時蒐狩親騎射,后必諫曰:『陛下藉祖宗鴻業,講武事,安不忘戰,甚善。然馬足安足恃,以萬邦仰庇之身,輕於馳騁,妾深為陛下危之。』蓋后之深識遠慮,所關者切。故值朕騎或偶蹶,輒忪然於色也。后自入宮掖數年,行己謙和,不惟能敬承皇太后,即至朕保姆,往來晉接以禮,亦無敢慢。其御諸嬪嬙,寬仁下逮,曾乏纖芥忌嫉意,善則奏稱之,有過則隱之,不以聞。於朕所悅,后亦撫恤如子,雖飲食之微有甘毳者,必使均嘗之,意乃適。宮闈眷屬,小大無異視,長者媼呼之,少者姊視之,不以非禮加人,亦不少有誶詬。故凡見者,蔑不歡悅,藹然相親。值朕或譴責女侍宮監之獲罪者,必為拜請曰:『此曹蠢愚,安知上意,陛下幸毋怒。是瑣瑣者,亦有微長,昔不於某事曾効力乎?且冥行干戾,臧獲之常也。』更委曲引喻,俟朕意解乃止。后天性慈惠,凡朕所賜賚,必推施羣下,無所惜。封皇貴妃有年,乃絕無儲蓄。崩逝後,諸含殮具,皆皇太后所預治者,視他宮侍亦無少差別,均被賜予,故今宮中人哀痛甚篤,至欲身殉者數人。初,后父病故,聞訃哀怛,朕慰之,抆淚對曰:『妾豈敢過悲,廑陛下憂。所以痛者,悼答鞠育恩耳。今既亡,妾衷愈安。何者?妾父情性夙愚,不達大道,有女獲侍至尊,榮寵已極,恐自謂復何懼,所行或不韙,每用憂念。今幸以時終,荷陛下恩,卹禮至備,妾復何慟哉。』因遂輟哀。後復有兄之喪,時后屬疾,未使聞。后謂朕曰:『妾兄其死矣。曩月必再遣妾嫂來問,今久不至,可知也。』朕以后疾,故仍不語以實,慰安之。后曰:『妾兄心矜傲,在外所行,多不以理,恃妾母家,恣要脅,容有之。審爾,詎止辱妾名,恐舉國謂陛下以一微賤女,致不肖者肆行罔忌。故夙夜憂懼,寢食未敢寧。今幸無他故,歿足矣,妾安用悲為!』先是,后於丁酉冬生榮親。初,后於朕偶有未稱旨者,朕或加譙讓,始猶申己意以明無過,及讀史至周姜后脫簪待罪事,翻然悔曰:『古賢后身本無諐,尚待罪若彼,我往曾申辨,殊違恪順之道。嗣即有宜辨者,但引咎自責而已。』后之恭謹遷善如此。后性至節儉,衣飾絕去華采,即簪珥之屬,不用金玉,惟以骨角者充飾。所誦《四書》及《易》,已卒業。習書未久,天資敏慧,遂精書法。后素不信佛,朕時以內典禪宗諭之,且為解《心經》奧義,由是崇敬三寶,栖心禪學,參一口氣不來向何處安身立命語,每見朕,即舉之,朕笑而不答。后以久抱疾,參究未能純一,後又舉前語,朕一語答之,遂有省。自嬰疾後,但凭几倚榻,曾未偃臥。及疾漸危,猶究前說,不廢提持。故崩時言動不亂,端坐呼佛號,噓氣而化,顏貌安整,儼如平時。嗚呼!足見后信佛法究心禪教之誠也。先是,后初病時,恒曰:『皇太后眷吾極篤,脫不幸,病終不瘳,皇太后必深哀戚,吾何以當之!』故遇皇太后使來問安否,后必對曰:『今日少安。』一日,朕偶值之,問曰:『若今疾已篤,何以云安也。』后曰:『惡可以妾病遺皇太后憂。我死,乃可聞之耳。』洎疾甚彌留,朕及今皇后諸妃嬪眷屬環視之,后曰:『吾體殊委頓,殆將不起。顧此中澄定,亦無所苦,獨念以卑微之身,荷皇太后暨陛下高厚恩,不及酬萬一。妾沒後,陛下聖明,必愛念祖宗大業,且皇太后在上,或不至過慟,然亦宜節哀自愛。惟皇太后慈衷肫切,必深傷悼,奈何?思及此,妾即死,心亦弗安耳。』既,復謂朕曰:『妾亡,意諸王等且必皆致賻。妾一身所用幾何,陛下誠念妾,與其虛糜無用,孰若施諸貧乏為善也。』復囑左右曰:『我逝後,束體者甚毋以華美。皇上崇儉約,如用諸珍麗物,違上意,亦非我素也。曷若以我所遺者,為奉佛誦經需,殊有利益耳。』故今殮具,朕重逆后意,概以儉素,更以賻二萬餘金施諸貧乏,皆從后意也。凡人之美,多初終易轍,后病閱三歲,雖容瘁身癯,仍時勉謂無傷,諸事尤備,禮無少懈,後先一也。事今后克盡謙敬,以母稱之,今后亦視后如娣。十四年冬,住南苑,皇太后聖體違和,后朝夕奉侍廢寢食,朕為皇太后禱於上帝壇,旋宮者再,今后曾無一語奉詢,亦未曾遣使問候,是以朕以今后有違孝道,諭令羣臣議之,然未令后知也。後后聞之,長跪頓首固請曰:『陛下之責皇后,是也。然妾度皇后斯何時,有不憔悴憂念者耶?特以一時未及思,故失詢問耳。陛下若遽廢皇后,妾必不敢生。陛下幸垂察皇后心,俾妾仍視息世間,即萬無廢皇后也。』前歲今后寢病瀕危,朕躬為扶持供養,今后宮中侍御尚得乘間少休,后則五晝夜目不交睫,且時為誦書史,或常譚以解之。及離側出寢門,即悲泣曰:『上委我候視,倘疾終不痊,奈何?』凡後事,咸躬為蕆治,略無倦容。今年春,永壽宮始有疾,后亦躬視扶持,三晝夜忘寢興,其所以慇慇慰解悲憂,預為治備,皆如待今后者。后所製衣物,今猶在也。悼妃斃時,后哭之曰:『韶年入宮,胡不於上久効力,遂遽夭喪耶?』悲哀甚切,踰于倫等。其愛念他妃嬪,舉此類也。故今后及諸妃嬪皆哀痛曰:『與存無用之軀,孰若存此賢淑,克承上意者耶!吾輩曷不先后逝耶?今雖存,於上奚益耶?』追思夙好,感懷舊澤,皆絕葷誦經,以為非此不足為報云。后嘗育承澤王女二人、安王女一人於宮中,朝夕鞠撫,慈愛不啻所生。茲三公主擗踊哀毀,人不忍聞見。宮中庶務,曩皆擗經理,盡心檢核,罔不當,雖未晉后名,實后職也。第以今后在,故不及正位耳。自后崩後,內政叢集,待命於朕,用是愈念后,悲感不能自止。因歎朕伉儷之緣,殊為不偶。前廢后容止,足稱佳麗,亦極巧慧,乃處心弗端,且嫉甚,見貌少妍者即憎惡,欲置之死。雖朕舉動,靡不猜防,朕故別居,不與接見。且朕素慕簡朴,廢后則擗嗜奢侈,凡諸服御,莫不以珠玉綺繡綴飾,無益暴殄,少不知惜。當膳時,有一器非金者,輒怫然不悅。廢后之行若是,朕含忍久之,鬱慊成疾。皇太后見朕容漸瘁,良悉所由,諭朕裁酌,故朕承慈命廢之。及廢,宮中人無一念之者,則廢后所行,久不稱眾意可知矣。今后秉心淳樸,顧又乏長才。洎得后才德兼備,足毗內政,諸朕志,且奉事皇太后恪共婦道,皇太后愛其賢,若獲瓌寶,朕懷亦得舒,夙疾良已。故后崩,皇太后哀痛曰:『吾子之嘉耦,即吾女也。吾冀以若兩人永偕娛我老,茲后長往矣!孰能如后事我耶?孰有能順吾意者耶?即有語,孰與語耶?孰與籌耶?』欲慰勉朕,即又曰:『吾哀已釋矣,帝其毋過傷。』然至今,淚實未嘗少止也。見今后及諸妃嬪哭后之慟,諭曰:『若輩勿深哀,曷少自慰。』乃一時未有應者,皇太后泫然淚下。朕曰:『若皆無心者乎,胡竟無一語耶?』蓋追惜后之淑德,為諸人所難及,故每曰:『諸妃嬪可勿來,重傷我心。』於此益見念后之至也。抑朕反覆思后所關之重,更有不忍言而又不能自止者。皇太后雅性脩潔,雖尋常起居細節,亦必肅然不肯苟且,如朕為皇太后親子,凡孝養之事,於理更有何忌,但以朕乃男子,故當有引嫌不能親及者,故惟恃后敬奉,能體皇太后。即皇太后千秋萬歲後,諸大事俱后經治是賴,今一朝崩逝,後脫遇此,朕可一一預及之乎?將必付之不堪委託之人。念至於茲,朕五中摧痛,益不能不傷痛無已矣。后持躬謹恪,翼贊內治,殫竭心力,無微不飭,於諸務孜孜焉罔弗周詳。且慮父兄之有不率,故憂勞成疾。上則皇太后慈懷軫惻,今后悲悼逾常,下則六宮號慕,天下臣民莫不感痛。惟朕一人,撫今追昔,雖不言哀,哀自至矣。嗚呼!是皆后實行,一辭無所增飾,非以后崩逝故,過於軫惜為虛語。后媺素著,筆不勝書,朕於傷悼中不能盡憶,特撮其大略狀之,俾懿德昭垂,朕懷亦用少展云爾。」 世祖乳母封奉聖夫人 明熹宗即位,封乳保客氏為奉聖夫人,而本朝亦有之。康熙丁巳七月二十五日,特封世祖之乳母樸氏為奉聖夫人,頂帽服飾,照公夫人例。自是以後,常有乳母之封,外廷諸臣且有不知其姓氏者。 世祖有廢后 順治乙未八月,世祖諭禮部云:「自古立后,皆慎重遴選,使可母儀天下。今后乃睿王於朕幼時因親定婚,未經選擇,宮闈參商,已歷三載,淑善難期,不足仰承宗廟之重。謹於八月二十五日,奏聞皇太后,降為靜妃,改居側宮。」 聖祖停止漢官命婦入宮之例 皖中某氏某氏,國初皆為漢族大家之一,世為婚姻。康熙時,某為首輔,次子某京卿,娶於某,有國色。會皇太后萬壽,預詔漢官命婦隨滿人一體入宮叩祝。屆期,在京漢族命婦之貴顯者皆入朝,兩家婦女亦盛飾而往。禮畢,皇太后命賜讌內廷。讌畢,相率乘肩輿歸。及抵家,則某京卿妻者,衣飾猶是,面目全非,蓋已易一人矣。兩家心知其故,然不敢言。旋為聖祖所知,漢官婦女入宮之例,遂著永遠停止。 聖祖廢理密親王 理密親王允礽,聖祖諸子中之嫡而長者也。直郡王允褆最長,然非嫡出,故立允礽為皇太子,命大學士張英教之,又令扈從巡狩,講解性理。然諸王覬覦儲位,允禔意尤顯,乃令蒙古喇嘛呪詛允礽,用魔術以厭之。由是允礽性貪暴,甚至窺伺乘輿,狀類狂疾。康熙戊子,詔廢幽禁。旋因究得允禔用魔術事,己丑,復立之,而允礽性情如故,乃復廢之,自此不再言建儲事矣。 康熙以後,既不立儲。高宗以皇次子永璉為孝賢后所生,特書名,封貯於正大光明殿扁中。未幾薨,諡曰端慧太子。復以皇七子永琮亦為嫡出,隱有書名之意,而永琮又薨。孝賢后傷悼過甚,不數年崩。 高宗有廢后 高宗繼后那拉氏隨侍孝聖后南巡,忽自翦髮,失其常度,中途送還京師。滿俗最忌翦髮,高宗諭旨,謂本應廢立,以其繼位中宮,故優容之。越數年薨,命以皇貴妃禮治喪,不得祔廟。或謂后為尼於杭州,誤也。 高宗納銀妃 銀妃,山東青州人,乳名珠兒。父某,諸生,年五十六,生銀妃。未二年而父死,母以家貧,不及卒養,乃送與同里黃氏為義女,故笄後尚承黃姓。黃故望族,加以珠兒有豔名,媒妁遂相屬於道,黃氏悉婉謝之。珠兒嘗語所親曰:「所貴美女者,當屏絕男子耳。明珠白璧,豈可使有瑕玷哉!」於是豔名益著。乾隆某年,高宗南巡,經魯境,有繩珠兒之美者,默誌之。及回鑾,手諭魯撫,命與黃婉商,欲迎珠兒入宮。魯撫奉諭造黃,出手諭。黃北向叩首應命,次日,輦珠兒入都。高宗安置之於坤寧宮,復恐太后知,又匿之於四知書屋。某夕,喧言珠兒承恩,敕封銀妃,佩符矣。一日,黃夤緣某監入乾清宮,高宗偶見之,問何人,黃伏地不語。內監奏為銀妃父黃某,親送銀妃入都者。高宗命回魯,詔之曰:「已有密旨至濟南矣。」黃返,則居宅一新,又有良田美池,簿錄萬數,文武官皆郊迎請聖安。黃至是遂以富稱於鄉。珠兒初入宮,禮節未諳,夜闌,輒背燈暗泣。或以奏聞,特旨慰之。某夜,偶以事忤,高宗大憤,徑出,宮人皆為之危。少選,復來昵之。越數年,征回部,獲香妃。香妃初入,與銀妃同宮,居未久,香妃遷他宮,高宗時幸之,有所賜,亦優於銀妃。香妃死,高宗大哭至病目,而棄銀妃若敝屣矣。然此實道路傳聞之傅會,未可信也。 高宗斥秀女 高宗嘗選秀女,忽見地上現粉印若蓮花,推問。有一女雕鞋底作蓮花形,中實以粉,故使地上蓮花隨步而生。上怒,遽令內監逐之。 宣宗立文宗為太子 道光庚戌正月,宣宗違豫久,猶日至奉三無私,【四字別殿名。】召見辦事。十三日,召見慎德堂,【寢宮名。】僅軍機大臣大學士祁寯藻,杜受田,尚書何汝霖,侍郎陳孚恩,季芙昌五人,語良久。十四日卯初,諸臣甫入直,已傳旨召對,凡十人,蓋定郡王載銓,及軍機大臣五人,御前大臣怡親王載垣,鄭親王端華,科爾沁王僧格林沁三人,暨內務府大臣步軍統領尚書文慶也。宣宗冠服端坐,命至榻前,告以立文宗為皇太子。須臾,文宗入,宣宗取緘匣硃旨傳示,并諭勉諸臣,畢,各退。文宗命軍機大臣五人同閱章奏。移時,甫還直廬,忽急宣趨入,驚聞大行皇帝龍馭上賓矣。 宣宗殺宮眷 道光中,某夜,宣宗在乾清宮,盛怒,厲聲呵斥,立召值班侍衞王某入宮門,授以寶刀,令一宮監帶至某宮第幾室,於牀上取一宮眷首覆命,不知其為何事也。 文宗傳位之異聞 恭王為宣宗第六子,天姿穎異,宣宗極鍾愛之,恩寵為皇子冠,幾奪嫡者數。宣宗將崩,忽命內侍宣六阿哥。適文宗入宮,至寢門請安,聞命惶惑,疾入侍。宣宗見之微歎,昏迷中,猶問「六阿哥到否」。迨王至,駕已崩矣。文宗即位,恭王被嫌,命居圓明園讀書。咸豐庚申,海氛日急,文宗幸熱河,王從扈,卒柄大政,蓋不預外事已十年矣。 文宗保全奕訢 宣宗倦勤時,以恭王奕訢最為成皇后所寵,嘗預書其名,置殿額內,有內監在階下窺伺,見末筆甚長,疑所書者為奕訢,故其事稍聞於外。宣宗知而惡之,乃更立文宗。成皇后後宣宗崩,病篤時,文宗侍側,后昏瞀,以為奕訢,乃執其手而謂之曰:「阿媽【滿語呼父為阿媽,呼母為額尼。】本意立汝,今若此,命也。汝宜自愛。」旋悟為文宗,窘極。文宗乃叩頭自誓,必當保全奕訢。及穆宗以冲幼嗣立,奕訢遂長軍機,秉政。 琳皇貴太妃留居禁中 醇賢親王母琳皇貴太妃烏雅氏,性賢明。文宗即位,王分府於太平湖畔。太妃例應歸府,文宗甚尊敬之,故仍居宮中。 文宗有五春之寵 文宗喜園居。年例正初入園,冬至始還宮。園中傳有五春之寵,所謂天地一家春者,乃孝欽后所居,其杏花春、武陵春、海棠春、牡丹春,皆漢女分居之。 文宗忌辰 七月十七日為文宗忌辰,十五日早,全宮移居西苑,以百僧誦經,超度孤魂。夜,孝欽后率宮眷乘船游湖,製荷花式燈,中插一燭,放於水面,意在放光明於夜間,使鬼魂得以來享也。此月中,宮眷皆不得衣鮮衣,惟深藍、淺藍二色,孝欽則黑服,手巾同色。每月朔望,例戲亦停,亦不奏樂。十七日早,孝欽跪於文宗神座前,哭泣良久。宮中皆禁葷,齋戒三日,以表誠敬。 穆宗憎洋貨 侍郎夏同善值毓慶宮,伴穆宗讀,嘗衷一計時表,私視之,為上所見,詢是何物,侍郎直對。穆宗取而碎之,曰:「無是物,即不知時耶!」殆以熱河之恥,痛切於心,藉以抒其積憤歟? 穆宗微行 穆宗嘗微服出游。湖南舉人某以候試居會館,與曾國藩邸舍相望。一日午睡,見有少年人,就案視其文,以筆塗抹殆遍,匆匆即去,怪而詢諸僕,僕曰:「此曾大人之客也。曾大人出外未回,故信步至老爺處耳。」曾歸,舉人白其狀。曾大驚曰:「此今上也。」舉人駭甚,不敢入春闈,即日束裝歸。又嘗至琉璃廠購玉版宣,以瓜子金抵其值,肆夥辭不受,乃囑其隨往取銀。至午門,不敢入,棄紙倉皇遁。翌日,遣小監如數償之。又嘗自稱江西拔貢陳某,與毛昶熙遇於酒肆,微笑點首。毛趨出,亟告步軍統領,以勇士密隨左右。相傳如此,不足信也。 穆宗賓天之異聞 穆宗為孝欽后所出,世皆知之。或曰,實文宗後宮某氏產,時孝欽無子,乃育之,潛使人酖其母,而語文宗以產子月餘矣。文宗聞之大喜,因命名曰載淳,封孝欽為貴妃。其後文宗遺命,以載漪承大統。時載垣等扈蹕熱河,膺顧命,知孝欽必專政,謀輔幼主,宣言上非孝欽所生。孝欽怒,與恭親王奕訢謀誅載垣,自是,遂無人敢言上之自出矣。穆宗既長,微聞之,乃陰求其生母遺像。孝欽大懼,以毒物密置食物中,遂暴崩,外廷不知,遂以為痘耳。或曰,穆宗疾大漸,召軍機大臣李鴻藻。鴻藻至,立命入。時孝哲后侍,將引避,穆宗止之曰:「勿爾,師傅為先帝老臣,汝乃門生媳婦。吾方有要言,何用迴避耶?」鴻藻兔冠伏地,不敢仰視。穆宗曰:「師傅快起,此猶講禮時耶?」因執其手曰:「朕不起矣。」鴻藻失聲哭,孝哲亦哭。又止之曰:「此非哭時。」因顧孝哲曰:「朕脫不諱,必立嗣子,卿意誰屬?盍速言之。」孝哲曰:「天下多故,國賴長君。實不願居太后之虛名,貽宗社以實禍也。」穆宗莞爾曰:「汝能知大義,吾無憂矣。」乃與鴻藻謀,以貝勒載□最賢,令入承大統,口授遺詔,命鴻藻即御榻側書之,凡千餘言,所以防閑孝欽者甚至。詔草成,穆宗閱之,謂鴻藻曰:「甚善,師傅可休息,明日或猶得一見也。」鴻藻既出宮,戰栗無人色。恐為孝欽知,將不利,復馳詣孝欽宮門,請急對。孝欽召入,出詔草袖中以進。孝欽閱畢大怒,碎其紙,擲之地,叱鴻藻出。旋命斷御前醫藥飲膳,不得入乾清宮。移時,報上崩矣。或曰,穆宗患痘,孝哲怨愬孝欽於帝前,穆宗慰之曰:「卿暫忍之,終有出頭日。」時孝欽竊聽良久,遽入,捽孝哲髮,將杖之。穆宗睹狀,驚暈去,及醒,痘潰,遂崩。 德宗自述 德宗嘗語宮眷德菱女士曰:「西人對朕之評論若何,甚願聞之。知彼必視朕如小兒也。」德菱曰:「外人咸信聖躬大安。」德宗曰:「外人有所誤會,皆是朝廷守舊之故。朕無機會宣布意旨,或有所作為,故皆不知朕。朕惟作人之傀儡耳。以後如再詢及,儘可告以實情。朕有意振興我國,奈不能自主,此固爾所知者。至於太后,即有本領改革,亦不願做。朕知離真正改革之期甚遠,倘能如歐洲之皇帝,赴各處游歷,自是最好,然今日萬不能行耳。」德菱曰:「聞有某郡主,欲觀聖路易賽會,果往,亦可藉知外國各事,與我國異點之所在。」德宗曰:「此事向未允准,未必竟能實行。惟朕極願游歷歐洲,自為考察也。」 德宗繼統 同治甲戌十二月,穆宗大漸,孝貞、孝欽兩太后召惇親王奕誴、恭親王奕訢、醇親王奕譞、孚郡王奕譓、惠郡王奕詳等人。孝欽后泣語諸王曰:「帝疾不可為,繼統未定,誰其可者?」或言溥倫長,當立。惇親王曰:「溥倫疏屬不可。」孝欽曰:「溥字輩無當立者。奕譞長子,今四歲矣,且至親,予欲使之繼統。」蓋醇親王嫡福晉,乃孝欽后妹也,孝欽利幼君可專政,儻為穆宗立後,則己為太皇太后,雖尊而疏,故欲以內親立德宗也。諸王不敢抗,議遂定。是日,穆宗崩,德宗入居宮中,遂即位。兩太后旨,略謂皇帝龍馭上賓,未有儲貳,不得已,以醇親王奕譞之子載湉承繼文宗,入承大統,俟生育皇嗣,即承繼大行皇帝為嗣。改元光緒。醇親王疏言:「臣侍從大行皇帝十有三年,時值天下多故,嘗以整軍經武,期睹中興盛事,雖肝腦塗地,亦所甘心。何圖昊天不弔,龍馭上賓。臣前日瞻仰遺容,五內崩裂,已覺氣體難支,猶思力濟艱難,盡事聽命。忽蒙懿旨,擇定嗣皇帝,倉猝昏迷,罔知所措。迨舁回家,身戰心搖,如痴如夢,致觸犯舊有肝疾等病,委頓成廢。惟有哀懇皇太后恩施格外,許乞骸骨,使臣受帡幪於此日,正邱首於他年,則生生世世,感戴高厚鴻施於無既。」旋諭令王公大學士六部九卿會議具奏,詔准醇開去各差,以親王世襲罔替,醇奏辭,不許。兩太后遂垂簾聽政。初,穆宗寢疾時,羣疑弘德殿行走翰林院侍講王慶祺導帝冶游,致疾不起。御史陳彝假他事劾之,並謂街談巷議無據之詞,未敢凟陳,要亦其素行不孚之明證,若再留禁廷之側,為患不細,非獨有玷班行而已。詔褫慶祺職,封穆宗皇后為嘉順皇后,即孝哲后也。李鴻藻、徐桐、翁同龢、廣壽請開去弘德殿行走,許之。罪總管太監張得喜等,戍黑龍江。內閣侍讀學士廣安奏,略謂:「大行皇帝冲齡御極,蒙兩宮皇太后垂簾勵治,十有三載,天下底定,海內臣民方將享太平之福,詎意大行皇帝皇嗣未舉,一旦龍馭上賓,凡食毛踐土者,莫不籲天呼地。幸賴兩宮皇太后坤維正位,擇繼咸宜,以我皇上承繼文宗顯皇帝為子,並欽奉懿旨,俟嗣皇帝生有皇子,即承繼大行皇帝為嗣。仰見兩宮皇太后宸衷經營,承家原為承國,聖算悠遠,立子即是立孫。不惟大行皇帝得有皇子,即大行皇帝統緒,亦得相承勿替,計之萬全,無過於此。請飭下王公大學士六部九卿會議,頒立鐵券,用作奕世良謀。」奉兩宮懿旨:「前降旨俟嗣皇帝生有皇子,即承繼大行皇帝為嗣,業經明白宣示。茲據內閣侍讀學士廣安奏,請飭廷臣會議頒立鐵券等語,冒昧凟陳,殊堪詫異。廣安著傳旨申飭。」孝哲后本失愛於孝欽,穆宗病,孝欽以其不能防護,掌責之;又以孝欽不為穆宗立後,以寡嫂居宮中,滋不適,乃仰藥殉焉。光緒甲子四月,命翁同龢、夏同善授讀毓慶宮。御史潘敦儼請表揚孝哲后,以光潛德。詔稱:「孝哲毅皇后已加諡號,豈可輕議更張。該御史率行奏請,已屬糊塗,并敢以無據之詞登諸奏牘,尤為謬妄。」下吏議奪職。丙寅三月庚午,葬穆宗孝哲后於惠陵。吏部主事吳可讀先以御史請誅烏魯木齊提督成祿,言過戇,落職,穆宗登極,起廢員,用主事。可讀慮大統授受之間,類多變故,鑒宋太宗、明景帝之故事,思以尸諫,而堅為穆宗立後之信,乃請於吏部長官,隨赴惠陵襄禮。還次薊州馬伸橋三義廟,於閏三月五日之夜,飲毒畢命,遺疏請吏部長官代奏,自稱罪臣以聞。吏部以其疏上。詔言:「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五日降旨,嗣後皇帝生有皇子,即承繼大行皇帝為嗣。此次吳可讀所奏,前降旨時,即是此意。著王大臣大學士六部九卿翰詹科道將吳可讀原摺會同妥議具奏。」可讀遺言葬薊州,謂出薊州一步,即非死所。旋有徐桐、翁同龢、潘祖蔭連銜一疏,寶廷、黃體芳、張之洞、李端棻各一疏,均付王大臣併議。四月,禮親王世鐸等奏:「遵旨於本月初一日齊赴內閣,將可讀奏摺公同閱看。據奏內有仰乞我皇太后再降諭旨,將來大統仍歸承繼大行皇帝嗣子等語,臣等恭查雍正七年上諭,有曰:『建儲關係宗社民生,豈可易言。我朝聖聖相承,皆未有先正青宮而後踐天位,乃開萬世無疆之基業,是我朝之國本有至深厚者,愚人固不能知也。欽此。』跪誦之下,仰見我世宗憲皇帝詒謀之善,超亘古而訓來茲。聖諭森嚴,所宜永遠懍遵。伏思繼統與建儲,文義似殊,而事體則一。建儲大典,非臣子所敢參議,則大統所歸,豈臣下所得擅請。我皇上纘承大位,天眷誕膺,以文宗之統為重,自必以穆宗之統為心,將來神器所歸,必能斟酌盡善,守列聖之成憲,奉天下以無私。此固海內所共欽,而非此時所得預擬者也。況我皇太后鞠育恩深,宗社慮遠,前者穆宗龍馭上賓時,業經明降諭旨,俟皇帝生有皇子,即承繼大行皇帝為嗣。懿訓煌煌,周詳慎重。是穆宗毅皇帝將來繼統之義,已早賅於皇太后前降懿旨之中,何待臣下奏請。吳可讀以大統所歸,請旨頒定,似於我朝家法未能深知,而於皇太后前次所降之旨亦尚未能細心仰體。臣等公同酌議,應請毋庸置議。」旋奉兩宮懿旨:「前於同治十三年初五日降旨,俟嗣皇帝生有皇子,即承繼大行皇帝為嗣,原以將來繼緒有人,可慰天下臣民之望。第我朝聖聖相承,皆未明定儲位,彝訓昭垂,允宜萬世遵守,是以前降諭旨,未將繼統一節宣示,具有深意。吳可讀所請頒定大統之歸,實與本朝家法不合。皇帝受穆宗毅皇帝付託之重,將來誕生皇子,自能慎選賢良,纘承統緒,其繼大統者,為穆宗毅皇帝嗣子,守祖宗之成憲,示天下以無私。皇帝亦必能善體此意也。所有吳可讀原奏,及王大臣等會議摺,徐桐、翁同龢、潘祖蔭聯銜摺,寶廷、張之洞各一摺,並閏三月十七日及本日諭旨,均著另錄一分,存毓慶宮。至吳可讀以死建言,孤忠可憫,著交部照五品官例議卹。」 德宗習英文及與德菱女士之談話 宮眷德菱女士,於夏季,日以一小時教德宗英文。德宗能強記,進步亦速,雖口音不甚清,而不久即能誦讀本中之短篇故事,且兼習古字花字。孝欽后觀之,亦喜曰:「我也想學。」但讀兩課後,即不耐煩矣。一日,德宗語德菱曰:「汝勸太后行新政,朕未見如何有效。」德菱曰:「菱入宮已見多事,新建之殿,亦其一也。」德宗聞之,皆以為不足道,曰:「至正當之時,或有用汝處。」言畢,有沈吟不定之狀。 德宗在瀛臺之起居 德宗幽居瀛臺,所居為涵元殿,僅三楹,每楹不過方丈。其對面之扆香殿,為隆裕后所居,南北寬不過八尺。德宗偶一登樓遠望,或有吁嘆聲,宮監即密報孝欽后。其地四面皆水,水闊一丈五尺餘,有吊橋,日間放下,夜拽起。光緒戊戌冬,某日大雪,孝欽在慈寧宮,命小內監某攜狐裘一襲,送瀛臺賜德宗,諭曰:「爾持以與帝,言為老佛爺所賜。衣料雖非緞類,鈕扣皆金所製,須連續言之。帝有何語,歸即報我。」內監領命去,以裘進帝,如孝欽旨。德宗曰:「吾知之。」某連言不絕,怒曰:「吾知之矣,死未得其時與地耳!歸報太后可也。」 兩宮先後升遐 光緒戊申十月十九日,迎醇王載灃之子入宮。時孝欽后已病篤,尚召至牀前。明日,德宗賓天。樞臣草遺詔,孝欽扶病披閱;又明日,孝欽上仙。蓋兩宮升遐,相去僅二日耳。 宣統帝入嗣 光緒戊申,兩宮病篤。十月某日午,召樞臣世續、張之洞、那桐入,奕劻適謁東陵,孝欽后詢諸臣擇近支王子入宮讀書事,諸臣莫敢言。世續奏曰:「太后擬選儲為社稷萬世計,此周文、武之用心,甚盛甚盛。惟今內憂外患,交乘游至,奴才不敏,竊以為宜選擇年長者。」【定制,親王以下滿員稱奴才,宣統初革除。】孝欽拍牀怒詈曰:「此何等重事,而若敢妄言!」張之洞曰:「世續承太后垂詢,臣亦據愚慮約言之。立儲自宜承宸斷。」孝欽默然良久,徐言:「載灃子溥儀尚可,但年稚耳,須教之。爾等議所可者。」之洞曰:「載灃懿親賢智,使攝政,當無誤。」引國初睿親王輔導事證之。孝欽曰:「得之矣。」趣擬詔。之洞謂奕劻東陵即旋,請翌晨進呈,孝欽促即下詔。次晨,奕劻輕輿抵宮門,諸人達孝欽意,奕劻攢眉曰:「方今國家多難,選儲似宜年長者。」諸人邀奕劻入對自陳之。既見孝欽,索閱草詔畢,云:「趣下詔,布天下。」奕劻卒未敢言。宣統帝入宮時,醇王太福晉大哭,以為「殺我子,復戕我孫,雖擁皇帝虛名,實等終身圈禁耳」,抱宣統帝不釋手。經諸臣婉勸,謂不可抗旨,始由侍衞及諸王公大臣擁之去。 美人述宮事 美醫古力架曾入宮,為宣統帝診疾,出而語人曰:「帝食燕窩太多,致不消化,喉吻奇渴,故頻頻飲茶。」帝臥床極大,足容五六人,晨六時,即起而啖飯,然後往謁隆裕后。日夜保抱者,為宮人張氏,年約四十餘歲,並教其寫字。張為孝欽后生時所選用者,即臥帝床側。帝室多置奇物古玩,以供娛賞。 孝貞后嫻禮法 孝貞后工文翰,嫻禮法,容色冠後宮。先為貴妃,孝德后崩,遂正位。文宗幾暇,偶以遊宴自娛,婉言規諫,未嘗不從。外省軍報及廷臣奏疏之寢閣者,聞孝貞一言,無不立即省覽。妃嬪偶遭譴責,皆為之調停,旋蒙恩眷。咸豐庚申,英法聯軍入京,恭王留守,文宗倉皇攜后妃奔熱河,聖意不樂,因御書「且樂道人」四字,命張諸行殿。孝貞執不可,云:「天子一日二日萬幾,安有自求逸樂之理。今雖蒙塵,尤不宜有此。」親督內侍去之。次年秋崩。是時穆宗生已六歲,孝欽后以子貴,已並位稱太后矣。【坐朝,穆宗中位,孝貞、孝欽坐幙中,朝臣跪於地毯,內臣並稱曰東太后、西太后。東后謂孝貞,蓋以坐位名之也。】時孝貞二十七歲,少孝欽一年,而容貌如五十外人。服御簡樸,一若寒素。當孝欽初得幸時,文宗常晏起。故事,帝宿某處,御某人,有冊籍報后,不合格者,杖斥。內監之承伺者,屆時於寢門外誦祖訓,帝必披衣起而跪聽,出朝乃止。丙辰春,文宗宿孝欽所,數日不視朝。孝貞諗其故,乃頂祖訓至宮,正跪,命人請皇帝起,聽訓。文宗亟止之,曰:「予即聽朝,勿誦訓。」逮出朝,少時即退,問后何在。或對御坤寧宮,坤寧宮者,皇后行大賞罰之所也。文宗至,則孝貞坐於中,孝欽跪於下,孝貞歷數其過,將杖辱之。文宗大呼曰:「請皇后免責,渠已有娠矣。」孝貞下座,曰:「帝胡不蚤言。吾之杖伊,遵祖制也。受杖墮娠,失祖訓矣。皇上春秋雖盛,儲宮未備,吾安可守一訓,而失列祖列宗萬世之遺意哉!」因涕泣久之。及與孝欽后垂簾聽政,首簡恭王入軍機處,時國人稱孝貞優於德,而大誅賞大舉錯,實主之;孝欽優於才,而判閱奏章,裁決庶務,及召對時諮訪利弊,悉中窾會。孝貞見大臣,吶吶如不出諸口,有奏牘,必孝欽為誦而講之,或竟月不決一事。然至軍國大計所關,及用人之尤重大者,孝貞偶行一事,人皆額手稱頌。同治初元,鑒曾文正公之賢,自兩江總督簡授協揆。迨何桂清失陷封疆,厥罪甚重,刑部已論斬矣,潛乞同鄉同年及同官京朝者十七人上疏救之,朝廷幾為所惑。孝貞后獨納太常寺卿李棠階之奏,命斬桂清以警逃將,全國為之震肅。尋以李棠階碩望名儒,命為軍機大臣,一歲中遷至尚書,其後頗多獻替。勝保以驕蹇貪淫,逮下刑部獄,亦用棠階言賜死。蘇、浙之復也,曾、李、左錫封侯伯,實出孝貞意。及太監安得海稍稍用事,潛出,過山東,巡撫丁寶楨劾奏之,孝貞問軍機大臣以祖制,大臣對言當斬,即命就地正法。孝欽性警敏,銳於任事,孝貞悉以權讓之。穆宗孝事孝貞,能先意承志,孝貞撫之,亦慈愛備至,故上亦終身孺慕不少衰,雖孝欽為上所自出,無以逾也。 孝哲后為穆宗所敬禮 孝哲后為承恩公崇綺女,同治壬申,與鳳秀之女同選入宮,時年十九,而鳳女年十四。孝欽后欲立鳳女,孝貞后欲立孝哲,相持不決,召穆宗自定之,如孝貞旨,遂立之為中官,封鳳女為慧妃。孝欽大不懌,諭穆宗曰:「慧妃賢明,宜加眷遇。皇后年少,未嫻禮節,皇上毋得輒至中宮,致妨政務。」而陰使內監監視之。穆宗意亦不懌。然孝哲氣度端凝,不苟言笑,穆宗始終敬禮,宮中無事,恆舉唐人詩以試之,輒應口背誦。穆宗益喜,伉儷綦篤,雖燕居,曾無褻容狎語。孝貞尤甚鍾愛之。而孝欽則大忿,孝哲入見,從不假以辭色。既失歡,又遭穆宗賓天之變,獨處宮中,益鬱鬱。孝貞時召與語,力撫慰之。 或曰,穆宗升遐時,孝哲力爭立嗣,孝欽意已定。鴻藻方入內,孝哲向之泣告,且謂之曰:「此事他人可勿問,李大臣,先帝之師傅,當獨力維持。我今為此大事,給師傅磕頭。」鴻藻亟退避,卒緘默無言。 孝欽后自述 孝欽后嘗語人曰:「我自幼受苦,父母不愛我,而愛我妹。入宮後,宮人以我美,咸妬我,但皆為我所制。文宗專寵我,迨後皇子生,我之地位更鞏固矣,惟以後又交否運。咸豐末年,文宗臥病,外兵入城,燒圓明園,我避難熱河。時予年尚輕,文宗病危,皇子又小,東宮之姪,乃一壞人,謀奪大位,勢甚危急。予抱皇子至文宗牀前,問大事如何辦理,文宗不答。予復告以兒子在此,文宗始張目答曰:『自然是彼接位。』語畢,即賓天矣。予見大事已定,心始安。然彼時雖極悲痛,以為猶有穆宗可倚。孰意穆宗至十九歲,遽又夭折。自此予之境遇大變,希望皆絕。東宮又與予不和。越數年,東宮去世。今上初入宮時,方三歲,瘦弱多病,其父母不敢給以食物。汝等知其父即醇王否?其母為我之妹,我妹之子,即與我親生者無異,故決意立之也。 「據李蓮英言,外國教士以藥給我國人服食,故我國人心變壞。在初入教時,教士每假意令人細思,表面故作不強人入教之態度。我國小兒,輒被騙去挖眼睛作藥。 「汝等知義和團因何起事?蓋從教者恃教為護符,橫行鄉里,故義和團起而復仇。但行為亦太過,在京縱火圖財,不問是否教民,概被亂刧。汝等要知從教者乃極壞之人,每強奪他人田產,外國教士偏信袒護,不問事之是非情理,凡教徒犯罪,見官不跪,放肆無禮,不服國法。外人信一面之辭,強迫官吏釋放罪人,真是不平已極。我看我國上等好人,亦未必入教也。 「康有為擬設法使皇帝歸教,然我在,總不能允。外國之海陸軍及機器,我亦稱之,但文化禮俗,總是我國第一。外間多謂庚子年,政府與義和團通同一氣,其實不然。我知以後必貽禍,故頒發上諭,飭兵勦拿,奈其時事已不可收拾矣。我本決意不出宮,一老婦耳,生死何足介意,而端王、瀾公勸予即行,復以喬妝相勸。予怒斥之。及還京,頗聞有人謂予出宮時,著僕婦服,坐破騾車,而僕婦則偽飾予妝坐轎,其實安有此事。拳匪亂時,無一人願隨我行,且有先避者,否則亦不肯事事。予因宣言曰:『汝等願隨者隨!』當時應者極少,計不過太監十七人,僕婦二人,宮女小珠一人也。宮中原有太監三千,早已逃矣,且有面予而將貴重花瓶擲碎於地者。我憤極大哭。既在途,某日大雨,轎夫數人逃去,騾亦死數匹,大雨不止,其苦為生平所未受。某知縣辦差頗盡力,惜食物缺乏,有時聞太監向知縣咆哮,知縣長揖以謝之。予怒責太監,謂我輩倉猝出行,凡辦差者,自應體諒,不能苛求。行月餘始抵西安,病三月。住撫署內,屋舊而溼,皇帝亦病。此行無異充軍。光緒二十八年返京,見宮中景象大變,貴重器皿,或毀或失,西苑珍寶,無一存者。予每日禮拜之白玉觀音,被人斫斷手指,且有洋人曾坐予寶座攝影者。迄今言之,不禁傷心至極也。 「予最恨人言庚子事。予乃最聰明之人,嘗聞人言英王維多利亞事,彼於世界關係,殆不及予之半。予事業尚未告成,亦無有能逆料者,或尚有可使外人震驚之事,或尚有迥異於前之事,均未可知。英為世界最強國,然亦非維多利亞一人之力。英多賢才,各事皆由巴力門議定,彼惟畫諾而已。我國大事,皆予獨裁,雖有軍機大臣,亦惟贊襄於平時,皇帝更何知。庚子以前,予之名譽甚佳,海內晏然,不料有拳匪之亂,為夢想所不及。綜稽生平,謬誤即此一舉。予本可隨時諭禁拳匪,而端、瀾力言拳匪可信,為天所使驅逐洋人者,蓋即指教士而言。予固最恨耶教,當時聞言默然,後亦知端瀾所行之太過。一日,端王率領拳匪頭目至頤和園,召集太監,在殿前查驗頂際有無十字。既而端王謂有二監信教,當如何辦理。予怒斥之曰:『未發詔旨,何故擅領彼等入宮!』端王謂其權力甚大,可以殺盡洋人,有諸神保護,不畏鎗礮,曾經試驗,鎗打並無傷痕。因擅將二監交與拳匪頭目辦理,予亦允之。旋聞二監被殺於園。次日,端瀾又帶拳匪頭目入宮,令太監燒香為非教徒之證。自此遂逐日進宮,授太監法術,謂京城人民大半已習拳矣。第三日,宮監皆作拳裝,坎肩包巾皆紅色,褲獨黃,予之左右皆然,心甚不悅。瀾公復以拳衣進呈。時軍機大臣榮祿方請一月病假,一日,忽報病愈,明日即須入宮,知其必有要言也。及榮祿至,則謂拳民煽惑百姓,殺洋人,恐國家受害。余問應如何辦理,榮祿謂須與端王商量。次日,端王入宮,謂昨與榮祿大爭,今京城已成義和拳之世界矣,若與反對,彼必盡殺居人,大內亦難幸免,董福祥已允助攻使館。余至是大懼,知大事已去,立召榮祿,並留端王在側。榮祿至,顏色憔悴。告以端言,大驚,請立發一諭,聲明拳為祕密會黨,百姓不可信從,飭步軍統領悉逐其在京者。端大怒,謂此諭果下,拳必入宮,大肆誅戮。余不得已而從端言。端去,榮祿謂拳必為禍,端喪心病狂,必助其圍攻使館。拳民未嘗讀書,以為祇有在華之些少洋人,殺之即為無事,不知各國如何強大,若將在華者殺之無遺,必將報仇。洋兵即殺一百拳民,毫不費事。請余飭聶士成防守使館,余即允之。又令榮祿就商於端瀾。一日,端瀾進宮,請諭飭拳民先殺使館洋人,再殺其餘,余卻其請。端謂事急不能再延,拳已備明日攻使館。余怒,令監逐出。端臨行,言:『我當代發諭旨,不問爾之願否。』既出,即矯詔行事。於是遂死無數生靈。及後,端見拳不可恃,洋兵將至,始勸余等離京。余之名譽,遂隳於一旦。此事由於前無主意,鑄此大錯,誤信端王,皆為彼一人所害也。」 孝欽后起家貴人 孝欽后初入宮時,封蘭貴人,後封懿嬪,再進懿妃,咸豐辛酉,遂為天下母。 孝欽后省親 穆宗誕生九月,時孝欽后猶為妃也,承文宗特恩,賜回家省親一次。先有太監至其家,告以某時駕到。屆時,太監及侍衞羣擁黃轎而至,其母率家人親戚排立院中。入內堂,太監請妃降輿,登堂升坐,除母及長輩外,皆跪地叩頭。排筵宴,母陪坐於下,蓋以妃為皇子之母也。 孝欽后誅肅順之異聞 肅順之伏法,孝欽后欲以滅其口耳。初,孝欽入宮,撥充宮苑女侍,地曰桐陰深處者,即其給役所也。天性敏慧,喜歌,以少從其父惠敏宦南中久,善南曲。一日,文宗微步至苑林,聞有曼聲度南歈者,尋聲而往,因得見,遂幸之。有機智,遇事輒先意承旨,深嬖之。未幾,生穆宗,進封為妃。迨貴,漸怙寵而肆驕,久之,不能制。適粵寇難發,文宗憂勤國是,叢脞萬端,乃得以弄權宮掖。文宗寖知之,漸惡其為人。肅順者,才略聲華為宗室冠,文宗素倚重之。孝欽知文宗且疏己,隱冀得肅以自援,而肅則以諗知后之往事,良輕后,后因是銜肅。一日,文宗於宮沼為春日泛舟之戲,后自陳寓南方久,習操舟技,乃親理篙楫以侍。詎文宗立未定,而后篙遽下,舟為之側,文宗顛墮水,創其足,文宗乃深憾后。會又有間后者,以那拉將覆滿洲咀咒之說進,文宗乃擬致之死,嘗謂肅曰:「朕不日將效漢武帝之於鉤弋夫人故事,卿謂何如?」肅噤齘,不敢置一辭。后聞之,愈啣肅。熱河之狩,變起倉卒,文宗憂憤,乃遷怒於后。病漸竺,自為遺詔曰:「朕死,必殺西后以殉,毋使覆我宗。」急召肅,將使受顧命,行遺詔事。有李蓮英者,后之梳頭監也,工按摩術,因進技於上,窺枕角,得遺詔,亟訴后。后乃泣籲於醇王之福晉,福晉曰:「此亂命也,當為若已之。」立戒車,馳赴行在。及入宮,文宗已崩,搜衾枕,獲遺詔,就殘燭爇之,灰甫燼而肅已至。肅入,知已崩,詢監以時,監懵然不能對,迴首御榻側,見后擁穆宗立。轉以詢后,后解襟端所繫時表,直前授肅,厲聲曰:「若自省之!」未幾,肅退,后乃密謀醇王,置肅於法。 孝欽后輕騎入圓明園 咸豐時,尚書江寧何某值圓明園。忽聞警鞭鳴,急率百官跽迎門外,見乘輿尚遠,有一騎如飛而前,坐一宮人,垂鞭欹躬,向眾而哂曰:「何今日侏儒之多也!」舉鞭揚長而去。蓋百官皆跽,故皆如侏儒耳。後訪知乘者,為生皇子之貴妃,即孝欽后也。 孝欽后戒煙 道光季年,五口通商,洋藥弛禁,朝野上下,無不嗜之。文宗初立,亦常吸,呼為益壽如意膏,又曰紫霞膏。及粵寇事急,宵旰焦勞,恆以此自遣。咸豐庚申,英法聯軍入京,文宗狩熱河,有汲汲顧景之勢,更沈溺於是,故孝欽后亦沾染焉。所吸鴉片,稱福壽膏。福壽膏者,粵人陸作圖所製者也。其家有井,水湛然而碧,以煮煙,殊佳。及陸作圖死,而其妻繼其業,凡以煙求煮者,需銀二兩,煙成,試吸,芬芳酷烈,迥異尋常。其法不傳戚友,惟陸妻得其窔奧,故每月可獲二百餘金。孝欽喜之,賜名福壽。煙鎗亦廣州竹,質粗如兒臂,上安小管,藉通呼吸。煙鎗有架,隨燈之高下遠近為之。內監跪地燃膏以進,不敢稍稍欹斜也。曾持至某骨董鋪中修理,色如紅玉,斗下陷痕分許,彎環似帶,則信已月久年深矣。光緒末年,再申煙禁,孝欽亦自克。及大漸,慶王勸開禁,以小金盒進曰:「太后為天下臣民主,朝野攸賴。日來慈躬不豫,艱鉅益增,今以戒煙致疾,一旦不諱,恐非所以重蒼生之寄託也。」孝欽擲其盒於地,且加申飭,翌日遂崩。 孝欽后之門禁 凡在宮諸人之入孝欽后宮者,必先奉命,否則無論何人,概不得逕入,皇后亦然。 孝欽后起居 孝欽后所居,廣廈十楹,作橫排式,屋宇深邃。窗槅之屬,髹工極細,五色繚繞,令人眩耀。玻璃窗低垂錦幔,其中陳設,非外人所能窺見矣。及寢,兩首領太監侍坐床前,名曰押風;小太監百餘人,侍立迴廊,名曰坐更,天明始散。並有宮女為之捶腿,至睡熟乃已。 孝欽夢回枕上,必鍊八段錦工夫,繼進人乳一盃,然後離床盥漱。內監揭繡花窗擋,則晨光尚覺熹微也。有報請者,如古時叫旦雞人,孝欽晨興,其人必在窗外大聲呼曰:「老佛爺醒了!」內監輩乃魚貫入寢宮,趨蹌伺候。 孝欽后牀榻之陳設 孝欽后每日晨起,輒命太監將被褥曝於院中,以刷刷牀。於氈上加黃緞褥三條,各色絲被單數條,其上又鋪黃被單,為金龍藍雲頭花樣。枕甚多,一實以茶葉,一即耳枕,約長十二寸,中有方約三寸之穴,乾花塞之,睡時可聽聲,蓋慮為人所暗算也。黃被單,又有紫藍淺紅綠色被六條。紬帳鑲花,牀懸滿儲香料之紗袋,其中麝香頗多,孝欽所嗜也。 孝欽后出行之鹵簿及后妃之轎色 孝欽后乘輿出,德宗亦必隨扈,炎風烈日,迅雷甚雨,不敢乞休也。孝欽轎過宮門時,后妃以下皆跪送,轎過乃起,各上轎隨行。孝欽轎前導以兵,左右有親王四人騎馬夾護,太監四五十人騎而從於後。帝后轎與太后轎均正黃色,妃嬪轎暗黃色,餘為紅色。 孝欽后閒游 孝欽后散步園中,行路甚速,從者追隨其後,不敢言憊,然太監輒攜黃緞椅在後,以便困時小憩。又有一犬隨之。有時坐轎,則與早朝之敞轎不同,黃桿黃繩,二太監抬之,每角有一太監,都凡四人扶之而行。孝欽喜雨行,若非大雨,輒不張傘。隨侍宮眷之太監皆備雨傘,惟不敢用,凡事皆然。如孝欽欲步行,宮眷亦隨之步行,如欲乘輿,宮眷亦隨之乘輿。孝欽晚膳後,必在寢宮前後巡行一周,然後闔門,宮監謂之遶彎子。侍臣聞下筦鑰,即歸休矣。 孝欽后閱封奏 日由太監將奏事處所進黃紙封盒上呈,孝欽后輒自啟封。德宗侍側,孝欽閱畢,交德宗,德宗閱後,仍置盒內,不置喙也。 孝欽后選處女為宮眷 侍奉孝欽后、皇后之宮眷,有時為德宗司侍奉之役,此輩大率自滿洲上三旗選之。上三旗者,正黃、鑲黃、正白三旗也。且多選處女,間亦選有夫者,有夫者每隔二三月許回家一次。 孝欽后戲繆素筠 滇中繆素筠女士以代孝欽后作畫,供奉宮中,軀肥而矮。孝欽嘗覓得大號鳳冠一頂及玉帶蟒袍之類,命著之,侍立於旁,以為笑樂。 孝欽后寵李蓮英妹 李蓮英之妹頗慧黠,為孝欽后所寵,嘗入宮隨侍,或值宿,經月始出,其時尚未適人。某日,侍孝欽游頤和園,遇蘇拉某,頗英秀,孝欽曰:「此人有後福,可妻也。」遂以李妹指婚,蘇拉叩謝。不數月,此蘇拉者,已擢為內務府堂郎中矣。【為內務府最佳之缺。】婚之日,孝欽賜奩資甚厚,尋常格格不能及也。 孝欽后逐金華櫃夥 孝欽后好食熟鷄卵,晨必四枚,需二十四金,皆金華飯館所進。其櫃夥史某,嘗隨李蓮英潛入宮。一日,為孝欽瞥見,蓮英以實告,孝欽大怒,令逐之。 孝欽后有遺帑 光緒甲午,中日戰事亟,孝欽后欲以所積金銀合一千五百萬鎊交匯豐銀行,運至英倫,匯豐索酬資每百二釐五,不允。和議成,遂止。庚子西狩,則悉埋於地,旋被人發掘,取去無數。其地後歸美軍管理,然僅餘九百餘萬。及回鑾,一以儲蓄為事,繼長增高,至末年,乃積至二千五百萬鎊。世所稱孝欽遺帑者,即此也。 孝欽后待滿族 本朝開國,重用滿人。咸、同間,粵寇搆難,曾文正、胡文忠、左文襄、李文忠次第蕩平之,滿員著武功者,塔忠武、多忠勇而已。孝欽后秉政,封疆重寄,治兵提鎮,漢員約十之九。光緒甲申後,興海軍,建署天津,醇王統之,李為副,實則李為政也。甲午師潰,承恩公桂祥奉命巡邊,越月而即召還。 孝欽后怒責德宗 光緒戊戌八月初四日,黎明,德宗詣宮門請安,孝欽后已由間道入西直門,車駕倉皇返。孝欽直抵德宗寢宮,盡括章疏,攜之去,怒詰曰:「我撫養汝二十餘年,乃聽小人之言謀我乎!」德宗戰栗,不發一語,良久,囁嚅曰:「無此意。」孝欽唾之曰:「癡兒!今日無我,明日安有汝乎?」遂傳懿旨,以上病不能理萬幾為辭,臨朝訓政,凡所興革,悉反之。譚嗣同等之死,御史黃桂鋆實促之,疏謂該員罪狀已明,可無事審訊,說者謂桂鋆恐對簿時牽及聖躬也。 孝欽后欲使德宗割股 孝欽后不豫,德宗侍,太監李蓮英在內供奉。孝欽笑曰:「我病恐不起,俗云以人肉煎湯服之,便愈。」語畢,視德宗,德宗默然。李退,即請假。遣太監德存往問,德報曰:「蓮英憂太后體不豫,驚臥不起。」越數日,孝欽漸痊,始探悉李曾割股肉煎藥也。孝欽聞之,歎息者再,於是益疏德宗而愛李。 孝欽后謀廢德宗 載漪諂事李蓮英,使在孝欽后前陷德宗,李終不忍。太監馮某,豺狼性成,於孝欽前時有獻計,頗為所動,立大阿哥之事,馮實居禍首。李嘗謂人曰:「我在后前,惟有順旨,絕不敢逢惡。外人皆詛詈我,不知我實為馮所賣也。」光緒戊戌事敗,德宗聞耗驚絕,跪求計於李。李曰:「求馮。」馮對曰:「恐不可活。」帝入後宮,欲自殺,俄侍衞擁至,遂被禁。孝欽急召近支王公及載漪、徐桐、王文韶等,欲飲德宗酒。時德宗面如死灰,喘息急促,著一履。孝欽欲親賜酒,羣臣呼萬歲,文韶等不奉詔,遂得免,因命以瀛臺居德宗。 每朝罷,即以籐椅舁德宗置臺中,后及妃嬪均隔絕,侍者皆孝欽所派,一舉一動,皆密報。一日,帝於後宮與宮人私語孝欽,孝欽知之,傳宮人嚴責之,宮人謂謗后,益怒,盡拷宮人。某宮人曰:「帝將不利聖后。」遂將前所傳之人杖殺之,派李等二十人監視德宗,此戊戌十二月事也。次日,即召王公大臣密謀廢立,意既定,遂先以溥儁為穆宗嗣,諭軍機草詔進。孝欽在慈寧宮,召德宗入,以詔示之,盛氣謂曰:「汝意若何?」帝頓首曰:「此素願也。」孝欽曰:「汝既願之,曷繕此發布。」言已,命內侍以硃筆進,乃照錄一通,甫竣,咯血不止,幾暈仆。孝欽佯惻然曰:「汝宜保重。」即命內侍以籐椅至,為整理枕褥,扶令上輿,若不勝其慈愛者。及德宗回瀛台,孝欽色復變,翌日,立嗣之詔遂下。 光緒戊戌政變後,論者皆謂立大阿哥溥儁事,徐桐預其謀,然徐之不召見者近十年。己亥十月,忽入直,孝欽后賜食,特撤御筵銀魚火鍋賞之。食訖,入謝,慰勞備至。語及穆宗時事,因垂泣曰:「皇帝不能生育,穆宗不可無後。」徐曰:「皇上能否生育,宮壼事,臣不能知。」孝欽復曰:「穆宗終不可無後。」徐亂以他語,孝欽默然,遂退。某日將夕,內監傳語太后有旨,令中堂至菊兒胡同榮相宅,有大事會議。徐至,則崇綺已在。語及廢立,徐曰:「老臣不敢與聞。」榮曰:「我亦如是。」徐立呼輿歸,入門,氣憤憤,頓足撕朝珠,立斷,曰:「崇文山荒謬之至,荒謬之至!」家人莫測其故,不敢問也。越數日,薄暮,其門生御史楊崇伊往謁,辭以將睡。楊告以有大事,堅請見。坐甫定,呈摺稿,蓋請廢立也。徐閱甫半,曰:「我勸君不可如此荒唐。」端茶呼送客。楊出門,車後載氈被,徐家人尾之,驅向定王府大街去矣。 孝欽后立溥儁為大阿哥 孝欽后欲廢德宗,於是文廷式、翁同龢皆罷歸,李鴻章以文華殿大學士為首相,李故骨鯁,孝欽頗敬憚之。光緒己亥冬杪,兩廣總督出缺,命李往任事。故事,京大員外放,約半月始行。李始陛辭,命下督迫殊急。抵粵未幾,某日午,法領事詢海關監督某,本日有立儲事。某詢奚至,法領謂今晨駐京使電巴黎政府,政府轉安南法督,更電粵。某偕司道謁李。故事,宮中大事,由閣臣軍機會議後行。時鴻章去京日邇,聞言良久,曰:「寧有此?吾未奉詔,而法領先有聞乎?」午後四時果奉詔,法領事之言始信。 溥儁,端王載漪子也。端之福晉為阿拉善王女,雅善詞令,能伺孝欽后意旨,日侍左右,親為扶輿。大阿哥之入嗣也,福晉之力為多。 溥儁頑獃肖其父,孝欽篤愛之。不樂讀書,時與內監擊瓦片水上,計其縱躍次數以賭勝負,【俗名打水撇。】又嘗於西安行宮殿上踢鞬子。【鞬子以二銅錢布包裹,插雞毛錢孔中,兩足內轉,向空中送之,能者高丈許。冬月門上侍衞及內監為之以禦寒。】殿官謂寶座前不宜作此,溥儁罵曰:「寶座是我所坐,爾乃相尼邪!」後以光緒庚子拳匪事,防外人干涉,除名,孝欽命月給四百金贍之。 孝欽后率德宗西狩 光緒庚子,孝欽后率德宗西狩。既出險,語侍臣云:「吾不意乃為帝笑!」至太原,德宗稍發舒。一日,召載漪、剛毅痛呵,欲正其罪。孝欽云:「我先發,敵將更要其重者。」德宗曰:「論國法,彼罪不赦,烏論敵如何。」漪等亟稽顙。時王文韶同入,孝欽曰:「文韶老臣,更事久,且帝所信,爾謂如何?」文韶喻旨,婉解之,德宗退猶聞咨嗟聲。漪等出,心猶慄慄也。未幾,剛毅恚而死。抵潼關時,德宗曰:「我能往,寇奚不能。即入蜀,無益。太后老,宜避西安,朕擬獨歸。否則兵不解,禍終及之。」孝欽及左右咸相顧,有難色,顧無以折德宗,會晚而罷。翌晨,乃聞扈從士嘈雜戒行,鳴炮,駕竟西矣。德宗首途,淚猶溢目也。或曰,聯軍之炮擊宮城也,德宗冠服欲往使館,孝欽亟止之。德宗曰:「彼軍法文明,往必無害,且可議款。」孝欽以為發狂,疾擁之行。 孝欽后逼死珍妃 德宗所最寵幸者為瑾妃、珍妃。二妃為同懷姊妹,珍妃色尤殊。孝欽后以隆裕后不得志於德宗,遷怒二妃,遇之甚苛。一日,隆裕為其父乞督外省,德宗頷之,隆裕退,珍妃以《漢?外戚傳》諷上,事遂寢。隆裕深銜之,日伺其隙。珍妃於上前稱文廷式才,隆裕遂奏孝欽,謂婦女不應干國政,乃廢妃。德宗雖痛之,而無如何也。光緒庚子拳變起,倉皇議西狩。車駕將出發,適珍妃在側,以未預隨扈,目注德宗,嗚咽不勝。忽為孝欽所見,即叱之曰:「汝年少,丁茲國家多故,皇帝蒙塵,若不早自裁,乃猶作兒女子態耶!」立傳旨賜自盡。或云投井死,或謂內監乘亂縛妃投入井,有所主使而歸獄於孝欽耳。 孝欽后受主位所製棉衣 光緒庚子聯軍入都,宮內先朝主位,尚有祺皇貴太妃諸人,禁門以內,不敢驚擾,每日照例進膳。主位等手製棉衣,令太監賚至行在,進呈孝欽后。 孝欽后愚德宗 光緒庚子之役,八國聯軍將不令孝欽后回鑾。孝欽知之,密召德宗曰:「汝為我竊繆素筠妝篋來。」其意蓋欲帝佯為狂愚也者,使外人知之,則己不得不歸也。德宗乃徑至繆室取之。繆不見篋,心知有異。俄頃,孝欽召繆入,手篋而言曰:「汝知之乎,帝瘋矣,乃竊汝篋。」則擇一新者賜之,繆拜謝,然不適於用。他日遇德宗,懇其賜還。德宗曰:「老佛爺所命奈何?」繆固請,乃陰返之。回鑾日,途運之物,有破虎子、舊門板等,悉蓋以黃布,上標御用,見者或疑德宗真狂,不知非也。 德宗素畏雷,嘗命宮人羣呼勿雷,孝欽聞而笑曰:「是真愚蠢耳!不能治一人,何能治天下。」益輕視之。一日,孝欽在煖宮書字,召德宗入,仰視德宗曰:「汝能書此否?」德宗適旁視,愕然不知所措。孝欽曰:「外間有鴻鵠乎?」德宗曰:「未見。」孝欽曰:「汝亦知祖宗締造艱難乎?」德宗默然。李蓮英跪奏曰:「祖宗締造國家艱難,皇帝嘗為奴才道及,此特懾於聖威,不敢發揚其說耳。」 孝欽后行慈善事業 孝欽后於光緒辛丑回鑾後,好行慈善事業,特發帑銀數萬兩交張百熙、陸潤庠等經理施醫總局。光、宣之際,基金頗富,且有捐款開局施診。 孝欽后嗜小說 孝欽后嗜讀小說,如《封神傳》、《水滸》、《西遊記》、《三國志》、《紅樓夢》等書,時時披閱,且於《封神傳》、《水滸》、《西遊記》、《三國志》節取其事,編入舊劇,加以點綴,親授內監,教之扮演。一日,語侍臣某曰:「我國果得若輩,與以兵權,豈猶畏外國人之槍礮乎?」此光緒庚子拳禍之所由來也。及辛丑回鑾,則於《海國圖志》、《瀛環志略》諸書展誦不輟,意謂可藉窺外人情事也。一日,大學士徐郙入值,孝欽詢以我國所譯東西洋書籍之最佳者為何種,徐謂西國槍礮固足制勝,若政教風俗,則遠不及我國,所譯之書,實荒誕不經也。孝欽頷之曰:「吾亦云然。」 瑾妃游蘇州 光緒庚子,兩宮出狩,宮中秩序頓亂,溥良適入宮,見瑾妃尚在,知為德宗倖妃,挈之至江蘇,寓蘇州拙政園。當時大吏聞信郊迎,諱言為某公主,實瑾妃也。 孝欽后痛惜名人書畫 宮中壁間窗槅,皆糊名人書畫,有時剝落,則易新者,宮監輩私售諸外,名曰貼落。自道、咸以來,猶未盡易,至孝欽后移居三海時,被人撕毀,恆痛惜之。 孝欽后以村市景自娛 孝欽后在三海,置地十餘畝,遍種野菜,有賣各種蒸食者,有賣茶者,儼如鄉村。孝欽常自以錢購食物,准賣者較低昂,不許跪拜。德宗買食物時,則常吝不與。或曰:「此皇帝也。」賣物者曰:「皇帝孰與老佛尊!」視之而嬉。並有時呼孝欽曰老太太,皇后曰大姑,或曰小姐,或曰奶奶,呼帝曰阿哥,又曰爺。一日,大公主與孝欽弈棋,德宗侍久,頗憊,大公主故作倦態,始命罷棋。 孝欽后受生母拜跪禮 故事,太后母入宮,必行大禮,多不敢受者。隆裕后則側身避之,孝欽后獨端坐受焉,母恨之。母喜淡妝,惡花,入宮,孝欽輒為滿簪於頭,母大恚,後遂不入。 孝欽后崩後情狀 孝欽后崩時,宮中擾擾,聞有混入竊觀者。孝欽尸身,以龍緞蓋之。自海還宮,內監拈香前引者,可數十人。陳尸廣殿中,殿極陰沉,燃微燈,光射數步以外。聞巨璫言,尸身皆黑,似中毒者,有數親貴之眷屬在殿隅坐語焉。 隆裕后與德宗不睦 隆裕后為孝欽后內姪女,孝欽自以由西宮出身,故必欲以家人為德宗后。德宗先已專寵珍妃,又頗不屬意於隆裕,顧以孝欽之強迫指定,遂勉奉之。德宗既不見悅於孝欽,自光緒戊戌變政後,拘置瀛臺,隆裕又非其所悅,一日盛怒,乃將其髮簪擲碎,簪為乾隆時遺物。隆裕馳訴於孝欽,孝欽亦無多語,但令移居己之別室。自此,隆裕遂與德宗隔別。其年月雖不可考,蓋終德宗之身,已十年矣。 隆裕后奉孝欽后命為太后 孝欽后崩時,即指立隆裕后為太后,其遺詔有「軍國大事攝政王當秉承后意辦理」之語,故中間曾有垂簾復活之說。但隆裕頗以攝政王所為不當,詔令入宮申斥也。 瑜貴妃不願稱奴才 瑜貴妃者,穆宗妃也。有幹才,得孝欽后歡,隆裕后亦仰其鼻息。光緒戊申,兩宮殂,隆裕晉太后,瑜妃往見,須伏謁稱奴才,乃大恚。孝欽奉安時,偕珣妃、瑨妃謁陵。禮畢,不肯還宮,謂將從孝欽於地下。時攝政王派載振等前往奉迎,妃正色語載振等曰:「皇上是專繼德宗,抑係兼繼穆宗?」振曰:「兼繼穆宗。」妃曰:「既兼繼穆宗,孝欽后及孝哲后今已賓天,則穆宗一系,我為之長。皇上既係過繼,何得獨以隆裕太后為母,而我為奴才?」載振等悚惶,力言請妃還宮,從長計議。妃謂還宮作奴才,不若從孝欽於地下也。珣、瑨二妃亦附和之。載振等乃還京,與攝政王、慶王等商定,晉封為皇太妃,不稱奴才,禮請還宮,警蹕而入,妃及二妃均增加月費。此宣統己酉事也。 隆裕后臨終語 隆裕后性節儉,自宣統辛亥遜位後,漸汰內監宮人,頗遭怨謗。瑜妃從而收拾人心,宮中益惡隆裕。故隆裕崩時,僅宣統帝、世續、二三宮女在側而已。大漸以前,語世續曰:「孤兒寡母,千古傷心,覩宮宇之荒涼,不知魂歸何所。」又語宣統帝曰:「汝生帝王家,一事未喻,而國亡,而母死,茫然不知。吾別汝之期至矣,溝瀆道途,聽汝自為而已。」 [book_title]朝貢類 御門 御門之典,六部堂上官及司員均得侍班,故人才賢否,堂陛熟知。自此典輟,而司員黜陟,惟憑曹長一言,祇於外轉時一覲天顏而已。 視朝陞殿 陞殿之儀,樂先奏,殿後戶闢。駕將入殿後戶,御前侍衞左右交互,往來於殿門之內。內侍二人,執二紅燈,盤旋而舞。少頃,各肅然就列,樂亦頓闋,皇帝已端拱座上矣。陛下鞭聲起,三鳴鞭而贊作。 朝賀大會 朝賀大會之日,諸王貝勒貝子公皆於丹墀上行禮。行禮處橫布椶毯,由東而西,作一字形。元日皆貂服,二品以上同,三品以下朝服,餘日則皆朝服。 站山子 太和殿墀品級山,鐫正一品至九品,文左武右,合正從計之,為行四,為數三十有六。恭遇皇上升殿,科道官立山旁糾儀,謂之站山子,即宋人排班石遺制,此則有笵金為山形之差別耳。朝官戲呼站山子科道為天罡星,蓋舉其數以相嘲也。 大朝筵宴之陳設 大朝筵宴,內務府設朱漆反坫於丹陛之中。坫方可八尺,上陳碧玉洗一,徑可二尺,厚可二寸,中鐫御製玉盂聯句,于文襄公敏中書;玉勺二,長二尺,交陳洗上;玉壺一,高亦二尺;碧玉琖八,徑九寸者二,徑七寸者六。 常朝 列聖憂勤國事,帷宮燕寢,無不披覽奏章,召對大臣。其王公將軍各部人員無政事之責者,於每月五日早集午門前,朝服坐班。上駐蹕大內日,王公皆於太和門坐班,侍衞奉旨賜茶,始散。上駐蹕園中,王公則偕百官坐班午門外,科道官輪班察覈,不至者劾之,謂之常朝。 御便殿 皇帝將御便殿時,前導之內監以靜鞭鳴地作響,王大臣皆鵠立,不聞聲息,間有朝靴橐橐聲,來往盤旋而已。 坐班 午門坐班典禮,沿明之舊,各衙門堂派者,皆資淺無差之員,屆時齊集朝房,俟糾儀御史至,傳呼上班,則各設品級墊,盤膝列坐。糾儀御史巡視一周。有頃,退班,各遞職名【紅書之。】而散。 年班朝覲 蒙古內外札薩克、青海、伊犂、科布多、察哈爾所屬各旗,回部等處汗、王、貝勒、貝子、公、額駙、台吉、塔布囊、公主子孫,及奉天、熱河、五台山內外札薩克喇嘛,四川土司等,均有年班朝覲之例。逢元旦進內,行三跪九叩禮。皇帝臨幸各處及內廷宴賞,則又有跪迎跪送跪受等禮。 年班進京所帶行李人役 喀叶噶爾伯克等年班進京,定例,每一伯克,准帶跟役一人,其行李斤兩,則三品伯克准四千斤,四品准三千斤,五品准二千斤,六品准一千五百斤。回子王照三品伯克加一倍,准八千斤。貝勒六千斤,貝子四千斤,公三千斤,各伯克子弟六百斤。行李斤兩較多,跟役名數較少,回人每於定例外多帶跟役,於是驛站大被滋擾。其後議定回子公及伯克子弟行李尚不甚多,照例准帶,其回子王貝勒各減行李二千斤,貝子至五品伯克各減行李五百斤,六品伯克減三百斤。有於例外多帶跟役者,多一人,再減行李二百斤,多二人,則減四百斤,再多,則以次遞減之。 慶祝萬壽 萬壽節,王公大臣文武職官等,黎明時,咸蟒袍補服,排班於圓明園之正大光明殿前;三品以下者,排班於出入賢良門外。上龍袍珠冠入座,鴻臚官唱排班引導宣贊,一如大朝儀。上受賀畢,始還宮。 早朝時刻及升御之殿 唐之早朝在日出後,朝罷議政,國朝則不御門而但辦事,引見或升殿,亦必先辦事。國初,趨朝皆在辨色後;嘉慶中有卯正入值之旨;同治初以垂簾漸晚,至辰刻;光緒以後,改用寅刻,朝退甫卯正耳。康、雍以前,皆以乾清宮為寢殿,乾隆以後,改御養心殿,殿在月華門外,凡召對辦事,皆於此。每日軍機大臣先入,始由吏部兵部堂官帶領京外文武官員引見。 紅綠頭牌 召見引見等名次,皆用粉牌書名以進。王貝勒用紅頭牌,公以下用綠頭牌,俗稱紅綠頭籤,皆繕寫姓名籍貫及入仕年歲、出師勳績,以便御覽。 碰頭殿磚 殿磚下行行覆瓿,履其上,有空谷傳聲之概。大臣被召見,恩命尤篤。或綸音及其祖父,則須碰響頭,須聲徹御前,乃為至敬。然必須重賂內監,指示向來碰頭之處,則聲蓬蓬然若擊鼓矣,且不至大痛,否則頭腫亦不響也。 奏對以三語為率 軍機大臣每日召見,須長跪良久,至以為苦。相傳秘訣,無論奏對何事,必以三語為率,並須簡淺明白,不須皇帝再問也。 吏部引見 吏部帶領京外文官引見之例,司員以五鼓入朝房,書吏亦至矣。尚書、侍郎至,則排班,以五六人為一排,班首班尾,皆以司員一人領之,一領班,一押尾。未引見前,即刊引見單,按其衙門之先後,人數之多寡,開具履歷事由,分若干員名,若干起。每員均有綠頭籤,籤以白硬骨紙製成之,上半段綠色,首尖而下長,中寫引見人姓名履歷。尚書、侍郎跪御座側,呈遞皇帝閱看,閱後,仍發交軍機處擬旨,籤亦發還原官保存之。每屆三年京察引見,分別記名與否,至記名御史補缺,翰林開坊遷轉,均吏部承辦。引見御史、翰林,凡記名在前之五六人,均須列入引見單,依次引見。其圈出者,向係第一人,至第二次,第二人變為第一人。其名列在後者,須引見至四五次,方得補缺,然明知名列在後,而引見萬不能不往者,謂為陪客。推原定制,恐同班中有奏對不稱旨者,故多開員名,以備首列之人事出意外,可點用其次人員。故於擬正之外,復有一人擬陪。 兵部引見 京外武職人員之引見,則由兵部掌之,一切規制,略如吏部之帶領文官引見也。 世祖登極 世祖即位,年甫七齡,崇德癸未八月二十六日行登極禮。是日天寒,出宮時,侍臣進貂裘,卻而弗御。將升輦,乳媼欲同坐,上曰:「此非汝所宜乘。」弗許。及升輦,由東掖門出,諸王貝勒文武百官均跪迎。上御殿,顧謂侍臣曰:「諸伯叔兄朝賀,宜答禮乎?宜坐受乎?」侍臣答曰:「不宜答禮。」於是鄭親王濟爾哈朗、睿親王多爾袞率內外諸王貝勒貝子公文武大臣,行三跪九叩首禮,頒大赦恩詔,諸王貝勒復叩首。時喀爾喀使者來朝,隨班祝賀,拜跪失儀,即宣問禮臣,答以遠方使者未嫺禮節,乃悅。禮畢,上起立,因讓禮親王先行,始升輦入宮,顧謂侍臣曰:「適所進裘,若黃裏,朕自衣之,以紅裏,故不服耳。」 世祖逢五視朝 世祖初御宇,魏文毅公疏言少而勤學,古人比之日出之光,宜及時肇舉經筵日講以隆治本。辛卯二月,世祖親政時,嘗言深居高拱,不如詢訪臣鄰,批答詳明,不若親承顏色。故事,有朔望之朝,有早朝晚朝內朝外朝,今縱不能如往制,請一月三朝,以副勵精圖治至意。自是遂定逢五視朝之制。 高宗卯刻視朝 高宗視朝,必以卯刻。每歲十二月二十四日後,自寢宮至乾清宮,每過一門,必鳴爆竹一聲。軍機大臣之在直廬者,聞聲自遠漸近,則知上已視朝矣。 劉於義朝拜暴薨 武進劉相公於義,性剛毅,受世宗知,佩征西將軍印,屢破準噶爾。乾隆中,年已七十餘,奏事養心殿,跪良久,立時誤踏衣袂,仆倒。體素肥,因暴薨。高宗甚惜之。傅文忠公出告人曰:「劉相公死得其所矣。」 乾隆朝之正殿朝會 正殿朝會,雖舊典,然率不舉行。乾隆庚辰,高宗以平定金川,又值聖壽四旬之慶,故一舉行。後十年,西師武成,綏服回部,拔達克山、安集延、哈薩克、布魯特咸稱臣入貢,兼值五旬萬壽,仍命在太和殿朝會宴饗。時將軍兆惠自葉爾奇木得回部樂,奏送適至,因命於大饗所陳諸部之末肄之。天顏大喜,作歌兩章,以紀其盛。 宣宗復召對賜坐之制 凡王公大臣召對賜坐,故事,蒙諭宣賜叩頭即坐。自嘉慶初年成哲親王秉性謙溫,謝而不坐,遂以為例。道光初,諸臣面奉諭旨,仍復舊制。 勞文毅朝畢忘戴冠 勞文毅公崇光官兩廣總督時,入覲召對之際,上語及特恩事,文毅免冠碰頭。向例,凡臣工召對涉及謝恩者,均須免冠碰響頭,於時,自摘冠置面前地上,碰頭後,仍取戴之。勞以天威咫尺,敬畏過甚,免冠後而忘復戴,禿首而退。上笑顧內侍曰:「外官不慣朝儀,矜持太過,乃致此失,汝輩可送還之。」且諭諸廷臣,勿以失儀糾之也。文毅既出,猶不自覺,及內侍持冠戲之曰:「公已不須此乎?」文毅恍然,皇恐異常,即欲接冠,內侍靳之曰:「紅頂花翎,價值不貲,談何容易!」文毅許以重酬,而後與之。嗣知出自上恩,則已親許之,不能悔矣。 韓文鈞朝見遽起去 穆宗視朝之將退也,每整衣示意,則召見者肅然引退。內閣學士韓文鈞於同治間曾攷差一次,請訓時,亦如此。光緒某年,以京察一等隨班召見,碰頭畢,德宗身微起,以手理襟袖,韓遽恭請聖安出。德宗方欲諮詢一切,見其狀,頗深怪異,與軍機處王大臣言之。有奏此係穆宗成例者,德宗愴然,眷念老成,未幾,竟放督糧道。 孝欽后視朝時之儀從 孝欽后之出寢殿而往視朝也,輒坐敞轎,以身衣禮服之內監八人舁之。李蓮英扶轎行其左,別有一二內監行其右,轎前有五品太監四人,轎後有六品太監十二人,各持衣鞋巾梳刷香粉香爐銀硃筆墨黃紙旱烟水烟及各式鏡;最後一人持黃緞椅;尚有阿媽二人,宮眷四人,亦各持有物品。德宗亦步行在轎右,皇后與阿媽宮眷均行於轎左。 召見膝裹厚棉 大臣召見,跪久則膝痛,膝間必以厚棉裹之。光緒某年,李文忠公鴻章以孝欽后萬壽在邇,乃在直督署中日行拜跪三次,以肄習之。 孝欽后六旬萬壽 光緒甲午冬,孝欽后六旬萬壽,疆吏派員祝嘏,自頤和園至西苑,沿途分段點景。會中日戰事方亟,廷臣交章諫諍,乃命停止點景,僅於園內排雲殿受賀。 萬壽期前,主位命婦每日習禮,隨孝欽聽戲,宮眷仍如常伺候,預至劇場,立院中。孝欽至,咸跪迎,最前為皇帝,次則后妃公主宮女,又次為主位命婦,皆聽皇帝記號,即跪於地。十月初十日早,宮眷每人購鳥百種,獻孝欽,孝欽亦購鳥萬頭以放生,殿懸鳥籠無數。孝欽先擇午後四時,率宮人登山,山顛有廟一,先焚香禱神。太監各攜一籠,跪孝欽前,孝欽開籠放之,祝其不再為人所捉。中有各色之鸚鵡,皆鎖以鍊,開鍊後,有立而不飛者,孝欽異之。李蓮英因跪奏曰:「老佛爺福大,鸚鵡感動慈悲,自願在宮伺候。」孝欽乃大悅。實則李預令太監馴養已久,藉以博孝欽歡,使其以為己心果慈,故能感及鳥獸耳。最可哂者,孝欽放生時,山後即有太監捕之,復售之於外矣。 德宗萬壽 德宗值萬壽,即衣繡金龍之黃袍,外罩棗紅外褂,冠綴大東珠。先詣孝欽后宮請安,繼至列祖列宗神位前叩首,以及於孝欽,乃陞殿受文武百官朝賀。行禮時,奏樂,有硬木所製樂器,底平,徑約三尺,其上為半圓形,約高三尺,中空,有一專司之官執木槌擊之。皇帝即位時,亦用此器。又有一器,虎形,亦硬木,緣革,置院中,作聲如連珠炮。又有木鼓聲,震耳欲聾。旁有贊禮官,呼跪起叩首等。又有木架一,高八尺,寬三尺,有三橫木,下垂十二鈴,純金所製,擊以木錘,其聲如以齒輪旋轉之琴音而略大。此架在殿之右,左亦有一架,為玉鈴,音極純美。禮畢,德宗回宮,后妃以次皆叩頭。皇后跪上如意一柄,有全玉者,有木製而嵌以玉者。妃嬪行禮,亦奏樂,太監等叩首則否,宮女繼之。德宗又詣孝欽宮謝恩,孝欽率全宮之人觀劇,並賜宮眷糖食。 奏對行一跪禮 光緒庚子初秋,德宗奉孝欽后狩於太原。是冬,自晉沿汾溯河而入秦。孝欽以時事艱難,禮數宜略,諭侍從諸臣登御舟奏事者毋拜,但行一跪禮,旋起立而敷陳,不似尋常朝典之尊嚴矣。 三樞臣朝拜傾跌 光緒辛丑,兩宮自西安回鑾以後,時軍機大臣為榮文忠公祿、鹿文端公傳霖、王文勤公文韶,年皆耆耋。一日,朝拜方興,文端誤踐文勤朝衣,文端既跌,文勤亦仆,文忠為文勤所擠,又仆,遂皆叩首而興。孝欽后為之莞然,德宗亟命太監掖之。 貢物之弊 定例,採辦貢物,如果品之屬,由官給價,向民間平買。厥後吏胥舞弊,剋扣價目,十給二三而已,甚至併十之二三而亦無之。業此者,須先與議定,每年應納幾何,方准給據採辦。又如佛手一物,閩中所貢,年不過六百斤,例由將軍署給價銀九十六兩,令民間領辦,嗣則每年轉納百餘元。小民有栽種佛手者,僅得售與辦貢之人,其價目高低,亦由辦貢人定之。盛京貢遼陽香水梨五十擔,至京,除霉爛外,惟餘三十擔輸入大內。其地僱夫五十名,挑運十餘日,所費已不資矣。且盛京官吏藉辦貢之名,婪索小民,所得頗多。 年例進呈貢物 外省鹽關織造,向有年例辦進備賞等物,亦止准備進一分。蘇楞額為兩淮鹽政,年例進風猪肉一百塊,皮糖八匣,加倍進呈,擲還一半,仍處分之。 冬季進呈冬筍冰鮮 每屆冬季,崇文門進呈冬筍及冰鮮魚。冬筍來自楚、皖,分年進京,楚筍當年,則入京在秋杪;皖筍當年,則入京必冬初也。冰鮮產於津沽,以總督署前玉帶河所產者為上品,即銀魚也。 吉林歲貢 吉林所貢方物,歲有數次。四月,進油炸白肚魚肉丁十罈。七月,進窩雛鷹鷂各九隻。十月,進二年野猪二口,一年野猪一口,鹿尾四十盤,鹿尾骨肉五十塊,鹿肋條肉五十塊,鹿胸岔肉五十塊,曬乾鹿脊條肉一百束,野雞七十隻,稗子米一斛,鈴鐺米一斛。十月,由圍場先進鮮味,計二年野猪一口,一年野猪一口,鹿尾七十盤,野雞七十隻,樹雞五十隻,稗子米一斛,鈴鐺米一斛。十一月,進七里香九十把,公野猪二口,母野猪二口,二年野猪二口,一年野猪二口,鹿尾三百盤,野雞五百隻,樹雞三十隻,鱘鰉魚三尾,翹頭白魚一百尾,鯽魚一百尾,稗子米四斛,鈴鐺米一斛,山查十罈,梨八罈,林檎八罈,松塔三百箇,山韭菜二罈,野蒜苗二罈,柳木鎗鞘八根,柳木綫鎗鞘八根,駮馬木綫鎗鞘八根,駮馬木鎗鞘八根,樞梨木虎鎗杆三十根,樺木箭杆二百根,椵木箭杆二百根,白樺木箭杆二百根,楊木箭杆二百根,海青蘆花鷹、白色鷹俱無額數,窩集狗五條,【係奉旨之年賚進。】賀哲匪雅喀奇勒哩官貂鼠皮二千五百八十二張。【隔一年賷送進御覽。】紫樺皮二百張,上用紫樺皮一千四百張,白樺皮改為紫樺皮一千四百張,【隔一年進御覽。】官紫樺皮二千張,又交下五旗官紫樺皮一萬二千張,白樺皮三千張,煖木皮四百五十斤,莝草四百五十斤,又交下五旗,每旗煖木皮各五十斤,莝草各五十斤。【以上俱賫送武備院查收。】接駕及恭賀萬壽進貢物產,貂鼠,白毛梢黑狐狸,倭刀,黃狐貉,梅花鹿,角鹿,鹿羔,麑,麑羔,麞,虎,熊,玄狐皮,倭刀皮,黃狐皮,猞猁皮,水獺皮,海豹皮,虎皮,豹皮,灰鼠皮,鹿羔皮,雕鸛翎,海參,白肚鱒魚肉丁,烤乾白肚鱒魚肚囊肉,油炸鱘鰉魚肉丁,【以魚油炸魚,滿語名黑伙。】烤乾細鱗魚肚囊肉,草根魚,鰟頭魚,鯉魚,花鯚魚,魚油,曬乾鹿尾,曬乾鹿舌,鹿後腿肉,小黃米,炕稗子米,高粱米粉麵,玉秫米粉麵,小黃米粉麵,蕎麥糝,小米粉麵,稗子米粉麵,和的水(飠耑)餑餑,搓條餑餑,豆麵翦子股餑餑,打糕肉夾搓條餑餑,炸餃子餑餑,打糕餑餑,撒糕餑餑,豆麵餑餑,豆票產糕餑餑,蜂糕餑餑,葉子餑餑,水(飠耑)子餑餑,魚兒餑餑,野雞蛋,葡萄,杜李,羊桃,山核桃仁,松仁,榛仁,核桃仁,杏仁,松子,白蜂蜜,蜜脾,蜜尖,生蜂蜜,山韭菜,貫眾菜,蔾蒿菜,鎗頭菜,河白菜,黃花菜,紅豆花菜,蕨菜,芹菜,叢生磨菇,鵝掌菜。 六安州貢茶 禮部主客司歲額,六安州霍山縣進芽茶七百斤,計四百袋,袋重一斤十二兩。由安徽布政司解部,其奉檄搉茶者,則六安州學正也。 黑龍江貢貂 貂產索倫東北。捕貂以犬,非犬則不得貂。虞人往還,嘗自減其食以飼犬。犬前驅,停嗅深草間,即貂穴也。伏伺噙之,或驚竄樹末,則人犬皆屏息以待。犬惜其毛,不傷以齒,貂亦不復動,納於囊,徐俟其死。人歲輸一於官,各私識毛色,彙送佐領處。每歲五月,黑龍江將軍至墟場,選以貢。凡三等,官給價有差,不入等者聽鬻。 黑龍江貢鷹 打鷹,黑龍江流人役也。人歲輸二鷹,以海青、秋黃為最。貢無定數,多不踰二十,常保護之以防道斃。艾渾、墨爾根各三十架,送黑龍江將軍彙選之。江冰始獵,參領以下獵雉,將軍獵野彘,於通鏗河備貢數。通鏗,蒙古地,先期移文告之。 黑龍江貢柳葉魚 柳葉魚出黑龍江,將軍嘗令人捕取,以獻天廚。 布魯特貢馬 布魯特例至伊犂進馬,每年夏秋,將軍赴察哈爾、厄魯特游牧,查孳生牲畜。其馬羣扣限取孳,照三年一均齊之例辦理。馬之善走者,前肩及脊,或有小痂,破則出血,土人謂之傷氣,凡有此者多健馬。故古以為良馬之徵,非汗如血也。 藏回例貢 喀爾喀圖什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有進貢九白之例,札薩克台吉有進貢湯羊、活羊、馬匹、鷹狗、雕翎、貂皮等例,前藏達賴喇嘛、後藏班禪額爾達尼有各間二年遣使呈遞丹書克貢件之例,哈密、吐魯番回子郡王有請安進貢及哈薩克等朝覲貢馬之例,伊犂所屬哈薩克遣使貢伯勒克馬匹之例。 土司、土舍進獻禮物,謂之貢輸。 西藏喇嘛有進呈丹書克之例。 東北邊部落入貢 東北邊部落之入貢於寧古塔者八。每年自四月至六月,俱以次入貢。自寧古塔東北行四百餘里,住虎爾哈河松花江兩岸者,曰孥耶勒,曰革依克勒,曰裕什克哩。此三喀喇,【喀喇漢言姓也。】役屬已久,各有頭目。其少年精悍者,則漸移家內地,編甲入戶,或有為侍衞者,初服魚皮,後服國朝衣冠,名異齊滿洲;異齊者,漢言新也。其地產貂。自寧古塔東行千餘里,住烏蘇里江兩岸者曰穆連連,俗類窩稽,【窩稽疑即古之室韋。《北史》,室韋在勿吉北千里,魏、齊後分為五部,不相統一,所謂南室韋、北室韋、鉢室韋、深木怛室韋、大室韋。南北室韋皆捕貂為業,冠以狐貂,衣以魚皮。鉢室韋用樺皮蓋屋,大室韋尤多貂皮青鼠。】產貂。又東二百餘里,住伊瞞河源者,曰欺牙喀喇。其人黥面,其地產貂,無五穀,夏食魚,冬食獸,以其皮為衣。自寧古塔東北行一千五百里,住松花江、黑龍江兩岸者,曰剃髮黑金喀喇,凡六,俗類窩稽,產貂。以上皆每年入貢。又東北行四五百里,住烏蘇里、松花、黑龍三江會流左右者,曰不剃髮黑金喀喇。類皆披髮,鼻端貫金環,衣魚獸皮,陸行乘舟,駕以狗,御者持木篙立舟上,若水行攔頭者然,所謂使犬國也。其語與窩稽異,無文字筆墨,以皮條紀事,小大隨之。其地產貂。又東北行七八百里,曰飛牙喀,俗產與不剃髮黑金同,而赤臀無袴,以皮蔽其前。自寧古塔東北行三千里,曰欺勒爾,濱大東海,俗產與欺牙喀喇同。以上各種,皆三年一貢。凡歲貢者,除賜衣冠什器外,宴一次,固山大以下陪宴。三年一貢者宴三次,寧古塔梅勒章京陪宴。東邊部落貢盛京者,曰庫牙喇,俗與窩稽同,產海豹江獺皮。其地在圖們江北岸,與南岸朝鮮之慶遠府城相對,去寧古塔五百里,歲一貢。使鹿部約在使犬諸部之外。崇德丙子五月,額賴達爾漢追毛安部下逃人至使鹿部喀木尼漢,獲男女二十九人來獻。 進呈先時後時花果 諸王福晉,輒於歲首進奉石榴、桃、李、荔枝、枇杷、瓜、豆、花椒之類,餘如丁香、蘭蕙、海棠、茉莉、牡丹、紅綠梅、迎春、黃菊,合先時後時之物,亦紛紛呈進,以為應運而生,為熙朝祥瑞也。 錢謙益貢物 順治乙酉,豫王下江南,明臣皆致重幣,以錢牧齋所獻為最薄,蓋自表其廉白也。所具柬帖,第一行細書「太子太保禮部尚書翰林院學士臣錢謙益」,末亦如之。其貢品乃鎏金銀壺、法琅銀壺各一具,蟠龍玉杯、天鹿犀杯、葵花犀杯、芙蓉犀杯、法琅鼎杯各一進,法琅鶴杯、銀鑲鶴杯各一對,宣德宮扇、真金川扇、弋陽金扇、戈奇金扇、百子宮扇、真金杭扇各十柄,真金蘇扇四十柄,銀鑲象牙箸十雙。以是為薄,其厚者可知矣。 暹羅進白鼠 康熙朝,暹羅進白鼠三百頭,聖祖以賜四皇子,即世宗也。乃分四隊,日教之戰,不聽命者殺之。越日,未死者不及半矣。聖祖聞之,謂其自幼嗜殺,惡之。 西人貢火雞 康熙辛亥,西洋人有以火雞入貢者。舟進蘇州閶關,出雞於船頭,令市人聚觀之。赤色,與雞同,飼以火炭,如啄米粒也。 西洋貢獅 康熙乙卯秋,西洋遣使入貢,品物中有神獅一頭,乃繫之後苑鐵柵。未數日,逸去,其行如奔雷快電。未幾,嘉峪關守臣飛奏入廷,謂於某日午刻,有獅越關而出。獅身如犬,作淡黃色,尾如虎,稍長,面圓,髮及耳際。其由外國來時,繫船首將軍柱上,旁一豕飼之,豕在岸猶號,及入船,即噤如無力。解纜時,獅忽吼,其聲如數十銅鉦,一時并擊,某家廄馬十餘騎同時伏櫪,幾無生氣。 杜紫綸獨進一詞 杜紫綸名詔,少從其鄉先輩嚴蓀友中允、顧梁汾舍人游,故工倚聲。康熙乙酉,聖祖南巡,以諸生進迎鑾詞。駕幸惠山,召見,已而被召至京。一日,傳待詔者八人,命寫御製《金蓮花賦》,各賦紀恩詩一首。紫綸獨進一詞,拔置第一,旋命纂修《歷代詩餘詞譜》。 聖祖卻喇里達貢 聖祖幸索爾哈濟時,喇里達頭人進青翅蝴蜨一雙,謂能捕鳥,又彩鷂一架,謂能擊虎。上命侍衞毋納,厚賞其人而還之。 貢瓜 瓜以哈密為上,聖祖常以之頒賜羣臣,皆西陲所貢者。而山右進獻有榆次瓜,閩中則臘月進瓜。 高宗卻粵貢 高宗屢降諭旨,不許購辦珍奇,如鄭大進貢物,金器甚多,粵海關節貢,有珍珠記念等項,粵撫王檢貢物,有小珍珠一項,均即發還,并令嗣後毋得進呈金珠。 廣東貢米 粵東廣州府屬之番禺、花縣,肇慶府屬之陽春縣,徵收民米,向有廚房米、宮眷米名色。米必細長潔白,方準收納,計米萬二千餘石。此項嘉穀,產少價昂,民以為大累。蓋事起於明,明以此貢王府之用,相傳廚房米為王所食,宮眷米為妃嬪所食。沿至國朝,即以為駐防旗營武職俸米,收時挑剔殊甚,乾隆間,兩廣總督覺羅鶴年奏禁之。 廈門貢燕 廈門貢燕一項,始於乾隆初年,由商人承辦。初祇一百斤,旋添辦六十斤,每年春秋兩季,分送將軍督撫衙門呈進。春貢七十斤,秋貢九十斤。迨巡撫缺裁,而貢額照常。此物出自南洋各島,萃於香港,初非廈產,歷年由商赴港采購。約計燕價及裝潢等費,每斤約需銀七八十圓,以歲貢燕菜百六十斤計之,約需萬圓以上,而貢行開支各項例規,暨用人辦事經費,數且倍之。其用費所出,由進口各貨釐金項下酌抽,名為貢資,彙交貢商承辦。 特旨免貢長江鰣魚 長江漁船,每歲四月,向有貢獻鰣魚之例,沿明制也。康熙朝,奉諭停止。而地方有司改為折價,向網戶徵收,解充公用,胥吏因緣苛索,沿江居民捕魚為業者苦之。乾隆初年,復奉特旨豁免,永著為例。 吳中巨室進雞肝 吳中某巨室於乾隆時稱極盛。高宗南巡,在虎阜建行宮,巨室獻雞肝一種。上嘗之絕美,特加優賞,於是其家有乾隆雞肝之目。或謂以此對西肴中之明治牛肉,可云工巧無倫。 粵鄂浙三疆臣貢物 乾隆辛未十一月二十五日,為孝聖后萬壽。自西華門至西直門外之高梁橋,經棚、劇場相屬於道,各省供奉,皆窮極工巧,粵、鄂、浙三省為尤鉅麗。粵之翡翠亭,高三丈餘,廣可二丈,悉以孔雀尾為之。鄂之黃鶴樓,形制悉仿武昌,重樓三成,千門萬戶,不用一土一木,惟以五色玻璃甎砌成,日光照之,輝映數里。浙之鏡湖亭,以徑可二丈許大圜鏡,嵌諸藻井之上,而四圍以小圜鏡數萬,鱗砌成牆垣,人入其中,一身可化百億。 吳氏獻砂仁肉圓 南匯吳省蘭、省欽兄弟,在乾隆朝,以附和和坤,得躋貴顯。高宗南巡,過松江,吳氏弟兄獻砂仁肉圓一味。高宗嘗之,舌本微麻,疑有異,出而哇之。吳氏弟兄大驚,急俯伏於地,以高宗已嚼之肉圓吞食淨盡,蓋恐高宗疑有毒藥在內,至蹈不測,故自食之,以明無他也。 西藏貢金鐘 乾隆乙亥,西藏進貢金鐘一架,計重二十八斤,確為六朝流徙至邊之故物也。 西洋貢銅人 乾隆甲申,西洋某國貢銅伶十八人,能演《西厢》一部。人長尺許,身軀耳目手足悉以銅鑄成,心腹腎腸皆用關鍵湊結。如自鳴鍾,每齣插匙開鎖,有定情,誤開,則坐臥行止亂矣。張生,鶯鶯,紅娘,惠明,法聰諸人,能自開箱加衣,身體交接,揖讓進退,儼然如生,惟不能歌耳。一齣畢,自脫衣臥箱中,臨值場時,自行起立,仍立於毯,巧矣。 錢陳羣獻竹根如意 乾隆庚寅,舉行六十萬壽,錢陳羣獻竹根如意。高宗批云:「未頒僧紹之賜,恪致公遠之貢。文而有理,把玩良怡。今賜卿木蘭所獲鹿,服食延年,以俟清晤。」高宗在位六十年而內禪,為太上皇,至嘉慶己未崩,壽八十有九。 虬髯客書萬壽無疆四字 高宗八旬萬壽時,兩廣總督福文襄王康安進奉之物為小枬木匣一枚。啟之,則一小屋,中置屏風,屏風前一几,几列筆床硯匣。有機藏几下,捩之,一西洋少女,高可尺許,自屏右出,徐徐拂几上塵,注水於硯,出墨磨之。墨既成,從架上取硃箋一幅,鋪之几上,即有一虬髯客出自屏左,徑就几,搦管書「萬壽無疆」四字。書成,擲筆,仍返入屏後,女乃從容收筆硯,置原處,扃戶而退。製此者,為一院吏。製成,文襄躊躇曰:「四字如作滿、漢合璧,則更佳。」吏曰:「容歸思之。」既歸,即高臥,夕乃起,起輒以布一疋,緊纏其首,升屋瓦,坐達旦。如是者三日夜,躍然曰:「得之矣!」略增機括數事,於是所書者,居然成滿、漢文矣。文襄大喜,厚賚之。 廓爾喀十年一貢 乾隆壬子,廓爾喀舉兵,非抗中國,欲伐印度也。印、廓夙有仇,廓久欲甘心於印,自知力不足,欲借我國之兵力。而其時譯音不通,廓語又印、藏夾雜,不能解,邊吏見兵起,倉黃入告,高宗乃命福康安征之,一戰即降。降後,廓復上書於福,詳述由廓入印之行程,願導大兵收印度。福上聞,高宗疑廓將引我重兵深入腹地,聚而殲旃以復仇也,不允。且時正用兵西北,開闢新疆,亦無暇他顧。乃與廓定十年一貢之例。 張照獻製松苓酒方 張文敏公照獻製酒方:於山中覓古松,伐其根,將酒甕埋其下,使松之精液吸入酒中,逾年掘之,色如琥珀,名曰松苓酒。 王大臣進如意 年節,王大臣呈進如意,始自雍正年間。嘉慶丙辰,貝勒貝子公等,以至部院侍郎散秩大臣副都統,俱紛紛呈進兩分。於是定以限制,凡遇元旦、萬壽及慶節,惟宗室親王郡王滿漢大學士尚書始准呈進,其餘一概不准,並諭之曰:「諸臣以為如意,在朕觀之,轉不如意也。」 檄諭緬甸國王 嘉慶丙辰,緬甸王以恭逢國慶,遣使敂關朝貢。雲南總督勒保以其使上年進京叩祝甫回,將原賫表文貢物令來使帶回。仁宗以其國地居炎徼,遣使遠來,徒勞跋涉,向化未伸,因命軍機大臣代擬巡撫江蘭檄諭之。檄曰:「雲南巡撫為檄知事:照得該國王以今歲恭逢國慶,遣令頭目人等敂關賫到表文貢物,懇求朝貢進京,經總督部堂勒以該國貢使甫經回國,將此次原賫表文貢物,仍交來使帶回,令該國王俟嘉慶五年再行遣使赴京祝嘏具奏。蒙大皇帝俯鑒該國王抒忱效順,實出至誠,而總督部堂勒新任雲貴,不能仰體大皇帝懷柔至意,率將賫到表文貢物仍令來使帶回辦理,錯謬已極。欽奉諭旨,將勒保革去總督,並交部嚴加治罪,仍命將辦理錯誤原由傳諭該國王知悉。至該國使臣業經遣回,若又令進京朝貢,長途跋涉,未免來往煩勞,特令本撫諭知該國王,應俟嘉慶五年太上皇帝九旬萬萬壽,再遣使來京祝嘏,以遂瞻就之忱。並特賞該國王繡蟒袍料一件,織金蟒緞一疋,大紅片金一疋,大紅糚緞一疋,以昭懋賚而示體恤。為此知會該國王,遵照祗領,須至檄者。」 外藩進白鷹海東青 嘉慶庚申冬,卓里克圖親王拉旺進白鷹,科爾沁達爾漢親王丹怎旺布進海東青。上召畫工各繪為圖,命供奉內廷翰林賦詩以題之。 金甡貢萊石菊花 金海住尚書甡,嘉慶壬戌狀元,直上書房,質莊親王為其弟子,性直鯁,遇諸皇子嬉笑,即面折之。體肥偉,夏日裸體園中。遇萬壽節,禁廷詞臣皆有貢獻,金貢萊石菊花一枚,號曰「東籬壽友」。同事者誚其弇陋,金曰:「天子富有四海,何所不備,吾輩措大所獻者,聯君臣之情爾。此物吾所珍惜,故貢諸丹陛,亦野人獻芹意耳。」 廓爾喀賀教匪蕩平 嘉慶癸亥八月十二日,廓爾喀國以教匪蕩平,奉表稱賀,其略曰「小臣廓爾喀額爾德尼王吉爾巴納足塔畢噶爾瑪薩,九叩跪奉如天覆育如日月照臨撫育萬國壽如須彌山堅固至大至尊文殊菩薩大皇帝寶座前。竊小臣聞湖南教匪滋事,致天威震怒,遣兵勦除。今已平定,從此永享昇平之福,小臣聞之欣慰。小臣受恩深重,虔脩土產微物表文,叩賀天喜。小臣屢蒙天恩,視如子民,惟有一心歸順,和睦鄰封。小臣陽布離京甚遠,小臣年幼,懇將小臣當作奴輩,常時施恩教導,沾恩不淺」云云。其貢物計十二事,有左插刀、灣刀、雙眼鎗、鍍金鍍銀鳥鎗等名。 仁宗令棄葉爾羌貢玉 和闐產玉之地有五,曰玉隴哈什,曰哈喇哈什,曰桑谷樹雅,曰哈琅圭,曰塔克。惟出玉隴哈什、哈喇哈什二河者美,其水皆出南山,東西夾和闐城而下。和闐,古于闐,《漢書》所謂于闐在南山下,其河北流是也。西曰哈喇哈什河。哈什譯言玉,哈喇譯言黑也,故玉色黯。東曰玉隴哈什河。玉隴譯言察視之辭,【俗言瞧看。】其玉尤佳。嘉慶間充貢之地皆罷採,歲惟取玉於此河。其葉爾羌之玉則採於澤,恆以秋分後為期,河水深僅沒腰,然常渾濁。秋分時,祭以羊,瀝血於河,越數日,水輒清。蓋秋氣澄而水清,回人遂以為羊血神矣。至日,葉爾羌幫辦大臣蒞採於河,設氈帳,視之。採者為回人,入河,探以足,且探且行,試得之,則拾以出水,河上鳴金為號。一鳴金,官即記於冊,按冊稽其所得,採半月,乃罷,所謂玉子也。道光以來,所產漸稀,回民應貢,出貲購以獻矣。葉爾羌西南曰密爾岱者,其山綿亙,不知其終,其上產玉,鑿之不竭,是曰玉山。山恒雪,欲採大者,必乘氂牛,挾大釘巨繩以上,納釘懸繩,然後鑿玉。及將墜,繫以巨繩,徐徐而下,山峻,恐玉之卒墮而裂也。斧鑿碎玉堆積,隨時可採。雀侯之玉色則青,蓋石之似玉者。《爾雅》云:「西北之美者,有崑崙墟之璆琳琅玕焉。」密爾岱是其地,可補《爾雅》註也。 葉爾羌辦事大臣嘗奏進大玉,運致頗艱。嘉慶己未,方弛採玉之禁,並命勿進此大玉,令於所至之地烏沙克塔克台棄之,此即密爾岱所產者也。徐星伯行經其處,見有大者重萬斤,次者重八千斤,又次者重三千斤,初覆以屋,年久屋圮,玉之面南者為風日所燥,剝落起皮。輦此大玉時,用馬數百。回人不善御,前卻不一,鞭箠交下,積沙盈尺,軸動則膠固,回人持大瓶灌油以脂之,日纔行數里。奇豐額奏稱回民聞棄此玉,無不歡欣鼓舞也。 宣宗御用筆硯 宣宗即位,內府循例備御用硯四十方,背鐫「道光御用」四字。上以所備過多,閒置足惜,因命分賜諸臣。御用筆,向皆選紫毫之最硬者,方得奏進,筆管鐫「天章雲漢」等字。上以其不合用,命英和以外間習用者進,試之,取純羊毫、兼毫二種,命仿此製造。復以管上鐫字多虛飾,命以後各視其筆,但鐫純羊毫、兼毫字而已。 顏檢奏罷福建貢荔 福建例貢荔枝,道光辛巳,經閩浙總督顏檢奏罷。 緬甸進平定回疆賀表 道光己丑十月,緬甸國王遣人進金葉表,因奉朝廷平定回疆,生俘首逆,恭進皇太后徽號之詔,畏服歡喜而來賀,經雲貴總督代為奏進。 琉球四年入貢 故事,琉球國間歲一貢,道光己亥,詔改每四年遣使入貢。是歲,中山國王尚育咨達閩撫,謂琉球地濱海,最患多風,惟朝貢以時,則風雨和順,每遇貢年,歲必大熟。又貢舶出入閩疆,歲頒時憲書,得以因時趨事,庶務合宜。又琉球不產藥材,賴貢舶載回應用,至航海鍼法,全賴隨時學習,番休更替,若四年一朝,則豐歉不齊,人時莫授,藥品缺乏,鍼盤荒疏,請奏復舊制。時撫閩使者為吳文鎔,疏聞。宣宗手敕報曰:「據奏情辭真摯,如所請行。」 廣東貢化州橘紅 化州屬廣東高州府,多橘樹,在州署者最著名,其結實與尋常異,皮厚肉酸,不適於口,分其皮為五角或七角,治痰病如神。相傳橘樹下有礞石,每年結實後,州官循例驗明,遣役駐守,熟後派員督採,入貢者長須七寸。咸、同間,粵寇擾亂,州署被兵,樹為火逼,大株遂枯,僅留孫枝,結實不及貢式。經大吏入告,嗣後所貢乃不拘分寸。凡近州治,得聞譙樓更鼓者,其皮均佳。橘蒂形凹,賴家園種者,往往亂真,州官每於皮上加印以別之。 廣橘貢費十數萬 同治時,有海軍將領王姓者,談者忘其名字。其所率兵艦自粵至北洋,饋某權要以廣橘數筐。時海道初通,京師素無此物,某以其一筐轉贈恭王。王之少子,袖數枚入宮,穆宗食之而甘,使內監至恭邸索之,會已罄,問所從得,以饋自某對,復索之某處,則亦投贈盡矣。以既經御賞,急遣王以兵艦至粵,盡購市上所有以來,費銀數萬。比上呈,內監索賂,某不應,內監銜之,剖其潰敗者以進。穆宗覺味遜於前,以詢某,某大恐,偵知其故,亟賄內監,乃以良者進。他日見某,偶言及之,某叩頭謝,冠索忽絕,觸階而墜,為內監所持,將糾其失儀,又賄數萬金,始免。是役也,以一果餌之微,而某之所費已十數萬金矣。 曾文正貢石盂 曾文正公國藩初藏奇石一座,色潔白如璧,置日光中,石心隱隱有血紋無數。文正相度其形,製為水盂一隻,兩耳各虬頭上仰,有環,置滴水,明日即盈盈滿矣。此盂能知晴雨,每當天將雨時,盂邊緣上垂露,滴滴如珠,色愈蒼潤,水忽現微紅色。若大雨數日,將晴之時,則盂珠頓落,一潔如故,而盂水忽復現淡綠色,一望深碧而有光。文正在軍中,每以此盂相隨,嘗言寧失兵丁一翼,必不可失此盂,蓋以其有益軍事也。同治甲子,粵寇平,文正獻於朝,入內庫。 琉球貢使 同治乙丑,有琉球貢使過常州,使舟泊西門外接官亭下,久之,二役舁一方箱至,一騎持名帖隨之,立岸上,高呼曰:「使臣接供應!」即見使舟有二人出,跪船首,向岸叩頭,亦高呼曰:「謝天朝賞!」於是二役即舁箱入舟中。須臾,舁空箱,隨騎者匆匆去。久之,武、陽兩縣令呵殿來,輿立河干,兩令端坐不動,執帖者以名帖兩手高舉,高呼使臣接帖,於是正副二使臣出,向岸長跪,以兩手各捧一令名帖,戴於頂。口中自述職名焉。兩令但於輿中拱手,令人傳免而已,不下輿也。禮畢,使者入艙,兩令亦呵殿歸署矣。郡守位尊,不往拜也。兩令名帖,以紅紙為之,長二尺,寬八寸,雙摺,居中一行,大書「天朝文林郎知常州府某某縣某某頓首拜」,字大徑二寸許。 琉球貢道,僅許收福建海口,至閩後,即須由內地前進。抵閩,浙閩總督有驗貢之例。是日,總督坐大堂,司道旁坐,府縣立侍案側。兩貢使手捧表文貢單,至頭門,即跪,報名,膝行而進,至公案前,以表文貢單呈驗。總督略閱一過,傳詢數語,命賜食,即有一役以矮桌二,置大堂口,酒肴亦續續至,二使叩頭謝,就堂口席地,坐而食之,各官仍坐堂上也。須臾食畢,復向上九叩首謝恩畢,乃鳴礮作樂掩門。琉球貢使衣寬博,腰繫大帶,寬尺許,以顏色分貴賤,冠亦如之,其僕役則似戲劇中之蒼頭。 豐臺花匠貢盆菊 光緒中,順天豐臺花匠進呈盆菊,有一枝作深赭色者,名曰壽星袍。孝欽后至為愛惜,與天津查氏之黃金印並列御榻前。 張樵野進人參酒 德宗體弱,張樵野侍郎嘗進人參酒,飲之甚適。其色如琥珀,香似麝蘭也。 志家進籠餅 德宗瑾嬪,為志銳妹。一日,志家庖丁自製籠餅,饋進宮中。德宗食而甘之,謂瑾嬪曰:「汝家自製點心,乃若是精美乎?胡不常川進奉也。」不知宮門守監,異常需索,即此次呈進籠餅,得達內廷,所費已逾百金矣。 緬甸貢象 象房在京師宣武門內,仍明舊也。朝會大典,如獻俘宣赦等事,以馴象馱寶瓶,立朝班前。咸豐以來,越南、緬甸相繼屬於英、法,朝班無象者十餘年。至同治戊辰,雲南底定,緬甸始復貢象七隻。光緒甲申春,一象忽瘋,擲玉輅於空中,碎之,逸出西長安門,物遭之碎,人遇之傷,擲奄人某於皇城壁上。西城人家閉戶竟日。至晚,始獲之。從此象不復入仗,而宣武門象坊之象亦多老死,此制遂廢。 廓爾喀貢使 光緒乙亥冬,廓爾喀使來貢,由安定門大街過天橋,入正陽門,至四譯館止焉。護送貢品行李隨從及兵役約四五百人。使臣二人,衣糝金寬博之衣,紅紫色,冠如僧所戴者,中較高,上有金繡。各手素珠,乘四人肩輿,無蓋無帷,如廟中神轎狀。四譯館通事能廓語者僅一人,幸廓使能英語,遂以英語相酬答焉。光緒乙巳,猶遣使入貢也。 孝欽后好貢獻 孝欽后好貢獻,自軍機大臣以下,月必有進,而太監索宮門費往往過其物價。孝欽時有賚,中涓因亦奢求,一食品亦索數十金,故軍機大臣雖年俸四五萬金,不足供需索之資。 某大臣貢傻白金魚 孝欽后喜蓄金魚,有傻白者,為某大臣所進。孝欽每侵晨往視,內監以掌拍其缸蓋曰:「傻白,老佛爺來瞧汝矣。」即揚鬐而起,唼喋有聲,否則潛藏荇藻間,無從窺見。宮人以是目為靈物。 藩王入貢 沙木胡索特王因逢孝欽后七旬萬壽,親賫貢物入京,凡三十箱,為金沙、金豆、珊瑚、瑪瑙、狐豹皮、哈密瓜等物,均呈交理藩院,由理藩院轉交內務府,照單收納。 外臣進日本開國五十年史 日本大隈重信所著《日本開國五十年史》,曾於宣統己酉遣員賫送至京師,由外務部代奏進呈。卷首有大隈上奏文,純用漢文奏疏形式,摺首書「外臣伯爵大隈重信跪奏」字樣,蓋出青柳篤恒之筆也。青柳乃早稻田大學講師,為日本最著名之精通我國官話者。 [book_title]外藩類 蒙古十六國部落 太祖削平諸部,始於哈達、輝發、吳喇、葉赫,所謂扈倫四國,即明人所稱南關北關者也。乃以次臣服諸蒙古。至太宗時,凡十六國四十九貝勒畢歸,然後收服朝鮮,而塞外莫不享王矣。此開國用兵之次第也。其蒙古十六國部落,分為四十九貝勒者,曰科爾沁,曰札賴特,曰杜爾伯特,曰郭爾羅斯,曰敖漢,曰奈曼,曰巴林,曰土嘿特,曰札魯特,曰阿魯,曰翁牛特,曰車里克,曰喀喇沁,曰吳喇忒特,曰察哈爾,凡十五國。而其時以察哈爾故太子為諸貝勒冠,亦為一國,【天聰十年蒙古四十九貝勒勸進,亦以察哈太子為之長。】分察哈為二,故號十六國也。 烏蘭察布盟旗之編制 蒙古各旗,以佐領為編制之基礎,佐領例治箭丁百五十人。土色勒格氣二人,正二品,漢名幫辦台吉,其職司為札薩克年班入京,代掌旗務。札克爾氣一人,從二品,漢名管旗章京,其職司同前。梅楞章京二人,正三品,漢名幫辦旗務章京,其職司同前。札蘭章京四人,從三品,漢名參領,其職司為佐治全旗事務,治佐領五人。蘇木章京二十人,五品,漢名佐領,其職司為直接治理民事,治箭丁百五十人。昆都二人,七品,漢名驍騎校,其職司為幫辦佐領專司文牘事宜。 土色勒格氣至梅楞章京各職,均受命於朝,札蘭章京以次,王公札薩克有自行升降黜陟之權,他旗官員略有增損,昆都以次,又有筆切齊、【即筆帖式。】領催,皆無定額。梅楞、札蘭例有管印管兵之分,各旗有設專員者,後則無兵可管,多半兼差矣。 蒙官荐舉,多以情面。筆切齊為入仕之階,以次推升,無越級者,如非台吉,至札克爾氣而止。 行政官外,又有白吞大一,包衣大三,通稱長史,專司王公家事,階級在梅楞章京之次。長史出入王府,權甚重,或有升充梅楞者。 各旗職官,年分四期,輪流在衙門辦事,如有特別事件,則由王公函傳,分派首座五人。首座以次轉飭,由蘇木章京取締,人民攤派差徭,均依此例,富者攤財,貧者應差。如有某蘇木應攤之款,湊繳不齊,則由該蘇木申報,轉向轄境多富民之蘇木加徵焉。 烏盟蘇木所轄箭丁,多不足額。四子王旗二十蘇木,除喇嘛、台吉、塔布囊外,計不及二千丁,合烏之全盟計之,為數僅萬餘人。蒙古人民以喇嘛為最多,次台吉及塔布囊。台吉為王公札薩克之近支,秩最貴,頭等二品,二等三品,三等四品,襁褓之孩,亦皆為四品秩。塔布囊亦為貴族之裔,秩亞於台吉,次箭丁,蒙民在王公台吉官長等處充當私奴,以邀榮幸,私奴日多,箭丁日少,後迄無一箭足百五十丁者。 蒙民在王公札薩克府應差者,出差時,則由府中領取錫製腰牌,回則呈繳,凡有腰牌者,在該盟可任換乘騎,如有重要事件,則別有印文。 人民滿十八歲,即有當兵應差義務,至六十歲而止。舊例,全旗之丁皆為兵。蘇木、昆都皆治箭丁,皇帝秋獵,蒙古箭丁皆須隨圍。 外蒙服叛本末 外蒙喀爾喀諸部,本元裔達延車臣汗之後。達延車臣汗南徙近邊駐牧,明人稱曰小王子。其季子格埒森扎賚爾琿台吉留居漠北,析其部眾為七,授子七人領之。分左右翼,有三汗,曰土謝圖汗,曰車臣汗,曰扎薩克圖汗。崇德戊寅,三汗始入貢,然各王其國自若,不請吏,不置戍,且時叛服不常。順治中,以蘇尼特騰吉思之叛,曾與邊吏交兵,至康熙,土謝圖汗乃殺扎薩克圖汗,值準部噶爾丹汗強盛,乘亂侵之,土謝圖汗弗能禦。戊辰,全部南奔,聖祖受其降,安置牧所於多倫諾爾近地。丁丑,噶爾丹平,土、車、扎三汗始還原牧,然尚未置將軍大臣以統之也。其後,準部策旺那卜坦父子復阻兵侵喀爾喀,始於察罕瘦爾、推河、拜達克里河諸處,置軍戍以防準保喀。雍正中,西北路出師屢不利,喀爾喀親王策凌蒐部眾禦準,大捷,遂以為定邊左副將軍,鎮烏里雅蘇台,總蒙部兵。朝褒其功,析土謝圖汗等所屬為一盟,曰三音諾顏,使長之,準始請款。策凌卒,其子成袞扎布、車布登扎布等相繼為將軍者數十年。乾隆中,平定伊犂,滅準部,西陲息警,而俄羅斯於庫倫屢有事。戊辰,始設庫倫辦事大臣,同蒙古王等辦事。滿大臣諾木渾、輔德等,與蒙王積不相能,先後劾罷,於是又命蒙古親王貝子桑齋多爾濟、貝子瑚圖靈阿等,相繼任庫倫大臣,奏事皆首銜,滿大臣柏琨、勒保等,與參佐無異。後烏里雅蘇台將軍雖用滿人,而猶擇蒙古王公一人為參贊,四部之兵,皆統於每盟副將軍。又降旨,將軍大臣不得干預四部游牧事,舊設防兵盡撤,僅於烏里雅蘇台、科布多各留宣大換防兵一百二十名,三年一易。此外各城卡專用蒙兵,其詞訟專為蒙人者,用蒙律,蒙地租賦皆歸蒙收,漢人不得墾蒙地開礦。蒙人生殺官缺予奪陞轉,皆為各扎薩克特權,邊帥不得問。哲布尊丹巴地位在達賴、班撣之次,為外蒙佛教主,尤貴重。定制,庫倫大臣必致敬禮,松筠述庫倫大臣職事,為詩曰:「附四喀爾喀,奉一哲布尊。」其證也。當喀部被準侵迫內附時,本欲附俄,哲布尊丹巴力主歸中朝,謂奉黃教為同教,故歷朝皆加優禮,建寺立碑,推挹之者無所不至。同治中,回陷烏城,設防庫倫,有宣化練軍之駐,亦旋撤。而自咸豐後為將軍大臣者,皆非上選,每藉查卡倫禁地以需索蒙旗,奎昌、湍多布、桂斌、德麟、瑞洵、樸壽等皆以貪劾去,各王公又苦年班之費,其貸華商者,必索重息,以牲畜地土作抵。俄人著遊蒙古書,敘述策貝子等旗,積憾於朝廷者,歷歷如繪。而朝廷不之察,轉促辦新政,開礦,設審判,勘田地,以日攘哲布尊丹巴及各王公之權利,庫倫大臣三多奉行弗善,活佛以下視之如仇。迨兵備處設,愈觸俄忌,遂迫政府撤之。哲布尊丹巴及杭達王等內厭邊帥,外受俄餌,於宣統辛亥十一月初九日,用四部八十六札薩克名通牒中外,歷數政府種種苛虐,蒙人不堪,謂非獨立不可,因推哲布尊巴為皇帝,建號改元,與朝廷斷絕關係。三多去職,烏里雅蘇台將軍奎芳見通牒,亦棄烏城而去。庫倫私設內閣各部,自稱庫京,與俄立約,蓋外蒙之附,本不如四十九旗之久,《一統志》原稱曰新藩。乾隆丙子,以準部阿逆之叛,喀爾喀郡王青袞雜卜即有撤台阻兵之變,故用放任主義,聽其自治。咸、同以來,諸王公亦潛向俄人借債通款,而其季年,乃欲束縛而馳驟之,禍發辛亥,實匪一朝一夕之故矣。 青海蒙古 定制,青海蒙古每盟設正副盟長各一,簡軍實,閱邊防,理訟獄,審丁冊,又增置蒙古巡防官軍。其始,每三載會盟,由青海辦事大臣奏選盟長,遇事,遣員賫敕以往,不論崇卑,王公以下跪迎。嗣後改定歲歲會盟,盟長無任事年限,非有事故,則終其任。 世宗駕馭蒙古 雍正時定制,蒙古人不得識漢字,凡射,以向天射下至地者為合格。 高宗善待蒙古 蒙古生性強悍,世為中原勁敵,如北魏、元代,雄起北方,然柔然、海都之叛未嘗絕。國朝威德布揚,氈裘同竁之士,始執殳效順,無異世臣。高宗恢廓大度,尤善撫綏,其名王部長,皆令在御前行走,結以姻誼,託諸心腹。西域之役,如喀爾沁貝子扎爾豐阿,科爾沁額駙索諾木巴爾珠爾,喀爾喀親王定北將軍成袞扎布,其弟郡王霍斯察爾,阿拉善郡王羅卜藏多爾濟,無不率領王師,披堅執銳,其子孫亦屢登膴仕,統領禁軍。上宴蒙古王公詩註「其令入宴者,率皆兒孫行輩」云云。及高宗崩,杜爾伯特汗某,幾欲以身殉焉。 三音諾顏部 三音諾顏初屬土謝圖汗,自額駙策凌以從征準噶爾功封王爵,其近族多附之,乃別成一部落,號三音諾顏部。策凌死,其後累有功於帝室,故為喀爾喀四大部之冠,築烏里雅蘇台城,駐定邊左副將軍及參贊大臣,節制部眾。舊制,參贊大臣三,其一選自蒙古王公台吉中,後廢。 哈薩克人借地 新疆哈薩克人之借地遊牧,曾經奏明有案。光緒壬寅、癸卯間,科布多參贊大臣瑞洵奏請歸還借地,有云「塔城駐防委員延年,任令蒙、哈廣佔烏梁海」等語。奉諭:「事關北路大局,著潘效蘇詳查妥議具奏。」尋奏:「該大臣等所陳各節,無非以借地案懸日久,恐滋轇轕,現經奏准歸還,自可相安無事。」次年,瑞洵又奏哈巴阿一帶借給蒙、哈之後,烏梁海膏腴盡失,游牧無資,該處官兵深慮該地不能收回,羣情惶惑,請旨飭還。奉諭:「此項借地,轇轕多年,若如所奏情形,自應查明還地。前諭潘效蘇確切查復,該撫久任邊疆,於該處情形必所素悉,著即秉公詳勘,會商瑞洵妥籌,不得以借地為已成之案,憚於更正,總以足安人心有裨大局為要。」此外志銳亦有奏案,載在《光緒實錄》,然皆以空言搪塞,迄未實行歸還借地也。 土爾扈特來降 準噶爾,本元太尉也速後,以元綱不整,遁居伊犂。分四部落,曰衞拉特,曰都爾伯特,曰和碩特,曰土爾扈特,各立可汗為輔車計。後土爾扈特以噶爾丹不道,故率本部落遷入俄羅斯。彼國以其愚戇,時加欺凌。大兵既定伊犂,威布遐邇,土爾扈特部長聞之曰:「吾儕本蒙古裔,今俄羅斯種類不同,嗜好殊異,又復苦調丁賦,席不暇暖。今聞大皇帝普興黃教,奚不棄此就彼。」遂率其全部涉河繞道行萬餘里,始達哈薩克,失道,行入戈壁,復斃數萬人,抵邊者僅十之三。高宗命舒文襄赫德攝伊犂將軍篆,往為安置。或疑其中有叛人舍楞,請上勿納。上曰:「遠人來降,豈可拒絕。況俄羅斯亦大國,彼既棄彼而南,又挑釁於北,進退無據,黠者必不為也。」舒既抵邊,察其實,乃受降,厚加撫綏。 都爾伯特投誠之待遇 都爾伯特汗策凌、親王策凌烏巴什,乾隆癸酉秋,首先投誠,上錫王爵,優卹奴僕,定遊牧地方,以資生息。策等感上撫字恩,卒時,諄諄告其長吏曰:「天可汗之恩,萬世不可負也。」策凌烏巴什投誠年最少,至乾隆庚戌,始卒,西域大定數十年。 哲孟雄 印、藏之間,有小國哲孟雄,地僅七十餘華里耳。初為藏番部落,每附西藏貢使,呈進貢物。英欲通商西藏,必開埠達吉嶺以便轉輸,而必假道哲孟雄,遂力爭於總理衙門,謂哲本印屬小國。總署貽書駐英公使,使爭之。公使詢之從官,鄒代鈞考之,知非印屬,告公使,公使復質之方培容,方曰:「彼據《海國圖志》、《瀛寰志略》等書,妄騰臆說耳。我國古書,萬不足恃。英欲得哲,不如與之,我國何在此七十里小部落哉!」公使不能決。方又曰:「盍商之馬參贊。」馬參贊者,英人馬格里也。馬雖英人,然忠於所事。公使詢馬,馬乃語鄒,令據我國古書,考察哲孟雄之所屬。鄒曰:「已告公使。」馬即詢之公使,公使曰:「方子涵謂我國古書不可恃。」馬曰:「是何言?中國書論中國事,猶不可恃,豈外國書論中國事轉可恃耶!」即取鄒稿,以譯英文,而覆英外部,英外部乃照租借例定議。 [book_title]閹寺類 受宮 歷朝宮中使令,任用閹宦,此舉最賊人道,為我國數千年相傳之粃政。閹宦類多河間人。既選為內侍,則被宮。惟閹割之後,須居密室,避風百日,露風即死,無藥可療。又須選取未成童者為之,壯者受宮多危險。宮後,即聲雌頷禿,髭鬚不生,宛然女子矣。 太監例選無家室者 《律例?雜犯門》載:新進太監,由內務府驗明,年在十六歲以下並未娶有家室者,交地方、熟火兩處首領太監管教;其已有家室者,則給與各王公。 私宅太監有定額 乾隆末年,以宮監時不敷用,因取之各王公大臣家。蓋緣王公大臣,所用過多,向無定額,太監多投充私宅。嘉慶己未,始定額數:親王准用七品首領一名,太監四十名;郡王准用八品首領一名,太監三十名;貝勒准用二十名;貝子准用十名;入八分公准用八名;一品以上文武大臣准用四名;公主額駙准用十名,民公准用六名;不入八分公及二品以下民爵侯以下,俱不准私用。其宗室王公等所用,年終報宗人府查核,一品文武大臣等所用,年終報都察院查核,俱各彙奏。 太監品級 雍正丙午,定宮殿監督領侍正四品,宮殿正侍從四品,【即總管。】宮殿監副侍正五品,【即副總管。】內廷侍從五品,執事六品,內廷待詔六品,內廷供奉七品,執守侍七品,內廷供用八品,侍監八品,【均首領。】內侍九品。 太監之稱謂服飾 太監之賞有頂戴者,稱老爺;無頂戴者,稱師父。太監頭目,俱收徒弟,下班後,捧盥漱具,執扇,持麈尾,皆徒弟為之。為頭目者,頤指氣使,又儼然一小至尊矣。 大小太監,夏日皆服葛布箭衣,繫白玉鉤黑帶。 世祖禁內監入班行禮 順治甲申,世祖定鼎,頒詔賜廷臣宴,有內監數輩先行拜舞。奉諭:「朝賀大典,內監不得沿明制入班行禮。」從戶科給事中郝傑請也。 世祖高宗定太監職制 世祖諭令裁定內官員數。至高宗,又欽頒則例七條,宮殿監處分十一條,凡例四條,各處首領太監處分例十六條。錢糧按現行則例額數,不許增添。其錢糧之額,為銀五錢、米半斛。銀自每月八兩至二兩,凡十三等。米自每月八斛至一斛半,凡十四等。其職掌,惟敬事房辦理宮內一切事務禮儀,承行內務府文移,收納外庫錢糧,餘則專掌隨侍、守護、承應、灑埽、坐更等事。 高宗令內監改姓 高宗待太監最嚴,命內務府大臣監攝之。凡預奏事之差者,必改易其姓為王,以其姓多難辨,宵小無由句結也。 高宗選秦趙高三姓為太監 乾隆初年,奏事太監為秦、趙、高三姓,蓋高宗借此三字以自儆也。秦為先朝之舊閹,偶有過失,譴罰必嚴。 高宗約束閹寺 高宗約束閹寺,不使縱恣。一日於乾清宮西煖閣牕中,望見西廊下有二職官自南而北,一太監自北而南,交臂不顧,竟不讓道。遂嚴諭總管太監約束,毋許肆慢,謂再不謹遵,當將總管太監一併治罪。 高宗不許內官干預政事 世祖鑒明閹宦之弊,既立鐵牌於交泰殿,戒內官干預政事。官不得過四品,令隸內務府總管,歲時謁見,如堂司制,有周官冢宰統攝之義。高宗防馭尤嚴,有高雲從者,稍干涉外事,即遵世祖旨,立時磔死。和坤亦能體高宗之意以行之。內官嘗有背呼梁文定公名者,和聞之,憤然曰:「梁為朝廷輔臣,汝輩安可輕之!」立杖數十,命向梁叩謝,乃免。其後,內務府大臣多由僚屬驟遷,又無重臣兼領,故敬事房總管輩多與大臣分庭抗禮,無復統轄之制。蘇大司空楞額曾對眾曰:「今日尚未見吾都堂。」雖一時謔語,亦可觀風氣矣。 高宗令太廟用王府中太監 乾隆癸亥,高宗以太廟中司香太監,太常寺多以庸悍老稚宮府所不用者充數,不足以昭誠敬,故命王公府中各交太監二名,備廟中司香灑埽。復賞給七品首領一員,以司其屬。 仁宗令廷杖曹進喜 奏事太監曹進喜,高宗時為近侍,歷事三朝,年逾六旬,頗明政體,聲聞日著於外。其姪入試通州,學臣以進喜故,首列前茅,士論頗不服。又交結外省督撫,歲時皆有餽遺,間有王貝勒甘為輸服者。仁宗以其無顯過,優容之。嘉慶癸未夏,吏部月摺交納逾期,方詢軍機大臣,進喜即揚聲殿陛間,斥吏部之延宕,又令兵部亦具月摺交付,以便召對。語聲徹內,上大怒,立加斥革,廷杖二十,貶於端門內司閽,永遠不許出外。 唐憲臣自宮 太監為畿輔產,向無南人,有之,自青浦唐憲臣始。亦既娶妻生女矣,而行賈多折閱,乃北走京師,遽於康熙乙酉自閹為寺人,入太廟管事。乾隆乙丑,以年老多病,奉特恩放還。及歸,治生產,撫兄子贊文為子,女亦適人而育外孫。優遊十餘年而死,年七十七。 高宗改內監讀書之制 明制:內監入選,例入內書堂讀書。凡收入宮中年十歲上下者,二三百人,入內書堂讀書。本監提督總其鋼,擇日拜至聖,請詞林老師,每一名,各具白蠟手帕、龍挂香為束脩,人給《千字文》、《四書》,派年長者八為學長。有過,詞林老師批付提督責處。國朝仍之,派漢教習一員,在萬善殿專課年幼太監。乾隆己丑,高宗諭:「內監職在供給使令,但使教之略知字體,何必選派科目人員與講文義。前明閹豎弄權,司禮秉筆,皆因若輩通文,便其私計。甚而選詞臣課讀,交結營求。此等弊政,急宜痛絕。現今讀清書之內監,在長房一帶,派內府之筆帖式課之。至漢書,亦派筆帖式之曾讀漢文者教授。所有萬善殿派用漢教習之例永遠革除。」 李金鳳與聞林清事 李金鳳,嘉慶時內監之與聞林清事者也。仁和諸生繆崇輝,有祖姑適崑山陸氏,未婚而夫死,守貞不嫁,披緇於龍山。繆為築菴居之,家人歲一省視。崇輝長,祖姑年八十有餘矣。秋日,繆往省其姑,遇金鳳於座,不知其為椓人也。然聆其聲雌,視其面類婦人,而行步則男子,心訝之,不敢問。祖姑曰:「此吾徒金鳳也,新收耳。」崇輝心又訝之,以為「金鳳」二字,頗不似方外人之名,何也?顧其舉止落落,不甚與眾尼儕。崇輝宿菴三日,瀕行,瞷眾人方禮佛,則微以言叩其祖姑。姑戒勿宣揚於外,乃語其故,蓋金鳳即李文成之姪也。文成之先亦南人,常與教匪同叛,已而事敗,奉旨於南方名捕之,乃逃於北,始為北人。文成懲前此齊、冉諸人之敗,欲自內起,顛覆乘輿,而後傳檄以定四方。顧宮禁深邃,警衞森嚴,計無所出。金鳳年纔二十餘,乃請自宮以入。眾未敢信,鳳拔刃一揮,流血如注,幾死矣,眾為求良藥藥之,得不死。遂於嘉慶己巳得入禁中。金鳳深沈有心計,同事諸宮監以術籠絡之,皆得其歡心。總管某監者,仁宗寵之甚,常陵轢同輩,眾皆惡之。金鳳獨處之泰然。已而眾怨益甚,羣發其陰私,仁宗執之,杖數百,血肉狼藉,眾益從而姍笑之。金鳳獨為之撫慰,且為之簡料湯藥飲食,某甚感之。眾皆多其任卹,而不知金鳳已乘間動以大謀矣。仁宗怒已定,仍寵某如故。金鳳既得某,遂稍稍擴張勢力。已而侍衞缺出,天理教人鳩貲付金鳳為之行賄,得補授其黨一人。及仁宗狩木蘭,遂剋期舉事。時金鳳與某在內籌畫一切,未及期,而李文成事泄,倉猝舉兵,李、林、王等內外皆死。金鳳知事急,竊宮內金符而跨善馬疾馳出,言往木蘭迎駕,門者不敢阻。金鳳出城,亟易衣而遁。其黨人有漏網者,設逆旅於歸德,主人見金鳳,不識也。然知其有珍寶,醉以酒,將殺之而取其貲。檢懷中,得金符,大驚;又於夾袋中,得事前所與林、李諸人計劃者一紙,乃不害而留之。藏複室中,年餘,聞事稍寢,乃衣以婦人衣,使二嫗從之以南。至靈隱寺,遇日照大師。師,高僧也,一見識之,蓋常晤於京師者也。即從之削髮,以僧寺中不可居,乃去為尼,來菴中,居半載餘矣。明年,崇輝更視其祖姑,不復見金鳳。問之,云往朝普陀,剋日可返。崇輝欲就詢宮中事,待之,竟不至。又越數年,其祖姑圓寂,金鳳復來執弟子禮。居二十餘日,崇輝偶叩以前事,及此後所向,瞠目如癡。再三問,皆無言。旋去,竟不知所終。 戴文節不善事內監 戴熙在南書房時,不善事內監。一日,題畫,誤一字,宣宗令內監持令改之。內監至,但令別書,而不告以故。戴遂別寫一紙,而誤字如故。上以為有意怫忤,遂撤差。 宣宗為內監創白玉頂戴 道光中,內監美丰儀者,頗得幸。既復為娶婦,使居南府中。然恃寵而驕,時多非分之請,宣宗悉涵容之。定制:章服不得過四品。一日,南府諸監固請進秩。宣宗既以情不可卻,又不敢擅更祖制,乃特創一種白玉頂戴,凡幸御各監,均得用之。事傳於外,故一時輕薄者互相戲謔,有白玉頂戴之語。迨德宗朝,李蓮英輩得孝欽后歡意,變更祖制,竟至二品頂戴矣。 安得海伴太子讀 咸、同間,太監安得海蓺術精巧,知書能文。晚年勢張甚,中外傾慕,欲一見顏色。初,宮中內官多讀書識字者,安得海入侍,過從問字,殷殷請益。久而斐然,出諸閹上,能講讀《論》、《孟》諸經,孝欽后深器之。會安與某親王不洽,孝欽令暫引去,以自遠禍。安遂自薦,請衞侍冲主,外取自退之名,陰為自尊之舉。嘗自稱太子伴讀,以比先代名儒。 安得海伏法 丁文誠公聞安得海將過山東,密語德州知州趙新,如見其有不法情事,可一面擒捕,一面稟聞。趙,能吏也,閱事多,計較利害亦頗熟。及安得海過境,欲勿稟,則懼為丁所怒;欲顯稟,則恐不能去之,反攖其禍。因與幕客商,用夾單密稟,意謂丁如不參奏,則夾單非例行公事可比,既不存卷,安得海斷不知之;若竟參奏,則禍福丁自當之,與地方官無涉也。及丁疏既上,孝貞、孝欽兩后召軍機內務府大臣議之,皆力請就地正法。留中兩日,未下,醇親王復諍之。同治己巳七月某日,奉上諭:「丁寶楨奏太監在外招搖煽惑一摺:『據德州知州趙新稟稱:有安姓太監,坐太平船二隻,聲勢烜赫,自稱奉旨差遣織辦龍衣。船旁有龍鳳旗幟,帶男女多人,并有女樂,品竹調絲,觀者如堵。又稱本月二十一日,該太監生辰,中設龍衣,男女羅拜。該州正訪挐間,船已揚帆南下。該撫已飭東昌、濟寧各府、州,跟蹤追捕等語。』覽奏曷勝詫異。該太監私自擅出,并有種種不法情事,若不從嚴懲辦,何以肅宮禁而儆效尤。著山東、江蘇、直隸各督撫迅派幹員,於所屬地方,將六品藍翎安姓太監嚴密查拏。令隨從人等指證確實,毋庸審訊,即行就地正法,不准任其狡飾。儻有疏縱,惟該督撫是問。其隨從人等,有迹近匪類者,並著嚴拏分別懲辦。欽此。」安得海既在濟南伏法,籍其輜重,有駿馬三十餘匹,最良者日行六百里,黃金一千一百五十兩,元寶十七箇,極大珠五顆,真珠鼻煙壺一枚,翡翠朝珠一挂,碧霞朝珠一桂,碧霞犀數十塊,最重者至七兩,其餘珍寶甚夥,陸續解歸內務府。歷城縣令為安得海購地葬之。 孝欽后待內侍 孝欽后故威重,宮中內侍過誤輒杖殪,一歲不可數計;次給杖謫弗少貸。定例:內監通外事,宮中杖斃;賜職不得越四品。蓮英以謹事承孝欽寵眷,論者輒不得直,實為內侍之異數也。 三監綽號 「皮硝李」,為李蓮英綽號,以曾業皮硝也。同時嬖閹,尚有「筐王」,王曾售考筐,即「香王」也。尚有「硬【京音讀作印。】劉」,則以劉之性硬也。「皮硝李」,婦孺知之,知王、劉者少矣。 李蓮英以梳頭得寵 李蓮英者,本為孝欽后之梳頭房太監,河間人,幼失怙恃,曾以私販硝磺入縣獄,既出,業補皮鞋,以是得「皮硝李」三字之稱。太監沈蘭玉,其鄉人也,與有故,見而憐之,為蓮英介紹入宮。適孝欽聞京市盛行新髻,飭梳頭房太監仿之,屢易人,不稱旨。蘭玉偶在闥闥房言之,闥闥房者,內監之公共休息所,蓮英嘗至此訪蘭玉者也。既知孝欽欲梳新髻事,遂出外周覽,於妓寮中刻意揣摹,數日技成,告蘭玉,蘭玉薦之,而蓮英遂從此得幸矣。及孝貞后殂,蓮英益無忌,由梳頭房擢總管,權傾朝右,至與孝欽並坐聽戲。孝欽進膳,遇蓮英所嗜之品,多節食以賜之,或先命小璫撤去,留俟蓮英。其四十壽辰,御賜珍品蟒緞福壽等字,侔於大員,樞臣疆臣無不慶祝。贓私之積,以千萬計。 李蓮英深銜德宗 李蓮英雅善音律,工演山門、伏虎、別母、慘覩等齣。演京劇亦佳,能串鬚生、老旦、黑頭,而黑頭戲尤擅勝場。滬上名淨劉壽峯,即其徒也。一日,李串黃金臺之田單,當查夜猝見太子時,飛足踢燈籠,用力過猛,致燈籠飛落前庭,中德宗額。帝大怒,命笞四十。李跪而哭,孝欽后為之緩頰曰:「此誤傷也,當曲恕之。」命叩頭求主子開恩,德宗揮手命去,遂不歡而散。由是李深銜德宗。 李蓮英調停修園事 光緒初年,孝欽后已事游晏。一日,召軍機大臣,欲修某園,限期竣工,命與工部籌辦。時醇親王領軍機,遵旨向工部尚書某籌議,則需款過巨,庫帑復支絀,而慈意甚決,又不敢違,商竟日,無法解決。醇曰:「無已,商之李總管乎。」遂於次日偕工部堂司各員集朝房,令內侍召李蓮英。李至,王告以慈意,並述為難情形,乞其轉圜。蓮英曰:「此大事也。王爺面奏,無不允者,奴才何人,敢語此?」王曰:「汝苟得便,第畧言之,不相強也。」蓮英沈思久之,曰:「老佛爺事多,此項工程,或偶然興至,欲修理耳。如不再催,似可暫置,奴才終不敢言也。」醇曰:「諾,敬俟後命可耳。」久之,孝欽亦不問。 李蓮英隨醇王校閱海軍 光緒甲申以後,興練海軍,李鴻章實主其事。海軍成,奏請欽派大臣校閱,孝欽后命醇親王至天津閱之。醇以孝欽后頗猜忌之也,恒自危,奏請以李蓮英自隨,蓋不啻自請監軍也。李為之設行臺,王與蓮英居處,一切無軒輊,惟閱兵時,王坐於前,蓮英立於後而已。於是丁汝昌、衞汝貴、衞汝成、葉志超、趙桂林、龔照嶼諸人,皆奉厚贄蓮英門下,稱受業。 李蓮英侮李鴻章 李文忠由直督入相,自負勛勞,遇同輩,恒兀傲視之,人多懾其名位,弗與較也。嘗失禮於李蓮英,蓮英啣之。一日謂文忠曰:「老佛爺欲修頤和園,但國帑支絀,不欲撥款興修,公為國家重臣,何不報効為諸臣倡。」文忠欣然諾之。蓮英復曰:「吾先導公入頤和園,驗其應修之處,庶入告時較有把握。」文忠信之。蓮英乃使人導入,而乘間奏其擅入禁地,不知何意。德宗大怒,下詔申飭,交部議處。 李蓮英侮福錕 光緒中葉,李蓮英怙寵滋甚。儀鸞殿側有斗室,為大臣內直憩息之所,一日,李在此室,於玻璃窗中見大學士福錕將至,故含餘茶於口,俟福至,甫及簾,李驟揭簾,對福噴茶,若吐漱然,淋漓滿面。亟笑謝曰:「不知中堂到此,殊冒昧。」福無可如何,徐徐拭乾而已。 李蓮英有四子 李蓮英有四子:曰福恒、福德、福立、福海。皆捐三品銜郎中,簽分戶、兵、刑、工四部。其驗到時,直隸結局,甚為居奇,四人共費印結銀一萬兩。 李蓮英有精舍 李蓮英於宮中,別闢精舍數間,在孝欽后寢宮之後。中設地鑪一,高三尺許,其餘鋪墊陳設,如著衣鏡、自鳴鐘之類,燦然大備,幾與上用者相埒。 李蓮英用紅緞鋪墊 光緒庚子西幸,陝撫某辦皇差,為李蓮英備行館,器具一切,均極精潔。前站某王見之曰:「此豈可居李總管耶!」命速更易,須與辦老佛爺者一律。但黃緞鋪墊改用紅緞可耳。 李蓮英未獲譴之故 光緒戊申,德宗大漸,隆裕后欲視之,恐蹈孝哲后覆轍,徬徨無計。李蓮英進曰:「皇帝疾甚,皇后何不視之?」隆裕曰:「無老佛爺旨。」李曰:「此何時,皇后速往,老佛爺見責,奴才任之。」后始得與德宗訣。【或謂德宗崩後隆裕始至。參看《宮闈類》德宗崩時情狀條。】孝欽后尋亦崩。隆裕本惡李,以此深德之,故未獲大譴,乃令為某宮小花園總管,及死,特賞銀二千兩。世稱蓮英為總管,實則別有一都總管,總理宮中一切之事,賞四品銜,內務府有名冊者。蓮英特隨侍孝欽左右,為管理服御之總管耳。 香王為孝欽后之探 德宗左右,有宦官王某,宮中通稱之為「香王」。王亦為孝欽后私人,每侍德宗半月,必轉侍孝欽半月,孝欽輒詢問德宗半月中之情狀及舉動。故時人又呼香王為后探也。 孝欽后樂與硬劉談 孝欽后最寵用之內監,其先為安得海,後則硬劉、李蓮英、小德張三人。硬劉之寵眷,實在張、李以上,以其早死,名遂不甚著。劉為河間人,性機警,略通書史,頗知時局形勢。孝欽在宮,無可與語,李、張輩不過承意旨供使令而已,故尤樂與劉談。孝欽素猜疑,且守歷朝內監不得干預朝政之訓,遇有疑難,輒借端論列,劉亦默喻其旨,為之罕譬曲喻,以彼證此,以是多所啟沃,甚倚重之。劉初患石淋症,延西醫割治得愈。比再發,而醫謝不能治,以是竟死。時方侍孝欽在萬壽山,命以竹輿舁之下山,親自送之,賜坐小舢板出園。【頤和園各船有平頭船、望江南、小舢板種種名式,小舢板即洋划子,非王公親貴不蒙賜坐,與紫韁、黃韁等賜同為異數。】臨別時殷殷慰諭,因而下淚。劉死,孝欽鬱鬱不樂,蓮英侍側,亦屢因事受呵叱。蓮英嘗告人曰:「小劉在日,屢受其氣,今死矣,尚累及我。」故宮中當日有「死劉氣煞活李」之謠。 西巡時太監之多 光緒庚子西巡,扈從太監初僅十七人,沿途先後會集,及隨後入關者,至千數百人。李蓮英為之魁,崔二亞之,侍孝欽后側。蓮英賞用二品服,稱大總管。崔服役御前,用五品服,稱二總管。又有三總管者,則掌理皇后宮中庶務者也。總管以下各有等次,有五品、六品、七品冠帶,餘皆無頂戴。眾監見李、崔,如屬員之謁長官,見三總管,則彼此字呼,嬉笑怒罵,漫無規束。大、二總管月俸不得其詳,三總管月領百二十金,以下依次遞減,至六十金止。總管鼎峙,各為其主,分門戶以樹黨援,內容勢如冰炭。然二、三總管勢力不逮大總管遠甚。大總管居室近終南仙館,樓臺池沼,花木泉石,別開世界,備孝欽暇豫游宴。蓮英常設座是園,朝臣亦得入觀。董福祥來,必延坐,霽顏相接。一日,董偕提督鄧增入園,鄧亦有勳勞於國者,董先入,謁蓮英,鄧止立門外。談次,董謂蓮英曰:「鄧某偕來相謁,今在門外。」蓮英不語。頃之,董又曰:「盍請鄧某一見。」蓮英以他語亂之。董性戇直,不能忍,盛氣曰:「大總管以鄧為何如人耶,何不稍予體面。」蓮英曰:「室僅二椅,無餘席可坐。」董曰:「若然,則當讓兩客坐,主人立談可也。」蓮英曰:「生客不便見。彼有要公,盍請自便。」董忿然出。蓮英鐵色怒目送之,搖首者再,乾笑曰:「董老倔強性至死不改。」數日,鄧復入,蓮英殷勤推讓,談笑甚歡。則鄧以千金之貂絨鞋,媵以四百金,先期送入矣。 高四歷事三朝 光緒庚子,兩宮西狩,時內監有高四者,年六十八矣。自言昔隸宮中樂部為生角,旋改隸後宮給事,咸豐庚申京師之變,曾侍孝貞后幸熱河,後復隸乾清宮。嘗自言歷事三朝,兩隨播遷,衰病侵尋,思歸至切。回憶五十年前圓明園紅氍毹上,綠髩簪花,不知是真是夢矣。 張某以墨污試卷自宮 太監中有張某者,寵眷與李蓮英不相上下。張,秀才也,某科省試,墨污其卷,恚而自宮,得不死,遂入宮。孝欽后每就之詰疑問難,張條對無誤,孝欽喜,賞四品頂戴。 太監奉旨申飭張唐 京官之被旨申斥者,由太監傳旨,跪聆宣旨畢,太監破口辱詈,狀至不堪,如納銀四百兩,則免。外官由督撫代宣者,無此狀。光緒間,郵傳部初立時,簡張百熙為尚書,唐紹儀為侍郎。張謝恩後,即謁唐,備致謙詞,唐操粵語答之,張不甚解,有誤會。次日,唐答拜,面請奏調各員,並交銜名單一紙,張唯唯。及奏案發表,單中無一人入選,唐大怒。由是兩人交惡,具摺揭參,俱留中。又互請病假不到部,為御史所劾,兩人均著傳旨申斥。唐已贈太監銀,張不知也。及傳張,跪聆宣旨畢,太監頓足大罵:「混帳王八旦,滾下去。」張叩首起立,面無人色。次傳唐申斥,則無此狀。張益恚憤,回宅而病作矣,未幾,以憂鬱卒。戊申十月,疊遭德宗、孝欽后二喪,照例,十九日內,不准各官遞封奏。大學堂監督、編修劉廷琛,忽破例遞摺,傳旨申斥。劉不能具四百兩,又不能堪此辱罵,意大窘,凂人關說,納半數。屆時,申斥,僅叱「混帳下去」,所謂半罵也。劉退而告人曰:「士可殺,不可辱,吾初不料國家有此惡例。」或曰:「以視明代廷杖何如?」劉亦無以答。 小德張暴富 小德張,河間府人,世有謂其非閹人者,讕言也,確為椓人。第其設法騙取宮中之錢,實有之。先是,宮有佛殿數座,孝欽后在時已曠廢,小德張乃聳恿隆裕后修理,報銷至二百餘萬。時內務府大臣奎俊自請處分,謂報銷太不實,隆裕以經手者實為小德張,置不問。且又嘗慫恿隆裕游頤和園,預算經費甚鉅。即黃轎八乘,已由小德張直接向崇文門稅務項下撥銀十八萬兩。時蒙古公爵博迪蘇及尚書宗室壽耆同為崇文門監督,密以聞諸攝政王。王怒,召小德張至,切責之,游園之議乃罷。而小德張遂切齒於王。故事,凡親王或世子入承大統者,其潛邸例須改建佛寺以祝釐焉。王以別築新邸,土木丹青,備極崇麗,估計工程,乃須款至二百五十萬之多。度支部入奏,王報可。越日,軍機王大臣叫起,尚未下,內廷忽傳懿旨,召王即入對。凡三小時而後出,則氣促汗流,面色如土矣。大忿回邸,立邀度支部尚書載澤密議。不久而特別解款之事起,由度支部左丞傅蘭泰、鹽政處總辦晏安瀾同具銜名,通電各省關監督及鹽運使,督率籌解。未及一月,即籌有特別解款六百萬兩,為宮中工程歲修之用。然三年以內,絕無一木一石之新建築也。隆裕服闋時,須易青轎而乘黃轎,製轎之費至七十餘萬,亦小德張所經手。於是小德張乃暴富,而內務府總管大臣繼祿亦霑溉不少。 小德張驕倨 李蓮英既死,隆裕后即以李所總管之小花園賜小德張居住,一切皆承李之後。故其時勢燄薰赫,大官中多有與之結為兄弟者。一日,世續議減宮中炭費,而內監及內務府人員抗不遵命,竟至宮中無炭可燒。小德張乃云不礙,可至外購之也。及隆裕病篤時,溥倫薦曹某入診。時后擁被三四重,面冷如冰,而房中爐火甚熾,重幕四周。溥倫與醫生汗流如注,溥倫謂屋中熱度如此,即健康之人亦非所宜,何況病人,乃稍啟窗幕。曹醫開方,中有一藥,與御醫意見不合,曹爭之甚烈。帝、后有疾,御醫與內醫常結合一致,溥倫恐有意外,小德張曰:「無礙,我自煎之。」蓋非復前此之跋扈貪冒矣。隆裕崩,瑜妃命小德張往見,小德張竟稱疾不往。 王子元中飽 太監王子元名寶義者,德宗時,充織造、營造二司掌庫。後拜小德張之母為乾嬭,漸引至隆裕后前差遣。小德張去,王遂得寵。後因宣統帝年幼,宮院地面凸凹不平,不便行走,特令王子元督工修理。王竟開銷至銀一百四十餘萬,其私囊中飽者,約六十餘萬。 [book_title]外交類 外人譏吾外交 外人恆譏吾國之外交,為兒戲之外交。英使威妥馬嘗曰:「總理衙門大臣,皆喃喃學語之小兒耳,擊之則號哭,撫之又驕慣。左手打之,右手摩之,乃對中國外交家之善法也。」某為駐日公使時,各國公使玩弄之,彈某之面曰:「貴公使福人福相,尊面之滑潤,尚如嬰兒。」又牽其朝珠曰:「貴公使有此奇寶,宜終日玩不釋手,如小兒之得食物也。」駐華俄使與總署王大臣往還,每投贈金錢為禮物,語人則曰:「今日又投若干錢,與小兒買饝饝【饅頭也。】矣。」 各國與上海之關係 上海為吾國通商巨埠。然在乾隆時,已有東印度公司代理人英人名比谷者,至上海察看形勢。道光壬寅,復有林德賽、葛勞甫二人,以廣東禁止開艙,【此別一事,非道光戊戌因鴉片而禁止開艙者。】乃北航至上海,亦極稱之為通商善地。此為鴉片開戰前英人垂涎上海之始。及白門訂約,五口開埠,時為道光壬寅八月也,其關係則中英兩國間也。至道光甲辰,法人、美人繼英而起,要求按照英約,締結《中法黃埔約》、《中美望廈約》,此為法、美人後至上海之證。 誤以賠款為撫恤 國際賠款,始於道光壬寅《中英江寧條約》。該約第四款以洋銀六百萬元償補鴉片原價,第六款償補兵費洋銀一千二百萬元,此為國際賠款之始。厥後咸豐戊午中英法之役,光緒甲申中法、甲午中日之兩役,至辛丑十二國和約之賠款四萬五千萬為極矣。無戰不敗,敗必償款,此為國恥,寧不彰彰。然吾國公私文書,則每每諱賠償為撫恤。中日甲午開戰,吳大澂奉命督師,書生言兵,檄文中歷敘天朝深仁厚澤,柔遠有經,而於道光壬寅、光緒甲申兩次戰事之賠款,謂係中國戰勝外夷,撫恤遠人,恩威並用之至意。此文傳至滬,《申報》首先登載,繼由各西報譯登。英、法領事即致書詰問,謂賠款約章俱在,何得肆為侮訐。卒由蘇松太道復書道歉而事始寢。 張文襄與各國領事立約 光緒庚子拳匪初起,甫自淶水擾定興。南皮張文襄公之洞方督鄂,五月初四日,電總署請電禁勦捕。嗣後於五日內疊次電奏,斥為邪教亂民,請保護使館,力勦各匪,勿召回出使大臣。單銜徑電各國外部及在華水師提督,與約保護東南,勿擾京城,勿驚乘輿,並聯合各省督撫十餘人電各國外部。與劉忠誠會同駐滬各國領事立約,不得犯長江。聖駕西幸,與各國堅明約束,勿擾襄樊,以通東南貢賦之道。庚子西狩以後,和局將定,朝廷斟酌回鑾之舉,外人來言:諸禍首雖已治罪,然大阿哥溥餔儶事未辦,名位如故,兩宮到京後,各國必力要之,得請乃已。文襄因密電樞廷,勸其面奏,乘兩宮未到京之先,出自慈斷,以全國體。此議遂定。時乘輿尚在汴也。及回鑾時,外人以為言,乃撤去大阿哥名號,命即日出宮。癸卯冬,文襄以述職在京,時日俄將開釁,政府令往勸日本駐使勿與俄戰,拒之,並述西國公使之言曰:「日俄開戰,此於中國有益之事,何為見阻?」因請政府據以上聞,以後遂不復有勸阻日俄用兵之說。或曰:東南保守之約,榮祿實陰主之,且阻董福祥之攻各國使館。然榮之陰持匪類,使不得逞,乃用其門人樊增祥之言。 王某某畏葸誤國 光緒庚子之變,至召外侮。孝欽后曾命軍機大臣王某某往東交民巷使館解釋其事,而王畏葸不敢前。是日適大雨,次晨入見,乃以雨阻對,孝欽默然。 賽金花保全都人 蘇妓賽金花,即傅新寶,亦即曹夢蘭,嘗嫁洪鈞,有狀元夫人之稱。洪奉命使德,從之往,遂能操德語。洪卒,傅行,乃重入女閭,輾轉至京師。庚子拳匪之禍,時八國聯軍統領德帥瓦德西入城,數數招傅往,備極綢繆,惟傅言是聽。乃請保護大內,並約束諸將,勿使任意劫掠,瓦從其言,都人因之多所保全。 庚子和議 光緒庚子和議,以奕劻、李鴻章為全權大臣,與八國開議條款。又命外省督撫於條款利弊論列奏聞。李文忠公主張疏節闊目,於事之可許者,慨然許之,不稍留難;不可許者,斷然絕之,毋於字句之間,齗齗駁辨。而張文襄公頗持其後,往往於字句間爭論得失。李歎曰:「不謂香濤作官數十年,仍是書生之見。」 八國開議條款時,先請懲辦禍首,乃酌辦載瀾、董福祥、啟秀等數人。仍要索未已,李文忠奏聞。政府覆電有云:「此次肇事諸臣,俱已懲辦,各國素敦睦誼,諒不至強人所難。」 八國聯軍入京時,各劃界而治,日本最平靖,英、美次之,而德、法最騷擾。日人之用心深哉。 展拓使館界址 各國公使館本在京都東交民巷一帶。光緒庚子,拳匪肇釁,八國聯軍入都,兩宮西狩。辛丑,和議成,各國強迫展拓使館界址,劃兵、工兩部衙門於界內,且許其永駐重兵,以為防守。 京師使館界內之防疫 宣統庚、辛之交,東三省鼠疫發生,蔓延津沽,幾及京師。官廳從事於撲滅防備之術,成績優美,然實出於旅華外人之強迫也。某日,領袖公使奧使以事至外部,談畢,偶及防疫。奧使謂:「設北京果有傳染,使館界內,儗與外間隔斷交通,屆時請就近設立電報分局,以期消息靈便。」奧使所云,僅係儗議將來之詞,並未加以敦促也。外部諾之,即移知郵部,請迅設分局,並有「限三日竣工,事關交涉,切勿遲誤,致干未便」等語。郵部轉飭電局照辦,局員即至使館界內,勘擇地點。但交民巷僅方隅之限,苦無餘屋可租。後得數楹,又因隔斷之期,久暫無定,炊具食品,必備必豐,而室小不能容,事迄無成。輾轉間,限期僅一日矣。外部、郵部時有電話督責,局員乃逕袖公文謁奧使,語以故。奧使啞然曰:「吾第與外部偶爾談及,乃虛擬之語,交通隔斷一事,各使尚未議決,實行無期,何急遽乃爾。吾即致函貴外部,後如實行有期,當逕與貴局接洽也。」 文祥與外使議覲見禮節 同治朝,有各國公使六人請覲見,總理衙門大臣文祥與議禮節極嚴,至有擲碎茶杯之事。初,公使欲佩刀,並欲多帶從人,文皆不可。屆時,諸使入覲竟帶多人,文命每門截留數人,至紫光閣,僅餘繙譯而已。 去酒果 光緒丁酉,李文忠公鴻章以兩廣總督入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總署故事,外使至,輒款以酒果,不問其是否一日數至也。文忠命去之,曰:「外賓始至,乃有此禮,再至則無之。」諸使皆不懽,然無與爭者。 海宴堂宴外賓 光緒戊戌以後,駐華各使眷屬每以歲時入覲,厚加讌賚。辛丑回鑾,以舊時瀛秀門內儀鸞殿址改建海宴堂,專為接見外賓之地。 宮廷燕享外賓 席為滿式,與漢式異。漢俗,置菜於桌,隨意食之,滿式略同歐洲,客各一份,每座各置桃式銀碟,中儲杏仁、瓜子、蜜餞、果子,每客計有二十四品,箸之外尚有刀叉。某日,孝欽后飯畢,太監請宮眷陪外賓密司卡爾用饍,桌旁設椅,為從來未有之舉,宮人皆大驚。既而探知孝欽之意,恐外人不知中國宮廷禮節,將笑我為野蠻,故令宮眷坐食也。 重陽宴各國公使夫人 光緒某年九月初九日,孝欽后頒賜各國公使參贊夫人菊花,以應重陽佳節。客為法國慕文琦之夫人,法國蘇馨之夫人,法國安刺伯之夫人,英國梅爾思之夫人,英國景某之夫人,英國燾納理之夫人,俄國璞科第之夫人,俄國特太太,日本新國之夫人,日本小池張造之夫人,日本牧田之夫人,美國某太太。或四盆,或二盆,大約黃菊最多,以上等瓷盆栽植。聞孝欽預操西語,令梁誠側聽,問得其似否。梁奏曰:「太后音甚正,並不影響模糊。」已而公使夫人齊集,乃特離寶坐,握手為歡。然有一二臨期不到者。筵終,賜桂花及糕果,亦有設詞遜謝者。 各使恭送孝欽德宗梓宮 宣統己酉九月二十七日,孝欽后梓宮奉移。前三日,【二十四日。】由外務部派弁導引,各國公使乘馬車至東華門外下車,換乘椅轎,參隨等皆步從。進東華門,至御箭亭後棚前下椅轎,入棚少坐。九時四十五分,外務部大臣帶領,按排定次序,分班進錫慶門、皇極門、寧壽門。至皇極殿前一鞠躬,至孝欽后几筵前一鞠躬,側向監國攝政王一鞠躬。監國攝政王答禮致謝,各使退後一鞠躬。禮畢,仍至御箭亭後布棚內少坐。乘椅轎出東華門,換乘馬車,至景山東門外帳房內少坐候。屆十一時,外務部大臣帶領,按排定次序,分班進景山東門。至觀德殿前一鞠躬,至德宗几筵前一鞠躬,側向監國攝政王一鞠躬。監國攝政王答禮致謝,各使退後一鞠躬。禮畢,出景山東門回館。二十七日晨五時,各使至皇極殿恭送梓宮,至東直門而返。 陳其元折服英美商人 同治丁卯九月,海寧陳其元令南匯。有英商某,以船載煤赴滬,舟膠於沙而沈,煤浮海面,海濱居民撈而藏諸家,固不知有洋船也。未幾,一英人偕譯人來,懸言船為南匯民所焚,煤悉被掠,索償五萬金。陳拒之。繼思若不查還其煤,必且肇衅,聞諸總署,所傷尤多,是不賠而賠矣;且庸知總署不飭令賠償者。方自赴鄉查勘,而英領事已照會江海關道,委員暨繙譯官偕英商來矣。海面又時有兵艦,往來鳴礮,南匯民大震。陳力與爭辯曰:「吾民果掠爾船,自應治罪。今船自擱淺沈沒,民僅撈取水面之煤,何罪之有?藉曰煤不應取,而乞我為代查,我體兩國交誼,自當竭力查辦。爾所失者煤,安得賠銀?今言銀,是訛詐也。訛詐安有交情。我官可去,銀不可得。」委員亦以大義責之。英商氣沮。陳因與約,煤船既擱沈,必不能復得全數,將來查得若干,即以若干還之。英商亦首肯。陳翌日赴鄉,召集村民,告以此案顛末,又以拚一官保衞百姓之意,反復申喻數千言。民皆感泣,均願以所撈者送還之。數日間,繳煤十八萬斤,事乃已。又美商運貨赴滬,遭風,滯於沙,不能行,乃雇滬上漁船為轉運,議定每人日給銀二元,往返十餘日,始竣事。向索工資,則盡縛其十六人送江海關道,謂係海賊搶劫者。道發上海縣研訊,俱不承。十六人者,中有南匯人七,乃發南匯。陳詢悉始末,知其冤,乃具稟昭雪。美領事執不肯,復提往滬訊,仍不承。則再移解南匯,而七人中已死其一矣。陳直陳其本末於蘇撫丁日昌,丁得稟而震怒,亟札知江海關道,命立釋此十五人。道悚息受命,而美領事亦不復過問矣。 高宗敕英王諭 乾隆癸丑八月,高宗有敕諭英吉利國王文一道。文曰:「爾國王遠慕聲教,嚮化維殷,遣使恭齎表貢,航海祝釐,朕見爾國王恭順之誠,令大臣帶領使臣瞻覲,錫之筵宴,賚予駢蕃,業已據給敕諭,賜爾國王文綺珍玩,用示懷柔。昨據爾使臣以爾國貿易之事,咨請大臣等轉奏,皆係更張定制,不便准行。向來西洋各國及爾國夷商赴天朝貿易,悉於澳門互市,歷久相沿,已非一日。天朝物產豐盈,無所不有,原不藉外夷貨物以通有無。特因天朝所產茶葉、瓷器、絲斤為西洋各國及爾國必需之物,是以加恩體恤,在澳門開設洋行,俾得日用有資,并霑雨潤。今爾國使臣於定例之外多有陳乞,大乖仰體天朝加惠遠人、撫育四夷之道。且天朝統馭萬國,一視同仁,即在廣東貿易者,亦不僅爾英吉利一國,若俱紛紛效尤,以難行之事妄行干凟,豈能曲徇所請。念爾國僻居荒遠,間隔重瀛,於天朝體制原未諳悉,是以命大臣等向使臣等詳加開導,遣令回國。恐爾使臣等回國後,稟達未能明晰,復將所請各條,繕敕逐一曉諭,想能領悉。」 鮑鵬與英領事義律議款 鮑鵬,原名聰,香山人,英商顛地嬖童也。時道光戊戌,林文忠公來粵,事事嚴密,且有水陸偵探四十人,分布省城內外,及黃埔、澳門裙帶路,逐日有報,奸宄無從窺探消息也。由是英領事義律密令鵬攜十萬金入都。時琦善官直隸總督,適有南海舉人招子庸官直隸某縣令,琦訊及粵人有能通洋語來京者,招以鵬對。洋人為易其姓名曰白如鵬。【三字急讀即鮑鵬二字音。】鵬固黠,自入琦幕,寡言語,少出入,布衣淡食,月得薪水五十兩,而應酬幕府官親、巡捕、門印,投贈百數十金,物品亦不惜,言及洋人,即憤懣不平,現於辭色,琦深信之。隨來粵,琦力主和議,盡反文忠所為,使鵬與義律議款。 琦善受欺於英 道光庚子,琦善以大學士任直隸總督。英人義律猝至大沽口,以書獻琦善,謂焚毀鴉片之釁,起自林則徐、鄧廷楨二人,向索償不與,反遭詬逐,故入浙江,遞書與總兵,不受,再遞書與浙撫,又不受,故越浙而至此。琦遽信其說,據以奏聞,與英人議和之說,遂肇端於是。時天津道陸建瀛謂英兵尚踞定海,而來此託詞請撫,是據邑以要我也,宜與戰,俟奪其艦,俘其人,俾之還我定海,然後議和,方為善策。琦執不可。旋宴其艦中軍士十餘人,且以溫語慰藉之,謂已乞恩朝廷,將特遣重臣馳赴廣東,平反焚燬鴉片事,義大喜。未幾,朝命下,即以琦為欽差,令赴廣東查辦。尋又命為兩廣總督。時蘇撫裕謙方任江督,聞之,撫髀流涕,歎琦之誤國。琦抵粵,先撤虎門之防。義遂索賠款,要求割香港全島。琦不遽答,義乃遣人挑戰,琦欲止之,義曰:「戰而後商,未為晚也。」而廣州之戰釁開。於是攻虎門,先陷口外大角、沙角兩礮臺及靖遠礮艦。水師提督關天培告急於琦,請增兵以固省城門戶,琦仍執和議。天培固請,僅予兵二百,令暗渡助之,天培卒戰死。 唐景星折英使威妥馬 香山唐景星,名廷樞,有幹才,洞悉歐洲情勢。同治初,奉旨在總理衙門行走。時諸大臣未諳歐洲交涉之術,每歐使盛氣相凌,諸大臣輒輒噤縮相顧,不敢發一語,於是外人玩侮益甚。一日,駐華英使威妥馬爭一事未得,輒拍案厲聲。唐忽奮拳起曰:「威妥馬,汝何得如此!」威怒曰:「汝何故無禮,敢直呼我名!」唐曰:「此何地,而汝敢拍案,吾何得復有禮於汝!」威出不意,聞是言,遂稍戢其威。後有人詢唐以何敢開罪於大使,唐曰:「吾在歐久,熟知彼中事,在公堂拍案,彼已有過,故彼無以罪我也。」然諸大臣終以唐在衙門,恐啟釁端,遂出之。 英使翻辰州教案 光緒壬寅秋,駐華德使宴慶王於東交民巷之館,飲次,德使突謂慶曰:「上海將議退兵,君意何如?」慶曰:「固所願也。」德使曰:「吾甚慮貴國不能保守長江利權,必將設法使他人不得干與揚子江利權方可。」慶曰:「甚善。」談飲至洽。次日,德使函致慶曰:「昨夕之言,貴邸若以為然者,請覆函有以教之。」慶不覺,乃函覆,謂:「昨聆貴大臣議論,甚為欽佩。」已而語為英外部所聞,電其駐使,使速詗探。英使廉得其實,乃函問慶有無此事,而慶答以無。於時辰州教案將結,英使怒慶,以為待華人非取嚴厲手段不可,深悔辰州教案辦理太輕,因翻前議,論斬者數人。 與英重訂藏約 羅卜藏丹津以崇德壬午,表貢方物,上曼殊師利大皇帝徽號,輸誠內屬,垂之百年,與青海蒙古各部汗王世為臣僕,屏翰皇室。中更第巴、桑結之亂,朱爾墨特之變,胥藉大兵竭力敉定。以駐藏大臣鎮撫其地,設吏置戍,藏官自戴琫、噶布倫以至達賴,除授必請朝旨。職貢隸理藩院,賜租稅疆宇自治,弗給,發內帑濟之。光緒朝,藏人啟邊釁,唐紹儀與英使薩道義重訂藏約於京師。丙午四月,張蔭棠奉命自印度入藏,循約闢埠,議善厥後,發善後二十四條,諭商上三大寺議之。 雲南勘界 光緒間,廣西周德潤至雲南勘界,攜會典為憑,會勘者亦以此為憑。既而有水,觀其源流高低之勢,合歸我國,而官書不載,外人遂欲攔去。據形勢再三爭之,逾月始允。洋使曰:「我固知此水合歸貴國,然會典為貴國欽定之書,固將昭示中外,何獨不載此水?」 天津焚法國教堂案 曾文正一生憾事為天津教案,輒以「外慚清議、內疚神明」八字以自責。有知其事者,為言此案發見,文正以一身當其衝。時同治壬申,粵捻餘孽未平,開釁外人,絕非得計,固惟和平了結之一法耳。然外人於此,欲望甚奢,不重懲亂民,無以塞其口。而亂事初起,又實皆千人一手,首從無所分,盡誅之,則其勢不能;姑寬焉,則又苦無術。其進退維谷,殆百倍於祁門督兵時矣。有張某者,【回教人。】時為天津四門千總,小有才,富於貲,既知己責之難逃,且審文正艱苦狀,思迎其意而解焉。乃賄買貧民十六,使伏罪。十六人者,人得津錢五百千,初許其不殺者也。及案定,而十六人竟駢首死。罔民之罪雖在張,而文正實操縱之,其所以慚疚者在此。 李文忠語法使 光緒丁酉,李文忠在總署時,法使為施阿蘭,其人狡甚。一日,謁文忠,驟詢曰:「爾年幾何?」西人不喜人問年,然懾於文忠之威望,不能不答。文忠笑曰:「是與吾第幾孫同年耳。爾知吾在巴黎,曾與爾祖劇談數日乎?」施踧踖無地。 德拒我使 初與歐美諸國通聘,僅設三公使駐其國:一英、法、義、比,一俄、德、奧、和,一美、日、比。額缺之增,自光緒乙亥、丙子間始。時中日和議甫定,俄、德、法有迫還遼東之舉,政府以法國交涉事,乃設專使駐巴黎。由是英法分為兩使。未幾,德人亦援例以請。會駐英公使龔照瑗、駐美公使楊儒均期滿,當受代,於是諸大臣會保使才,以黃遵憲、羅豐祿、伍廷芳名上。廷議將以黃使英,羅使德,伍使美。議早定,適某大臣檢交涉舊案,知黃前為新嘉坡領事時,曾被英人某以債務事誣控有案,事雖辨明,恐或以是為英廷所輕視,遂議黃改使德,羅改使英。命既下,循例鈔錄諭旨,照會各國駐華公使。時德人以三國迫還遼東之舉,俄、法皆得厚酬,德獨向隅,意甚不平。其駐使海靖,性極驕暴,方自南非量移至華,公牘往來,往往於一字一句間,索垢尋瘢,稍有疑似,輒駁回改繕,其蓄意伺隙也久矣。新使命下,海靖乃大憤,謂中國尊英而卑德,英之所不欲,始令赴德也。立具文,照會總署,聲明決不接待,並請於三日內收回黃使成命,其言極慢。不得已,乃改命許景澄為德使。許時方使俄,以楊儒易之,而授黃長寶鹽法道。又二年,戊戌夏,日本使裕庚期滿,日政府預以黃請,始命黃使日。 萊陽中德之交涉 光緒辛丑春,萊陽有教民唐賓慶者,其父入耶穌教。一日,勾通洋工程師哈司台而致函於縣,謂家被大刀會匪刼掠,懇求賠款。縣令即覆書曰:「萊邑上年並無大刀會匪,該教民家被竊,應按例飭差勒緝,無賠贓明文,貴工程師毋得凟請勒賠。」賓慶又請德國教士盧威廉函乞償卹。適有縣民李某者,賓慶誣指為竊賊,捕送至縣,教唆李某妄扳修洛五等人為賊,意欲藉此羅織多人,偪勒賠贓。縣令察知其妄,痛斥賓慶,函致盧威廉,令查明賓慶恣縱不法各節,照約應由中國官長自行嚴辦。盧威廉遂不干涉。 日本利用毛昶熙之讆言 武陟毛文達公昶熙,當咸豐時,由翰林起家,洊至冢宰,與河內李棠階以道義文章相砥礪。李薨,朝列清望,遂獨歸毛一人。穆宗親政後,數出微行,遨遊妓寮、劇園間,每夜出不歸,臣工皆私憂竊歎,無敢言者,毛獨犯顏苦諫。每獨對,未嘗不反覆侃侃言之,穆宗雖不能用,然終不以為忤也。其為河南團練大臣督辦河北三府河防,措置亦悉中機宜,獨其為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大臣時,嘗有一言之失,遂造禍於後來。同治中,有琉球商船駛行太平洋,遇颶風,漂至臺灣後山,為生番所掠,死者五十四人,日本商民四人亦與焉。癸酉四月,日使副島種臣來,換約於天津。事既竣,入都,呈遞國書,使其副使柳原前光至總署,言其事,要償卹,且發兵勦生番。時恭王筦總署事,不常至署,文祥為大臣領班,方有疾,在告,毛以吏部尚書班最居前,遂延見前光。告以臺灣生番,本屬化外,猶貴國之蝦夷,王化所不能服,貴國商船被戕情事,至可矜卹,然中國實無從辦理。前光曰:「敝國本擬發兵問罪生番,徒以兩國盟好,故不得不要求中國自行懲辦,若中國竟舍而不治,則敝國將自行出兵矣。」毛又答以生番既屬化外,則出師與否,惟貴國自裁之。前光歸,以此語報日本,翌年,遂有征臺之役。時李鶴年為閩浙總督,令臺廈道移書往詰日帥西鄉從道。覆書曰:「敝國興師問罪於貴國化外之地,非境內地可比,且此固受命於貴總署也。」鶴年無以難,急報之總理衙門。朝命沈葆楨為欽差大臣,赴臺查辦。沈抵臺,佈置防務,與日本議定撫卹。七月,日本遣大久保利通至京,受償款五十萬,始遵約退師。然光緒甲午之役,終以全臺割讓於日。 日人誘降丁汝昌 光緒甲午一役,北洋水師提督丁汝昌以兵艦降日,而自戕於威海衞,實日本大山元帥致書誘之降也。書曰:「公座前:今兩國不幸以兵戎相見,然一時之爭戰,實不必舉全國之友誼而犧牲之。中日之交,夙稱敦睦,吾為此故,敢陳書左右,若以尋常誘降書目之,則殊未悉吾人之苦衷也。吾作此書,籌思至再,計為益於貴國,與有利於明公,非此莫可。默爾而息,非善鄰之誼,特吾言之真理,或為戰雲所掩,明公不必見之甚瑩耳。貴國海陸兩軍,連戰連北,其故安在?旁觀者清,想亦無所逃於明公之鑒也。蓋貴國之統治者類皆文臣,惟長於文者足以致高官,掌軍國,數千年來,事同一轍。吾亦不敢謂此法不良,然使中國仍得閉關自守,其法可與終古,或未可知。而今非其時矣,世界大通,已不容有何國深閉而固拒。三十年前,日本胡以締造艱難,幸免亡國之慘,明公諒熟聞之。舍其舊而新是謀,乃保有國威之第一要素。此要素,今日之於中國,猶前日之於日本,萬不容忽者也。如或忽之,則國家之亡,亦遲速異耳。中日之衝突,出於偶然,自茲以往,何在不足與他國開釁。當是時也,在真能愛國者,自重其仔肩,留此身以有待,而顧為事勢所縳,取小節而不顧大義乎?明公試思之,苟能再造中國,使世界最古之國,嶄然露其頭角,則區區一艦隊之見降,一軍團之覆沒,又奚足云。明公如誠忠於王事,則請垂聽鄙夫之言,須知吾言乃出自交戰國之代表,而又寄滿腔之同情者也。吾言之意,乃乞明公辱臨日本,養晦待時,俟中國翻然變計,明公自計得行其志,然後遄返。古之英雄,恒不惜一時之屈辱,求得當以報於漢,中國國史,例不絕書,此豈待鄙夫相凟。吾今之欲為明公進者,則如法蘭西元帥麥馬韓,曾為質於敵國,卒歸而改造政府,舉國不以為辱,且奉為共主焉;土耳其大將奧期們帕沙見辱於俄,終得改造陸師,以一雪其恥。前例若此,明公何疑焉。至明公抵日,禮遇何似,亦請為明公言之。吾天皇之豁達大度,曠世無儔,凡臣民之悖亂者,不獨恕之,而且量才而授以位,日臣夏本及樞密院員大島,其前事也。況明公乃非日本臣民,而勳名復滿四海,則吾皇之仁厚,萬萬有加。吾言至此,請以一問題直捷陳於明公之前:明公其寧以國家為孤注,而自犧牲一身,以致一敗而不可收拾乎?抑將暫紓國難,留為將來改革之地乎?吾知貴國吏習,夙尚浮誇,雅不欲以真相示人,己則無力,而諱之惟恐不深,幸明公勿堅執此見。吾作此書,非漫無省察者,首陳利害之論,繼以忠誠之詞,惟明公實圖利之。」汝昌受書未即答,已而聞東撫退兵電訊,乃大沮喪。至十二月十二日晨八時,汝昌報書降,旋自裁於艦上,艦揭白旗。十三日,日軍入劉公島收船械,復以康濟一艦送汝昌櫬南歸。 總署論中日和約 光緒甲午,中日開衅時,灌陽唐景崧方署台灣巡撫,統領福軍劉淵亭永福督師台灣,紳民擬舉義旗,不甘淪陷。彼時總理衙門大臣有唐書一通,書云:「來電均已進陳,和議一事,現已於十八日定約。台灣久版圖,感激朝廷恩澤,一歸他屬,忠憤勃發,自在意中。但時勢所迫,勉從其議者,大要約有兩端:一則戰不可恃,慮其進逼京師,利害所關,視臺尤重;一則臺無接濟,一拂所請,勢必全力併攻,徒損生靈,終歸淪陷。查自三月起屢次來電,有云臺無兵輪,坐困絕地,其危可知;有云臺營分布則少,防不勝防,勇難急到;有云一二仗後,無營接替,勉強久支,難操勝算。此皆貴署撫體察情形,不可因一時義激,遂置前電所陳患害於不顧也。現在定約:由日本聲稱本約批准交換後,限兩月之內,地方人民願遷居,准變賣所有田地,退去界外;但限滿之後,未能遷徙者,宜視為日本臣民云云。是彼雖得地,而百姓之不願居臺者,仍有遷、賣兩途,似尚不致坐困。貴署撫須念朝廷愛護臺民不忍塗炭之意,并以上定約所云,勸全臺紳民勿得一時執意,致罹禍害。以後辦法,當隨時電知。有所約,於定議後限二十日互換,再限兩個月交接臺地。餘與華官無涉。此時務當妥為撫字,免滋事端,致礙大局。至來電所稱臺民集義勇萬人襲澎,商月內起程,此時和議已定,奉旨禁止勿發,即速辦理毋誤。」 李文忠主與日和 光緒甲午之役,喪師失地,我以朝鮮內亂事與日本失和而戰,海陸軍皆敗,割臺灣以和。然李文忠公老成持重,瞭然於勢之不可為,故發難之始,即主持和議。當時交口非之,後出師果不勝利。迨李奉使議和,嘗因宴會,伊藤博文口占一聯曰:「內無相,外無將,不得已玉帛相將。」索李屬對。李知諷己,思有以報之,顧久索不得,歸語其參隨,咸默然。浙人某,有雋才,而不為李所重,至是,獨慨然曰:「是不難,何不云『天難度,地難量,這饞是帝王度量』。」李歎息稱善。 日本少佐干預詞訟 光緒甲辰,日俄戰事亟,萊陽在德國膠澳環界左近,與煙臺、旅順各海口毗連,日本間諜改服華裝者日必數至,俄諜間亦有之,萊陽遂有日本陸軍步兵少佐干預詞訟案。蓋縣民張緒顯以坟塋細故,與同族訟,被告張文成匿不到案。萊陽令飭差勒緝張文成,乃延張清勾出日本兵坂本與之助。至縣謁見,縣令告以詞訟案件,地方官自有權衡,非外國人所能干預。張文成如果被誣,自有縣官秉公作主,日人身服華裝,潛踪內地,當此嚴守中立之際,亦不便任其逗遛。即派差護送煙臺監督衙門,交日領事管束,不准復入內地,致違中立條約。嗣日本陸軍步兵少佐又與關道交涉,縣令仍據理力爭,日領事乃將案注銷。 李文忠不慊於日 李文忠公使俄,在馬關議約之後,道出日本,當易舶,日本為供張行館,文忠不就。且以舢板之為日本舟也,不欲乘,令於兩舟間架飛梁,始履之以往新船。 德宗聯日 光緒戊戌夏,命黃遵憲為出使日本大臣,時方有聯日之議,總署撰國書,依故事擬草上。德宗閱之,殊不愜意,因於大日本國皇帝之上,親加「同洲同種同文最親愛」九字,其他詞意,亦多所改定。 太宗自稱金國汗 天聰、崇德間,我與朝鮮來往公文,太宗自稱金國汗。 洪秀全亦知外交 咸、同間,洪秀全據金陵,一日,忽有汽船一艘駛至,疑為官軍也,將舉礮轟之。船主亟升白旗,時軍中有曾至香港者,識升旗例,爰以小艇抵汽船,問來意。船將答曰:「我國商人雲集上海,江寧既下,恐君逼近,此來兩不相助,祇為保護計耳。」兵士以告楊秀清,秀清轉達秀全。秀全乃遣使延船將,與之歷覽各營,且曰:「彼此通商,理所當然,將來事定,惟有洋烟勿再來華,其餘貿易無禁。」後船將歸上海,秀全使弟仁玕同行報聘,晤英、法、美各領事。美領事曰:「敝國正以解放黑奴有南北洲之戰,天王為人民自由,實東方大革命也。天王曷遣使敝國,一通交好。」仁玕反江寧,呈美領事書,即遣仁玕使美。時美領事歸國,齎秀全書同行,書曰:「太平天國天王告美國大民主:前上海貴國領事以民主意上書,書達金陵,經東王閱過,呈朕覽。以貴民主遠居海外,音問不通,翩然肯來,實洽朕意,特遣朕弟仁玕遠使貴國。朕聞貴國重人民,事皆平等,以自由為主,男女交際,無所軒輊,實與我朝立國相合,朕甚嘉賞。一切交涉事件,可與朕弟仁玕往還。凡貴國人民來我國者,皆上帝之子孫,必以兄弟相待。以後兩國永久和好,朕有厚望焉。」仁玕承命使美,二年而歸,著有《使美日記》。 [book_title]禮制類 皇帝典學 皇帝典學之制,入書房,御寶炕,炕有寶几一,置備應讀書籍,師傅則於炕前設矮几二,矮椅二,俾其坐而教授。每晨功課,以二小時為度。宣統帝典學禮節。奉監國攝政王諭,酌量變通,皇帝御正中寶座,前置寶案,師傅三人分據二席,面皆北向,與寶案距離二尺許。 皇子典學 乾隆丙辰正月奉旨:「著大學士鄂爾泰、張廷玉、朱軾,左都御史福敏,侍郎徐元夢、邵基為皇子師傅,著欽天監擇日開學。」旋擇得二十四日吉。是日清晨,皇長子、皇次子到學,總管太監傳旨,皇子應行拜師禮,諸臣固辭,遂長揖,賜賚文綺筆硯之屬,與雍正癸卯同。少頃,召皇子及廷玉等六人進見,面諭曰:「皇子年齒雖幼,然陶淑涵養之功,必自幼齡始,卿等可殫心教導之。倘不率教,卿等不妨過於嚴厲。從來設教之道,嚴有益而寬多損,將來皇子長成,自知之也。」高宗又諄諭皇子:「師傅之教,當聽受無遺。」故高宗御製《懷舊》詩注:「皇考擇徐元夢、朱軾、張廷玉、嵇曾筠四人為予兄弟之師,命於懋勤殿行拜見之禮,示尊重也。」 上書房課程 自高宗以後,不立太子,皇子與諸王世子同學於上書房,選詞臣教之,與民間延師無異。又有滿文師傅,教以滿文、騎射、技勇。故嘉慶癸酉之變,宣宗在書房,親以鳥銃殪賊。文宗及恭王、醇王,皆善舞刀,有御製刀銘。上書房階下為習射之所,帝於政暇,輒呼皇子、王子習射,諸師傅善射者亦與焉,輒賜帛或翎枝以為常課。 講官設坐 順治乙未冬,召日講官五人進講,王文靖公熙講《尚書?堯典》,稱旨。奉諭:「嗣後講官不必立講。」遂侍坐。講官之設坐,自文靖始。 聖祖舉行經筵大典 康熙辛亥二月,肇舉經筵大典於保和殿,以孝感熊文端為講官,知經筵事。頃之,聖祖以春秋兩講為期闊疏,遂命其按日進講於弘德殿,每詰旦進講,有疑必問。熊上陳道德,下道民隱,引伸觸類,竭盡表裏。 高宗御經筵 乾隆丙午二月六日,上御經筵,侍臣講《論語》「仁者安仁。知者利仁」,《尚書》「正德利用。厚生惟和」。御論以「安仁、利仁」,朱子引而未發,雙峰饒氏謂與仁一,故曰其仁,與仁猶二,故曰於仁,亦既發之矣。然曷不於顏淵、子貢觀之乎。顏淵安仁,子貢利仁。簞食瓢飲,回不改其樂,是安仁也。賜不受命,非富貴貧賤之命,蓋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率性即安仁,不受命即未能安仁也。貨殖者見有利於仁,如貨殖之生財耳。是日筵宴,特命奏《抑戒之詩》,諸臣隨侍者分東西班,大學士阿桂、嵇璜以下凡三十八人。 曾文正請復日講舊典 文宗登極,曾文正公上言請復日講舊典,部議格不行。次年,咸豐辛亥正月,遂奉特旨,令翰、詹諸臣番上內直,候上親命題目,分日進呈。 高宗擬舉行三老五更禮 乾隆戊午,高宗將視學,擬舉行三老、五更禮,大學士張廷玉奏以典禮隆重,名實難副,恐幾微未稱,不愜觀聽,請停止。 高宗臨雍講學 高宗臨雍講學,蔡文恭公新以大學士兼管國子監,講「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二句,賜茶及文綺。先是,御製《三老五更說》,糾蔡邕《獨斷》「父事兄事」、班固《白虎通》「老、更各一人」之謬。至是,御製《臨新建辟雍詩》,中有云:「蔡新或備伯兄行。」註曰「若今羣臣中,孰可當三老五更之席者?獨大學士蔡新長予四歲,或可居兄事之列,然恐其局趣勿敢當。」舉王導對晉元帝之語耳。 文宗臨雍講學 咸豐癸丑二月上丁,文宗親詣太學,行釋菜禮。越六日癸未,臨雍講學,講《中庸》「中和」一節、《尚書》「皇天無親」四句。自王公大臣以及有司百執事,自先聖、先賢之裔,以及太學諸生,環集橋門璧水之間者,以萬計。是日,特命惇郡王致祭於贈太師大學士杜文正之靈,蓋重淵源,懷耆舊也。 儒臣進講於兩后 同治初,孝貞后、孝欽后垂簾聽政,命南書房翰林錄孫嘉淦《三習一弊疏》進呈備覽。既,又命南書房、上書房諸臣取歷代帝王治術足資法鑑者彙纂成書進呈,名曰《治平寶鑑》。光緒癸卯、甲辰間,命南書房翰林撰《書經圖說》,排日呈覽,書成頒行。丁未冬,又派儒臣七人輪班進講,孝欽及德宗每日視朝後,聽講於勤政殿。 祕閣暴書 祕閣曝書,以每年三月初六日,自康熙壬寅始也。 大婚禮節 納采之禮,內務府官備文馬十匹,鞍轡具,甲冑十副,緞百匹,布二百匹,遣正、副使賫送至后邸,設納采宴,后父、后母均與焉。 大徵之禮,內務府官備黃金二百兩,銀萬兩,金茶筩一具,銀茶筩二具,銀盃二具,緞千匹,文馬二十匹,鞍轡具,間馬四十匹,馱甲二十副。備賜后父、后母,黃金百兩,金茶筩一具,銀五千兩,銀茶筩一具,銀盆一具,緞五百匹,布千匹,馬六匹,鞍轡具,甲冑一副,弓一韔,矢一箙,朝服各二襲,衣各二稱,皆冬一夏一,貂裘各一領,帶一束。至后祖父母、后兄弟及從人亦均有所賜。 大婚日,皇后由邸乘鳳輿入宮,福晉四人,戴大紅鈿罩衣大紅褂罩,敬謹襄禮。 皇后梳雙鳳髻,戴雙喜如意,御雙鳳同和袍。俟皇上、皇后坐龍鳳喜?,食子孫餑餑訖,由福晉四人,率內務府女官請皇后梳妝上頭。仍戴雙喜如意,加添扁簪富貴絨花,戴朝珠,乃就合卺宴。是時,有結髮侍衞夫婦在坤寧宮殿外念交祝歌。合卺宴所陳,為猪羊、烏叉、金銀酒、金銀膳肉絲等項。至晚,皇上、皇后用長壽麵。 大婚禮成,宮中設合卺宴。次日,皇后覲皇太后,行六肅三跪三拜禮。又次日,皇后率妃嬪、內庭主位、公主、福晉、命婦等詣皇太后、皇上前行禮;妃嬪暨內庭主位率公主、福晉、命婦詣皇后宮行禮。 大婚禮應備各項內差男女人員,詳述如下:奉迎結髮福晉八人,皇后陞鳳輿備差女官,左、右扶輿之總管首領太監,后邸伺候朝簾、拏門之首領太監,御前執香、執燈、執提爐近支王公等六人,皇后降輿、執燈前導女官,進膳桌女官,合卺、念交祝歌之結髮侍衞夫婦,呈進果茶福晉二人,坤寧宮敬合殿門女官。 大婚時之門禁 穆宗大婚,金吾不禁,凡穿花衣者,可入午門瞻禮,類皆賃借蟒袍【即花衣也。】混入。正陽門雨衣店向售高麗貨物,遂以高麗紙彩畫為花衣,買者絡繹不絕。後以宮中失物甚多,襄辦大婚典禮諸臣皆獲薄譴。及德宗大婚,門禁遂嚴。 德宗大婚奩單 光緒己丑正月二十四日,進上賞金如意成柄,進金如意二柄,帽圍一九一匣,領圍一九一匣,帽圍一九一匣,又一匣,各色尺頭九疋一匣,又一匣,又一匣,銅法瑯太平有象桌燈成對,紫檀龍鳳五屏風銅鏡臺一件,【大紅緞繡金雙喜字套。】紫檀雕福壽鏡支一,【隨金卡子燈。】金大元寶喜字燈,金福壽雙喜執壺,【杯盤成對。】金粉妝成對,金海棠花福壽大茶盤成對,金如意茶盤成對,金福壽碗蓋成對,黃地福壽瓷茶盅成對,黃地福壽瓷蓋盌成對,金胰子盒成對,銀胭脂盒成對,銀喜相逢梹榔盒成對,【金點翠紅白瑪瑙桂花紅碧玉堂富貴。】盆景成對,紅雕漆太平有象餑餑榼成對,脂玉夔龍雕花插屏成對,【紫檀座。】黃面紅裏百子五彩大果盤成對,古銅獸面雙環罐一牛,脂玉葵花御製詩大盌成對,古銅三足罏一件,古銅蕉葉花觚一件,脂玉雕魚龍一件,脂玉雕松鶴山子一件,翡翠大盌成對,漢玉松鶴筆筒一件,碧玉福壽圓光璧一件,郎窰大盌成對,漢玉雕仙人插屏成對,青花白地西蓮大盌成對,漢玉雕和合山子一件,脂玉雕荷葉雙連一件,雕碧玉鑲脂玉乳璧榼成對,漢玉雙環喜字獸面罏一件,脂玉雙獸面喜字有蓋瓶一件,翡翠瓷觀音瓶成對,漢玉獸面方罏一件,脂玉雙環獸面雕坐龍有蓋扁瓶一件,粉地五彩瓷八仙慶壽罇成對,脂玉雕西番瑞草芳彝一件,脂玉獸面雙環有蓋扁瓶一件,古銅周雲雷鼎一件,古銅周父癸鼎一件,金轉花洋鐘成對,金四面轉花洋鐘成對,銅法瑯龍鳳火盆成對,【以上均紫檀座。】紫檀雕花炕案成對,紫檀雕事事如意月圓桌成對,紫檀茶几成對,紫檀寶椅八張,紫檀琴桌成對,紫檀連三成對,紫檀雕花架几案成對,紫檀書格成對,紫檀雕花洋玻璃大插屏鏡成對,紫檀足踏成對,紫檀雕龍盆架金面盆一,【大紅緞繡花披。】紫檀雕花匣子二十件,紫檀雕花箱子二十隻,紫檀雕花大櫃成對。【以上共百擡。】二十五日卯刻,進上賞玉如意成柄,領圍一九一匣,又各色福履一九一匣,又鍼黹一九一匣,花巾一九一匣,又,又,紅雕漆喜字桌燈成對,紫檀雕福壽連三鏡支,【大紅緞繡簾。】金小元寶喜字燈成對,金油燈一件,金漱口盂成對,金抿頭缸成對,銀胰子榼成對,銀粉榼成對,銀牙箸成對,金喜字羹匙成對,金雙喜字成對,黃地福壽瓷膳盌成對,金漱口盂成對,金奓斗成對,金洗手盆成對,銀痰盂成對,銀漚子罐成對。 選后 選后以正白、正藍兩旗為最。其應選也,皇太后坐於上,皇帝坐稍次,果中帝意,帝以金如意簪於髮,遂稱后焉。鼓吹送還第。后歸,舉家長跽門外迓之,后微頷之。於是洒掃正室以居后,父母、晜弟遷別室焉。相見,必具冠服,晨、午、夕上食,親黨首承以進,家人之禮盡絕。蓋旗女未出室,與父母坐,輒右女而左父母。殊似西禮。惟西禮待女以賓,旗禮為備充後庭,不相同耳。后之當選也,裝奩資用,其家若不勝任,則廷命旗籍之充海關監督者分任之。后進宮日,帝出正殿,側兩席,一置敕書,朱緞金字,一置龍節,四大學士侍立殿外。帝檢閱畢,大學士二人捧敕書及龍節行,其餘從之。后輿前導內務府官數十,鹵簿全副,及宮燈百數而已。輿由乾清門進,妃子以下莫能與比。后入選還邸,隨宮婢十人,侍衞十員,為擁護,稽查門禁甚嚴。后入宮,乃撤之。 選妃 選妃以內務府三旗中小妞妞為多。其第一次覆選,在景山後之八旗領米官房中。由各該旗參領、佐領等,按各旗官房,分號設座,各旗妞妞均乘騾車,黎明即至。獲選者,彙送內務府大臣揀選,送入宮中,奏請太后、皇帝親自甄拔。獲選者之父母、兄妹,輒攬裾啜泣,以他日之不易謀面也。 選宮女 宮女備選,入大內,由後載門進。達某處,諸女相接如貫珠,侍立,人齊,內監捧牌入宮門告,皇帝親覽焉。駕至,循視良久,某中選,某不中選,略省其姓名、籍貫、父母名氏,為記之以去。入宮後,除配各宮外,置永巷中,所居屋漏牆圮。巷十室,居十人,一內監領之。內監權甚大,其家有餽贈,必由各門監交進,進一物,非二十金不可。故宮女能生活者,賴女紅以自存,不需家人資助。所用材料,悉巷監代購,購價必昂,製成,由巷監代售,售價必賤,巷監亦從中漁利焉。每餐,置飯木桶,鹹雞、鴨肉二片佐之,臭腐不中食,還之,下餐復進,故宮女姿色多消減。惟衣由內務府進,綢緞至佳,四時更新耳。平時不能見帝。賜環,以二十五齡為度。帝、后得用,仍留宮承伺十年,蓋三十五齡矣。適人,則妻坐右,夫坐左;死並葬,亦妻柩右,夫柩左。 諭旨誥命 諭旨誥命,其別有四:凡批內外臣工題本常事,謂之「旨」。頒將軍、總督、巡撫、學政、提督、總兵官、榷稅使,謂之「敕」。皆由內閣撰擬以進。凡南、北郊時享祝版,及祭告山川、予大臣死事者祭葬之文,與夫后妃、宗室、王公封冊,皆由翰林院撰擬以進。然惟軍機處恭擬上諭為至要。上諭亦有二:巡幸,上陵,經筵,蠲賑,及內臣自侍郎以上、外臣自總兵、知府以上黜陟、調補,暨曉諭中外,謂之「明發上諭」。誥誡臣工,指授兵略,查核政事,責問刑罰之不當者,謂之「寄信上諭」。「明發」交內閣,以次交於部科。「寄信」密封交兵部,用馬遞,或三百里,或四五六百里,加快至八百里以行。其內外臣工所奏事,經軍機大臣定議,取旨密封遞送,亦如之。 諭旨所用之字 諭旨所見之字,「員」字從「貟」,「屬」字從「属」,皆曾經御筆如此書寫,後遂恪遵不易。 制誥限句 順治甲午正月,始頒文武諸臣制誥封贈八旗勳衞數萬人,祖父之名皆闕失,意不欲制詞。漢官力爭之,於是內院擇坊局史官十六人分撰,自一二品始,一品限十二句,二品十句,三品八句,句各四字,不用故實。 撰擬文字 內閣撰擬文字多主於慶,如恩詔、誥命、敕命之類。翰林院撰擬文字多主於弔,如諭、祭文之類。惟南書房應制之作,不在此例。 票擬 內閣日進本章,雖多例行事件,而票擬稍誤,輒須議處。更歷既久,自成例案,因積成樣本四巨冊。故事奉行,即新進之士,亦可援例處分矣。然非熟悉源委,縱繙夗巾莫得其詳。票擬者不遑他務,而惟揣摹此樣本為急。有口號二十八字,一時閣員奉之如枕中鴻寶,口號云:「依樣葫蘆晝不難,葫蘆變化有千端。晝成依舊葫蘆樣,要把葫蘆仔細看。」 封贈 文官封贈之典,四品以下,祗准將本身妻室封典移封父母;八品以下,例封本身,不及妻室,是以封不及父母。雍正甲辰,從吏部尚書朱文端公軾之請,四品下,始准移封祖父母;八九品官,准封父母,不封本身妻室。又教授、學正、教諭、訓導,向無封典,至是,教授照知縣,學正、教諭照縣丞,訓導照王簿,一體准封,並繼母、生母與嫡母俱封。皆文端奏准。 德宗咨本生父 醇賢親王為德宗本生父,光緒某年敕封,例由內閣撰文,其起語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咨爾醇親王。」嗣為王所見,謂以子咨父,終屬不妥,乃令改為孝欽后口脗。惟「奉天承運」四字上已鈐御寶,不能易,遂於四字下直接「皇太后」云云。醇見之,雖覺其不合,亦無可如何而止。 賜御書 翰林以入直南書房為最榮。帝至南書房,則供奉者出立門外,呼某入,則入,不呼,則候帝去乃入也。每賜御書,如福壽、嘉祉、松鶴、松壽字,多南齋代筆。其皇帝御殿親書者,則呼某入,跪案前,御書起一筆,則三叩首,至末一筆,亦三叩首,宮監二人捧御書從其人頭上過,然後起立。 郊勞 國家厚待功臣,以振士心,將帥旋歸者,列聖皆行郊勞之禮。康熙中,良親王平耿精忠,安和親王定兩湖,貝子彰泰平滇南,凱旋時,聖祖皆親幸蘆溝橋以勞之。乾隆己巳,傅恆平金川歸,高宗特命築壇於黃新莊,旌其功。後兆惠、富德平回部歸,阿文成平定兩金川歸,亦行是禮。 大臣見諸王不得長跪 康熙丁卯正月二十六日,諸王大臣議禮永康左門,諸王以次環坐,內閣九卿科道議畢,閣臣白其議,向諸王長跪移時,武定李相國之芳年老踣地。華亭高太常層雲時官給諫,抗章彈奏云:「天潢貴冑,禮當致敬。獨集議國政,無不列坐,況永康左門,乃天子禁門,非大臣致敬諸王之地。大學士輔弼大臣,當自重,諸王宜加以禮接。」疏入,交宗人府,吏、禮二部議:「凡會議時,大臣見諸王,不得引身長跪。著為令。」 嘉慶癸亥,諭:「嗣後凡見親王、郡王,如有仍蹈前轍,長跪請安者,即著王等自行參奏。如大臣等遇見時,亦即指名參奏。至侍衞、部院司員,於本管堂官接見禮儀,自有定分,遇有公事,祗應侍立回堂,毋許屈膝請安。」 抱見 滿人相見,以曲躬為禮,別久目見,則相抱。後以抱不雅馴,執手而已。年長則垂手引之,少者仰手以迎,平等則立掌平執。 請安 請安之禮,始於遼,歷金、元皆然,明代猶未盡革。後則非獨滿、蒙二族有之,漢族亦有行此禮者,而尤盛於北方。《遼志》云:「凡男女拜皆同。其一足跪,一足著地,以手動為節,數止於三、四。」彼言捏骨地者,跪也。夫一足跪一足著地,即一足立而著地,但屈彼一足也。以手動為節,即垂手近足跗之節也。但言數止三四,似猶有繁簡之不同,固不僅如後之垂右手屈左膝之各僅一次也。惟婦女多請雙安,則以兩手撫兩膝而同時屈之耳。光緒中,稅務、郵政皆外人主持,自釐局、鹽局亦歸西人管轄,於是始與官場中人交涉。皖省有毛某者,首向辦大通局之某西人行請安禮,聞者多非笑之。 端茶送客 大吏之見客,除平行者外,既就坐,賓主問答,主若嫌客久坐,可先取茶碗以自送之口,賓亦隨之,而僕已連聲高呼「送客」二字矣。俗謂「端茶送客」。茶房先捧茶以待,迨主賓就坐,茶即上呈,主人為客送茶,客亦答送主人。 內臣召對 內臣召對奏事,主上不冠,則不進見,盛暑除冠,則有小內侍捧立於旁。見臣下亦不用扇,俟一起畢,【召見一人為一起。】稍揮數扇,仍納於袖,再見一起。 奏事 內廷奏事之制:每日子正,部院各以筆帖式賫摺至東華門外。少俟,門啟,隨奏事官入,至景運門內九卿房,以摺匣及本衙門印片一紙,同交奏事官,奏事官登之於簿。少頃,乾清門啟,奉之以入,至內奏事處,交奏事太監,以達御覽,時不過丑正也。乾清門石欄上置白紗燈一,遞事者以此燈為表綴,若燈移至階上,則事下不久矣。少頃,奏事官徐捧摺而出,高呼曰「接事」,則羣集以俟。奏事官呼某衙門,則某衙門人前,奏事官手付口傳曰「依議」,曰「知道了」,曰「另有旨」,雖百十函,無一舛誤,不須開匣視也。然此亦有訣,以指爪劃痕,俗謂之「橫知豎議」。後移西苑,則接事在西苑門外侍衞處檐下。 拜摺 督撫為封疆大臣,如有要事,例必專摺奏聞,此與題本不同。蓋題本皆常行公事,向由驛遞。若奏本,則定期發行,不由驛遞,而由本轅戈什哈差弁中,挑取老成幹練者,逐站換騎,快馬飛馳,賫送進京,往返程途,亦均有限。當未有汽船以前,江蘇至京,往返僅十有八日耳。任此差者,名跑摺子,連跑三次,即得以外委把總拔補。督撫將發摺,必先拜摺。是時,飭發三梆,步出大堂,屬吏站班,步兵排隊,轅門外放炮三,鼓樓作樂,堂隅設香案,將本箱供其中,督撫面西北,對箱行三跪九叩禮。既畢,捧下,由差弁手接,再高捧頭上,疾趨而出,於是掩門,而轅外又升三炮以送之。然所供本箱,雖封以黃緞,標以硃簽,其實枵然中空,真正奏摺,尚在署中,少時方得領出也。 令藩臬面陳章奏 順治中,徐立齋相國元文請令各省藩臬得面陳章奏,親加咨訪以觀其才,世祖從之。至日,御乾清門,科道官侍班,通政司引藩臬官以次面奏,著為令。旋詔藩臬勿舉卓異。自立齋掌計典,門不通謁,語人曰:「當考察時,直省大吏皆長跪堂下,自陳履歷,其嚴重如此,使少有所私,不內愧耶。」 遵例自呈 京堂三品以上,外官督、撫,凡不入京察大計者,三年任滿,必舉賢自代,名曰「遵例自呈」。上溫旨慰留之,間有更易。乾隆初,始罷。 呈繳硃筆奏摺 臣工奏摺,凡經有硃筆者,雖僅一圈點,俱呈繳,不獨有硃批而後繳也。其在任久者,或每年奏繳一次,或任滿彙繳,則無定。繳進之件,存紅本處,遇纂修實錄時,奏明請出,事畢,仍交紅本處奉藏。嘉慶丁卯,以列聖以來積漸既多,始移藏於太和殿東夾室內。其館中請出者,於應繳時,即由本館恭送夾室,不復繳進矣。 預用空白 乾隆庚申四月,始命各省封印後豫用蓋印之空白。 供奉各事 嘉、道以前,車駕出麗正門,隨從百官皆立班。軍機帳房例在幔城之左,凡駕由左門入,在直章京皆立班。宮眷輿輦後扈亦有豹尾,親王以下皆引避,故稱「關防」。機庭印鑰,例由大臣中行走最前者佩帶取用,以金牌為合符,始付鑰。凡較射中四矢者,賜帶孔雀花翎。凡詔草,經硃筆更改,例應另紙恭錄,惟廷寄諭旨,多命即以硃發,封緘嚴密,由驛傳遞。凡一旨而傳諭數人者,進呈既下,照書各寄,謂之「分寄」。凡御筆增改,遵錄他本,謂之「過硃」。機庭總簿,謂之「隨手簿」,檢查舊事,必按各年隨手簿索之。凡直省方面開缺,先由樞臣書缺而空其名,以待御筆填注。凡引見記名各員,吏、兵兩部以綠頭牌交軍機照錄,入存記匣,隨時進御。凡直省奏請遷除,當上意者,雖交部議,仍命存記,部本上時議駁,亦擬旨準行。凡行在召見軍機大臣,恆在晚膳後。凡撰擬詔旨六七道以上者,輒命隨成隨進。前引大臣將近宮門,例釋弓箭。凡頒賜軍機章京,例視三品京堂。每車駕在道,當直者例滿、漢各一人,帶要件,先候於尖營,以備承旨。上直有一人最早者,謂之「早門」,散直有一人最晚者,以宮門下鑰為度。周廬夜直兵弁,統謂之「珠車」。凡圍場,上未發矢,莫敢縱鏑,惟突圍之獸,從官先射。哨鹿者,戴鹿冠作鹿鳴。進哨之後,不許屬車先行,恐橋道有不虞也。滿語以隨豹尾為「跟穆音」,尖營為「烏墩」。圍場以西去,以東還。行衣不掛朝珠,還則仍繫。扈蹕初歸,例得休沐七日。凡內直各官,皆進乾清門,惟軍機章京許兼由內右門出入。 伊里 景運、隆宗二門及東、西華門,例有護軍值班,每王大臣出入,高呼「伊里」,滿語云「立」也。蓋示人致敬之意,即軍禮之高呼「立正」也。 孝欽后變更妃嬪扈從之制 宮人之家庭(貝鬼)物也,例須多金,故宮嬪家人,多於帝駕抵園還宮,或每年謁陵之日,妃嬪隨宮車外出時,圖一晤語及贈物。帝行有御道,駕至,道旁先張擋子,禁窺伺也。駕前布羽林警衛,雜以窅儀,後為內務府各旗營,再次為王公,又次為閹宦。鑾輿前有警鞭,警鞭鳴,則人知帝將至。先帝,次后,再次妃嬪。妃嬪親屬,探鑾輿行過,以餅金屬司擋,父母姊妹等因得入見,匆匆各數語,贈物納之輿中,涕淚未畢,輿行已邈。先時,帝出行,宮妃多乘馬,冠帯,袍褂,腳靴若男子,惟鬢插二彩花為異。迨孝貞,孝欽二太后臨朝,妃嬪扈蹕,不乘馬而易輿矣。 塞宴蒙古 列聖巡幸木燕蘭,蒙古諸台吉及四十八部盟長例於出哨之後,恭進筵宴,習武合歡。有所謂塞宴四事者,扈從諸臣,多有賦詠。一曰詐馬,選六七歲以上幼孩,文衣錦襮,銜尾騰驤,散鬣結髲,不施鞍轡,而追風逐電,馳騁自如,別樹大纛於数里外,先至者及受上賞,餘亦恩賚有差。一曰什榜,番樂也。蕢桴葦籥,有上古遺音。酒半,王公更迭獻技,佅鞨株离,一曰布厙,相撲為戲也。徒手搏擊,分曹角力,伺隙蹈瑕,不專恃匹夫之勇,勝者有醇酒,羊臛之賜,立飲無算。一曰教駣,馴阿馬也。凡達駻之產,初入牧群,不受羈鞚者,蕃王子弟,輒執長竿,擕綵索,或躍而登,或超而過,罄控酣呼,疾如風雨,必使調良馴習而後已。逸群奔踶,馭之者愈眾,剽悍神勇,頗為壯觀。 大蒙古包宴 乾隆中,廓充新疆,回部,哈薩克,布魯特諸部長爭先入貢,高宗宴於山高水長樓前,及避暑山莊之萬樹園中。設大黃幄,可容千餘人,其入座典禮,咸如保安殿之宴,宗室王公皆與焉。高宗親賜酒,及新降諸臣,貝勒,伯克等,示無外也,謂之大蒙古包宴。嘉慶癸亥,以三省教匪蕩平,亦循例舉行。 青海蒙古會盟之禮 會盟禮:朝旨居中,文武長官率蒙、番行謝恩禮,凡九拜;次蒙、番謝長官主盟,凡六拜;次蒙、番圍立團拜,行相見禮,凡三拜。階上設兩几,文武長官左右席地坐,南面兩廊列矮桌二十餘,為蒙古王公席,左翼居左,右翼居右,每桌前陳生羊一,蒸餅大如盂,纍如塔,肴、果八碟,皆高裝,酒滿斟。番目設席於下,北面坐,席前陳列各物皆如之。擊鼓淵淵然,音樂雜奏,主盟官舉杯,勸酒三巡,蒙、番飲三爵。門外陳兵衞,漢、蒙、番兵隊依次鳴砲為禮。 蒙長先起,謝恩,領賞:左,右翼正副盟長四人,每人袍料全套,鼻煙瓶一具,筷刀一副;其餘王公,台吉等,各緞帛一端,煙瓶,筷刀稱是。次番目趨而前,謝恩,領賞:每人紅布一端,銀牌一面,茶甎二封,酒一桶;總管與千戶一律。東科寺香錯亦然,因駐節並地也。其他寺僧來會者皆無賞。蒙長退,備良馬一,及(口普)嚕,紅花,藏香数事,以獻主盟官,盡地主誼。主盟官起節,各部落恭送如儀,而後依次回藩。青海會盟之典,實始於雍正乙巳,訂定青海大臣每年出口祭海,會集各札薩克會盟一次。迨河南八族番子安插近邊,著其同蒙古一體來盟。當時俸緞,犒賞,皆支取內帑,嗣歸甘庳支銷,從未扣及蒙,番俸金。其後舉行此典,一切祭物,賞物,及沿路驛費,有増無減,漸覺不支。當事議兩年一舉,乃蒙,番堅請仍照舊章,謂旗民散落,已無歸宿,盟長之令諸多隔閡,全憑歲舉令典,使遠氓常瞻漢官威儀,以資聯絡,倘再展期合舉,殊不足以副遠氓之嚮望,更足令彼輩生心,如恐經費不竅敷,願於俸金內捐籌鉅款,以襄盛事而維大局。當事允其請,照常每歲舉行。【宣統庚戌,丹廳奸民因鹽斤加價生變,青海大臣某捕犯甚急,丹民深憾之。】 俸薪 國初,滿洲官員支俸不支薪,漢官則俸、薪並支。順治甲午,停秋冬二季俸。有以停俸不停薪請支折薪銀者,以薪侈於俸也,如四品官,季給薪三十金,俸纔二十金。內院不許,謂滿洲方在此論薪俸,何得濫也。明年,漢官但給俸,不給薪。 養廉 養廉始於雍正時,世宗因官吏貪贓,時有所聞,特設此名,欲其顧名思義,勉為廉吏也。 奏定州縣陋規 英煦齋協揆和,奏定州縣陋規,汪瑟菴廷珍、湯敦甫金釗兩文端公,蔣勵堂攸銛、孫寄圃玉庭兩節相俱上章奏阻。宣宗手諭曰:「朝有諍臣連章入告,使朕胸中黑白分明,無傷於政體,朕不勝欣悅之至。」 准帶護衞僕從 康熙辛亥,奏准王公、文武大臣官員,凡進午門、東華門、西華門、神武門,其所帶護衞、僕從,親王、郡王,准令帶十人;貝子、貝勒、公及一品文武大員,准令帶八人;二品文武大員,及三品京堂,准令帶六人;四五六品京堂官,准令帶四人;文職五六七品,武職三四五六品官員,准令帶二人;文職八品以下,武職七品以下,准令帶一人。 外官准帶家人 康熙丙寅,議准外任官員,除攜帶兄弟、妻子外,漢督、撫准帶家人五十名,藩、臬准帶家人四十名,道、府准帶三十名,同知准帶二十名,通判、州、縣准帶二十名,州同縣丞以下官員,准帶十名,所帶婦女,亦不得過此數。 官吏儀衞 鹵簿之設,自古有之。州、縣官出行,前導有肅靜、迴避牌,銜牌、金鑼、傘、扇六、衝清道旗、紅黑帽繼之,從者除書差外,尚有民壯、家丁,前後亦數十人。道員、知府則更有飄檐傘、飛虎旗、劊子手、護勇、頂馬等,而人數又增。欽差大臣、督、撫儀衞之繁,愈不可以僂指,即就前驅之營兵以觀,大旗一隊,關刀一隊,虎叉一隊,洋槍一隊,迤邐可半里。 傘蓋 《大清律例》載職官傘蓋:一二品,銀葫蘆杏黃羅表、紅裏;三四品,紅葫蘆杏黃羅表、紅裏;以上皆三簷。五品,紅葫蘆藍羅表、紅裏;六品以下八品以上,用藍絹;皆重簷。庶民不得用羅絹涼傘,許用油紙雨傘。又《禮部則例》載:總督以下至知府,用杏黃傘;府佐貳以下至縣丞、教官,用藍傘;其雜職以下無傘。又武官,自提督以下至都司,用杏黃傘;守備不用肅靜、迴避牌,餘視都司。其後文官府佐貳皆用紅傘,武官千總亦然,不自知其僭矣。 武職上司不得笞辱屬弁 俗稱武職一級管一級,謂都司可棍責守備,守備可棍責千總,此無稽之談也。康熙己卯,奏准武職上司將所屬末弁如有事故並不揭參任意笞辱者,罰俸一年;笞辱守備以上者,降二級調用。 標題太平無事 樞廷事件皆書於冊,標曰「隨手登記」,元旦則裝訂新冊,敬書「太平無事」四字於冊端。 牌子檔子 官中冊籍,謂之「牌子」、「檔子」。溯其始,蓋國初八旗無冊籍,有事,恆記於木,往來傳遞者,曰「牌子」,以削木片若牌故也。存貯年久者曰「檔案」,曰「檔子」,以積累多,貫皮條掛壁,若檔故也。至其後,則文字之書於紙者,亦呼之為「牌子」、「檔子」矣。 圖片冊檔 八旗人家生子女,例須報明本旗佐領,書之於冊。及長而婚嫁,亦如之。又必須男女兩家受轄之佐領互出印結,曰「圖片」。三年一比人丁,使各列其家人名氏而書於冊,謂之「冊檔」。及歿,而削其名氏於冊。故旗人戶口不能增減,姓名不能改移。 禁婦女裹足 崇德戊寅七月,奉諭旨,有效他國裹足者,重治其罪。順治乙酉,禁裹足。康熙甲辰,又禁裹足。戊申七月,禮部題為恭請酌復舊章以昭政典事都察院左都御史王熙疏內開:「順治十八年以前,民間之女,未禁裹足。康熙三年,遵奉上諭,下議政王、貝勒、大臣、九卿、科道官員會議:元年以後,所生之女,禁止裹足;其禁止之法,該部議覆等因。於本年正月內,臣部題定:元年以後,所生之女,若有違法裹足者,其父有官者,交吏、兵二部議處;兵、民則交付刑部,責四十板,流徙十。家長不行稽察,枷一個月,責四十板;該管督、撫以下文職官員有疏忽失於覺察者,聽吏、兵二部議處在案。查立法太嚴,或混將元年以前所生者,捏為元年以後誣妄出首,牽連無辜,亦未可知,相應免其禁止」云云。裹足自此弛禁。 喪儀 禮為天子斬衰。國朝喪儀:王公、百官持服二十七日,孝袍以毛邊布為之,夏則涼帽去纓,冬則煖帽去纓。屆期除服,易玄青布袍,百日而止。衣若玄青,則冠用纓。惟恭理喪儀之大臣、派出穿孝之大臣並殯前守衞執事人員,亦百日除服。嘉慶庚辰七月二十五日,仁宗龍馭上賓,八月十二日,梓宮由避暑山莊啟行,二十二日至京,距初喪僅二十七日,遽行除服,且几筵前舉行祭典,理應仍持喪服,留京王大臣始奏請以大祭禮後除服。其各衙門文移、奏疏,向以二十七日內用藍印,及每日陳設法駕、鹵簿,例於滿月禮後停止者,均改至大祭禮後。欽天監擇吉九月十六日大祭,始除服。 滿洲喪禮 滿俗喪禮:斬衰止百日,期服六十日,大功三十五日,小功一月,緦麻二十一日,然其居喪也,衰服王去身,不聽樂,不與宴,居室皆用素器、木几、素席,以終三年。期功各以其等降行之,無敢逾。戚友家之喪,有服者往弔時如其服;無服者,男去纓,女去珥。喪主人奉男腰絰,奉女首絰,拜而進,受者亦拜。 旗員丁憂 舊例:八旗漢軍文職官任漢缺者丁憂,任旗缺者不得丁憂。又滿洲任督、撫、藩、臬者守制,而京朝官三月後即出供職。順治中,徐立齋相國奏謂宜一體丁憂,以崇孝治,且言外官聞訃者,宜即日奔喪,毋得治事候代,並申士庶居喪釋服從吉之禁。皆報可。 然旗員親喪丁憂之例,最為紛歧糅雜。中外武職各員,皆給百日假,穿孝,假滿,服官任事。舉人、生員與漢人同,非二十七月服滿,不得應試。而部、院、署司官,則於百日孝滿後,照常入署當差,惟停止給俸及升轉,不得引見,著玄青外套,不許服補褂蟒袍。京堂以上至大學士,則百日孝滿以後,改實缺為署任,遇有慶典,免其進內朝賀而已。至外官守孝之制,則更歧出。州、縣、佐雜,丁憂守制三年,與漢員無異。府、道之由翰、詹、科、道簡放及由州、縣升轉者,與州、縣同;若由六部司員外放,則俟百日孝滿,仍回本衙門當差。郎中、員外,各視其簡放時班次行走,二十七日後,仍由吏部帶領引見,分內用、外用二種:外用,仍以道府記名;內用,則仍以郎中、員外候補。至兩司以上,則守制二十七月,又同漢員。若督、撫,則與京堂以上同制,改實缺為署任矣。嘉慶間,裕靖節公謙任漕運總督,丁憂百日假滿,論應詣宮門請安,裕獨不可,乃稱疾不出。俟禫祭後,始出補官。既受命,即上疏請令滿洲文職官員無中外尊卑,凡有父母喪者,皆丁憂守制二十七月為服滿,一律與漢員同,疏詞肫摯。奏上,奉嚴旨駁斥,謂其沾染漢人習氣,詐偽欺飾,失人臣致身之義,而變滿洲純朴之風。此後遂無敢繼言者。 旗奴為旗主喪事司鼓 旗人中之各項包衣及隸下五旗者,滿、蒙、漢皆有之,或奴籍,或重儓,例不得與宗室覺羅抗禮。若不得已,必先屈一膝而請曰求賞一坐,俟允,乃坐。又聞旗主每有貧無聊賴,執賤役以餬口,若途遇其奴之高車駟馬者,必喝其名,使下車代役,奴再三請安,賄之,始免。道光朝,大學士松文清公筠秉政,宣宗甚倚重之。忽請假數日不之,異也,次日,軍機召見,奏對畢,上忽問軍機大臣以松筠請假之故,滿軍機以該旗主家有喪事例往當差為答。宣宗即命往催其早日銷假。及往,見其冠摘纓,衣白布袍,司鼓於門外焉。次晨入直,白其狀,宣宗大怒,謂該旗主有意侮辱大臣,即日降旨,擡松旗,免其奴籍。下五旗者,正紅、鑲紅、正藍、鑲藍、鑲白也。 武職無三年終喪之制 武職無三年終喪之制。康熙間,四川提督何傅以夔州副將孫斌詳請回籍守制上聞,疏奏沈痛,得旨,遂為定制。乾隆乙亥,江蘇千總傅振邊丁母憂,泣請上官,求奔喪守制,不許,則慟哭求去,上官不能留。時尹文端公繼善督兩江,為之入告,蒙特恩準其回籍,並著為例。 馮柯亭以禮事親 馮孟亭侍御為伯陽司寇之嫡孫,司寇庶子柯亭中丞鈐撫安徽時,將葬其生母曹夫人,祔於其父伯陽司寇之塋,相與並列,侍御持不可,曰:「是並嫡也。」柯亭曰:「有子之妾,禮當祔,何並列之疑。」孟亭退而考之,得韓魏公葬所生母胡其匶後於嫡夫人尺許,魏公自為誌銘曰:「棺槨之制,悉用降等,安神之次,卻而不齊,示不敢凟也。」柯亭無以難,議乃定。然孟亭亦守禮嚴甚,嘗入覲高宗,詢及家事,諭曰:「汝母有賢子,今卦夫人矣,將不為正室乎?」孟亭叩首謝,敬對曰:「臣父未有遺命。」上霽顏曰:「是也,汝父未有命。」遂已。 李鴻藻兩請終喪 咸豐中,高陽李文正鴻藻以編修視學河南,按試未周,特旨召入弘德殿授讀,為穆宗傅。夙受知於孝貞、孝欽兩后,擢至戶部侍郎兼軍機大臣。同治丙寅,文正丁太夫人憂,奉懿旨開去侍郎缺,守孝百日,仍在弘德殿及軍機處行走。文正累疏固請終制,同時授學諸臣如倭仁、翁同龢、徐桐亦代乞終喪,存教孝之風,故卒得終喪。至光緒初,文正復遘本生母憂,時以兩朝師傅,倚任益重,而文正仍請守制,謂本生之房無喪主,並具呈禮部,請終三年喪制,盡人子職。部議從之。故文正守禮終喪,服闋乃起。 供忌辰牌 帝、后升遐之忌辰,謂之「國忌」,居官例穿素服,各署儀門外必供一忌辰牌,凡供此牌,則儀門不開。中設一桌,桌上一牌,牌書「忌辰」二字,供至下午,則撤去而門開。官於此日,往往託忌辰以謝賓客。 帝后忌辰禁嫁娶 帝、后忌辰,向不禁嫁娶作樂。雍正丁未,古北口游擊劉繼鼎於聖祖忌辰婚娶,為提督郭成功所劾,革職治罪。通行時憲書,於列祖、列宗、列后忌辰,不載宜嫁娶事,世宗命欽天監詳議,後永為定例。 孝全后諡號 孝全成皇后,初由皇貴妃攝后宮事,旋正中宮,數年暴崩。時孝和睿皇后尚在,家法森嚴,宣宗亦不敢違命也,故特諡之曰「全」。宣宗既痛孝全之逝,遂不立他妃嬪之子,而立文宗,以其為孝全所出,且於諸子中年齒較長也。 給諡鄭重 國朝優卹臣鄰,恩禮醰渥,惟身後給諡,最為矜重,故自開國至道光朝,膺易名之典者,僅四百餘人,有生官極品而歿不得諡者。自同治初,兩宮垂簾訓政,凡階一品者皆予諡,後遂為定制。 擬諡 臣下諡典,由禮部奏准後,行知內閣撰擬,舊隸典籍廳。咸豐初,卓文端公入閣,改歸漢票籤,令兩侍讀司之。凡奉旨給諡者,侍讀遵諭旨褒嘉之語,得諡文者,擬八字,由大學士選四字,不得諡文者,擬十六字,由大學士選八字,恭請欽定。惟「文正」二字則不敢擬,悉出特恩。 特諡 凡逕由上諭發表,曰加恩予諡某某者,謂之「特諡」,如張之洞之「文襄」,孫家鼐之「文正」等是也。 諡重文字 國朝諡法,惟由翰林授職之員,始得冠以文字。若官至大學士,則雖不由科目,亦得諡文。惟康熙丁未,領侍衞內大臣一等公索尼,既未與金甌之卜,亦不由玉署而來,予諡「文忠」,實為異數。其後周文忠公天爵,亦非翰林,漢臣得此,尤為僅見。 諡重正字 有上書房師傅資格者,照例可得「正」字之諡。 諡重襄字 諸臣諡法,「襄」字為最隆重。咸豐癸丑十月,壽陽祁文端公雋藻面奉諭旨:文武大臣或陣亡、或軍營積勞病故而武功未成者,均不得擬用「襄」字。自是無敢輕擬矣。 諡文正者八人 宣統己酉十月,大學士壽州孫家鼐薨,特旨予諡「文正」,飾終之典,備極哀榮。國朝諡「文正」者,自睢州湯斌、諸城劉統勳、大興朱珪、歙縣曹振鏞、濱州杜受田、湘鄉曾國藩、高陽李鴻藻與孫而八矣。 小臣得諡 陸隴其以御史贈閣學,賜諡「清獻」,為小臣得諡之始。至馬忠勤公玠,以知縣贈布政使參議,強忠烈公克捷,以知縣贈知府,劉忠節公欽鄰,以知縣贈太僕寺少卿,及楊延亮以知縣諡「昭節」,方振聲以縣丞諡「義烈」,俱照知府例卹,則皆出自特恩也。 婦人得諡 嘉慶時強克捷【河南滑縣知縣。】子逢泰之妻徐氏,道光朝方振聲【福建嘉義縣縣丞方振聲、臺灣鎮標千總馬步衢、臺灣北路協把總陳玉威殉節臺灣,均特旨賜諡,並有「覽奏墮淚」之諭。振聲諡「義烈」,步衢諡「剛烈」,玉威諡「勇烈」。凡特旨予諡悉出睿裁,不由閣臣譔擬。】之妻張氏,陳玉威之妻唐氏,均蒙特旨予諡「節烈」,婦人之得諡者止此。 諡上冠八字 雍正朝,和碩怡親王薨,賜諡曰「賢」。世宗眷念勿替,特旨以王生前所賜「忠敬誠直勤慎廉明」八字冠於諡號之上。 壇班 舊制:南郊大祀,皇上先一日蒞壇,軍機大臣入直於西天門外直廬,章京各備短几坐褥列坐帳房,略如扈從之儀,謂之「壇班」。光緒間,凡遇郊祀,皇上先一日在宮辦事,後蒞壇,次日禮成,還宮辦事,軍機大臣仍入直於隆宗門內直廬,無所謂「壇班」矣。 坤寧宮祀神 坤寧宮為神版所在,每歲二月初,帝、后同在坤寧宮喫肉,妃嬪以次咸入座,且分賜散秩大臣、侍衞,皆行一叩首禮而跪。俟肉熟,人各一大塊,佐以椒鹽,食後進茶,不設筯,手劈之,故侍衞多懷紙入內,以備拭手。乾隆季年,首領太監私偷整肉,以冷肉及瘦殘皮骨充數,高宗怒,令總管太監劉成專管,每日食肉,加派御前、乾清門侍衞各一員,與喫肉者一體分食,如有仍前弊端,據實具奏,務將總管太監全行治罪,太監劉成亦加倍治罪。 射牲 古禮:王祭於廟,親射牲以獻。坤寧宮祀神,犧牲入,皇上迎出戶,俟牲進,皇上隨入,跪視庖人執鸞刀屠割畢,方叩頭興,即古「射牲」遺意。 遣官祭告嶽瀆 康熙丙子正月,天子為元元祈福,遣大臣分行祭告。二十七日,上御保和殿,頒賜冊文、香帛,給御蓋一,龍纛二,御仗二,凡四海、五鎮、五嶽、四瀆、闕里、長白山、帝王陵共五十九處。遼東廣寧混同江北海之神,山東萊州府東海之神,山西蒲州府西海之神,廣東廣州府南海之神;遼東廣寧北鎮毉巫閭山之神,山東青州府東鎮沂山之神,陝西鳳翔府西鎮吳山之神,山西平陽府中鎮霍山之神,浙江紹興府南鎮會稽山之神;山東濟南府東嶽泰山之神,陝西西安府西嶽華山之神,河南河南府中嶽嵩山之神,湖廣衡州府南嶽衡山之神,山西大同府北嶽恆山之神;四川成都府江瀆之神,河南南陽府淮瀆之神,河南懷慶府濟瀆之神,山西蒲州府河瀆之神;至聖先師闕里;兀喇地方長白山之神;河南開封府太昊伏羲氏陵,陳州商高宗陵,西華周世宗陵,陳州河南河南府漢光武陵,孟津宋太祖陵,鞏縣太宗陵,鞏縣真宗陵,鞏縣仁宗陵,鞏縣湖廣衡州府炎帝神農氏陵,酃縣湖廣永州府帝舜有虞氏陵,寧遠九疑山山西平陽府女媧氏陵,趙城商湯王陵,榮河陝西延安府黃帝軒轅氏陵,中部陝西西安府周文王陵,咸陽 武王陵,咸陽成王陵,咸陽康王陵,咸陽漢高祖陵,涇陽文帝陵,府城東宣帝陵,長安唐高祖陵,三原太宗陵,九嵕山憲宗陵,涇陽後魏文帝陵,富平山東兗州府少昊金天氏陵,曲阜帝堯陶唐氏陵,東平直隸大名府顓頊高陽氏陵,滑縣帝嚳高辛氏陵,滑縣商中宗陵,內黃直隸順天府金太祖陵,世宗陵,明宣宗陵、孝宗陵、世宗陵俱天壽山,塞外起輦谷元太祖陵、世祖陵俱在順天府望祭,浙江紹興府夏禹王陵會稽山,江南江寧府明太祖陵鍾山,遼東廣寧遼太祖陵木葉山。 救護日月 日月之蝕,官署例當救護。每屆期,官必於大堂行禮,則公服升堂,望空叩拜,陰陽生暍報初虧某時,食甚某時,復圓某時,是時伐鼓、鳴金,雜以砲仗爆竹,喧嚷不絕,直至過時而止。 光緒庚子拳亂,天津為八國聯軍所據,尚未交還,值日食,直督在保定,欲舉行救日禮,乃照會八國聯軍都統,其略曰:為照會事:照得赤馭經天,普照萬物,乃天道之常。茲查有一巨物,其形如蛤,欲於某月某日大張其口,將日鯨吞。屆時必天地幽閉,人物不生,實屬異常慘變,本部堂不忍坐視,至時將躬率所部,鳴金放砲,以使此蛤形怪物,驚懼而逃,不至重為民害。誠恐貴部下軍士人等,耳目未經習慣,難免疑慮驚皇,為此合行照會貴□□,請煩查照可也。須至照會者。 禱雨 定制:久旱、久雨,宮廷、官署無不致禱。然遣員恭代者為多,間有帝、后親禱者。康熙某年孟夏,久旱,上虔誠祈禱,由乾清門步禱至天壇,諸王大臣皆雨纓素服從,未至天橋,濃雲驟合,立降甘霖。乾隆己卯,旱,上屢禱於三壇、社稷,雨不時降,乃步禱於天壇,次夕,澍雨普被,歲仍大稔。上詠《喜雨詩》誌之。 乾隆壬戌,特旨每歲己月擇日行常雩禮,如冬至郊壇之制。皇帝躬詣行禮,衣服、旗幟皆用皁色。如常雩未得雨,先祈天神、地祇、太歲三壇,次祈社稷,遣官各一人,皆七日一告祭,各官咸齋戒陪祀。如仍不雨,還從神祇等壇,祈禱如初。旱甚,乃大雩。皇帝躬禱昊天上帝於圜丘,不設鹵簿,不除道,不作樂,不設配位,不奠玉,不飲福受胙,三獻樂止,用舞童十六人,衣玄衣為八列,各執羽翳,歌高宗御製《雲漢詩》八章,餘與常雩儀同。祭後雨足,則報祀。 乾隆間,京師大旱,孝聖后於御園龍神祠內,步行親往禱雨,旋即渥沛甘霖。宮中禱雨之文,謂之《木郎詞》,三十餘句,以三四五七言為句,類漢時郊祀樂章。 光緒戊寅,晉、豫奇荒,畿輔亢旱,朝廷議蠲、議賑,大沛恩施,下詔責躬,至有「天降鞠凶何不移於宮廷」之語。二月初五日,諭內務府,將宮闈應用之需,力加裁節,減省浮費,以益賑需。孝貞、孝欽兩后率德宗露禱,長跽三四小時,仰望星月皎然,至於慟哭。舊例:祈雨疏文,由翰林院撰擬。此次特命南書房恭進,辭語迫切,幾踰桑林之禱,具名稱臣某某氏、某某氏率子男某某,亦創舉也、南齋撰進稱「妾臣」,御筆去「妾」字。 光緒壬寅,晉省自春徂夏,亢旱異常,祈禱不應。先是,四月二十六日,巡撫命設壇南關外。二十七日黎明,傳諭閉南門,升大堂,斬旱龍一條,率司道步出西門,至關帝廟拈香畢,命司道入城辦公,巡撫宿廟內,虔禱三日。二十七八日連得小雨,二十九日略大,巡撫即於二十九日入城。五月初一日,雨稍大,夾冰雹,初二三日連得雨甚小,四鄉均未霑足。巡撫率司道詣關帝廟謝降,派員至邯鄲迎鐵牌,至忻州楊娘娘廟迎神來省祈禱。自是厥後,迄未得雨,而農田望雨尤切,四鄉有一種名油旱蟲者,食穀苗幾盡。祗四十餘州、縣略有水田,尚有庶幾之望,此外則異常乾旱,不能種植。近省城設壇二十四處,地方官每日拈香。南關外另設七龍壇,壇內糊紙龍七,形狀奇偉,並捉獲旱龍如蝦蟆、蚊豕之類殺之,以民間龍軍所生幼孩十二,衣赭衣,祈禱諷經,壇上置母豬,以鐵器熱火烙豬尾。各神廟咸焚冥幣,諭民間能捉獲旱魃,即俗名「墓虎」者,予以重賞。沿街鋪戶,皆淘井汲水注缸內,種柳枝,供奉水神。或遇天陰,則譙樓鳴鐘、擊鼓,以迓雨神。種種方法,皆優為之,迄不應驗。 光緒辛丑,長安苦旱,孝欽后命大臣禱雨太白山,果獲甘霖。御製申謝之文,泐石山巔,碑首全題皇太后徽號,前代碑碣文字無此例也。 宮庭有祈雨之事,后妃、宮眷皆沐浴齋戒。德宗禱於宮壇,佩一三寸高之玉牌,上鐫「齋戒」二字,凡皇帝從官皆佩之。孝欽后妝飾,不御珠玉,服淺灰色衣,無緣飾,巾履亦然。飲食僅牛奶、饝饝二物,宮眷則食白菜煮飯。禱之前,孝欽方入殿,有一太監跪呈柳枝一束,孝欽折少許,插於髻,宮眷等皆然,德宗則插於冠。插柳畢,太監李蓮英跪奏諸事已備,乃羣從孝欽步行,至孝欽宮前之一室。宮中置方案一,上置黃表一折,玉一方,硃砂少許,小刷二,旁案列甆瓶,中插柳。孝欽之黃緞褥鋪案前,案置香爐一,燃炭,孝欽取檀香少許,投之爐,乃跪於褥,宮眷皆後跽,默誦禱詞。詞曰:「敬求上天憐憫,速賜甘霖,以救下民之命,凡有罪責,祈降余等之身。」默誦三過,行三跪九叩畢,乃出。 國初祭儀尚右 凡祭祀,明堂禮儀皆尚右,神位東嚮者為尊,其餘昭穆分列。故禮親王以宗老,孔定南以藩長,皆居右班。 袷祭捧帛爵用近支王公 乾隆中,高宗定宗廟執事禮,悉用近支宗室,駿奔襄贊。故歲暮,太廟袷祭捧帛、執爵諸執事官,皆聖祖以下宗室諸王公、將軍充之。先期由宗人府傳知各執事員,俟具奏後,應於十二月之三六九日,敬赴太廟演禮,并特賜花翎以優寵之。【後凡各員有未經賞賜翎支者,即令屆期借戴。】若有託故不到,即將該員並該管學長,一併嚴參。 皇后入廟 古制:后先帝崩,則祔祀於廟,設位於其姑下。然遇行袷祭之禮,動多關礙。至明世宗,預祧仁宗,以方后入祔,益非法矣。國朝定制:后先崩,暫奉安神主於奉先殿夾室中。孝敬后、孝賢后、孝儀后皆沿是制也。 祧廟 自商、周尊契、稷為始祖,歷代追崇四親帝號,供奉太廟,而開創之君轉居其下。及親盡,祧廟時,太祖始正南向之位,非歷有百年,其典不備。如唐之憲、懿,宋之僖、宣,屢經罷復,識者譏之。本朝太祖肇基東土,撫有寰區,追崇原廟四聖神主,即安奉於太廟後殿。遇四時祭享,遣親王一人為之攝祭;元旦令節,萬壽節日,遣官致祭;每歲袷祭,則命覺羅官恭捧四聖神主,合祭於太廟中,禮成,仍安奉於後殿。時享之日,既不預九廟之數,復不壓高廟南向之尊。 致祭賜奠之儀 蒙古外藩王、貝勒及呼圖克圖死,皆遣官致祭,或賜奠。致祭者有祭文,使者行一跪三叩首禮;賜奠者,使者至,立奠三爵而已。然賜奠之禮,隆於致祭也。使回,有私覿羊幾頭、馬幾匹、駝幾隻,或佐以銀者,使者反其銀與駝,或取一、二羊,或取一、二馬而已,貧者猶不能也。 [book_title]度支類 足國帑 世宗綜覈名實,罷諸不急之務,河防、海塘等巨費外,皆罷不修。特置封樁庫於內閣之東,一切贓款、羡餘銀。兩咸在焉,末年至三千餘萬,國用充足。每令直省將各省正供糴米隨漕而入,故倉庾實積,可供二十餘年之用。 同光度支瑣聞 同治丁巳、戊午間,穆宗嘗手批至戶部取銀,戶部見條付銀,不敢覆也。 寧、蘇、杭之織造,每歲發五百萬兩。 光緒中,度支竭蹶,戶部當時不過存銀二百萬兩。每月須放八旗兵餉四十八萬兩,虎神營等一百餘萬兩,而所存之銀,僅足發三月兵餉,司計之臣,時時仰屋興嗟。庚子聯軍入京時,頓有五百萬,蓋彼時以軍需緊急,各省餉銀一時凑集故也。 建頤和園,其款多出之海軍經費,約計銀三千萬兩。其修理費,則出於土藥稅。土藥稅每年有一百四十餘萬,歸戶部撥款者僅三十餘萬,餘均歸頤和園。孝欽后駐園時,每日須用一萬兩。 醇親王薨,修祠、造墳諸費,皆由部撥,約共用五百萬。祠中九蓮燈開銷九萬兩,戶部接內務府咨,即付,不敢駁詰。 州縣雜款報銷,尤不可究詰。有曾任直隸之淶水令者,言淶水每年收牛羊稅,計共六百兩,報銷僅十三兩,而藩司署費二十四兩,道署二十兩,州置十四兩,餘皆官所自得。又月領驛站費三百兩,其由縣給發,不過五十兩,則每年獲數千矣。又稅契一項,年可得數千金,而向祇報一百兩,布政使廷杰欲悉數入官,縣官苦之。使人詢天津之成法,某乃往津說直督裕制軍曰:「天津每年收稅契三萬,而報銷只列數百兩,以津地之衝繁,公私各費皆取給於此,庈若悉歸官,將以何給費?」裕曰:「藩司欲如是,吾亦莫能爭,今略增舊額何如?」某曰:「願增為八百,可乎?」裕曰:「可矣。」於是淶水亦援例祇增二三百金云。 光緒甲午、乙未之中日戰費,粮台報銷費八萬兩。 凡京師大工程,必先派勘估大臣,勘估大臣必帶隨員;既勘估後,然後派承修大臣,承修大臣又派監督。其木廠由承修大臣指派,領價時,承修大臣得三成,監督得一成,勘估大臣得一成,其隨員得半成,兩大臣衙門之書吏合得一成,經手又得一成,實到木廠者祇二成半。然領款必年餘始能領足,分多次交付,每領一次,則各人依成瓜分。每文書至戶部,輒覆以無,再催,乃少給之,否則恐人疑其有弊也。木廠因領款煩難之故,故工價愈大,蓋領得二成半者,較尋常工作祇二成而已。 大工如祈年殿,至一百六十萬,太和門至一百二十萬。 內務府經手尤不可信,到工者僅十之一,而奉內監者幾至十之六七。戊戌,以德宗將至津閱操,南苑亦預備大閱,造營房若干,報銷一百六十萬,而李蓮英得七十萬焉。 孝欽后嘗命內務府大臣某購燈數百盞,某恃有慈眷,未納賄。燈入,內監故污之,以示孝欽曰:「某所辦差乃若是。」孝欽亦怒,命毀之,即時數百盞燈狼藉滿地。宣某入,令其拾碎玻璃,拾盡始已。 大內費用,由戶部撥交內務府者,同治乙丑一案,定為三十萬兩。戊辰,又加三十萬兩。後內務府每年時向戶部支取二三十萬不等。至光緒癸巳,戶部堂官奏參內務府堂官不能撙節,時福錕為戶部尚書兼內務府堂官,出奏時,照例迴避,後均得處分。已而忽降旨,以後每年再添五十萬兩。 粵海關每年供用三十萬。殺虎口、張家口、淮安關所收稅課,亦歸內用。 戶部歲奉孝欽后十八萬,德宗二十萬,名曰「交進銀」。德宗之二十萬,二月初繳。孝欽后之十八萬,則每節交五萬,年終交八萬。端節銀於四月杪交入,中秋銀於八月初交入,其年終銀則於十二月初交入。 大內銀庫存一千六百萬兩,孝欽后處尚有黃金三萬兩。 孝欽后發內帑銀,惟戊戌春賑四川災五萬兩,飭由戶部先墊,准在撥內務府款時扣回者,餘雖名內帑,實仍由戶部發出。 光緒辛丑回鑾之直隸用款 辛丑回鑾皇差,共用一百九十餘萬,內由外省協解七十八萬,由賑捐項下提用五十餘萬,善後局支出二十餘萬,南三府地丁銀三十餘萬。每尖站報銷,二萬八九千至三萬餘四萬不等。宿站報銷,三萬八九千至四萬餘五萬不等。尖站者,日間用膳、休憇之站也。 賠款八十萬,暫向賑捐項下借撥。 陵差請部撥六十萬。 省外撫卹教民款,共請二百萬兩,由京餉及北洋海防公費劃撥。實津貼各州縣一百餘萬,餘七十餘萬,以十萬作課吏、校士之需,以十餘萬安置降匪,十餘萬還借地方公款。 范文肅定賦稅 國初,范文肅公文程仗劍謁軍門,文肅為宋范忠宣公裔,太祖曰:「名臣後,宜厚待。」大兵入關,參帷幄。初定賦稅,有司欲以明末練餉為標準,范曰:「明代酷苛小民,激成流寇,豈可復蹈其誤。」因以萬曆中徵冊為準,歲減數百萬兩。 減賦 雍正初年,用怡賢親王言,減蘇松一道地丁銀四十五萬兩,南昌一道十七萬兩。乾隆丁巳,又減江、浙兩省地丁銀二十萬兩。乾隆一朝,凡蠲七省漕米者三,普蠲天下地丁銀者亦三,前史未有也。且定制,丁統於地,非計丁出賦。有漕省分并地丁,計為什一;無漕省分,祇計地丁,尚未及三十分之一。同治甲子,東南大定,江蓀巡撫李鴻章又奏減江蘇蘇、松、太三屬漕米五十四萬餘石,浙江巡撫左宗棠又奏減浙江杭、嘉、湖漕糧三分之一,朝旨悉允所請施行。 朱文端請永杜加賦 大臣遺疏,多子孫賓客為之,即力疾手定、彌留口占者,亦敘述恩遇,泛論治體者居多。獨朱文端公軾疏云「萬事根本君心,而用人、理財尤宜鄭重。君子、小人,公私、邪正,判於幾微,在審察其心跡而進退之。至若國家經費,本自有餘,異日儻有言利之臣倡為加賦之議者,伏祈聖仁乾斷,永斥浮言,實四海蒼生之福」云云。 免租稅漕糧 高宗自奉儉約,不許街市用金銀飾,禁浙江組繡,代以刻絲;御膳房日用,屢加覈減,至末年,歲用僅二萬餘金。惟關民間大計者,則不計。西域、金川用兵至一萬萬零四千餘兩,河工、海塘以億萬計,丙寅、丁酉、乙卯,普蠲天下正供租稅三次,辛卯、庚戌、丙辰,普蠲五省漕糧四次,初不吝也。 范承勛奏除蒙番賦籍 吳三桂開藩雲南,嘗割麗江邊界地賂蒙番,賦籍尚留。尚書范承勛督雲貴,奏除之。 耗羡歸公 雍正間,耗羡歸公,定直省各官養廉,其端則發於山西巡撫諾岷、布政司高成齡。蓋先是,州縣徵收火耗,藉資日用,上司所需,取給州縣,不無貪吏藉口上司容隱之弊。雍正甲辰,諾岷請將山西一年所得耗銀提解司庫,除抵補無著虧空外,分給各官養廉,而成齡復請倣山西例通行直省。上以剔除弊竇,必更定良法,耗羡必宜歸公,養廉須有定額,詔總理王大臣九卿會議。會各省皆望風奏請,議遂定。 沈端恪力爭耗羡歸公之議 沈端恪公嘗爭耗羡。蓋耗羡歸公之議,刱自田文鏡、諾岷。世宗已許行,而猶召九卿議之。眾以上意所向,不敢爭,沈獨爭之,力言今日正項之外,更添正項,他日必於耗羡之外,更添耗羡,他人或不知,臣起家縣令,故知其必不可行。世宗曰:「汝為令,亦私耗羡乎?」沈曰:「非私也。非是,且無以養妻子。」世宗曰:「汝學道人,乃私妻子乎?」沈曰:「臣不敢私妻子,但不能不養妻子,若廢之,則人倫絕矣。」世宗笑曰:「朕今日乃為沈近思所難。」是日,眾皆為沈危,然上雖不用其言,亦不怒也。 西康糧稅 西康糧稅,土司、呼圖克圖徵收實無定章,亦多寡不一,百姓耕地栽種一斗,年出產十餘斗者,徵糧數升。若土司、呼圖克圖之公地有與百姓之地相連者,則免百姓耕地之糧,命百姓備籽種,代耕公地,秋收時,土司、呼圖克圖但收公地所產之糧。其徵固輕,而徵銀即較糧重一二倍。每年徵糧之外,若婚嫁、兵事,則另派百姓納銀,一年數事,則派數次。一二年無事,則以三年朝貢之事派之。且徵收糧稅,係頭人經手,土司徵糧一斗,頭人加徵一升或半升不等。於牧場則徵馬、牛、羊,或羊、牛肉,或酥油,其派銀仍與耕地者同。至光緒乙巳、丙午間,裏、巴兩塘改流,另定糧賦章程,征收雖較前加重,毫無雜派,百姓聞風,咸恐土司、呼圖克圖苛虐,極願改流。惟改流之事不利於土司、呼圖克圖及頭人等,若輩故動輒阻撓耳。 田法 四川成都北門外昭覺寺,田業張廣,歲所盈積,更以置田。某縣令新蒞任,聞而惡之,謂:「若任其添置,則成都之田,將被購盡。」乃定自後寺中不得置田。於是歲所入租金悉埋諸地下,每歲約得五六十萬。又上海人置田過五十畝者,輒被舉為保正,雖隱寄不能避也。故凡富戶購田,均不敢過五十畝。又揚州富人購田,輒被掯勒,不能得顆粒租,故揚州富人獨不置田。 關稅 各省關稅,以乾隆癸酉奏銷冊籍稽之,共四百三十三萬,當時各省最為富饒,商賈通利。後司事者冀久其任,歲增盈餘,至乾隆乙卯,則加至六百四十六萬有奇,故不免虧缺。司事者重征以飽私囊,虧缺數目,仍歸正供銷算,徒有賠補之名,從無傾其私囊者。至嘉慶甲戌,滸墅關虧缺二十餘萬,他稅稱是。藉虧缺為名,日加苛歛,以致商賈不前,物價昂貴,民大有損。使輕其征收之款,而覈其實入之數,雖不及乙卯之豐,亦必以乾隆癸酉為則,年銷年款,國課不致虛懸,貿易亦沾實惠,誠上下兩便之術也。 海關常關 康熙乙丑,就沿海貿易省分,設江、浙、閩、粵四關,稱海關監督。道光壬寅,與外國訂約,開五口通商,設關征稅,後漸開至三十餘口,並增三十餘關,即世所稱海關隸於稅務處者是也。海關任洋員,諺有「洋關」之稱,又或求別於常關而稱「新關」,皆非也。海關、常關性質既殊,稅率亦異,所稅船貨,其類尤別,宜乎自為統系,無聯屬之關係。而五十里內外常關之區別,則沿光緒辛丑和約而來也。辛丑賠款,常關亦列抵押,通商口岸之關,應歸海關兼管,厥後,遂以口岸五十里內者屬稅稅司,五十里外者仍屬監督。其後制定兩權並立,計有海關四十處,分關、分卡一百零三處,常關二十二處,分關、分卡六百四十五處,名稱固甚複雜也。 梧州關 梧州一關,扼左、右江之衝,百貨往來,榷征極重。監督所入,大率歲贏十萬,酬應開銷均在其外,丁役陋規亦在其外。全省官場,指為第一肥鄉,無不沾其餘潤。 花子關 淮安關久有花子關之目,以其搜括無遺,形同乞丐也。 重征洋米稅 國初,洋米入海口,重征其稅,阮文達公元官粵督,始奏免之。阮有詩云:「西洋夷船來,氈毳可衣服。其餘多奇巧,價貴等珠玉。持以示貧民,雖巧非所欲。田少粵民多,價貴在稻穀。西洋米頗賤,曷不運連舳?夷曰船稅多,不贏利反縮。免稅乞帝恩,米舶來頗速。以我茶樹枝,易彼島中粟。彼價本平常,我歲或少熟。米貴彼更來,政豈在督促。苟能常使通,民足歲亦足。」 活稅死稅 直隸州縣,多恃騾馬稅,雖號稱由州縣承辦,而往往分給一二處於巡檢、典史,數目各縣不一,且時有改為活稅者。活稅,每價一百千抽一千。死稅,則騾馬八百一十,牛四百五十,驢三百有零。以上皆係外收之數。交官則騾馬三百六十,牛一百六十,驢一百二十。計南宮一縣,外收至三四萬,而交官不及半,至報部不過數百金而已。 粵東稅契 粵東州縣交代,仿照山東辦法,各清各任。實任出差調簾或別有事故,委員代理者,代理期間,歸併前任統算。每有因流攤各款彼此互爭者。其實交代局中,祇問正部及解司三項,如已解者結報,未清解者嚴追。交代冊內有解長別款,或款為代墊者,雖盈千累萬,不計也。其最無理者,為短征稅羡一款。州縣稅契,由於民間買賣田產,然不能一定,其置產之人,多因省費,匿不投稅過割,白契管業。圖利之徒,平日收受契據,伺州縣官卸任時,減價招徠,始行投稅。州縣官臨交卸時,祇求有契來稅,不問真偽,不論年月,來者不拒,即予印發。迨朦印後,因此纏訟,轇轕不清,而定章,州縣短征稅羡,即須賠繳。蓋由於同治間某方伯曾下一檄,謂各牧令如能將稅羡長解者,分別調劑,於是各州縣紛紛解長,甚有解私囊而見好上官者。次年,方伯又下一檄,謂即以上年所解之數作為定額,於是害民之事,又變而害官矣。後改為三聯稅契,不用契尾,又將契價酌留二成辦公,官民始交受其益焉。 揚州鹽課 揚州繁華以鹽盛,兩淮額引一千六百九萬有奇,歸商人十數家承辦。中鹽有期,銷引有地,謂之「綱鹽」。以每引三百七十斤計之,場價斤祇十文,加課銀三釐有奇,不過七文,而轉運至漢口以上,需價五六十文不等。愈遠愈貴,鹽色愈雜,鄉曲貧民,有積日累旬堅忍淡食者矣。此非正課致之,商人積弊累之也。諸商所領部帖謂之「根窩」,有根窩者,每引抽銀一兩,先國課而坐收其利,一也。運腳公用,額定七十萬,其後十增其五,而用不及半,二也。漢口岸價,每引又派一兩有奇,三也。即此三項,已倍正課而過之。加以鹽院供億,各大憲緝捕、犒賞,又豢養乏商子孫,月支萬計。最奇者,當時有春臺、德音兩戲班,僅供商人家宴,而歲需三萬金。又總商謁見鹽院,一手版數十文耳,而冊載一千兩。率由總商妄立名目,取諸眾商。委員王鳳生查請裁革焉。 王文恪整理鹽綱 兩淮鹽務,積弊甚多,虧正、雜課以鉅萬計,歲盡而前歲綱未集。王文恪公往勘,疏請節浮費,革根窩,定桶稱,編船號,疏運道,散輪規,弱帶銷。大旨謂商本輕則鹽價自賤,私販不緝而自消,舊欠輕則新綱可清,積壓無因而藉口。且疏銷巡緝,責成州縣汛弁,而鹽政非所屬,令沮不行,請裁鹽政,由總督兼轄。朝旨允之。 李仲昭劾辦舞弊鹺賈 李御史仲昭,番禺人,少生海隅,洞知鹽筴利弊。長蘆鹽課有易稱弊,每引浮數百斤,致壅滯難銷,動損國課,鹺賈查氏富逾王侯,交結要津,人莫敢攖。李補官旬日,露章劾之,枚舉其弊,仁宗怒,命留京王大臣審訊,皆引服。查有圻論戍,其餘降革有差。 陶文毅整頓兩淮鹽法 自陶文毅公澍改兩淮鹽法,而鹽商頓變貧戶,凡倚鹺務以衣食者,無不失業,一時謗議蠭起。揚州人士為作葉子戲,乃增牌二張:一繪桃樹,拈得此牌,雖全勝亦負,故得者無不詬罵;一繪美女,曰陶小姐,得此者雖全負亦勝,拈得之,輒喜而加以謔詞,其褻已甚。文毅聞之大恚,即具摺力辭鹽政及江督之職,廷旨未允。一二年後,其風始息。 釐金 釐金之起,由副都御史雷以諴幫辦揚州軍務時,江北大營都統琦善為欽差大臣,所支軍餉,皆部解省協,雷部分撥甚寡,無計請益,乃立釐捐局,抽收百貨,奏明專供本軍之用。行數月,較大營支餉為優。運使金安清繼之,總理江北籌餉局,為法益密。各省亦起而仿之。然上不在軍,下不在民,利屬中飽,鄂撫胡文忠公林翼精思熟慮,法劉晏「專用士人理財」一語,加以章程,課法詳明周至,遂立富強之效,全局賴以振興。東南各省,繼起日盛。大率皆秉其法,民亦相與安之,幾若丁田之有賦役矣。文忠嘗言釐金之設,專取於商,不取於農,較加賦為優。其法,凡諸賈人積貯諸物及商以取利者,出入一錢,官取其釐,分別城市大小,居者立局,行者設卡,窮民小本經紀者免。故商賈不病,而大有裨於餉,軍興十餘年,賴以源源不竭,卒成勘定功。其事雖創行於雷,而其議實倡始於烏程監生錢江也。江字東平,嘗客廣東,坐法戍新疆,遇赦回籍。粵寇亂時,往邵伯埭投雷,歷言用兵、理財諸法。雷大悅,辟置幕府,佐雷辦理糧臺,遂立釐金之法。嗣江與雷積不相能,雷竟戕江,於是人但知雷創行釐金而知江者少矣。然釐金之法行之既入,官吏待缺者視為利藪,設局日多,立法日密,胥吏、僕役,一局數十人,大者官侵,小者吏蝕,甚至石米、束布,搜括無遺,則非立法之苛,而奉行者不盡善也。雷既用此策,軍用日饒,公私交裕,又使江與同幕五人親赴下河,督勸捐納,不從者脅之以兵,時人畏之,目為五虎。 金安清辦釐捐 金安清字梅生,秀水人,由佐雜起家,洊至兩淮鹽運使,長於理財。咸豐末,江蘇全省淪陷於粵寇,完善者僅江北十餘州縣,時金以兩淮鹽運使駐泰州,督辦後路糧臺,設釐捐局以供軍餉,歲有贏餘,所用綜核之員,最著者為杜文瀾、宗源瀚、許道身三人。方開辦之始,召諸員入談,詢以月薪若干金始不絀於用,所對者或多或少,次日授檄,則皆如其言而倍之。且謂之曰:「諸君但計日用,未計有意外事,今並意外事亦足辦矣。若更有一文染指者,當以軍法從事。」眾人無不懍慄,踴躍從公。故得以一隅之地,而供給數萬大軍,使無脫巾、譁潰之虞者,金與有力焉。 法越戰前之粵西釐稅 粵西之西南,距桂林較遠,為通滇要隘者,曰百色廳,右江鎮駐思恩府,近資控制。沿江市易,以木簰為大宗,由右江轉入府江,南下東省,關征釐榷,頗有可觀。惜無專司之人,仿湖北新關、江寧下關木稅章程切實辦理者,故全省一歲所入地丁雜項不過二十萬金,釐稅則有四十餘萬,惟米捐為最鉅。當法越事起,東省水災,恃西米以濟,中外合詞奏免米釐,西餉因以大匱。朝廷特允西撫之請,撥粵海關稅、四川鹽課濟之,僅可自保。蓋西省邊區,向由部庫、鄰省協撥,軍興而後,協撥十不得一,亦惟倚釐稅一項而已。 洮南貨幣 洮南之蒙人交易,全用現銀,而自他處購辦貨物,以奉省鈔票為宜。但奉票太少,不敷市面之用,故兼行吉、黑官票。且又有本城商家所發紙幣約十六萬元左右,然以準備不充,信用缺乏,較奉票差至一角有餘,商、民交困。而生銀真幣既不可得,所屬各縣,仍通用此項紙幣,以為本地糧米等土貨之通幣。 甘肅貨幣 甘肅圜法極敝,制錢銅鐵雜用,同、光間,軍務倥偬,庫款益不給,藩司印錢幣以濟乏,每紙值錢千枚,按時值銅鐵錢各半。久之,幣價寖絀,至左文襄督關隴時,鈔法益敝,每紙僅值大錢六文,官私充用,束幣盈橐,益不便。左謀發庫藏悉收之,商之藩司某,某有難色,曰:「盡償幣值,須金數百萬,懼不給,奈何?」甘人聞之,喜而奮曰:「公肯收幣,公施惠甘人多矣。請仍按時值,每紙予錢六文,綜計需金數十萬,可畢收矣。」左喜,發庫金收幣,甘人亦有私燬義不取值者,既訖事,僅用銀二十餘萬兩,而甘幣之困紓矣。 新疆貨幣 光、宣間,新疆錢幣有白銀、【即塊銀。】天綱銀元、市銀之別,以紅錢四百枚為一兩。貿易用市銀,白銀、天綱例須貼水。紅錢不便取攜,故紙幣風行,載明紅錢四百文。紙幣四種:一老官票,藩司發行一百萬兩,南路最信用,價與白銀等,北路亦較市銀價高。一新官票,亦藩司發行一百萬兩,價較市銀為高。一興殖銀行票,一油布票。商家所出,即市銀也。 西藏貨幣 藏人習用雜銀,與廓爾喀貿易,即用廊幣。高宗以中外一統,通用制錢,藏地不宜轉用外番貨幣,且廓部所鑄之錢,易回純銀,又攙銅鼓鑄,是藏中純銀,為廓易去,因禁止廓人貿易。至民間買賣,以哈達,茶,黃油等交換,非價之高者,不用銀幣。達賴所鑄銀圓曰藏圓,重一錢,銀六銅四,形圓而薄,名曰「唐加」。向無輔幣,市中貿易,非翦破不可,一唐加,可以翦之為二為三為四為五為六,名曰「卡扛」。藏,印通商後,印度盧比通行藏中,原值銀三錢二分,當未暢行時,僅作二錢數分,後因商旅之往來印藏者非用盧比不可,遂増漲至四錢左右,每歲漏稅不可勝計。四川造幣廠為抵制盧比計,特仿其制,鑄三錢二分之銀圓,行銷邊藏,并有重一錢六分及八分者,為之補助,藏人始頗爭用。然其地土貨少而外貨多,以川圓購外貨,外人不用,即用矣,亦必故抑其價,作二錢八分或三錢不等,印度盧比,則仍作四錢。於是販售川茶之商,多用川圓,販售印貨之商,仍用印度盧比。故察木多一帯,川圓多而印度盧比少,拉薩一帯,仍印度盧比多而川圓少。銅圓則由川運往,恩達以東,亦暢行矣。 錢法源流 國初,錢法屢經更定。始以滿、漢文分鑄天命通寶、天聰通寶,錢幕皆無字。迨鑄順治通寶,則專用漢文。嗣於錢幕之左,鑄漢文「一釐」二字,【紀值銀之數也。與古半兩、五銖等錢紀銅之輕重者異。】其右,係戶部者鑄「戶」字,係工部者鑄「工」字。後又改定京局,錢幕分鑄「寶泉」、「寶源」二字,皆滿文。其各省鎮局亦分鑄各地名。江南江寧府局鑄「寧」字。安徽局鑄「安」字。蘇州局鑄「蘇」字。江西南昌局鑄「江」字,後又鑄「昌」字。浙江杭州局鑄「浙」字。福建福州局鑄「福」字。漳州局鑄「漳」字。臺灣局鑄「臺」字。湖廣武昌局亦鑄「昌」字,後又鑄「武」字。長沙局鑄「南」字。河南開封局鑄「河」字。山東濟南局鑄「東」字,後又鑄「濟」字。山西太原局鑄「原」字,後又鑄「晉」字。陝西西安局鑄「陝」字。甘肅鞏州局鑄「鞏」字,後移蘭州,仍用「鞏」字。密雲鎮局鑄「密」字。薊州鎮局鑄「薊」字。宣府鎮局鑄「宣」字。大同鎮局鑄「同」字。臨清鎮局鑄「臨」字。四川成都府局鑄「川」字。廣東廣州局鑄「廣」字。廣西桂林局鑄「桂」字。雲南雲南府及臨安府、大理府、祿豐縣、蒙自縣各局俱鑄「雲」字。貴州貴陽府局鑄「貴」字。畢節縣局鑄「黔」字。皆滿、漢文各一,滿文居左,漢文居右。至雍正初年,又定各省錢幕俱照京局例,以「寶」字為首,次鑄本地方一字,皆用滿文。蓋於錢面鑄年號,以昭王制,於錢幕鑄滿書,以示同文。 當十大錢 咸豐時,造當十大錢,出京即不可用,價日落。外省人入京者,猝不易辨,或戲釋之曰:凡當十大錢,手中僅取一文,其錢面卻寫十文,市中通呼為二十文,如用以購物,實準作平常制錢二文。 咸同光宣四朝錢法之變更 國朝制錢,以康、乾兩朝所鑄為最,皆取給於滇銅。逮咸豐初,軍旅數起,國庫匱乏,滇銅亦因道梗不至,於是刑部尚書周祖培、大理寺卿恆春、御史蔡紹洛先後請鑄大錢以裕度支,時祁文端公嶲藻方長戶部,力贊成之。癸丑三月,先鑄當十錢一種,重六錢。八月,增鑄當五十一種,重一兩八錢。十一月,復增鑄當百、當五百、當千三種,名曰「鈔錢」。當千者重二兩,當五百者重一兩六錢,銅色紫,當百者重一兩五錢,銅色黃。而減當五十錢為一兩二錢,當十錢為四錢四分,繼而又減為三錢五分,再改為二錢六分。甲寅正月,增鑄當五錢一種,重二錢二分。三月,鑄鐵當十錢。六月,鑄鉛制錢。其時盜鑄鈔錢之案蠭起,嚴刑不能禁,官中既艱於收兌,民間亦不復流通,先後奏請廢止,惟留銅、鐵當十錢。後鐵當十亦廢,僅留銅當十一種。諭令大錢與制錢並行,而京城乃不用制錢,出城數十里,又復不用大錢,紛紛擾擾,圜法大壞。至光緒戊子,閻敬銘為戶部尚書,請廢當十,仍用制錢。遂奉旨以三年為期,所有交官之項,以制錢出,以大錢入,期於三年內收盡。然大錢在市,雖名當十,僅作制錢二文,相沿已久,此令既下,市肆大擾,貧富交困。先是,咸豐初年,銀一兩,易錢七千餘,同治初,易至十千,光緒初,至十七千。戊子以後,漸減至十二千,丁酉以後,更減至十千零,大錢漸絕,市面乃稍定。壬寅、癸卯間,鄂省首鑄當十銅元,【粵省最初設銀元局,張文襄公蒞鄂,招粵工匠來,改鑄銅元。】各省豔於大利所在,相率繼起。間有鑄當一、當二、當五及當二十者,以利率不厚,迄不多見。於是銅元充斥,圜法又壞。當銅元未行時,東南各省洋價每元八百餘文,後漸増高至一千二三百文。所鑄銀元,雖標明每當十銅元百枚易一銀元,然市間迄不遵從,甚有以銅元作七折,八折行使者。各處互異,上下騷然,漏外溢,而幣制遂成一極大問題矣, 諸寇錢文 開國以來之諸寇,皆嘗竊大號,鑄錢文,鄭成功曰「常平」,孫可望曰「興朝」,吳三桂曰「利用」,耿精忠曰「裕民」,迤西土酋王耀祖曰「大慶」,洪秀全曰「太平天囯」是也。 鈔票 咸豐朝,以制錢缺乏,京師嘗行鈔票。既而價漸低落,至不能直半價,戶部猶不肯廢罷。而入市買物,無人肯收受者,遂相率以此充戚友婚喪之餽遺品。 吉林官帖 吉林官帖之發行,自永衡官銀號始。永衡官銀號之創設,自吉林將軍改為巡撫之時始。永衡貿易宗旨在發行市錢之紙幣,【吉人呼為官帖。】嗣因吉林官銀號賠累甚鉅,乃改名為永衡久官銀號。營業年餘,頗獲厚利,紙幣之信用亦大著,每羌洋一元,僅換官錢二吊上下耳。於是增加擴張,設立分號二處,一在長春,一在哈爾濱。是時新發行之紙幣,猶不過市錢四百萬吊而止。未幾,疫症蔓延,防疫無款,則發行紙幣以充之。吉林大火,建築市場無款,又發行紙幣以充之。 洋錢名稱不一 乾隆以前,粵中所用之銀,曰「連」,曰「雙鷹」,曰「十字」,曰「雙柱」,此四種來自外洋,統稱之曰「洋錢」。其後又有「花邊」之名,來自墨西哥。又有「鬼頭」之名,來自英吉利,亦謂之「公頭」。福康安節制兩粵,爵嘉勇公,有司以公頭之名犯公爵,禁之,令民間呼為「番面錢」。以其像如神,故又號「番佛」。仁和周南卿詠洋錢句云:「一總假情留半面,十分難事仗圓光。」 禁用日本寬永錢 寬永為日本年號,其錢文曰「寬永通寶」。乾隆間,以沿海地方行使寬永錢甚多,疑為私鑄,諭令江蘇、浙閩各督撫窮治開鑪造賣之人。經江督尹繼善、蘇撫莊有恭疏奏:「此種錢文乃日本所鑄,由商船帶回漏入中土。」因定嚴禁商舶攜帶倭錢及零星散布者官為收買之例。 令民稱貸公家 光緒朝,揚州陳六舟京兆彝,巡撫安徽,條陳便民如干事,有令民稱貸公家春借秋還一條。得旨申飭,謂直是宋臣王安石青苗法矣,以是改任浙江學政。當是時,合淝李氏族人某擅殺人,知縣宋某必欲置之法,李氏大譁,宋竟罷尸。陳適於是時改官,人咸謂得罪巨室使然,而不知別有為也。 左文襄倡借洋債 光緒初年,新疆用兵;左文襄公倡議借用洋債,此為政府募集外債之始,【商人之欠洋款由來已久。道光壬寅中英《江寧約》第五款「酌還商欠三百萬兩」,此為國家代還商欠,非國家自身之欠款也。】委道員胡光墉主其事。此事傳之滬上,西報略有諷議,謂借債募兵,非計之得;又有謂國際用兵,【新疆兵事頗涉中俄關係。】第三國不宜有所資助。此等論調,看似忠於為我,其實此次借款,劃出若干為購買槍礮之需,債權者得兩重利益,故得之者欣然,旁觀者遂不免發為妬詞也。及華字報稍稍登載,事為左所聞,左即致書某友云:「江浙文人無賴,以報館主筆為其末路。」蓋即指此事而言也。 捐輸始於開國 捐輸,粃政也,開國即行之。順治己丑,戶部奏軍旅繁興,歲入不給,議開監生、吏典等援納,並給僧、道度牒,准徒、杖折贖。康熙丁巳,侍郎宋德宜奏稱捐輸三載,所入二百餘萬,知縣最多,計五百餘人,與吏治有礙,請停。未幾,噶爾丹戰事起,又開,且加捐免保舉各例。御史陳菁奏請刪捐免保舉一條,增捐應升先用,陸隴其亦以為言,部議不允。乾隆丙辰,下詔停止,又留戶部捐監一條。壬辰,川督文綬奏請暫開,奉旨申飭。嘉、道以後,接踵又開,始而軍務,甚而河工、振務,亦藉口開捐,一若舍此無以生利者。貪官墨吏投貲一倍而來,挾貲百倍而去,吏治愈不可問矣。 王文簡處置貲郎之意見 自滇,閩,二廣用兵,開捐納之例,始猶不至過濫。其後陝西賑荒,出塞運饟等事,則漸汎濫矣。始商人巴某等初捐即補知府,言官論之,因革去。其後,于振甲為運饟都統,則不由戶部及九卿集議,徑移吏部銓補,於是僉事方面顯官亦在捐納之列,初任即得補授矣。後左都御史張鵬翮疏言州縣守令,教職捐納汎濫,九卿集議,遂欲通改幕職,佐貳等官。尚書王文簡公士禎時貳戶部,曰:「朝廷不可失信於天下,已往可勿論,但當慎之於將來耳。」眾以為然,遂罷議。 阿五捐米助餉 阿五者,安坤奴也。坤死,五逸去。吳三桂反,五欲挾還水西地,亦稍為之助。適將軍穆某提大兵恢復新疆,五乃翻然出迎,捐米三十石,約矢將軍以為功。先是,安坤妻禒氏,烏蒙女也,安坤既誅,祿氏逃入烏蒙,垂二十年。三桂滅,阿五乃奉祿氏歸舊巢,謂祿氏有遺腹子名勝祖。康熙甲子,朝廷念捐米功,授勝祖宣慰司銜,阿五六品長官司銜。 開捐免保舉例 康熙辛未,戶部以大兵征噶爾丹,軍用浩繁,奏行有輸運糧草者,准作貢監並免保舉例。陸清獻公隴其時為御史,奏謂督撫舉人,必曰清廉方為合例,若保舉可捐,是清廉可捐而得也。又疏稱捐納一途,賢愚雜錯,惟恃保舉以防其弊,不敢謂保舉盡公,然猶愈於竟不保舉云云。下九卿議,並言事例已行,不必更張。其後,軍功、捐納兩途,到省一年,由督撫察看才具,出具考語,即當時保舉遺意。 餉生 康熙戊午,以四方多事,令童生每名納銀四兩,得入院試秀才;每名納銀一百二十兩,名曰餉生。經御史奏止。【明福王時,縣考童生,提學奉功令納銀三兩二錢得入院試。此事殆沿其制耳。】 衡州九釐餉 湖南衡州府有九釐餉,洪承疇用兵時擬設額也,後遂沿為例,衡民苦之。乾隆初,休寧黃興仁守是郡,上牘請免之,議格不行。 張澄齋發藏粟 道光中,英船入江,金陵戒嚴,兵民乏食,山陰張澄齋為白下僑舊,慨然發藏粟三千石,傾家財七萬有奇,悉以供軍糈,振民饑。城完寇退,口不言功,大府上其義,行有詔褒錄,留江南以知府用,並賞孔雀翎。 索還捐銀 道光間,有西幫票某商甲號,遵例報捐知府候選,未幾得缺。引見時,宣宗詢其出身,以捐班對。問向作何事,曰開票號。宣宗不懌,斥之曰:「汝原係做買賣的,做官恐做不來,還是去做買賣的好。」甲見事不諧,亦憤然曰:「既不許咱做官,如何收咱們的捐銀,不是欺騙咱們嗎。」宣宗怒其貪鄙,而又憐其愚戇,揮令退出,即降手諭,將其革職,命戶部發還捐銀。 空白部照 錢江既佐雷以諴辦理糧臺,創釐金之法,然以江北兵勇萬餘,儲胥孔棘,雷雖以轉餉為職,實無所措一金。江復為畫策,疏請空白部照,勸民捐輸,隨時填發,鉅款可以立集。先是,百姓報捐,或輸年不得護符,往往意興索然,至是,朝納白金,暮榮章服,富商巨室,遂無不踴躍輸將矣。 咸豐朝諸臣奏請開捐 咸豐癸丑,戶部尚書孫文定公瑞珍奏請捐納舉人,禮部侍郎陶樑請仿康熙年間例,報捐生員,文生每名一百兩,武生減半。甲寅,戶部侍郎羅文恪公惇衍奏稱粵東大姓,往往聚族而居,積有公產,請令一姓捐銀至萬兩者,將該族子弟每遇歲試,永遠取進文武學額各一名。侍郎何彤雲請開各省舉人進士捐免停科之例。皆奉旨斥駁。 馬草生員 同治時軍興,馬多乏食,江南府縣紳民,有請輸馬草捐以廣學額者,鮑花潭學使奏其事,朝旨嘉允焉。然繇是江南秀才,驟增十之一,故時人為之語曰:「鮑花潭有名學士,馬草捐無限生員。」鮑蓋咸、同間名宿也。 捐納流品之雜 捐納一途,至同、光之際,流品益雜,朝入緡錢,暮膺章服,輿臺廝養無擇也。小康子弟,不事詩書,則積資捐職,以為將來噉飯地,故又美其名曰「討飯碗」。至若富商巨室擁有多金者,襁褓中乳臭物,莫不紅頂翠翎,捐候選道加二品頂戴並花翎也。 永遠停止捐納 光緒庚子,兩宮西狩時,江、鄂督臣會奏:「捐納實官,最有妨於新政,嬲亂吏治,阻閡人才,莫此為甚。今欲整頓變法,請即下詔永遠停止,庶幾人人嚮學。」兩宮深以為然,閱日而永遠停捐實官之詔下蓋是時以官為市,鄉里小兒咸動官興,且即無官者,亦可任意戴各色頂戴。稍能餬口之家,決不自認為白丁,人亦不以白丁疑之。當時又有種種勞績保舉,所謂半層之保舉,補缺後以應升之階升用是也;所謂一層之保舉,免補本班以應升之缺升用是也;所謂一層半之保舉,與以升階,俟過班後再與以某升銜是也。有人家小康,冒稱縣丞職銜,人咸信之。會以訟事到官,官追究其捐納之執照,乃知其分文未付,但意想耳。舊例,捐官必先捐監,是人并監而無之,或為之題銜曰「候捐監生」,俟捐監生後候捐縣丞。 畢秋帆發庫銀賑濟 畢沅撫河南,乾隆丁未,湖北荊州府江水暴漲,隄潰城決,淹沒田廬,人民死者以數十萬計。七月朔,得襄陽飛信,即日先發藩庫銀四十萬兩,星夜解楚賑濟,並即奏聞。高宗大加獎賞,不數日,擢兩湖總督。 [book_title]屯漕類 營田事例 怡賢親王總理水利營田時,與大學士朱文端公軾彙奏營田事例四條:一,自營己田者,照頃畝多寡,予九品以上五品以下頂帶;一,効力者,酌量工程難易、頃畝多寡,分別錄用;一,降革人員効力者,准開復;一,流徒以下人犯効力,准減等。從之。 陝省屯田之利 陝西提督王進寶平蜀亂後,駐節固原,大興屯田之利,身先士卒,力耕百畝,將校以是為差,於是西邊無曠土矣。 伊犂屯田 伊犂屯田,有兵屯,有回屯,有戶屯,初無旗屯。兵屯者,綠營兵丁之屯,回屯者,回子之屯,皆創自乾隆庚辰。時初設兵駐守,高宗以武定功成,農政宜舉,特命辦事大臣阿桂專理屯田,由阿克蘇率滿洲、索倫驍騎五百名,綠營兵百名,回子三百名,越木蘇爾,達巴罕,至伊犂,鎮守辦事。搜捕瑪哈沁,招撫潰散之厄魯特,即以綠營兵築城,回子乘時興屯,開渠灌溉,是為伊犂屯田之始。辛巳至己丑,陸續由內地增調屯田兵至二千五百名,五年更替,五百名差操,二千名屯種。戊戌,將軍伊勒圖奏准,改為攜眷,定額三千名,以五百名差操,二千五百名屯種,分為二十五屯,仍視倉儲之多寡,隨時增減屯種。此兵屯也。回屯,自阿克蘇原帶回子三百名於伊犂河南海弩克之地分撥墾種。次年,調取伯克,並由烏什、葉爾羌、和闐、哈密、吐魯番等處陸續增調回子,至戊子,共有六千三百八十三戶。內除彥齊回子【彥齊者,除伯克品級給與服役之回子。】三百二十三戶種地所收之麥為大小伯克及挖鐵回子十戶養贍口糧外,奏定種地回子六千戶,分屯耕作於固勒札建寧遠城,設阿奇木伯克管轄。此回屯也。戶屯者,商民之屯,創自乾隆癸未,至辛丑,將軍明瑞等先後奏明,商民張子儀等三百三十三戶,以無礙屯土之隙地,請撥令開墾,按例升科,永為土著。此戶屯也。以上兵、回、戶屯行之有年,惟旗屯則前此所未有,至嘉慶壬戌而始興。先是,乾隆甲申、乙巳、庚戌,疊次奉旨,以駐防官兵生齒日繁,諭令種地,用資生計,歷任將軍皆因灌溉乏水,未及籌辦。嘉慶壬戌,將軍松筠奉命督飭所屬,履勘地勢,相度泉源,奏明於惠遠城東伊犂河北岸,濬大渠一道,逶迤數十里,引用河水灌田。又於城西北覓得泉水,設法疏濬,築隄岸,開支渠,引溉旗屯地畝。又於城東北,就渠畔擇可種善地分授惠遠城官兵播種,而以前此綠營裁撤之屯授惠遠城八旗官兵,均令閑散餘丁代耕,並雇人佃種,永為世業,得旨允行。嗣又濬大渠一道,與前所濬之渠通名通惠渠。並於其東阿齊烏蘇地方濬大渠,引闢里沁山泉之水,灌田數萬畝。此旗屯所由始也。 哈密屯田 哈密所屬塔爾納沁、蔡巴什湖兩處設屯田,例額有種地遣犯一百八十名,隨兵耕種。乾隆癸巳,陝甘勒制軍爾謹以遣犯絡續撥充各省,改發新疆人犯,俱擬烏魯木齊安置,哈密並無續發之犯,因請於發遣伊犂二處人犯經過哈密時,擇其年力精壯堪任力作者,截留備補,五年期滿,其原擬為奴者,仍發原配為奴,原擬種地當差者,仍發原配種地當差。得旨,只准截留情罪本輕之人,重者不准。癸丑,屯田缺額,遂於加重改發新疆為奴人犯內,擇其情輕者截留。後以發遣新疆情輕人少,不敷耕作,遂議除洋盜被脅服役發往回疆為奴各犯不准截留外,其情重人犯內有年力精壯者,暫准截留補額,俟有情輕者到哈密,再將所留重者更替,照原擬發落。蓋從僧保住之請也。 富俊開墾雙城堡 嘉慶間,蒙古富俊歷官盛京等處將軍,居邊徼垂四十年,撫養士卒,無異家人父子。建議雙城堡開墾地畝,築立堡舍,歲徙京中閑散旗戶以充塞下。 青海墾務 長白某鎮青海,甫下車,擬大興屯政,廣闢利源,以改設行省。上書當道,微探朝旨,時光緒丁未也。綏遠、歸化適以邊屯啟釁,興大獄,邊吏方以覆轍為戒。某乃力排羣說,就商於武進蔣康。蔣熟習邊務,精地理學,隴西良吏也,力贊某議。某遂疏陳屯田便利,略謂預備設省,自墾殖入手,畜牧既繁,土質自肥,地利既闢,人種自聚,由屯防而設軍衞,由軍衞而改郡縣,不出十年,遐荒可頓易舊觀,期以三十年,或可遍於全境。部議從之。先訂開墾簡章,茲錄其要者如下:一,查地、放地約分四路:近邊一帶抵於海西岸,周海四面三百里以內之地為一路,由丹噶爾、巴燕峽出口,循湟水而進;柴達木以北極於西北境為一路,由大通之永安、俄博出口,緣海北面而進;柴達木以南巴顏拉哈剌山以北為一路,由丹噶爾正西日月山出口,至下郭密,循黃河北岸而進。此三路皆在黃河以北。黃河南岸,西至巴顏拉哈剌山以南極於西南境為一路,由貴德西三屯出口,至上郭密,循黃河南岸而進。一,蒙、番游牧地,寺院香火地,令其開報四至八到界限,會同查勘明白,由公家按段接收,取具呈請開墾切結,所有蒙古之王、貝勒、貝子、公、台吉,各率各級章京,番族之千戶、百戶,各率百長,寺院之呼圖克圖、僧綱、法台,各率香錯,均依次畫押鈐印。凡游牧、香火之地,除將園寢、寺塔、鄂博、聖泉等仍行劃還,及沙漠、磽确、低窪、鹹鹼等,一律剔除外,餘如平原、山坡,再留十之二三,作該地民人畜牧之場。一,近邊一帶游牧、香火地開已成熟者,類皆錯雜不成段落,內有各地主,或招漢。蒙、番民承種,或典與漢民開荒,甚有輾轉出典者,如棼絲之不可治,未便澈底澄清,致生墾務阻力。初次開辦,所有成熟地畝,一律認各地主,令其報明,隨同員役丈量,填給執照,如有出典未贖者,另於照尾註明,以免典主受累,該熟地臨時仍不起征,亦照墾荒例三年後升科。一,歷次所辦蒙荒丈法成案,均以二百八十八弓為一畝,十畝為一埫,四十五埫為一方,每毛荒一埫,作為熟荒七畝,收價升科。此次墾戶承領荒地,三年成熟後,但計畝升科,不取地價。征糧數目,復照邊地賦額,再行核減,不征草束。糧賦以六成歸公,四成給各地主,作為租課。一,青海土壤雖饒,寒瘴頗厲,招徠外省客民,既恐經費不敷,又虞水土不合。惟甘肅人民風土性情,易於習慣,先由本省招民開墾,而後推行於他省。一,青海河道、湖泊及山泉甚多,其大河兩岸,及近湖近山之處,水味足以溉田者,可以相擇地勢,開濬溝渠,以興水利。倘有淤湮故道未沒者,因勢開通,更屬事半功倍。一,青海地面,除郭密、柴旦略有房屋外,其餘盡恃帳幕以蔽風雨,數遷其居,殊非久計,亦不足以堅墾戶之心。沿途應擇要地,道路四通,水草最富,及墾戶最多處所,各建土房數十間,以便屯軍。軍能久戍,墾戶可安居樂業,未來者亦不至視為畏途。宣統己酉春,乃設立青海墾務總處於西寧。 漕弊 漕政首禁浮收,其弊實由於旗丁之索加幫費。旗丁之索費,又由於沿途公用,且通倉胥役、催趲員弁索費於旗丁。故歷屆兌漕,州縣有協濟之款,積久視為應得,更思逐漸加增,以倡率停兌為挾制之端,以掯勒通關為刁難之具。水手出入淮境,不虎而鼠,首尾帖然,及至江南,則玩易官府,欺凌民船,霸道橫行,莫敢正視。蓋水手實為旗丁之爪牙也。衞官在淮,奉法惟謹,不率,則漕督褫其章服而扑之。既至江南,挑米色,促兌期,互為狼狽。蓋水手又旗丁之羽翼也。此輩既託詞多取於州縣,州縣亦必藉口浮收於小民,加五加三,風篩雨耗,蠹書差保,朘削無藝,此在民之害也。州縣一年支用在此,通省攤捐亦在此,又奏明彌補津貼各款,漕米一石,協濟銀三四錢不等,合計已及數萬,此在官之累也。在顢頇之州縣,未必諒百姓之苦,在顓愚之百姓,亦無由悉州縣之難,下怨上尤,互相詬病,而皆不為無因。其病民、蠹官大為漕害者,則相沿之陋規是已。或田無一畝,包漕至數十百石,或米無升合,索費至數十百金,人數多者三四百名,陋規竟至二三萬兩,沿習已久,殊駭聽聞,豈州縣虛報為支銷地耶。 蔡襄敏除漕弊 漕政之壞,在順治初年吳惟華、沈文奎二督時。至乙未,蔡襄敏公自撫遷漕督,承吳、沈之後,力反弊政,首議卹軍,行計田起運之法。漕法,每船十丁,一旗、九甲,郡佐僉點衞軍充之,各州縣船若干為一幫,運弁領之,事皆主旗甲。明季,屯 政久弛,貧軍多以田典質於僉點。時富軍營脫,貧軍充運行,月糧又不時給,漕胥陋規多,軍每稱貸以應之。及抵水次,橫肆需索,猶不足以償所貸,侵蝕糧米,甚至有虛舟者,填入土石,蓋米其上,過淮時,行賄求免盤驗,以致漕欠日積。襄敏下令僉點,運丁必擇其有田者,家既饒足,糧可無逋,亦免貧軍承運之累,軍皆稱便。再請行派定水次之法。蘇、松、常、鎮四郡,糧多船少,例派江寧諸衛三十三幫輪運,歲有更易,而淮、揚諸衞亦效之,舍近就遠以濟其私。每年八月初,派單赴次,必行賄胥吏,營求善地。是時漕胥豪橫,有趙、項、毛、曹四天王之號,而趙華陽者專司派單,尤恣,軍患苦之。襄敏上疏派定水次,令各衞所就近運糧,江寧各幫派定四郡水次者,不復更易,永著為令,遂免派單之費,尤稱便。而淮、揚間猶有稱不便者,安淮大河尤甚,蓋二衞率多胥吏之親故,每避本鄉而求善地。至是,襄敏以淮地糧少船多,而山東船少,歲常僱募民舟,乃公撥二衞餘船協運山東。又令每歲南北更番,以均勞逸。二衞以不得遂其私,未免怏怏,而淮、揚縉紳亦有陰和之者,乘襄敏歸,新督亢得時至,將圖變法。會順治己亥上海之變,亢赴水死,襄敏再起督漕,法乃定。庚子,御史馬騰陞按部至松,見松民之困於糧役也,建議請行官收官兌之法,會商於襄敏。襄敏詢之王勝時,王力言其便,襄敏贊成之。疏上,報可。先是,松江漕法,縣令僉典當戶為糧長,收之於民,而兌之於軍,名曰「收兌」。承斯役者,官吏誅求,運丁勒索,無不破家。民多棄田以避役,地荒賦逋,勢將不支。馬下採輿議,聽民輸糧官倉,官兌之於軍,使軍民不復相見,民乃大悅。運丁以不得行其勒索也,過淮,膚愬於襄敏,斥去之。馬旋以他事株連坐法,民皆痛之。 蘇漕 明初,虐待吳人,民田每畝,於丁糧之外,別徵冬米,後謂之漕,官書尚稱米,所謂正兌米、改兌米是也。又有白糧,以供皇帝玉食。其始,宮府、親藩、大官、閹宦皆食白糧,後漸減省,不令廝養同享精鑿之奉,乃改若干白糧之額為米。明初徵米之重,畝徵數斗,由後觀之,若可駭詫,其實當時米價,每石值銀數錢耳。《上海縣志》:法華鎮當明季時,以其地產棉不產糧,改徵米折,折銀每石四錢。其時銀價又每兩不及千文,俗尚以六百文為兩,皆銀賤時之所遺傳。乾隆時,尚以銀、錢並徵,銀一兩與錢一千文等。而雍正《硃批諭旨》,載當時始定功令,專摺奏報米價,恆不准米石價逾四錢,則亦四百文購米一石耳。明初徵米,每畝三斗,亦不過值錢百文以內,值銀一錢左右而已。豈料米價、銀價俱漲,如近代厲民之甚哉。 折漕 道光末季,戶部籌庫儲,王大臣議遣使釐積欠,開礦稅,折南漕,期在必行,有異議者以莠言論。兩江總督李文恭公沅力持不可,再上章開陳利害,於折漕尤剴至,宣宗轉圜納之。 汰除蘇屬漕規 蘇屬漕規,向有官、儒兩戶,類多詭奇,弊竇叢生。雍正甲辰奉旨,悉數汰之。 楊勤慤理漕 楊勤慤公錫紱,江西人,任漕督二十年,以清介稱,高宗信任之。時漕運通暢,旗丁富庶,天庾賴之以濟。謝薌泉御史巡南巢歸,告禮親王曰:「見公所定條例,每項皆有寬饒餘利,使人樂於從事,故所理井井,久而易行。」後某議撙節,國課所省無幾,而諸事叢脞,至私貨滿艙,官米遂虧絀遲滯矣。 縣官不願收漕 嘉慶間,張南山維屏官黃梅知縣,素著循聲,值大水,乘小舟勘災,往來不息。一日,舟被急溜衝去,得樹免於溺。調廣濟,漕務非折色,規費無所出,張曰:「理不直則氣不壯,吾寧舍官以伸氣。」引疾去。汪文端公廷珍語人曰:「縣官不願收漕,世所罕見也。」 胡文忠怯百年漕弊 益陽胡文忠公林翼撫湖北,當漕政刓弊時,爬梳釐剔,歲為人民省一百四十萬,為帑項增四十餘萬,提存三十餘萬於庫。文宗謂其袪百積弊,甚屬可嘉。 漕變 皖北州縣差役,每遇詞訟,納錢請票,而數倍取償於民,歷任官吏皆以為肥,由是差役橫行甲於他省。皖人周某官於楚,以楚無是利,謀加漕價,石至十千外。崇陽諸生鍾人傑,富而好善,民感戴之,遂奉人傑為首,抗糧不完,聚眾至二萬人,兵械、火器甚盛。大吏得報,罷周某官,解散黨羽,調兵縱諜,擒首亂數人。事甫定,而有耒陽之變。耒陽人楊大鵬者,小有才,亦以漕價太重,集眾數千人作亂,知府高人鑑乘其部署未定,襲斬數十人,平之。大鵬亦諸生,家小康。同時江、浙均有抗糧案,幸未起事而平。 海運 全漕之歲,糧艘渡黃者九十餘幫,凡四千五六百船,期以夏初報竣。乾隆間因挽運漸遲,京倉支放漸絀,英相國和乃通籌漕河全局,請暫僱海船,以分滯運,酌折漕額,以備治河。胡御史長庚請預籌積貯,招商買米,接濟通倉。事下督撫會議,大吏以采買多弊,窒礙難行,乃先將蘇、松等郡冬漕由海道運送天津。事屬創行,剔奸、防弊與夫水師巡哨備禦洋盜之策,立法甚周。海船畏淺不畏深,畏礁不畏風,惟元代新道最善,後估舶所行者是也。就沿海州縣測驗大洋,合計四千餘里,約分六段:自上海至崇明為一段;第二段曰佘山,為東出大洋之標準;第三段北向偏東,至海州鷹游門,是為蘇省洋面,中經黑水洋,深碧無底,黃河入海,自成一線,雖風濤衝擊,與海水不相雜也;第四、五段,北至廟島,屬山東;六段西北止天津。佘山一名南槎,與文登北槎相對,海行至此,始見島嶼。山東百有五島,居民稠密,雞犬相聞,以榮城之石島為最。生其間者,耕種桑麻,男女婚嫁,與他地渺不相通,令人有世外仙源之想。倘所謂十洲三島者,即此類耶。大洋中以鍼盤定向,以更香計時,而深淺尤恃水托;範鉛為錘,繫以長繩,橫如兩臂,為一托,自十托至五十托不等。時關仲因參戎奉檄護送,是為試行海運之始。 浙江向例,全省各州縣供漕糧七十萬石,後皆由州縣自派人運至上海,交海運局,由沙船運至天津。又全省供白糧共二十八萬石,內有白粳、白糯二種。白粳供二品官以上祿俸,白糯則供朝廷祭祀之用,向皆由各州縣自礱。同治改元以後,因自備礱坊,為費不貲,乃統向上海之元益、彙興二米店購辦。然二店即糧道署中人所設,獲利極厚,如海斛每石不過元二角,而該店用漕斛反需七元五角。每年並須報効糧道數千金。糧道某某並自有股分在內,如不由二店承辦,則收米時必肆行挑剔。然各州縣曾奉糧道諭,謂坊中所礱,恐不潔淨,必須自礱為便。後經各州縣聲明,謂由坊礱較便,而每年糧道仍必下文書責令自礱,並謂不得任令奸商市儈把持。又各州縣運米至申,向皆用袋,至海運局換袋運津。後各州縣改為散裝船中,其由申運津之袋,由糧道辦,而派各州縣每袋銀二分。後改用洋線袋,則徵銀一錢二分。然此費業經糧道報銷,故下各州縣,不用公事而用公函也。 海運道里 海運道里:自淮安府至安東縣九十里,安東至馬洛關五十里,馬洛至蘆浦四十里,蘆浦至楊寨四十里,楊寨至白沙關二十里,白沙至雲梯關二十里,雲梯至淮河套六十里,淮河套至大海東洲山百二十里,東洲山至高公島三十里,高公島至鷹游山三十里,鷹游山至蘆溝所十五里,蘆溝所至青口六十里,青口至興莊五十里,興莊至東流所一百里,東流所至濤洛場三十里,濤洛場至信陽場百二十里,信陽至齊堂島四十里,齊堂至靈山島九十里,靈山至竹槎島五十里,竹槎至浮島四十里,浮島至灣島六十里,灣島至鼇山管島三十里,管島至橫田島七十里,橫田島至欽島十里,欽島至青島百二十里,青島至海洋所灰島七里,灰島至炕兒島十八里,炕兒至元城島百二十里,元城至雙駝埠二十里,雙駝埠至寧津所八十里,寧津至成山衛五十里,成山至青雞島六十里,青雞至羅山所五十里,羅山至威海衛四十里,威海至劉公島五里,劉公至寧海洲七十里,寧海至空空島五十里,空空島至奇山所三十里,奇山至海山縣三十里,海山至登州新海口八十里,新海口至沙門島六十里,沙門至桑島五十里,桑島至萊州(山母)圯島四十里,(山母)圯島至三山島八十里,三山島至夫容島五十里,夫容島至海倉一百里,海倉至魚兒鋪十里,魚兒鋪至白浪河五十里,白浪至八溝河五十里,八溝至小清河二十里,小清河至清河五十里,清河至絲網口十里,絲網口至江岔十里,江岔至大口子四十里,頭寨十里,唐頭大口子至大清河十里,大清河至塘寨至小沙河五里,小沙河至渾水汪十五里,渾水汪至降河三十里,降河至久山河十里,久山至大沙河二十里,大沙河至泊油河十五里,泊油河至套河十五里,套河至沙頭河十里,沙頭河至大溝河三十里,大溝河至桑句河二十里,桑句河至徐家溝十里,徐家溝至乞溝河七十里,乞溝至大沽河二十里,大沽至天津衛一百五十里,天津至張家灣一百八十里,通計淮安至張家灣,海道水程共三千三百九十里。 海運視河運為省 安化陶文毅公澍撫江蘇,適河運大梗,詔江南大吏議海運,北倉、南漕交口撓之。陶毅然不顧,首致六十石,由海達天津,視河運費省一倍。 倉米 倉場侍郎署在通州,其管倉之吏謂之「倉耗」。某為倉場侍郎,欲除其弊,嘗親往檢視一廒,謂明日放某倉米。既去,倉吏夜雇人將某倉米移入他倉,而易以他倉朽米。次日放米,則皆紅朽不可食,仍由倉吏收回,每石僅值銀三、五錢,即易取倉中佳米以售之,獲利無算。 [book_title]教育類 列聖重學 順治間,定國子監彝倫堂為視學御講之所,本監堂上官,不得中堂而坐及中門出入,王以下文武各官,亦不得由中門出入。甲申,定八旗官學。康熙甲子,定琉球官學。癸巳,設算學於暢春園之崇養齋。雍正戊申,定入監讀書俄羅斯學。【即會同館設學教之。】辛亥,奏准將毗連國子監街南官房一所賞給本監,是為南學。乾隆戊午,於欽天監附近設算學,唐古忒學亦歸國子監。諭:「武英殿錄書需人,著國子監於肄業正途貢生內,擇其年力少壯,字畫端楷,情願效力者,選十人送殿,以備謄錄。其在監每月膏火之費,照舊給與。」癸巳,諭:「《永樂大典》,其中每多世不經見之本,而外省奏進書目,亦頗裒括無遺,合之大內所儲,朝紳所獻,不下萬餘種,特詔詞臣詳為考覈,釐其應刊、應鈔、應存者,系以提要,輯成總目,依經、史、子、集部分類聚,命為《四庫全書》。摛藻堂向為宮中陳設書籍之所,朕每憩此觀書,取攜最便,著於《全書》中,擷其菁華,繕為《薈要》,其篇式一如《全書》之例。」甲午,諭:「現辦《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多至萬餘種,卷帙甚繁,自應於《提要》之外,另刊《簡明書目》一編,祇載某書若干卷,註某朝某人撰,則篇目不煩,檢書較易。」乾隆庚戌,御製集石鼓所有文,成十章,製鼓重刻,鼓凡十,在戟門外左右分列。辛亥,諭:「我朝文治光昌,崇儒重道,朕臨御五十餘年,稽古表章,孜孜不倦,前曾命所司創建辟雍,以光文教,並重排石鼓文,壽諸貞珉。而《十三經》雖有武英殿刊本,未經勒石,因思從前蔣衡所進手書《十三經》,曾命內廷翰林詳覈舛譌,藏弆懋勤殿有年,允宜刊之石板,列於太學,用垂永久。」 世宗設宗學 雍正中,特設宗學左、右翼各學於京師,簡派王公專管,歲時,欽派大臣考其殿最,以為王公獎罰。左翼在金魚衚衕,右翼在簾子衚衕,皆設宗室總管、副管各一人,以司月餉、公費等事。三歲考績,授七品筆帖式。覺羅、八旗各設學一,其總管、副管,如宗學之制。滿教習用候補筆帖式,漢教習用舉人考取,皆月有帑糈,四時特賜衣縑。 世宗設八旗官學 雍正中,設八旗官學三於京師。咸安宮官學在京師西華門內,擇八旗子弟聰慧者充弟子,月有帑糈,不計歲月,入仕後始除其籍,特派大臣綜其事,教習用進士、舉人。景山官學在景山內,皆內務府子弟充補,其制與咸安宮同,為內務府總管所轄。八旗官學,每旗各設學一,擇本旗滿洲、蒙古、漢軍子弟充補,十年為期,已滿期未中式者,除名另補,為國子監祭酒所司,亦附於太學之意。 國子監立經義治事齋 孫文定公嘉淦管理國子監時,條奏大學事宜,令諸生於時藝外,各明一經,治一事,倣宋胡瑗立經義治事齋例,俾為有用之學。部議從之。 琉球遣子弟來學 乾隆中,琉球遣其子弟來肄業於國子監,凡四人,四年一更,隨貢使返。 汪文端訓士 汪文端公廷珍仕仁宗朝,在內則長成均,直上齋,洊充總師傅,在外則安徽、江西、浙江,連任學政,始終委寄,皆為文學侍從之任。嘗選刊《成均課士錄》,教學者以義法。三省試牘,皆曰「立誠編」,猶前志也。又嘗撰《學約五則》以訓士。一曰辨塗,謂喻義、喻利,人心之分盡於此,為己、為人,學術之分盡於此,有志者當立辨乎毫釐千里之差。一曰端本,謂士者四民之首,天下事皆吾分內事也,自公卿至一命之吏,皆讀書人為之,故貴通古今,達事變,相期為有體有用之學。一曰敬業,時文者古文之一體,猶之碑、誌、傳、記、表、疏、論、序云耳,以摹擬剽竊者之不足言文,乃並時文而小之,過矣。一曰裁偽,謂昌黎論文,惟其是,吾論文,惟其真,蓋必能真而後是非可得而論也;申、韓、莊、列,異乎吾道者也,而朱子以為先有實而後託之文,非以其真耶。一曰自立,文之不能不變者,時也,挽其變而歸之正,或因其變而愈益神明於正學者,事也;苟非克自樹立,隨風氣為轉移,取已陳之芻狗,沾沾然倣效之,庸有冀乎哉。其因文見道,大恉不出乎此。宣宗在青宮,文端盡忱啟迪,非法不道。登極後,獻納尤勤。道光癸未,宣宗降手敕,稱汪廷珍於師道、臣道之義二者兼備。 山西大學堂 英人以我國應出某教案賠欵,建山西大學堂,規模宏壯,為西北教育界之鉅觀,分中、西二齋,即由教士李提摩太董其事。中齋重國學。西齋重科學,儀器、書籍庋藏至富。山西青年多棄而就中齋。外省亦有附學者。計宣統辛亥以前,留日本學生三百人,大都為先肄業大學之西齋者。 水師學堂 江寧水師學堂有駕駛教習,初開堂時,即延英人彭迺爾,月薪銀四百八十兩;管輪教習為英人何利得,月薪銀三百六十兩。光緒庚子,為第三期學生卒業期,已能製造陸地之機,海中之機,並魚雷、水雷等件。學生初不慣力作,錘鍊終日,夜即大困,掌皮為裂,十日即如不覺矣。先是,預估須三月畢工,後僅二月,西教習咸大嘉獎。請駐寧各國領事觀之,至拍掌稱善,而華官反視如無事也。 蒙古教育 蒙人不重教育,男婦老幼皆委身於游牧,雖各旗王公府中設有學校,然肄業者為王公、官吏之子弟,亦惟求識字能書,為將來服官之地而已。王公、官吏子弟而外,僧徒間有就讀者,平民子弟不與也。其有志求學者,須就讀富家,或由其父兄、戚友傳授。學師輾轉相聘,一學師可教數十人。初學,讀《察漢脫魯格》,漢名「十五頭」,拚音法也。【字母類頭僅十五,變化無窮,拼音與滿文略同。蒙字多鋸齒,滿字多點圈。】繼習蒙文《三字經》、《名賢集》、《四書》等,程度至高,讀至《安土林格》【《聖諭廣訓》。】而止,蓋皆奉《安土林格》為圭臬也。所讀書籍,或自歸化城土默特文廟中購之,或由戚友處借鈔。 纏生以入學堂為當差 新疆各縣,凡有回纏之處,必有回教阿渾教授回經。至回纏之讀儒書者,則以為與宗教相反,輒相引為戒。光、宣之交,開辦學堂,因學生難於挑選,遂向教授回經之學堂挑取學生。於是回纏不第不入漢學堂,並不敢入回纏教經之學堂,甚或向鄉約納賄,或投入外籍,以求免充官立學堂之學生。蓋以纏民誦習回經,貿易登記賑項,田宅典賣,書寫字據,興訟告狀,投遞稟詞,均用纏文,通纏文者無往不利,易謀衣食。至通漢文之回纏,則直同廢人,竭十數年之力以為學,反不如通纏文者之有用。當新疆設省之初,開辦纏民義學,纏民入塾者,謂之當差,其中亦有曾讀《四書》、《五經》者,往往不通文義,不適於用。即間有文理明通者,又囿於風氣,限於資格,毫無出身,不足以資鼓勵。開省數十年,新疆漢人之服官外省者無一人,何論回纏。提學司杜彤乃將畢業之纏師範生,作為各縣鄉約,曾經奏咨有案。 川邊關外學務 川邊關外學務分五區:鑪城、河口、裏塘為東區;江卡、乍丫、昌都、鹽井為西區;鄉城、稻壩為南區;甘孜、道隖、德格、三岩為北區;巴塘為中區,學務局即設於此。至學堂辦法,凡地方官所在,多係初等學堂,而地方官即為總理。鄉間概係官話學堂,蠻頭人充任校長。此外巴塘則有陶器、農業、警察、喇嘛等學堂,裏塘亦有農業及喇嘛學堂,其餘未有也。初等學堂之教授與內地同。官話喇嘛學堂則專授漢語,學生概係通學,所需紙墨、筆硯、教科書悉由公家供給。如當道或地方官所在之學堂,無論男女學生,均給操衣,遇有官員經過,則整隊迎送,以壯觀瞻而博賞犒。 雲南土司轄境之教育 沿邊土司,除臨安府屬外,普洱鎮邊順寧、永昌、騰衝各屬,當宣統己酉,設立沿邊學務局,已開辦土民簡易識字學塾百二十八所,卒無成效。其故一因學塾甫立,學務局即撤銷;一因原定經費,年由邊防要需項下籌撥二萬金,為數有限也。 瑜妃論女學堂 穆宗之瑜妃,聰慧能詩,解音樂,知歐美事,所居之屋甚隘,陳設簡陋,僅宮女太監數人事之,藏書極富。詩多感傷之作。光緒間,嘗語宮眷德菱女士,謂甚望開設女校,使國中女子讀書,惟不願以教會中人為教習。意謂教會設學,非徒無益,轉使人有反對學校之心也。 臺灣社師 雍正甲寅,臺灣南、北諸社熟番始立社師,擇漢人之通文者,給館穀,使教番童。巡道按年巡歷南、北路,宣召社師及各童至,背誦經書。其後,有歲科與童子試,背誦《詩》、《易經》無訛者,作字亦有楷法,且皆薙髮冠履,衣布帛,如漢人,惟有番姓而無漢姓。 南洋公學 何梅生,毘陵名士也,為諸當道所倚重,最後於光緒丁酉、戊戌間,就武進盛宣懷之聘,籌建南洋公學於上海。草創經營,規模宏遠,實開江南教育界之先聲。辛丑春間,為某大吏代擬摺稿,以耗腦力過多,患腦充血而逝,年僅五十有九也。 葉成忠興學 慈谿葉成忠既以居積致富,自恨早歲失學,慨然有啟迪童蒙之志。爰於上海張家灣捐地一區,都二十九畝三分八釐,值銀十萬兩,並出現銀十萬兩,謀建校舍,俾寒畯子弟咸來就學。方庀材,忽逝世,資用不給,長子貽鑑復出金十萬續之。校舍始構,貽鑑弟六人,復出金十萬,佽常年經費。即以成忠之字,名曰「澄衷學堂」。經始於光緒庚子九月,落成於辛丑二月。當是時,學部未立,風未開,人人以學校為詬病。有志之士,建學舍以獎勵後進者,雖踵相接,以貲不繼而卒垂成垂敗者,又復前後相望。成忠獨毅然決然,出鉅款以導風氣之先焉。 澄衷學堂創始之初,僅辦蒙學,繼增商學,又增師範生。繼乃增中學,輟蒙學,又輟師範生並商學。其間又輟中學,專設小學。宣統辛亥,復置中學並置初、高等小學校,學生常數百人,歷屆畢業,為世効用者踵相接。 楊斯盛興學 楊斯盛,字錦春,川沙人,幼孤,業圬於滬。光緒中葉,江海關建新屋,稅務司揭最新之西式招華人構築,羣匠愕視,斯盛毅然應之。巍峨鞏固,大為西人歎賞,業遂日盛。家本素寒,三代皆淺厝未葬,至是,始購地營窀穸,復葬親族貧無後者二十七喪。旋建祠墓旁,置祠田四百五十畝,歲收租息,盡以賙恤族里。弟斯茂,生而瘖啞,斯盛為之營室娶妻,給田百畝,使終其身得溫飽。常以識字不多,欲培植貧寒子弟,以彌平生之恨。先建義塾於祠中,又於川沙城內捐銀六百元,置產以充義塾常年經費。壬寅,川沙建兩等小學,捐銀三百元充開辦費。甲辰八月,上海蔓盤路新室成,即設廣明小學於內。復慨然捨金十餘萬,議建校舍於浦東,以初等小學之未足也,議增中學;以初等教員之缺乏也,議設一年畢業之師範簡易科。乙巳,購校地於六里橋南。丙午,築校舍。四月,江蘇學政來滬視學,獎給匾額,並奏請獎勵,部咨飭縣查取銜名,謝不復。丁未,浦東校舍落成。正月,行開校式,特懸「勤樸」二字為校訓。戊申四月,訂中學總章程,及校董會規則,戒後世子孫不得干涉校務。增中學基金額十二萬兩。蓋先後捐充學費者三十餘萬金矣。性嗜義,知無不為。乙巳秋,海濱大風潮,居民溺死甚眾,議修海塘,以工代賑,慨捐銀三千元,又募得同業捐三萬元,悉付經董,而不居其名。江浙將借外債築路,斯盛斥萬金購路股,徧勸同業,驟得數萬股。又嘗出資助義士鄒容葬,尤為人所難為。至晚歲,養疴六里橋別墅,對於浦東公益,尤具熱心。築石路,自南碼頭迄艾家墳,長二千八百餘丈。浦東鄉民貪得重利,爭以地售與洋商,沿浦洋棧林立,漸入內地。紳董議築路以限制之,設路政局,抽渡捐以充費。輿情拂然,毀局所,碎官輿,且與兵抗,斯盛力疾登高阜,喻眾使散。乃議止渡捐,而自築洋涇至陸家渡路,以示大信。計路長十餘里,費近萬金,皆募自同業者,不取鄉民一文。嚴家橋垂圮,謀新之,而自任經費銀六千元。橋身純築塞門德土,以鋼鐵為骨幹,日往工所指揮羣匠。未一月,積勞病故。羣匠奉承遺法,不半載告成,為我國新發明之建築物。宣統庚戌,江蘇巡撫程德全以傾產興學專摺請獎,辛亥,贈鹽運使銜,國史館立傳。 武訓興學 武七,名訓,堂邑人。家貧,乞食村落間,長而有力,恆為人轉磨負繩。以己不識字,每伺兒童入學,隨其後,羣兒爭厭侮之,於是發大願,欲廣立義學。行乞所得錢,積不用,數年,得二百餘串。有黠者為謀曰:「汝蓄錢無利,盍放母生子?他日不可勝用也。」武難其人,黠者乃自薦,願為代。武盡以予之,仍作苦自食,不用一錢。黠者以其樸拙,從而乾沒之。武屢索不得,憤極而病。同邑歲貢生楊樹坊哀其誠,謂曰:「義學非可赤手辦,此後有錢,我為代存,決不負汝,毋聽匪人言,一再誤也。」病痊,仍日行乞,且為人傭。又數年,積錢數百千,悉付楊,兼收子母,其數日增。楊勸令娶婦,為嗣續計,武不可,曰:「吾所志未一刻忘,今將以此錢設義學也。」楊議令設於本莊,武莊距柳林尚數里,武嫌本莊涉於私,且慮奸人侵蝕,不如柳林莊大,乃購腴田,建學舍。近莊聞其義舉,皆捐助。儲蓄既富,租粒出納,均有定章。次第設經、蒙二席,蒙童延諸生訓之,經席請舉人主講,脩豐隆,禮待尤優異。入學日,武先向塾師叩頭,次徧拜諸生童,具盛饌,請邑紳陪塾師飲,自立門外,屏息以俟讌罷,而啜其餘瀝,自以乞人不敢與塾師抗也。既開塾,武來往塾中,一日,見塾師晝寢,長跪床前,久之,塾師醒,見而驚起,自是不晝寢。或遇學生嬉戲,亦向之長跪,學生遂相戒不敢出位。人有樂施,無多寡,必叩頭謝,口喃喃為祝詞,俚而有韻,蓋天籟也。邑令聞而義之,呼至署,問之,不言,與之食,不食而去。武之首常蓄髮一握,蓄左則去右,蓄右則去左,貌寢身肥,蠢蠢然鄉愚也。行乞,與之蒸餅,食碎者,留其整賣之,以助學費。延之入坐,不可。或命至明倫堂小憩,從之,俯仰四顧,逡巡出。所設義學,始於柳林,次臨清、館陶,凡四所。遠近皆呼為武善人,年五十餘卒。邑人感其義,為立祠於柳林,祀之。此光緒庚子以前事也。 李鳳林興學 光緒末,濟南有李鳳林者,生而貧,為車夫以自給。顧性至孝,痛父母早亡,每與人言,輒流涕霑襟。繼與其伯母楊氏同居,事楊如母,每出推車,必懷甘旨歸,以奉伯母。伯母亦鍾愛之,劬勞不啻所生。李雖目不識丁,然熱心學務,嘗以車資別儲一分,縮減口腹,助購買學校用品,以獎學生之勤學者。某年冬,曾備書籍、筆墨等物,捐助濟南西關簡字學堂。後又捐備草帽、紙扇種種,以供獎品。事為山東提學使羅正鈞所聞,大獎許之。及夏,李目覩無教育者之多,風氣之閉塞也,乃創宣講所。應用物品均備,顧難得講師,乃親跪請宣講員沈公臣、張玉生等五人,每月按三、六、九日,分班蒞所宣講。跪與要約,且曰:「君輩既邃於學,宜出其緒餘,以智眾庶。眾皆成材,以捍衞國家,禦外侮,否則橫目蚩蚩,不明理,國安賴乎?」言時,淚涔涔下。張沈等諾,李復為眾叩謝。以諸事既辦,惟須官保護,乃赴巡警道署,稟請立案出示保護。又於府學門前獨創簡字學堂,即以車資捐充常年經費,堂內諸事悉完備。其伯母楊氏,亦出十數年來晝夜紡織或為人傭作針黹所得資,備辦學堂應用器具。然仍有餘,乃交紳者為之經理,以備不足之需。亦稟縣存案。縣令批獎之,并給李鳳林「見義勇為」、楊氏「急公好義」匾字各一方。 女尼誠修興學 揚州明月庵有田數十畝,女尼頗足自給,有誠修者主庵事,梵唄之暇,輒以興學為念。言於某紳,願以庵屋改女校,僅留西楹三椽為奉佛長齋之所,且以田租所入充常年經費,並任校長。某紳允之。及女校成立,誠修為之管理,規則嚴肅,遐邇稱之。且於治事、奉經之暇,輒假朔望佛會日,邀集城內外老少婦女,演講天足,聽者頗多。 順天書院金臺書院 明之首善書院在京師宣武門內,天啟初,鄒元標、馮從吾所建,及東林難作,遂廢。其後西洋人借地修曆,名曰曆局,至國朝,稱時憲局。聖祖御書門額,為「天文曆法,可傳永久」八字。道光間,西洋人不復來京師,無人居之。 自首善廢,而七八十年,京師無復有書院。康熙庚辰,順天府尹錢晉錫設大興、宛平二義學以教士。宛平附於宣武門外長椿寺,大興則僦屋於洪莊。洪莊者,洪文襄公承疇之賜園也,在崇文門外金魚池。嗣是,宛平之學并歸大興,延王崑繩主其事,從游者眾。順天府尹欲市莊內隙地構堂,孫文襄公奕沔不可,乃上疏,託言奕沔願割其地以建學。聖祖嘉其請,書「廣育羣材」額以賜奕沔。孫聞之大驚,而無如何。王崑繩為之記,備敘其經營之始。乾隆庚午,改名金臺書院,肄業生徒甚眾,籍隸他省者亦附焉。 正音書院 閩中郡縣皆有正音書院,即為教授官音之地。雍正戊申上諭:「凡官員有蒞民之責,其言語必使人人共曉,然後可以通達民情,熟悉地方事宜,辦理無誤。是以古者六書之訓,必使諧聲會意,嫻習言語,皆所以成遵道之風,著同文之盛也。朕每引見大小臣工,凡陳奏履歷之時,惟有閩、廣兩省之人,仍係鄉音,不可通曉。夫伊等以現登仕籍之人,經赴部演禮之後,敷奏對揚,仍有不可通曉之語,則赴任他省,又安能宣讀訓諭,審斷詞訟,皆歷歷清楚,使小民共曉乎?官民上下,言語不通,必使胥吏從中代為傳遞,於是添設假借,百病叢生,而事理之貽誤者多矣。且此兩省之人,其言語既不可通曉,不但伊等歷任他省,不能深悉下民之情,即身為編氓,亦不能明悉官長之言,是上下之情,扞格不通,其為不便實甚。但語言自幼習成,驟難更改,故必徐加訓道,庶幾歷久可通。應令福建、廣東兩省督撫,轉飭所屬府州縣有司教官,徧為傳示,多方訓導,務使語言明白,使人易通,不得仍前習為鄉音,則伊等將來履歷奏對,可得詳明,而出仕地方,民情亦易達矣。」各處正音書院,上諭所建。無如地方官悉視為不急之務,日久皆就頹廢,乃至嘉、道時僅存邵武郡城一所,然亦改課制藝矣。 雷翠庭創鼇峯書院 副都御史寧化雷翠庭,名鋐,以乾隆癸酉督學浙江,專以表章正學為己任。嘗訪蕺山遺集於其後人,得而刊行焉。又刊陸清獻年譜以教士,碣張楊園之墓,一再序其遺集而又為之傳。蓋自張清恪撫閩,刱鼇峯書院,以正學訓士,蔡文勤公實主講席,雷實少時肄業而有得焉。 葉南雪主講越華書院 番禺葉南雪,名衍蘭,詩、古文、詞、書畫,皆名其家。以軍機章京告歸,主講越華書院二十年,足跡不入官府。榜聯於院之講堂云:「吾亦澹蕩人,常時不肯入官府;名豈文章著,諸君何以答昇平。」 唐確慎主講金陵書院 善化唐確慎公鑑,為理學名臣,宣宗登極,詔大臣各舉所知,諸城劉文恭公鐶之薦起之,敭歷外臺,垂三十年。開藩江左,以疾告歸。文宗踐祚後,詔召赴闕,進對十有五次,時政利弊,靡所不罄。上以其力陳衰老,不復羈以職守,令還江南,矜式多士,時方主講金陵書院也。其官京師,相從講學者,為倭文端、曾文正、何桂珍、吳廷棟、竇垿數人。 黃彭年主講蓮池書院 黃彭年主講保定蓮池書院,手定堂規,廣置書籍,課以時文、經、史、詞章,著弟子錄者甚夥,乃請於李文忠公鴻章,以官貲購各省局刻書於院中發賣,僅加運費之半。暇時,即召諸生談藝。黃無志出山,由文忠密保簡放襄陽道,諸生入賀,黃笑曰:「吾守節多年,今日不免嫁人,奈何!」院地本元張柔故宅,規模宏敞,為北方書院之冠。繼黃為院長者,武昌張廉卿裕釗、桐城吳摯甫汝綸。 萬劉主講龍門書院 上海龍門書院,創自應寶時,地在城西幽處,陂塘蘆葦,頗似村居。講堂學舍,環以曲水,規制亦甚嚴肅。學生名額限二十人,課程以躬行為主。萬清軒、劉融齋先後主講,甚負時望。每午,師生會堂上請益考課,寒暑無間。誦讀之外,終日不聞人聲。有私事乞假,必限以時,莫敢逾期不歸。劉主講最久,土論尤協。途遇其徒,望而知為院中人也。劉沒後,一顯宦告休寓此,大府薦主是院。學生執業以請,則告以生輩高材,何煩日課。乞假以出,則告以生輩植品,何煩定假。積日既久,院中出入無禁,日夕在外者有之,課試一事,等諸尋常校藝,昔之良法美意,蕩然盡矣。應初意,欲駕學海堂而上之,專講躬行,輔以文術。然學海堂定制,用意極精:以廣東物力之富,道光全盛之時,而公費歲入不過五百金,僅可自給;但立學長,不立山長,學長若缺,即由學生推補。阮文達公當時創建,其儉如此,上以杜貴要挾薦,下以杜游間請託,而專為真讀書之士,謀一下帷地也。龍門大旨與學海相類,而主講者束脩優厚,予人以覬覦之端,未及二十年,時移而事遷矣。 李胡曾建書院之用意 李文忠公議建求忠書院於皖,聘侍郎吳廷棟主之,吳辭曰:「書院之設,從俗校文則可,別立名字則不可。」胡文忠公建箴言書院於鄉,聘孝廉汪士鐸主之。曾文正公議謂宜擇精帖括制藝為師,不宜求古。 廣雅書院 廣雅書院為張文襄公之洞督粵時所設。時粵士皆沈溺帖括,罕有留意經、史者。文襄為聘通儒主講,復延名宿,令司分校,月課經、史、詞章,旁及輿地、格致、算術,課程精密,膏獎優渥,士風為之一變。院在西城外數里,近彩虹橋,風景清幽,花木葱蔚。文襄政暇輒詣,與諸生論文。盤桓竟日。院有一池,未及種蓮,文襄倚欄憑眺,偶言及之,為院中支應某員所聞,密為佈置。文襄翌日再過,則數畝方塘,芙蕖盛開,文襄詫之。召某至,詢以何策,某以實告。蓋池水甚淺,某預收貧蓮數百,投於池中,僅露其半,驟視之,幾疑其為蓮塘也。文襄大笑。 于蔭霖演講於敬敷書院 光緒朝,于蔭霖為皖藩時,省城敬敷書院為寒士肄業之所。于集諸生於堂前,娓娓陳說,多身心性命語,並命諸生於讀書餘暇,作雜誌、日記各一本。定期赴堂校閱,按簿翻覽,無一遺者。某生日記簿內,有「時已夕陽在山」等語,斥其過文,謂宜以時刻為記。又有某生雜誌簿內,於宋儒語錄,登記頗詳,于極嘉尚,提作高才生。突問之曰:「『明德』二字作何解?」某生遲疑不能對。于詳為解說,至千餘言。 欽派孝廉書院山長 長沙徐壽蘅尚書壽銘,曾面奏德宗,學堂不如書院之善,因力薦孔憲教,言其丰裁峻整,學問優長,如以為孝廉書院山長,於風俗人心,實大有裨益。旋奉廷寄,令湘撫以孔為孝廉書院山長。 蔣果敏設義塾 蔣果敏公益澧攻克杭州,自城及鄉鎮村落,無不為置學塾,一塾一師一僕,年費錢百千,村農子弟皆令就學,力不贍者,更予飲食。 王子江設義塾 王子江,順天人,自少業攻木之工。沈毅敏捷,長於決斷,同儕咸敬服之。未幾,即長其曹,因集資自設木廠,時值咸、同兵燹之後,陵寢、園囿大興土木,木廠發達,而王之才識又為同業冠,不數年,遂擁巨資。因慨自幼失學,未能大展抱負,立誓捐產設學,普收貧寒子弟。京城內外,先後設立義塾數十所,各為置產生息,以給脩脯,費逾巨萬。而其終日孜孜籌畫擴充推廣之方法,十餘年如一日也。光緒初,某京兆上其事於朝,當事者邀虛譽,將其所辦各義塾收歸官辦,遂日見廢弛矣。然庚子以前,各義塾尚有存者。 我鄧先生 贛州鄧慕濂為當代名儒,家居時,有田在城南,秋熟,視穫,挾小學書坐城隅,見貧人子拾遺穗者累累,招之曰:「來,吾教汝讀書。能背誦書者,吾與汝穀。」羣兒爭暱趨之,始導以識字。既使諷章句,又以俚語譬曉之,羣兒咸踴躍稱善。既卒穫,羣兒嗥曰:「穫卒,先生且歸,奈何?」有泣者。自是每秋穫,羣兒則就學焉。故城南人無少長智愚,咸稱之曰「我鄧先生」。 北學南學關學 孫夏峯奇逢講學蘇門,號為北學。餘姚黃梨洲宗羲教授其鄉,數往來明、越間,開塾講肄,為南學。關中之士,則羣奉西安李二曲顒為人倫模楷,世稱關學。 學約戒約 南海勞潼,字潤之,號莪野,乾隆中,領鄉薦,官國子監學正。家居奉母,絕意仕進,從學者歲常數百人。立學約八則,戒約七則,曰:「苟犯此者,勿入吾門也。」 施愚山講學 宣城施愚山,名閏章,任湖西道參議時,暇日,與諸生講學,有具牒請質者,施曰:「此講習地,聽訟有官署。」令就坐。講長幼有序,極陳兄弟之恩,且曰:「某少孤,終鮮兄弟,見友恭者固欣然慕,即見鬩牆者亦心動,以為彼尚有同氣,或猶可轉乖為和也。」言下涕泣。忽末座二客相持大慟,各出袖中牒燔之,蓋兄弟訟產十年不決者。曰:「吾小人,今遇賢賢而不洗心者,非人也。」遂讓所爭者為祀產。 彭勤止講學 長洲彭勤止,名定求,學宗王陽明,晚年解組,家居講授,益提倡「知行合一」之說。時有作書極詆陽明者,彭見而恫之,以為人謂陽明倡「良知」之說,病其為禪,則「良知」兩言,出於《孟子》,豈並《孟子》將病之乎?又謂明之亡,不亡於朋黨,不亡於學術,意以此歸獄陽明,嗟夫!誠使明季臣工以致良知之說,互相警覺,互相提撕,則必不敢招權納賄,則必不敢妨賢虐忠,必不教縱盜戕民。識者方恨陽明之道不行,不圖誣之者,顛倒黑白,至於斯極也。 孫詒經授德宗讀 錢塘孫子授侍郎詒經嘗入毓慶宮授德宗讀。語人曰:「上之天亶聰明,真非常人所及,讀書不三徧即成誦,能熟背;授之講解,未嘗或忘;其或有所疑而垂詢者,則皆講義之所未及,或與他篇有牴牾同異者也。」時聖齡纔十四五耳。 賈楨課恭王 大學士賈文端公楨,宣宗時傅恭王,甚嚴密,嘗課讀《通鑑》三過。及主試江南,宣宗手書與之曰:「自汝出京,六阿哥在書房,又胡鬧矣。」後恭王翌輔穆宗,成中興之美,皆由此也。 道人教年羹堯 年遐齡有子曰羹堯,七歲時,遐齡輒攜之游山。一日,遇道人,遽撫其頂曰:「是兒奇貴。惜欠後福。」又曰:「能從我學,或可變化氣質。」遐齡遂延道人館其家。既至,擇高樓,與羹堯共居,索桌凳數十具置樓上,飲食便溺,以繩上下,約三年乃下樓。遐齡從之,有時至樓下竊聽,但聞樓上步履聲,踊躍聲,揶移桌凳聲,指揮進退聲,隱若演陣。逾年,則聞書聲琅琅,徹夜不息,書語隱奧不可解。又逾年,寂然無聲,從他樓竀之,則兩人相對瞑坐而已。會遐齡妻病劇,亟欲見子,遐齡不可。妻搥胸哭泣,不得得已,覓梯呼羹堯。道人張目曰:「敗矣,學備而飬未至,他日必以氣債命也。」歎息辭去。自後遐齡屢戒羹堯飬氣,羹堯不悟。禍發,并欲逮遐齡,朱文端公軾爭之而罷。 凌曉樓為塾師 凌曉樓名曙,嘉慶間江淮大儒也,治《何氏春秋》、《鄭氏禮》尤精審。其少時讀書之苦,有與牧豕、負薪相仿佛者。十歲就塾,年餘,讀《四子書》未畢,即去香作,雜傭保。然停作,輒默誦所已讀書。苦不明瞭,鄰之富人為子弟延經義師,乘夜,狙其軒外,聽講論數月。其師覺之,乃閉外戶不納。憤甚,求得已離句之舊籍於市,私讀之達旦,而日中傭作如故。年二十,乃棄舊業,集童子為塾師。童子從之游,則書必熟,作字正楷,以故信從眾,脩脯入稍多。益市書,遂 博通嫥壹,學以大成。 秋水園改家塾 伊墨卿名秉綬,福建寧化人,以名進士出守廣東惠州,歷官多稱職。後遭父喪,還閩,營秋水園,供母夫人游憩。未成,母卒,改家塾,榜其柱曰:「未能將母園何用,且望成才塾有靈。」 太祖教訓諸公主 天命癸亥,太祖御八角殿,訓諸公主以婦道,毋陵侮其夫,恣意驕縱,違者罪之。 高宗訓十一阿哥 乾隆丙戌,諭:「昨見十五阿哥所執之扇,題畫詩句,款為『兄鏡泉』三字,詢知為十一阿哥手筆,此非皇子所宜。皇子讀書,惟當講求大義,有益立身行己,至尋常琢句,已為末務,何可效書生習氣,以虛名相尚乎。十一阿哥方在童年,正宜涵養德性,尊聞行知,豈可以此浮偽淆其見識乎?朕在藩邸,未嘗私取別號,猶記朕二十二歲時,皇考因辦當今法會一書,垂詢有號否,朕敬以未有對,皇考即命朕為『長春居士』,和親王為『旭日居士』。朕之有號,實皇考所賜,末嘗以之署款,此和親王所知也。我國家世敦淳朴,所重在國書、騎射,凡我子孫,自當恪守,烏可效書愚陋習流入虛謾乎?設相習成風,其流失必至羽林、侍衞以脫劍學書為雅,相率入於無用,甚且改變衣冠,更易舊俗,所關非小,不可不防其漸。著將此諭實貼上書房,俾諸皇子觸目儆心,勿忽!」 高宗教孫 高宗之教誨皇孫、皇曾孫、皇玄孫也,嚴厲異常。然皇孫輩皆不喜讀書,泰半曠課,而上書房各師傅遂有間六日不到者。高宗乃降旨申飭,略謂:「皇子等年齒俱長,學問已成,可毋須按日督課。至皇孫、皇曾孫、皇玄孫等,正在年幼勤學之時,豈可稍有間斷?總師傅嵇璜年已衰邁,王杰兼軍機處行走,情尚可原,著從寬交部議處。劉墉、胡高望、謝墉、吉夢熊、茅元銘、錢棨、錢越、嚴福、程昌期、秦丞業、邵玉清、萬承風,俱著交部嚴加議處。至阿肅、達椿,身係滿洲,且見為內閣學士,毫無所事,其咎更不能辭,均著革職,各責四十板,留在上書房效力行走,以贖前愆而觀後效。」 宮訓圖 乾隆間,繪歷代后妃之有德者,為《宮訓圖》,凡十二幀:曰《燕姞夢蘭》、《徐妃直諫》、《許后奉案》、《曹后重農》、《樊姬諫獵》、《馬后諫衣》、《西陵教蠶》、《姜后脫簪》、《太姒誨子》、《婕妤當熊》。每歲終,張於東西六宮,平日收藏於景陽宮後之學詩堂。 孝欽后講詩書 孝欽后在宮,每日午後,輒集主位【宮中妃嬪也。】及宮女等講解史書及《詩》,旬考一次,有獎。小內監亦有受課者 八旗家庭教育之禮法 八旗之家庭教育,於禮法最嚴。子弟入諸長上之室,朝夕問安,皆侍立,命之坐,不敢坐;所命,聳聽不敢怠;不命之退,不敢退。路遇長上,拱手立於旁,俟過而後行;賓至,執役者皆子弟也。其敬師也亦然。子弟未冠以前不令出門,不得已而出,命老僕隨之,懼其隕越也。 張楊園家教之嚴 桐鄉張楊園名履祥,有子名維恭,字默斯,未冠時,命暫以幅巾禦寒,默斯不欲。隆冬盛寒,囚首露頂,家人患之,託門人姚瑚告楊園,瑚難其辭。一日,寒甚,始致辭曰:「默斯頭凍如此,恐或多疾,奈何?」則厲辭曰:「與之幅巾,彼既不肯,此頭何妨凍落。」因言:「年前太福【僕陸慎乳名也。】小時,出鎮私買一帽戴之,予見之怒甚,投之於廁,可以待子不如待僕乎?」 朱竹垞析產時之家教 朱竹垞晚年有析產券,其文如下:「竹垞老人雖曾通籍,父子只知讀書,不治生產,因而家計蕭然,但瘠田荒地八十四畝零。今年已衰邁,會同親族,分撥付桂孫、稻孫分管,辦糧收息。至于文恪公祭田,原係公產。下徐蕩續置蕩七畝,析荒地三分,均存老人處辦糧,分給管墳人飰米。孫等須要安貧守分,回憶老人析箸時,田無半畝,屋無寸椽,今存產雖薄,能勤儉,亦可稍供饘粥。勿以祖父無所遺,致生怨尤。儻老人餘年再有所置,另以續析。」 王匡廬教子 王與敕,字匡廬,家居,不以時義程督子弟,詩、古文各徇其意。親串或諷之曰:「諸郎君幸早露頭角,何不令銳力場屋,顧為爾耶?」匡廬怡然曰:「君勿言,彼伏獵侍郎,詎是寧馨物耶。」 韓旭亭教子 韓旭亭名是升,司寇崶父也。年四十,棄儒冠游四方。其語人曰:「天下事多矣,未有驕盈而不敗者。」故謙抑自居,雖僕夫、老媼,必接以溫顏。子任封疆而旭亭樸素如故也。嘗寄書司寇云:「余今年秋收頗佳,所植菽粟,頗足釀酒,筆墨足以代耕,儘有餘享。汝所獲廉俸,養妻孥猶有餘貲,切勿貪分外財,致使七十垂盡之翁被累也。」司寇謹守父教,故始終以敬謹受仁宗知遇。屢登高位,皆秉家範。老遊燕、粵、吳、越,愈輕健,如三四旬人。甲戌春,壽八十,仁宗賜匾旌之。越二歲,無病終。 鄭板橋教子 鄭板橋嘗誡其子曰:「一捧書本,便想中舉、中進士作官,如何攫取金錢,造大房屋,置多田產。其不能發達者,鄉里作惡,小頭銳面,更不可當。」又云:「新招佃地人,必須待之以禮,彼稱我為主人,我稱彼為客戶,主客原是對待之義。」又云:「一夫受田百畝,若再求多,便是占人產業,窮民將何所措手足乎?」 阮文達教子 阮文達公元之子賜卿名福,生於粵督署,一時僚屬餽獻悉令卻去。文達占絕句,書小紅椾示之曰:「翡翠珊瑚列滿盤,不教爾手一相拈。男兒立志初生日,乳飽飴甘便要廉。」 炳半聾教子 炳半聾,光緒間,官都察院筆帖式,有子年十五,晝夜課之讀。盡《十三經》矣,更以《國語》、《國策》、《史記》督責之,子不堪其苦,嘔血死。妻痛子,亦殞。乃大悔,以所居在京師南城外龍樹院之天倪閣,因繪《天倪閣圖冊》以悼亡。 萬承蒼受胎教 雍、乾朝士,主張陸象山之學者二人:一臨川李侍郎紱,一南昌萬學士承蒼也。承蒼有賢母李氏,方孕時,每默祝於影堂曰:「不願生兒為高官,但願負荷先世之學統。」以萬先祖如明刑部侍郎虞愷、光祿卿汝言,皆講學於陽明、念庵之門,號為碩儒者也。承蒼少入塾,果喜讀宋人講學之書,論者謂得之胎教。 崑山三徐受母教 崑山三徐之太夫人,顧亭林女弟也,世稱其教子極嚴,課誦恆至夜午不輟。三徐既貴,每奉命握文柄,太夫人必以「矢慎矢公,甄擢寒畯」為勗。太夫人未六十,立齋已登九列,持節秦中,所識拔多知名士,健庵以編修總裁北闈,果亭以編修典試浙江,皆母教也。 汪文端受母教 山陽汪文瑞公廷珍,年十二而孤,母程太夫人撫之成立。值歲凶,母子日一食,或終日不得食,太夫人終不肯使人知。曰:「吾非恥貧,恥言貧耳。言貧則疑有求於人,故不為也。」歲除無米,使僕索舊逋城外,抵暮歸,無所得,各飲茗一甌,嘗鹽菜數莖,就臥。及汪貴,風裁嚴峻,正色立朝,造次必於禮法,太夫人教也。 尹元孚母作女訓 博野尹元孚侍郎會一母李太夫人,憫民俗怙侈,嘗作女訓質言,為高宗所聞,因御製五言律一。堂額一、楹聯一以賜之。 錢文端母夜紡授經 嘉興錢文端公母,知書,工繪事,自號「南樓老人」。貧時,嘗鬻畫以供饘粥。文端承母訓,嘗奏呈《夜紡授經圖》,御題二絕句,有「嘉禾欲續賢媛傳,不愧當年畫荻人」句。又進呈太夫人畫冊,每幅有其父綸光題句,御題詩十二章,有「子昂題句仲姬畫,頗有今人似昔人」之句。御製《懷舊詩》列錢於五詞臣中,有云:「少年困場屋,賢母授之經。故學有淵源,於詩尤粹精。」 畢秋帆母訓子詩 閨秀之能詩詞而學術淵純者,當以太倉張藻為第一。藻字子湘,秋帆制府之母也。秋帆之撫陝也,留居山東,以詩寄之曰:「讀書裕經綸,學古法政治。功業與文章,斯道非有二。汝久宦秦中,洊膺封圻寄。仰沐聖主恩,寵命九重賁。日夕為汝祈,冰淵慎惕厲。譬諸欂櫨材,斵小則恐敝。又如任載車,失誠則懼躓。捫心五夜慚,報答奚所自。我聞經緯才,持重戒輕易。教敕無煩苛,廉察無苛細。勿膠柱糾纏,勿模棱附麗。端已厲清操,儉德風下惠。大法則小廉,積誠以去偽。西土民氣淳,質朴鮮靡費。豐、鎬有遺音,人文鬱炳蔚。況逢郅治隆,陶甄綜萬類。民力久普存,愛養在大吏。潤澤因時宜,撙節善調理。古人樹聲名,根柢性情地。一一踐其真,實心見實事。千秋照汗青,今古合符契。不負平生學,弗存溫飽志。上酬高厚恩,下為家門庇。我家祖德詒,箕裘罔或墜。痛汝早失怙,遺教幸勿棄。歎我就衰年,垂老筋力瘁。曳杖看飛雲,目斷泰山翠。」其卒也,高宗賜御書「經訓克家」四字以褒之,故秋帆遺集以「經訓堂」名。 洪稚存母機聲燈影圖 洪稚存太史亮吉,幼孤貧,母夫人教之讀書。一日,稚存從受《儀禮》,至「夫者妻之天」,慟絕良久,呼曰:「吾何戴矣!」遂廢此句。稚存貴後,繪《機聲燈影圖》,徧求名輩題詠以表揚之。 張姜氏教子 陽湖張蟾賓妻姜氏,年二十九而寡,即惠言及琦之母也。時惠言四歲,琦方在孕中,女已長,姜氏與女同作女工以自給。及惠言九歲,出依世父學,一日,歸已暮,無所得食,遂寢。翌日,餓不能起,姜曰:「兒不慣餓,憊耶。吾與而姊弟時如此也。」夜作針黹,並課二子讀,輒至漏四下始寢。事姑能得其歡。年五十九卒,時二子已皆知名矣。 鄂文端誡弟 鄂文端公爾泰當國時,其弟鄂爾奇亦位躋正卿。一日,退朝,過爾奇書齋,見陳設都麗,賓從豪雄,甫掀簾,不入而去。爾奇急詣問故,庭立責之曰:「汝記我兄弟無屋居祠堂時耶!今偶得志而侈泰若是,吾知禍不旋踵矣。」爾奇跪泣謝罪,始已。嗣後伺文端往,先藏珍器,屏燕朋,乃敢見。然卒為李衞劾奏,以侈敗。 [book_title]考試類 以科名奔走天下士 國家以科名奔走天下士,童子誦習經書,而通其句讀文義,能敷之為文。每歲,所在郡縣,羣聚而試之,其文之明而切、才之秀而可底於成者,則次第其名,以升於州縣若府,州縣若府又試而先後之,上督學使者。使者至,則以校而去取之,按其額以補學官弟子。 其舊為學官弟子者,亦試於使者。試有歲有科,歲分文與武,而科試惟文士而已。使者歲、科試,凡三歲而徧,其子、午、卯、酉之年則有鄉試,取於新舊學官弟子,中是科者,號為舉人。又進於禮部,則有會試,取於鄉試之舉人,中是科者曰進士。丁、辰、戌、丑、未之年,其鄉、會試皆天子簡京朝官之翰、詹、科、道、部曹嫻文者及九卿大員主其試,大抵踵明之故。而士之懷才抱器,毅然思有所表見於當世者,靡不由是以進矣。 萬壽開科原始 康熙壬辰,各省士子以聖壽六十請開恩科,事下禮部,部臣以舊例所無難之。太倉尚書王掞曰:「以萬年之聖主,當六旬之大慶,此豈有成例可援乎?若以糜費為嫌,則民間家長生日,子孫僮僕尚不惜出所有以宴飲娛賓,矧富有四海,而區區計及於此乎?」遂如所請以上,得旨舉行。 考試用五言八韻詩 大小考試皆用五言八韻詩,即試帖也。洪北江嘗謂此於諸體中又若別成一格,有作家而不能為八韻詩者,有八韻詩工而實非作家者,如郎中項家達、主事貴徵,雖不以詩名家,而八韻則極工。項於某年考差,題為「王道如龍首」得「龍」字,五六云:「詎必全身現,能令眾體從。」貴於某年朝考,題為「草色遙看近卻無」得「無」字,五六云:「綠歸行馬外,青人濯龍無。」可云工矣。祭酒吳錫麒於諸作外,復工此體,然道光庚戌考差,題為「林表明霽色」得「寒」字,吳頸聯下句云:「照破萬家寒。」時閱卷者為大學士伯和珅,忽大驚曰:「此卷有破家二字,斷不可取。」吳卷由是斥落。 科場加恩大員子弟 科場定例,現任京官三品以上及翰、詹、科、道,外官藩臬以上,武官提鎮以上之子孫,同胞兄弟、同胞兄弟之子出應鄉試,別編官卷,號曰官生。凡二十人取中一名,較尋常覓舉者,登進差易。又道光以前,凡禮部會試及順天鄉試之主考、房考,其家人族黨有應試迴避者,每別派試官閱卷,或封卷進呈,擇尤錄取,獲售者遂益多。 雍正戊申,各省鄉試後,上諭大學士、尚書、侍郎、都御史、副都御史各大員,有子弟在京闈及本省鄉試未經中式年二十以上者,著各舉文理通順可以取中者一人,開送內閣請旨。尋開列大學士蔣廷錫子溥,吏部尚書嵇曾筠子璜,都御史唐執玉子少游,吏部侍郎史貽直子奕簪,戶部侍郎王廷揚子鏐,禮部侍郎錢以塏子鋈,禮部侍郎鄂爾奇子鄂倫,兵部侍郎楊汝穀子綏,刑部侍郎繆沅子橒,工部侍郎張大有子鴻運,侍郎署理倉場事務涂天相子士炳,副都御史謝玉寵子升等,具奏。得旨:「俱賜舉人。」戶部侍郎劉聲芳子俊邦,因病未應鄉試,亦賜舉人,一體會試。 考試功令之嚴 考試之功令至嚴,凡倡優隸卒之子弟及有刑傷過犯者,皆不得預,歧考冒考者亦禁。 搜檢 考試功令,不許夾帶片紙隻字,大小一切考試皆然。康熙庚子順天鄉試,特命十二貝子監外場,露索【搜檢也,見《大金國志》。】綦嚴。朱竹垞之孫稻孫預試,披襟而前,鼓其腹曰:「此中大有夾帶,盍搜諸?」體貌瑰偉,意氣礌落,眾皆目屬,貝子亦為之粲然。 道、咸前,大小科場搜檢至嚴,有至解衣脫履者。同治以後,禁網漸寬,搜檢者不甚深究,於是詐偽百出。入場者,輒以石印小本書濟之,或寫蠅頭書,私藏於果餅及衣帶中,並以所攜考籃酒鼇與研之屬,皆為夾底而藏之,甚至有帽頂兩層鞾底雙屜者。更或賄囑皂隸,冀免搜檢。至光緒壬午科,應京兆者至萬六千人,士子咸熙攘而來,但聞番役高唱搜過而已。及壬辰會試後,搜檢之例雖未廢,乃並此聲而無之矣。 考試送關節 考官之於士子,先期約定符號,於試時標明卷中,謂之關節,亦曰關目。大小試皆有之,京師尤甚,每屆科場,送關節者紛紛皆是。或書數虛字,或也歟或也哉或也矣,於詩下加一墨圈者銀一百兩,加一黃卷者金一百兩。 某科題為「子謂子夏曰」全章,某生與考官暗通關節,令於破題中連用四個一字,某破曰:「儒一而為不一,聖人一勉之一誡之焉。」榜發,果掇高魁。又某科詩題為「所寶惟賢」,某卷以水烟袋三字散見於點題中,以為關節,句曰:「烟水瀟湘地,人才夾袋儲。」可謂湊泊無痕。又某科一卷,於試帖詩第一句用一謹字,題為「江涵秋影雁初飛」,捉刀者固吳中名下士,句曰:「謹步司勳句。」後雖薦而未售,然與約者已服其心思之巧矣。 考試送詩片 凡進士之朝殿試及京官之考試差時,預揣某官可派閱卷,則先呈字體,以便別認。既出場,即寫前四句飛遞朝房中所曾託情之人,謂之送詩片。其後科舉雖廢,而東西洋留學生之殿試,亦有倣效之者。 考官惡觸家諱 光緒時,尚書裕德屢充主試或閱卷,見字句中有犯其家諱者,即起立,肅衣冠行致敬禮,畢,將卷閣置,不復閱矣。故遇裕主試時,有知其家諱者,恆戒所親勿誤觸之。 文武互試 康熙癸巳十一月甲寅,諭大學士等:「文武考試雖曰兩途,俱係選拔人才,拘於成例,不得通融應試,則不能各展所長。嗣後文童生生員舉人內有情願改就武場考試者,武童生生員舉人內有情願改就文場考試者,應各聽之,惟一次不中者即著停止。」甲午,准文武生員互鄉試一次,文武舉人互會試一次。 乾隆丙辰,准監生入武場。辛酉,福建武生某以懷挾文字,預藏試院,竟以五經中元。事發,科罪,因停互試及文監生入武場例。 老年科目 老年得科目者,康熙朝,陳檢討維崧舉宏博,年踰五十。丁丑,姜西溟宸英七十三中探花;癸未,王樓村式丹五十九得會狀。又宮恕堂鴻歷五十八,查他山慎行五十四;己丑,何端惠世璂五十八;壬辰,胡文良煦五十八;乙未,裘璉七十二;辛丑,陸坡星奎勳五十九:俱入翰林。乾隆丙辰,劉起振八十授檢討;己未,沈歸愚尚書六十八入翰林。張總憲泰開六十二;癸丑,吳種芝貽詠五十八中會元。嘉慶丙辰,元和王嚴八十六中式,未及殿試卒;己巳,山東王服經八十四入翰林。 宗室科舉始於康熙 康熙丁丑,宗人府、禮部奉諭旨:「嗣後八旗宗室子弟,有能力學屬文,奮志科目者,應令與滿洲諸生一體應試,編號取中。」 八旗科舉始於天聰 天聰己巳,試儒士,取二百人。甲戌,合試滿、蒙、漢,取舉人十六名。崇德戊寅,賜舉人羅碩等十名牛彔章京品級,一二三等生員十八名護軍校品級,此為八旗科第之始。而順治辛卯始見明文,蓋吏部奏,滿洲、蒙古、漢軍各旗子弟有通文義者,提學御史考試取入順天府學,鄉試作文一篇,會試作文二篇,優者准其中式,照甲第除授官職,報可。至壬辰,滿洲子弟廷試,與民籍分榜,頭場四書文二道,二場論一道而已。麻文僖公勒吉為廷試首選。至丁酉,停止。康熙癸卯,復准滿洲、蒙古、漢軍生員鄉試。丙辰,又停止。丁卯,又復之。 禮部議定,滿洲、蒙古識漢字者,繙漢文一篇,不識漢字者,則作滿文一篇。漢軍文章篇數,如漢人例。會試中額,滿洲二十五名,蒙古十名,漢軍二十五名。各衙門博士筆帖式俱准會試,考取文字篇數與鄉試同。 禮部奏,八旗鄉試,滿洲、蒙古繙繹滿文一篇,或作滿文一篇,漢軍舉人試藝。本年鄉試,明年會試,第一場《四書》文二篇,經藝一篇,如未通經者作《四書》文三篇,二場論一篇,三場策一道,自後試藝,以次加增。順治甲午鄉試,乙未會試,第一場《四書》文三篇,經藝二篇,二場論一篇,判五條,三場策三道。順治丁酉鄉試,戊戌會試,第一場《四書》文三篇,經藝四篇,第二場論一篇,表一篇,判五條,第三場策五道。 壬辰,內院議覆吏部給事中高辛允疏奏,慎選庶常,拔年青貌秀聲音明爽者,二十名習學滿書,二十名習學漢書,屆期奏請考試。其滿洲進士取四名,蒙古進士取二名,漢軍進士取四名。俱選年貌聲音合式者同漢進士一體讀書。 八旗童生無縣試,僅有府試、院試,得雋後,隸入府學管理。亦有廩生、增生,鄉試則以三十人中式一名,且旗卷與官生卷同,凡與試者無不呈薦主試,迨鄉薦後,則併入各省旗籍舉人,一體會試矣。 旗漢考試同場 康熙丁未,命滿洲、蒙古、漢軍准赴考試。先是,八旗生員、舉人、進士停止考試,至是,復命滿洲、蒙古、漢軍與漢人同場一例考試,其生童於鄉試前一年八月內考試,從御史徐誥武請也。 土司子弟得與考試 兵部議覆兩廣總督于成龍疏言土司子弟中有讀書能文者,注入民籍,一體考試。從之。 苗人得與考試 康熙甲申,禮部議覆湖廣學政潘宗洛疏言湖廣各府州縣熟苗有通文藝者,准與漢人一體應試,應如所請。從之。 畬客得與考試 處州畬客,有能文者得應科舉。嘉慶癸亥,儀徵阮文達公元撫浙時,會同學使奏明,一體准與考試。其散居溫州者,道光丙戌,亦援例稟學使求考,惟在金華者無聞。 麽些得與考試 雲南麽些種人,自設流官以來,俱極恭順畏法,讀書識文字者多有之。光緒時,准其考試,因而有補弟子員者四人,中武舉者一人。 隨場去取 光緒戊戌六月,德宗從鄂督張之洞、湘撫陳寶箴奏請,定鄉、會試隨場去取之法,並推行於生童歲科考,又停止朝考。 聖祖諭出各種題目 康熙癸巳,聖祖諭大學士等曰:「《五經》、《四書》,俱係聖賢之言,考試出題,專意取冠冕者則題目漸少,士子易於揣摩,甚有將不出題之書,刪而不讀,尚得言學問乎?經書內有不可出之題,試官自然不出,其餘出題之處,須以各種題目試之,則懷才實學之士,自無遺棄矣。」 張文和阻廢制義 雍正時,有議變取士法廢制義者,上問桐城張文和公廷玉,對曰:「若廢制義,恐無人讀《四子書》講求義理者矣。」遂罷其議。 舒赫德請廢制義 乾隆辛亥,兵部侍郎舒赫德請廢制義,事下禮部。時鄂文端公爾泰為尚書,議駁曰:「謹按取士之法,三代以上出於學,漢以後出於郡縣吏,魏晉以來出於九品中正,隋唐至今出於科舉。科舉之法,每代不同,而自明至今,則皆出於詩文。三代尚矣,漢法近古而終不能復古,自漢以後,累代變法,而及其既也,莫不有弊。九品中正之弊,毀譽出於一人之口,至於賢愚不辨,閥閱相高,劉毅所云『下品無高門,上品無寒士者』是也。科舉之弊,詩賦則紙上浮華,而全無實用,明經則專事記誦,而文義不通,唐趙匡舉所謂『習非所用,用非所習,當官少稱職吏』者是也。時文之弊,則今舒赫德所陳奏是也。聖人不能使立法之無弊,在乎因時而補救之。蘇軾有言:『觀人之道,在於知人。知人之道,在於責實。』蓋能責實,則雖由今之道,而振作鼓舞,人才自可奮興。若專務循名,則雖高言復古,而法立弊生,於造士終無所益。今舒赫德所謂時文經義以及表判策論皆為空言勦襲而無所用者,此正不責實之過耳。大凡宣之於口,筆之於書者,皆空言也,何獨今之時文為然?且夫時文取士,自明至今,殆四百年,人知其弊而守之不變者,非不欲變,誠以變之而未有良法美意以善其後。且就此而責其實,則亦未嘗不適於實用,而未可一概訾毀也。蓋時文所論,皆孔孟之緒餘,精微之奧旨,未有不深明書理而得稱為佳文者。今徒見世之腐爛抄襲以為無用,不知明之大家如王鏊、唐順之、瞿景淳、薛應旂等,以及國初諸名人,皆寢食經書,冥搜幽討,殫智畢精。殆於聖賢之義理,心領神會,融洽貫通,然後參之經、史、子、集以發其光華,範之規矩準繩以密其法律,而後可稱為文,雖曰小技,而文武幹濟英偉特達之才,未嘗不出於其中。至於奸邪之人,迂懦之士,本於性成,雖不工文,亦不能免,未可以為時藝咎。若今之勦襲腐爛,乃是積久生弊,不思力挽末流之失,而轉咎作法之涼,不已過乎?即經義表判策論,苟求其實,亦豈易副?經文雖與《四書》並重,而積習相沿,慢忽既久,士子不肯專心肄習,誠有如舒赫德所云『數月為之而有餘』者。今若著為令曰『非工不錄』,則服習講求,為益匪淺,表判策論,皆加覈實,則必淹洽乎詞章而後可以為表,通曉乎律令而後可以為判,必有論古之識、斷古之才而後可以為論,必通達古今明習時務而後可以為策。凡此諸科,內可以見其本源之學,可以驗其經濟之才,何一不切於士人之實用?何一不見之於施為乎?必變今之法,行古之制,則將治宮室,養遊士,百里之內,置官立師,獄訟聽於是,軍旅謀於是,又將簡不率教者屏之遠方,終身不齒,毋乃徒為紛擾而不可行。又況人心不古,上以實求,下以名應。興孝,則必有割股廬墓以邀名者矣;興廉,則必有惡衣菲食敝車羸馬以飾節者矣。相率為偽,其弊尤繁。甚至借此虛名以干取,及乎蒞官之後,盡反所為,至庸人之不若,此近日所舉孝廉方正中所可指數,又何益乎?若事無大更改,而仍不過求之語言文字之間,則論策今所見行,表者賦頌之流,是詩賦亦末嘗盡廢。至於口問經義,背誦疏文,如古所謂帖括者,則又僅可以資誦習,而於文義多致面牆,其餘若三傳科、史科、名法、書學、算學、崇文、宏文等,或駁雜蕪紛,或偏長曲技,尤不足以崇聖學而勵真才矣。則莫若懲循名之失,求責實之效,由今之道,振作補救之為得。我皇上洞見取士源流,所降諭旨,纖悉畢照,司文衡職課士者,果能實心仰體,力除積習,杜絕僥倖,將見數年之後,士皆束身《詩》、《禮》之中,潛心體用之學,文風日甚,真才日出矣。然此亦特就文學而言耳,至於人之賢愚能否,有非文字所能決定者。故立法取士,不過如是。而治亂盛衰初不由此,無俟更張定制為也。」 考試改策論 光緒戊戌五月,德宗命自下科為始,鄉、會試及生童歲科各試向用《四書》文者,改試策論。 考試復用四書文 光緒戊戌八月,德宗奉孝欽后懿旨,命各項考試,仍用《四書》文、試帖、經文、策問。 考試用策論 光緒辛丑七月,德宗命自明年為始,鄉、會試等均試策論,不准用八股文程式。 廢科舉 自日俄戰役告終,日本遣外相小村壽太郎至我國議約,朝命袁世凱與議。乃密陳孝欽后,謂宜乘日俄之憊,亟變法以圖強。孝欽韙之。時端忠愍公方為湖南巡撫,入覲,倡廢除科舉制,孝欽遂下詔廢科舉,設學堂,時光緒乙巳七月也。蓋鄉、會試及各省歲科生童考試,至是均一體停罷矣。 時仁和王文勤公文韶在政府,遇事模棱,不置可否,獨於廢科舉一事,則力阻之。而張文襄公之洞方自鄂督入朝,留京師,亦力謀廢科舉。榮文忠公祿當國,張言於榮,榮自以非出身科目,不敢力主廢。王謂:「老夫一日在朝,必以死爭之。」及王出樞垣,端又以江督入覲,乃約張聯銜上疏,遂得請。後乃加入考優拔與舉貢考職兩段,科舉仍未絕也。然張以力倡廢科舉,而光緒甲辰會試,其姪壻林世燾以候補道中進士,欲請歸原班,張乃一日五電,責其必取館選焉。留學生殿試授官,亦張在樞府時力主行之。 和尚之孫應舉 文和尚,名果,字園公,衡山裔也。聖祖南巡見之,命入京師,居玉泉精舍,寵眷殊厚。和尚一日攜其孫入見,上問何事來此,和尚奏曰:「來此應舉。」上曰:「應舉即不應來見。」蓋防微杜漸,慮其希望非分之恩寵也。 潘襄易名應試 上海潘明經襄於十三歲入庠,十七歲食廩餼,年方壯,序貢赴都,兩任教職,一署縣篆。六十後罷官歸,久之,家貧落魄。年逾古稀,忽易名應童子試,復三入棘闈,壽八十三矣。手抄口誦,銳氣不衰,或叩其故,曰:「吾聞登科第者,須仗慧根。今生總無成,冀來生或當早達耳。」 謝金圃各項考試之得士 嘉善謝金圃侍郎墉好甄擢名士,三元錢棨,鄉、會試皆出其門,殿試亦與讀卷。高郵李進士惇,嘉定錢進士塘,山陽汪文端公廷珍,陽湖孫觀察星衍,甘泉焦明經循,皆由其識拔以成名。經術文行,表表稱江淮間。阮文達公始應童子試,亦極口獎勵,召入第讀書,卒為鉅儒賢相。 楊沂秀考試必第五 析沂秀者,貴州定遠人,嘉慶甲戌進士。幼時應童子試,縣府院考俱列第五,後鄉、會榜亦俱中第五,挑選陝西鄠縣知縣,掣籤亦第五名,人稱為「楊第五」。 穆彰阿之對於薦卷 穆彰阿屢主文衡,其心亦甚細。每置薦卷於几,焚香一爐,望空遙拜。衣袋中常置煙壺二,一琥珀,一白玉,款式大小相等,取一卷出,即向衣袋中摸煙壺,得琥珀則中,白玉則否。額滿,則將餘卷一律屏之。 童試 直省士子之試於郡縣及提學,為童子試,俗謂為小考,或小試。應試者曰童生,【明《選舉志》已有此稱。】雖壯丁老叟,但與試,皆得以童稱之,未冠者曰幼童。 童試有一條葱 粵東科場積弊至多,槍替,其一也。有某觀察者,當其為諸生時,尤優為之,故雖已入泮多年,而縣試、府試、院試皆往,往必售,蓋包辦也。粵人謂之一條葱,猶一條鞭也。彼之冒名頂替,歲以為常,幾於一歲易一姓名焉。 道考院考 各郡童生之試於學政也,就學政按臨之地而應之。曰道考,以學政之職,初為提學道也。曰院考,以學政非實官,大省由各部侍郎簡放,其簡稱為督學部院,中小省由翰詹等官簡放,其簡稱為提督學院,而試士之地又曰試院也。俗亦稱之曰學臺考。學臺者,學憲也。世俗於方面大員以上皆稱之曰某憲。各省學政之本職,雖有六七品者,以其出於欽命,儀同欽差,故以憲字臺字稱之也。 廩生保童生 國朝沿明制,凡各直省府廳州縣學生員,由學使在歲科試列一等者,設額給餼,以次序補,謂之廩生。歷科優貢、拔貢均出其中,各省鄉試,每科中式廩生人數,亦必視增廣附學生為多。各州縣文童武童應試時,必由廩生領保,謂之認保。又設派保,以互相稽查而慎防弊竇。如該童有身家不清,匿三年喪冒考,以及跨考者,惟廩保是問;有頂名槍替,懷挾傳遞各弊者,惟廩保是問;甚至有曳白割卷,犯場規,違功令者,亦惟廩保是問。其責任如是之重。故凡廩保之與童生,必與同里閭,誼屬戚友,深知其為佳子弟,勿貽先生長者羞,而後為之具結單焉,簽花押焉,臨場則唱保焉,出圖則看號焉。而其緊要關鍵,則在學院招覆之後,填造覆試冊結之時,介新進諸童以謁學師,而定其贄儀之多寡。大率稱其家貲之厚薄,務使獻者受者,皆得自慊於心,而諸童生獻廩保贄儀,則視學師所得,以次遞減。 童翰林 湖南桂陽縣處萬山之中,層巒疊嶂,四圍匝匼,其地無市鎮,有墟落兩三處,欲購花豬肉,不可得。土風獷悍,多業耕鑿,讀書者絕少,偶有一二生監,其尊無對,物稀為貴,此定理也。某令嘗撰一聯紀其實曰:「魚龍雞鳳鴨孔雀,貢閣廩尚童翰林。」以童生而儗之以太史,可見應試者之絕無僅有矣。 老童入場賣警句 青浦鄒閒齋垂老矣,未青一衿,然每屆小試,無論縣試、府試、提學試,必入場,輒自標於桌曰:「出賣警句,每句錢七文,不二價。」凡觀場者多倩之。其入場也,攜大籃,內盛醃菜數莖,冷飯半盂,蟋蟀盆一枚。日暮,盆中錢滿,繳卷逕出。某年,初覆題為「不曰白乎」,合下節,束比,襲劉公行人子羽文曰:「士馬芻糧,昔所遇之情形,俱是言中之涅淄。山川草木,昔所歷之境界,盡成今日之匏瓜。」再覆題為「雖執鞭之士」,中有句曰:「但論鞭之執不執,無論士之雖不雖。」皆自謂為警句也。 宗室小考試滿語弓馬 乾隆時,上召見宗室,公寧盛額不能以滿語應對。高宗以滿語為國家根本,而宗室貴冑至有不解者,風俗攸關,因增宗室十歲以上者小考之例。於十月中,欽派皇子、王公、軍機大臣等,考試滿語弓馬。先命皇子較射,為諸宗室遵式,諸宗室視其父之爵以次考試。優者帶領引見,輒賜花翎緞匹以獎之。 鄧廷楨屢躓童試 江寧鄧嶰筠制府廷楨少貧,屢躓於童試。讀書瓦官寺,攻苦彌甚,曾於室中署聯以自警云:「滿盤打算,絕無半點生機,餓死不如讀死;仔細思量,仍有一條出路,文通即是運通。」未幾,補博士弟子員,旋舉於鄉,聯捷成進士。 縣府考有覆試 縣府考均有覆試,有初覆、二覆、三覆、四覆之多。例如試者七百人,正場出案【案即榜也。凡小考者皆稱之曰案,而不稱之曰榜,示謙也。】取五百人,則五百人入初覆之場,初覆出案,則取三百五十人,以次遞減,至四覆,寥寥若晨星矣。 縣試文破題 國初時,嘉興縣縣試全案已定,惟甲乙二人文筆並佳,不能定案首。屢試之,皆然,以致全案未能出。最後乃以《四書》之○,命各作一破題,甲所作破題曰:「聖賢立言之先,得天象也。」乙曰:「聖賢立言之先,無方體也」乃定甲為案首。後二人咸貴,甲官至大學士,以功名終。乙官至巡撫,緣事伏誅。 潘文恭應縣試 吳縣潘文恭公世恩,試童子時,終日端坐不離席。吳縣令李昶亭逢春異之,拔置前列,因出對云:「范文正以天下自任。」潘對:「韓昌黎為百世之師。」又云:「青雲直上。」潘對:「朱紱方來。」李決其必貴。後為狀元宰相,或贈以聯云:「大富貴亦壽考,蓄道德能文章。」 李申耆應縣試 陽湖李申耆,名兆洛,少即絕特嚮學。初應縣試,縣令陳某以其年最稚,而投卷最先,疑而詰之,李應答如流。令曰:「汝即歸,不招覆汝矣。通場必無及汝者,招覆非第一不可。汝髫年,初試即蓋一邑,非吾之所以期汝也。」遂在廳事書聯為贈曰:「他日定成名進士,乃翁真有好兒郎。」 譚玉生應縣試 番禺陳蘭浦徵君澧,南海譚玉生舍人瑩,皆阮文達公學海堂弟子也。徵君所著叢書,樸茂精碻,學湛於經,舍人《樂志堂集文詩略》亦多胎息六朝之作。相傳文達節制兩粵,以生辰避客,屏騶從,至山寺,見舍人題壁詩文,大奇之,詢寺僧,知為南海文童,方應縣考者。翼日,南海令來謁,文達諭之曰:「君治下有博學童子,我不能告汝姓名,恐近於奪令長之權,代人關說,君自捫索之可耳。」令歸,加意物色,首拔舍人,自此文望日起矣。 縣試題為莫春在 曹益三以山東歷城縣令閽人起家,入貲為知縣,分發江蘇,權吳令。某歲縣試,索題於幕賓,為書莫、春、者三字與之。曹點名畢,提筆寫題紙,乃誤書者字為在,眾大譁,幾至罷考。 王述庵重遊泮水 青浦王述庵侍郎昶於乾隆辛酉入泮,至嘉慶庚申,適當花甲一周,時年七十有七。錢黼堂學使樾送其重遊泮水,簫鼓鸞旂,徧遊城市。王乘八人肩輿,花翎蟒服,率領新生詣聖廟,槃辟雅拜,邑令盧某謹隨於後而扶掖之。 縣試題指焉為馬 開封武生某少有膂力,好拳勇。咸豐時,粵寇變起,隸左文襄部下,積功至參將。嗣以求改文職,授江蘇華亭縣令。蒞任甫三月,值縣試,屆期,點名扃門畢,高坐堂皇,禮書以出題請。先是,某以不讀《四書》,早倩幕友擬題,置之靴筒。至此,徧覓無著,殊懊喪,而應試諸童復索題急。禮書私詢之曰:「公尚憶題紙為何字樣乎?」曰:「餘多忘,僅記有匹馬在其中。」禮書乃遍翻《四書》,問是否「百姓聞王車馬之音」,曰:「非此馬。」問「至於犬馬」是否,曰:「亦非此馬,我卻記此馬字不在中不在下乃在頂上。」禮書憬然曰:「得之矣。」乃大書「馬不進也」四字。某令端詳審視,仍不識,曰:「我記得跟在馬後者,尚不止此數。」禮書於是計窮,姑妄詢之云;「頃見公搜題紙,右靴筒尚未檢點,題或在內。」令頓悟,摸之,果得一紙,乃相與展視,則為「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一句,始知其誤焉為馬也。 孔憲教為縣試老童 長沙孔太史憲教年四十餘時,尚應縣試,人呼之曰老童。 易三短子不得應縣試 長沙易某,曾充善化門丁。【長沙、善化兩首縣同城。】有子曰易三短子,佚其名,能文而狂。光緒時,擬出應縣試,邑人將攻之,開會議於長邑學宮,短子亦至。眾有揚言者曰:「長沙一邑,應考者將及三千,苟今歲能得一通秀才,亦未始非一邑之光也。」眾以其為易道地,且譏諷也。愈忿,爭欲毆之,短子跳而免。眾推孔憲教為首,聯名傳檄通邑,約定童生不出互保結,廩生不填冊保送,短子因冒其族人名入場。案出,短子竟冠軍,眾偵知,復控之學院。時督學使者為陸總憲寶忠,賞其文,令仍入場覆試。是日文題為「有不虞之譽有求全之毀」合下一節,慨短子之被毀,責諸生之失言也。短子乃為得意語曰「倘不遇宗臣賞識,幾遭不白之冤」云云。時眾怒已不可遏,羣覆卷而起,衝擊柵欄,意欲罷考。陸不得已,懸牌除短子名,眾乃歸座畢試。短子隨遁往武昌,為郡守某司書札,即陸所介紹也。 胥吏子應縣試 鉛山某富翁起家胥吏,其子將就試,格於向例,雖縣署中人均受請託,無他言,而諸生童持不可。百計圖之不可得,乃徧與諸出入公門者計之,咸無策。一日,有老訟師踵門請曰:「與我二千金,吾為子成之。」翁大喜,乃與為約。訟師則榜門曰:「某人胥吏子,乃赴縣試,吾輩必効死與理論,吾願為之首。有藏得某胥差票者,悉以來,驗畢仍給還,並當酬錢三千文。」於是遠近義其事,悉以所藏差票呈驗。數日,票來略少,增酬五千,已而增至十千。又數日,無有文驗者,遂走告吏曰:「汝子出試,無他慮矣。」比頭場案發,諸生童咸譁然,至縣署,羣謂某胥吏子宜斥去,且以舊有差票為驗。縣官顧其子曰:「是有驗,無如何?」其子徐自陳家實清白,被人污衊,請詳驗之,如實然者,甘受罰。於是令取諸票詳驗之,則吏名咸係挖補後所填者,乃拍案謂諸人誣陷。諸人持票復自驗之,果然,無可置辭,乃皆退。其子遂得終試事,而以二千金酬訟師。 縣試題解 考試改用策論,而應試者於所出之題,大率茫無所知,蓋若輩本未讀書也。某縣正場首題為「李廣程不試治軍繁簡論」,有父子同應試者,子問父以題解。父曰:「李廣程者,其人姓李名廣程。不識治軍繁簡者,不知治軍繁簡之道也。」 姚石甫府試第一 桐城姚石甫觀察瑩少貧,不能應試,其家惜抱老人給貲,使入場。時童生中惟劉孟塗有名,已縣試冠其曹矣。郡試日,太守命詩題,為「大觀亭懷古」,姚作五言律百韻,太守大驚,曰:「吾知桐城有一劉開,不知又有一劉開也。」遂以為榜首,入郡庠。 彭剛直應府試 仁和高人鑑螺舟,道光間,以翰林出知衡州府。時彭剛直公玉麟方應童子試,高見而才之,招至署,教以讀書作文法。衡陽應童試者千餘人,入泮頗不易。彭是歲縣試正場及初二覆皆前三名,咸擬正案第一,彭亦自謂然。及終覆日,黎明,諸童集縣署前,忽府吏持柬請縣令,令匆匆去,未久即反,點名給卷如常,至正案發,乃第三。越數日,召而語之曰:「以文論,汝宜第一矣。亦知不得之故乎?」謝不知。曰:「府尊意也。終覆之日來召我,即為此。府尊曰:『彭某他日名位未可量,一衿之得失遲早,皆可不計,今歲在吾署讀書,若縣試第一人,必謂明府推屋烏之愛,是其終身之玷矣。』是歲,竟未入庠。後數年,始隸諸生之籍,然彭以此感高甚。 府試趣題 某太守試所屬邑,集《四子書》,為十一真韻五律詩以命題,「君子篤於親,家之本在身。仁民而愛物,修己以安人。子服堯之服,君仁莫不仁。得其心有道,膏澤下於民」。 府試文限三百六十字 漢軍楊霽,字子晴。光緒丁丑探花,楷法頗峻整,工試帖而不工文,雖制藝亦非所長。嘗守高州。某歲,舉行郡試,文以三百六十字為程式,三字斷句,謂之三字經,多一字不錄,少一字亦不取也。文童楊斯藩者,揣摩三百六十字文,至為純熟;復有莫如松者,下筆千言,輒忤楊旨。楊大怒,硃書三字句於院壁曰:「童試文,貴簡潔。三字經,有定式。楊斯藩,可法也。莫如松,則誤矣。」通場譁然。 楊又好割裂四子句命題,每至文義不通,且半出於《論語?鄉黨》之篇,如「雷風」【迅雷風烈必變。】「手衣」,【左右手衣前後。】「食不多」,【不撤薑食不多食。】「中不內」【車中不內顧。】之類。某童冠軍「手衣」破題云:「手有二,衣一也。」又「中不內」起講云:「嘗思中與內一也,又安有中而非內者哉?」獨此非三字經,蓋破格也。 黃祖顓應浙江院試 黃祖顓,字頊傳,太倉人。少時讀書,一目數行,有聖童之目,其文汪洋浩瀚,不名一家。張某視學江南,拔頊傳第一,手其卷,謂諸生曰:「此子今歲不發解,吾不相士矣。」既而頊傳試鎖院,不遇,而適有奏銷之事。 先是,頊傳居太倉,諸生有籍隸長洲之富而狡者,借其名以避役,頊傳不知也。及歲試,竟以新例見斥。頊傳訟於有司,有司漫不省,則走之浙,應童子試。學使金某賞其文,亦寘第一,有忌者,毆之於途,匿絮中以免。 康熙朝旗童應院試之多 蔡修撰視學順天,八旗子弟應院試者五百人,入泮者六十餘,旗人過其半。修撰語給諫查培繼曰:「初謂旗下無文章,不意成章者二百餘卷,取之不盡,尚有三十卷,皆遺珠也。第二名蔡某,乃漕督士英孫,侍郎毓榮子,真神童也。年十二,通《五經》,日可成十餘篇,莫謂旗下無才也。毓榮課子甚嚴,經史日有程,偶誤,則檟楚立施。旗人課子如此,吾輩有子不教,可恥也。」 院試文之快短明 督學使者按臨各郡,考試生童,每次須分十餘場,往往因公事繁冗,期限迫促,不能從容評閱,悉心搜校。康熙、雍正以前,功令未嚴,格式未備,院試尚無試帖,僅《四子書》題文一篇而已。江蘇為人文淵藪,有學使以快、短、明三字衡文者,大抵交卷愈快愈妙,篇幅愈短愈妙,而意義則取其明白軒爽。題紙一下,不必搆思,振筆疾書,奔走交卷,取額一滿,則不待終場而出案。往往考者方據案咿唔,研墨潤筆。忽鼓吹聒耳,龍門洞開,則紅案出矣,乃皆踉蹌不終卷而出。 一日,文題為「山梁雌雉」,有一卷文僅十六字,曰:「《春秋》絕筆,西狩獲麟。《鄉黨》終篇,山梁雌雉。」遂拔取冠軍。又一日,題為「孟之反不伐」,有一卷文曰:「不矜功,良將也。夫伐,情也。反不然,良將哉!春秋時不伐者二,一介子推,一孟之反,之推不貪天功以為己功,之反不假人力以為己力,吁!良將哉。」亦拔之冠軍。蓋以其僅五十五字,而全篇規模已具,文乃劈分兩比格也。又有塾童五六人同赴試,一送考之傭工,年近四十,蓋習舉業未成,改讀而耕者也。好論文,貪飲食,偶見塾師評改諸童文,或試不前列,則亦從而指摘之。諸童使具酒食,每先自飲啖,諸童皆惡之,相與謀曰:「傭工喜自衒其能,當有以困之。」乃用傭工姓名,密為購備一卷,俾攜考具,若令送考者。既唱名,一童在傭工後代應之,而推傭工使前,傭工不得已,接卷而入,且笑曰:「若輩欲困我乎?當顯我才學矣。」是日題為「夫微之顯」,傭工猶憶少時在塾讀此題舊文,起講下既承上文接筆曰:「夫然而微矣,夫然而顯矣,夫然而微之顯矣。」提比後用複筆亦如之,後比後之結筆亦如之,因鈔襲之,而其他皆不知所云也。首先交卷,學使見三複筆,即提筆圈之,亦不暇細閱其他處,拔取冠軍。諸童見已出案,倉皇交白卷而出,傭工已在門外為接考具,且謝曰:「承諸君厚意,使我遊庠。」諸童皆喪氣垂頭而返。 吳改堂冒籍應院試 吳半松丁母憂,返吳江,其子改堂試於江陰,見斥歸,半松泫然流涕曰:「吾老矣,能及見汝成諸生耶?」改堂慨然曰:「三日後見之矣。」遂復至江陰,冒常熟籍,成諸生。歸久之,移入吳江學,尋補廩膳生。 黔院試自為府籍 雍正己酉三月,錢塘徐文穆公本督學貴州,條奏學政事宜,禮部議覆各條,中有云:「各省府學,皆取所屬州縣童生撥入,惟黔省自為府籍。府學額多,即不如州縣童生之卷,亦得充額。州縣額少,即有優於府籍童生之卷,亦為額限,未免去取不均。嗣後府籍童生儻不足數。請於所屬州縣童生內酌量撥入。」 俞長城背貼院試文 雍正朝,俞長城督學河南,關防頗嚴,操守亦慎。試日,輒禁其僕從出入以杜傳遞。乃其妾與僕勾通,作奸犯科,將傳遞之文,貼其背後補服之上,僕揭之以授試士,俞不覺也。 汪廷璵應院試 鎮洋汪少司空廷璵以第三人及第,初名璿。補博士弟子員。學使桐城張少宗伯廷璐【張以第二人及第。】奇其文,曰:「他日名位不在吾下。」為易其名,且加廷字,欲引為昆弟行也。 彭文勤命院試題 南昌彭文勤公元瑞博學能文,嘗以周興嗣千字文顛倒錯亂,別成一本,一字不易,進呈祝嘏,高宗稱其敏慧。其督學江蘇時,所出之題俱有巧思,如考兩學,則出率西水滸,踰東家牆,有眾逐虎,其父攘羊之類。考三學,則出王之不王,朝將視朝,行堯之行之類,不可枚舉。時適值萬壽,考八學,則出「臣彭恭祝天子萬年」,嵌在八題之第一字,如「臣事君以忠」,「彭更問曰」,「恭則不侮」,「祝鮀治宗廟」,「天子一位」,「子服堯之服」,「萬乘之國」,「年已七十矣」之類。例為提調官之知府王某,雅號王二麻子,適考四學,遂出「王二麻子」四題:「王何必曰利」,「二吾猶不足」,「麻縷絲絮」,「子男同一位」。考六學,則出「李陵答蘇武書」,嵌於六題之末一字,如「井上有李」,「必因丘陵」,「夫子不答」,「后來其蘇」,「又盡善也謂武」,「子所雅言詩書」之類。一日,考四學,出「洋洋乎,【注鬼神之為德章。】又洋洋乎,【注大哉聖人之道章。】又洋洋也。【注師摯之始章。】」即欲退堂早膳,學官稟曰:「尚少一題。」文勤沉吟曰:「少則洋洋焉。」堂下諸生,莫不掩口而笑。文勤以童生之多懷挾也,先日牌示云:「明日不考文。」次日,諸童皆挾詩賦,文勤若不知。良久,題不下,學官請命,曰:「昨已命之,首題『明日』,次題『不考文』也。」場中無錄舊者。 文勤視學浙省,其試題亦多觸景生情,機趣橫溢。試處州日,初場,知府不到,委同知點名,至次場,入謁,文勤曰:「太尊今日纔來。」對曰:「方從省下來,前不獲已,故命同知來。」彭曰:「來與不來,聽太尊自便,尚有童場,太尊能自來,益昭慎重。」知府曰:「敢不遵命。」是日,七學出題,自一字至七字止,「來」,「醫來」,「遠者來」,「送往迎來」,「厚往而薄來」,「不遠千里而來」,「而未嘗有顯者來」。其經題,則《易》為「七日來復」,《書》為「鳳凰來儀」,《詩》為「貽我來牟」,《春秋》為「郯子來朝」,《禮》為「禮聞來學」。各題皆有來字,則以是日問答之語多來字也。及試童生,聞郡中適有重案,遂以五刑命題,曰「以杖其徒」,曰「若流」,曰「則絞」,曰「而斬」。考次場,知府奉傳上省,仍委同知點名。文勤笑謂送考之教官曰:「太尊今日不來,真不獲已也。」是日所出題為「又其次也」,「委而去之」,「同其好惡」,「知其所止」,「來者不拒」,蓋每句之首一字,合成「又委同知來」五字也。次年科試某郡,點名畢,所留監場教官有二人,稟稱今日鄉宦某治喪,與有舊,不能不往。文勤笑而許之。俄頃,題出,曰「伯牛有疾」,曰「康子饋藥」,曰「子路請禱」,曰「充虞路問」,曰「右師往弔」。迨試金華,則九學同場,將命題,教官中偶稟他事,語雜仲四先生。問仲何人,曰:「武義歲貢,設帳郡齋者。」遂連書九題,曰「武王是也」,曰「義然後取」,曰「歲不我與」,曰「進不隱賢」,「士志於道」,曰「仲尼之徒」,曰「四體不勤」,曰「先行其言」,曰「生之者眾」,合讀之,為「武義歲進士仲四先生」九字也。童生初場,分四仲,「微仲」,「虞仲」,「管仲」,「牧仲」。次場,諸教官耳語云:「今日恐不能再切仲四矣。」彭聞之,即書四題,曰「太王」,曰「尊賢」,曰「西子」,曰「席也」,補足「設帳郡齋」之語。覆試總題「仲壬四年」。仲聞之,乃謂人曰:「宗師前後試題,不啻為我作小傳也。」 宋芷灣代人應院試 宋湘,字芷灣。未達時,以貧代人應試,被執。將荷枷示眾,宋求免,學使曰:汝「既能文,可現身說法,擬一破題,當釋汝。」宋應曰:「加乎其身,自取之也。」學使曰:「文尚有乎?」宋又曰:「嘉樂君子,惡其文之著也。」學使頷之,遂得釋。 桂陽瑤人應院試 桂陽州設有瑤學,有盤白鳳者,以博學能文,求試諸生。學使大異之,使入邑庠,給廩餼。 阮文達閱院試夾帶 阮文達公為學政時,搜出生童夾帶,必自加細閱,如係親手所抄,略有條理者,即予入學,如倩人抄錄,概為陳文者,照例罪斥。見曾文正《諭子書》。文正並云:「作時文宜先講辭藻,欲求辭藻富麗,不可不分類抄撮體面話頭。」又云:「文人不可無手抄夾帶小本,昌黎之記事提要纂言鉤玄,亦皆分類手抄小冊也。」 鮑雙五以典故勉院試生 鮑雙五侍郎桂星以言失職,性伉爽。未第時,為淶水方氏主計,出入百萬,計無遺筴,方氏賴之以富。其視學河南時,督課士子最勤,五更即朝服坐堂,校閱文字,以河南士風弇陋,故命題多以典故,誘士子勉於學也。其敘中州試牘有云:「士子弇陋不已,必至有懷挾代倩之弊,而國法隨之矣!」語雖激烈,亦見其中有苦心也。 李申耆應院試 李申耆應院試,督學仁和胡文恪公既首擢之,復梓其原場及覆試卷。刻成,九學諸生各給一本,曰:「歸家熟讀之,毋薄李生新進,老夫衡文半天下,未見有如李生者也。」 院試之試帖詩 某縣院試詩題為「多竹夏生寒」,某卷句云:「客來加煖帽,人至戴皮冠。」學使亟稱賞之,謂吐屬華貴,非尋常寒酸所能道。又「潤物細無聲」題,句云:「開門知地溼,閉戶閙天晴。」某名士亦亟賞之,謂無聲二字,熨帖入妙。 七十歲童生應院試 湖北某童年七十初,次次觀場,自言功夫純熟。方應試,學使因取《四子書》各首句併作一題,「大學之道,天命之謂性,學而時習之,孟子見梁惠王」,老童應聲曰:「道本乎天,家修而廷獻也。」學使歎服。 吳大澂命院試題 光緒丙子、丁丑間,吳清卿中丞大澂督學甘肅,按試至蘭州。時左文襄公甫率師肅清關內,方布置恢復新疆之策。左固夙以漢諸葛亮自命者,平時與友人書札常署名為今亮,吳下車觀風,即以「諸葛大名垂宇宙」命題。左聞之大喜。次日,班見司道,故問新學使昨日觀風,其命題云何?司道具以對。左撚髭微笑,不語者久之,徐曰:「豈敢豈敢!」 王西莊隨父應歲科考 嘉定王西莊光祿封翁某,老諸生也。光祿未貴時,每屆歲科試,必與光祿偕赴,惟試輒不利,屢列榜尾,而光祿則翹然首出。某年應試,適父子同場,封翁語之曰:「今將吾與汝文字換謄,一試宗師眼力,何如?」光祿允之。既而榜發,光祿仍前列。迨光祿貴,封翁猶頂戴封銜,扶杖應試。時督學者為光祿同年,因離座揖曰:「老年伯正當婆娑風月,何自苦為?」封翁正色曰:「君過矣!大丈夫奮志科名,當自得之,若藉兒輩福,遽自暴棄,我甚恥也。」 歲科考忌翠珠字 溥良之任江蘇學政也,實以奧援而得之。忌諱尤深,歲科考詩中有用翠珠等字樣者,雖佳文不錄也。幕賓憐多士之無辜被累也,試帖題,或采語錄,或用經書,則不避而自避矣。 歲考卷批語 生員歲考卷俱須解部,有一定批語,其一等者批曰清通,二等者批曰平通,三等者批曰亦通。 滿人歲考得賚絹 范文程當國時,滿洲子弟應歲考者分三等,上者賚絹二疋。 歲考文作彈詞體 有士子嗜彈詞成癖,與友朋語,信口動成開篇韻文。一日,學使按臨,歲試題為「子曰赤之適齊也」,合下一節,某久荒廢,日昃不能成一字,乃草草作一篇韻語以了事。文云:「聖人當下意生嗔,說兩旁弟子聽分明。記得那公西辭別鄰邦去,裘馬翩翩出國門。自古道雪中送炭真君子,錦上添花是小人。漫題子華使齊事,且說那為官得祿人。九百非多俸米給,不言量數闕疑文。他說道,耿耿此心天可表,師門效力理該應,堅推竟不受半毫分。」案發,置劣等。 夏醴谷拔某生歲考 乾隆時,夏醴谷督學楚中,歲試題「象日以殺舜為事」,有一生文云:「象不徒殺之以水而并殺之以火也,不徒殺之以火而又殺之以酒也。」幕客大笑,欲置劣等,夏不可。更閱其對,對云:「舜不得於母而遂不得於父也,舜雖不得於弟而幸有得於妹也。」夏以為通篇奇警,拔置一等。 歲考文杜撰古典 乾、嘉之際,漢學大行,能以《緯書》及《汲冢書》、《穆天子傳》等書入文,輒獲上選。黠者因偽撰典故,以愚試官,試官欲避空疏之誚,不敢問也。江左某生素滑稽,值彭文勤按臨歲試,某生亦赴試,場期前一日,偶與同院生出游,道旁有兩槐濃蔭蔽日,中一井,井畔有石,喜其清潤,因坐石傾談。其生忽有悟,曰:「此本地風光,即吾明日場中文料也。」同院生猶哂之。次日入試,榜發,果冠軍。索試卷觀之,小講起語即曰:「且自兩槐夾井以來」云云。以下皆杜撰語,而評語則極賞其典奧焉。 蔣劍人歲考忘題 寶山蔣劍人敦復,道、咸間名士也,與張文虎齊名。弱冠時,薄制舉文而不為,其父故老明經,督之彌嚴,欲其取科名以自顯。而蔣入場,喜弄狡獪,所為文,恆引用僻典,詭不入格,以是屢不售,放蕩不羈,時人咸目為狂生。某年歲試,其父於場前嚴厲訓誡,謂今科不獲雋,將置之死地。蔣入場,得題而忘其上下文,不知所出。時隔案者為某邑老童生,應試十餘科未售,知蔣能文,徐察之,見其久不下筆,因與作寒暄,並謂之曰:「日旰矣,君何未作一字?殆有腹藁耶?」蔣以實告。某曰:「君如欲予背誦上下文者,則請代作起講提比以為酬。」蔣諾之。於是援筆揮灑,頃刻成二藝,以其一與某。案發,而二人皆獲雋。蔣詣某謝曰:「微君之力,則嚴父之責將不免。」自是投契,二人遂成忘年交。 張樹聲欠歲考 張樹聲以諸生佐戎幕,積功至封圻。光緒朝,撫某省時,忽得本籍教官來文,謂「歷欠歲考,並未有出學文憑,請來籍應試,以符功令」云云。張知其意,贈以數百金,事乃寢。 黃漱蘭考欠歲考生 黃漱蘭通政體芳督學江蘇時,有桃源諸生欠歲考者,欠至三次,教官已援例申請斥革矣。乃遞稟,歷敘其出省游幕實非有意規避等情,乞准補考,從寬免其斥革。黃允之。補考時,乃以「吾以汝為死矣」命題。 不葬親不許科考 邵二泉為江右提學,生員不葬親者不許科考。又生員年少能文者,限其每季讀書若干。 陳文傑應經古試 阮文達試杭州時,適新製團扇成,紈素畫筆,頗極雅麗,遂以「仿宋畫院製團扇」命題,詩佳者許以扇贈。錢塘陳雲伯大令文傑方為諸生,賦詩最佳,即以扇與之,人稱為陳團扇。 名廩保試經古 南陽廩生吳某文戰每冠其郡,人以名廩保目之。某年歲考,經古題為「班馬【班固、司馬遷。】優劣論」,吳文有「嘗讀詩曰:『有車鄰鄰,有馬白顛。』此班馬也。」【吳蓋以班馬作花馬解。】且告人曰:「余此作,最能刻劃班字。」 以外國字入經古試卷 黃漱蘭督學江蘇時,有某生者,廩生也,試算學,用數目處,以亞拉伯字書之。黃閱之大怒,即懸牌曰:「某生以外國字入試卷,用夷變夏,心術殊不可問。著即停止其廩餼。」某遂以發狂死。 黃按試某府,得一卷,自始至終,皆書「之」字。時值端陽佳節,與幕客飲酒,因出此卷行令,曰:「有見而笑者,罰一巨觴。」眾諾之。及揭卷,則無不大笑,無不大醉。 李殿林評經古考卷語 光緒時,李殿林督學江蘇,按臨蘇屬,舉行歲試。某生以《四書》義見賞,其評語曰:「機圓調熟。」此與華金壽任山東學政時,評經解,曰:「不蔓不支,有書有筆。」可稱雙絕。某卷內用盧梭二字,李瞠目不知所謂,其幕友有知盧梭出處者,具告之。李軒髯笑曰:「何謂盧梭?此真是嚕囌。嚕囌,猶疙瘩也。」發落日,鄒侍郎福保往謁,李延之入,譚及學堂一事,李曰:「方今異端日亟,公宜力與維持。」鄒對曰:某擬定一章程,其西學,以蒙學課本當之;其算學,以市間通行之大九九小九九當之,庶幾兩無所背。」李揖之曰:「我公妙論,可謂洞見其微,坐而言者,儻起而行,真能為士林造福也。」 王篤以默經試士 韓城王方伯篤,文端公孫也。道光朝,出視蜀學,以倫理課其行,以經史文韻考其藝,而尤重默經。舉子之熟習《十三經》者,皆得以自見,由是爭致力於實學,蓋原本於文端督浙學時之節目也。任滿,宣宗召對,以「無忝爾祖」勖之。 考古學之浙東三傑 乾隆季年,朱文正督學浙江,以古學見賞拔者,為臨海洪地齋坤煊,蕭山王畹馨紹蘭,東陽樓更一上層。三人齊名,稱為浙東三傑。 鄭祖琛以古學覆試 吳興鄭祖琛,字夢白,四五齡識字達數千。入塾,書過目成誦,年十四,應童子試。先入古學場,學使某,南宮名宿也,試以「蟹籪賦」。是題適為窗下舊作,時與亡兄某同課,得兩篇,均就業師某名士改正,遂錄其一。古學例不出童榜,學使以童年得此,疑非己出,懸牌提覆試。入場,復以「蟹籪賦」試之,鄭又錄其一。振筆疾書,須臾納卷出,某歎賞不已,遂拔置第一名入泮。次年逢大比,巡撫以事奏請學仗代監臨。舊說,監臨例得送紅封一卷。某以鄭卷進,榜發果前列。明春,連捷成進士,以三甲即用知縣,簽分江西,尋署星子縣,時年十七也。歷任繁劇,所至有聲,由州而府而道,旋擢某省按察。任滿匆遽入京,召見,奏對稱旨。不數日,授廣西布政使。蒞任後,除循例辦公外,每趺坐書室中,喃喃唪經,似皈依三寶者然。而政事廢弛,盜賊竊發,幸屬吏幹練,不至蔓延。迨洪秀全犯案逮獄,經年未結,而鄭已升廣西巡撫,兼署雲貴總督。年老事繁,日益頹唐,戒殺放生,視為因果。洪案株連甚多,鄭毅然釋之,遂搆成十三省之兵禍,鄭亦不得以功名終。 誤解古學題義 張文襄公之洞督學四川時,按臨某郡,偶試古學詩,題為「柴」,「米」,「油」,「鹽」,「醬」,「醋」,「茶」七題。有一士所作詩,頗典切,惟所用典,皆切產婦。大怪之,細審其故,蓋緣題下有細注云:「須切家人生產事也。」張見之,軒渠不已。 錄遺試題 李芍農侍郎文田嘗任江西學政,錄遺日,出一題曰:「千取百焉,不為不多矣。」又貢監遺場題,則為「吾欲二十而取一何如」? 陸清獻試儒學諸生 陸清獻公隴其令嘉定時,公暇輒詣庠,集諸生以朱子小學及程氏《讀書分年日程》授之。又擬策問一道,令諸生退而自考,務使為有體有用之學。試卷不分甲乙,略加評點而已。時教諭為桐城戴芳,自揣不及清獻,謂公實以親民之宰兼師儒之職,亦可見清獻之勤於敬教勸學矣。 黃漱蘭命優拔監題 黃漱蘭為江蘇學政時,命題之巧,往往出人意表。光緒乙酉科貢監錄科,新優拔貢與監生同場。貢題為「完廩」,監題為「捐堦」,皆出《孟子?萬章上》。繹其命題之意,蓋一則貼切新得優拔貢者,已出廩生之缺,一則貼切監生,以一百零八兩庫平銀捐一監照也。 優貢 優貢者,優行貢生之省文也。學使按臨所至,凡歲考名列一等之諸生,不論廩、增、附,得由各學教官擇其文行俱優者,出具考語保送,試於郡城之試院,復由學使甄錄其尤,於三年大比之後,試之於省,謂之提優。大省中六人,中省小省遞減。及入京朝考,取中者,一等用知縣,二等用教職,自願以知縣改教職者,聽。 詔舉優生 世祖時,詔天下選諸生文行兼優者與鄉試副榜貢生,咸入國子監肄業。康熙壬寅,給事中晏楚瀾奏停鄉試副榜,而優生亦久不復舉。及徐元文為國子祭酒,始疏請學政間歲一舉優生,鄉試仍取副榜,俾辟雍多經明行修之士,時康熙庚戌也,自是著為令。 世宗諭學政以舉優 雍正丙午,世宗諭謂:「各省學政奉命課士,黜劣舉優,係其專責。嗣後學政三年任滿,將生員中實在人品端方有猷有為有守之人,大省舉四五人,小省二人,送部引見,朕親加考試,酌量擢用。」 拔貢 科舉之有拔貢,始於明崇禎乙亥。初場試《四書》文二,經義文一,次場試論、表、策各一。國朝因之,每十二年一考,蓋酉年也。凡諸生皆可自行報名應試,至學使按臨各郡,試以經解、詞章、制藝、試帖。酉年赴省,則巡撫會同學使,扃門考之。其取中者,府學各二人,縣學各一人。及入京朝考,一等用七品小京官或知縣,二等用知縣或教職,自願以教職雜職用者,聽,曰詢問班。欲以知縣請改教職者,亦聽之。 聖祖詔選拔 康熙丁丑,聖祖命直省選拔文行兼優之士,府學二名,州縣學一名,滿洲、蒙古二名,漢軍一名,為拔貢生。 世宗諭令六年選拔一次 雍正丁未,禮部奉諭旨:「直省拔貢,舊例,十二年題請舉行一次。後因各省學政不能秉公選取,國子監未便照例請行,於雍正元年時,特行一次。朕思各州縣每年歲貢,較其食廩淺深,挨次出貢,內多年力衰邁之人,欲得人材,必須選拔。著各省學臣於科考時,照例,府學拔取二名,縣學拔取一名,寧缺無濫。務取學問優 通品行端方才猷可用之人,令其來京,朕將親加考驗,令入國子監肄業。如有學問荒陋人品不端才具庸劣者,將學政嚴加議處。嗣後六年選拔一次,國子監屆期題請候旨。」 世宗諭楊可鏡准作選拔 雍正庚戌,各省選拔生員至京,世宗派大臣秉公考試,分別等次進呈。有內湖北應山縣生員楊可鏡一卷,文理荒疏,經部議,照例革去選拔。奉諭旨:「楊可鏡乃明臣楊漣之玄孫,昔順治四年,楊漣之子楊之易為江南松江府同知,遭提督吳勝兆之叛,捐軀殉難,凜然忠節,此即楊可鏡之曾祖也。朕思楊漣父子兩世忠義,其後嗣子孫,若稍能自立,品行無虧,雖文藝不工,亦當格外造就。楊可鏡准作選拔,赴國子監肄業,仍著禮部帶領引見。」 謝金圃識拔汪容甫 謝金圃督學江南,值乾隆丁酉方選拔。所拔如汪容甫中,顧文子九苞,陳理堂燮,程中之贊和,郭職民均,江秋史德量,劉又徐玉麟,宋首端綿初,皆一時通經能文之士。時謗容甫者甚多,金圃違眾論,特拔之。容甫惡聞礮,每來謁,則戒司礮者俟其行遠而後發聲。又嘗薦容甫於鹺使者,容甫偶不合,艴然去,金圃為之謝罪。嘗語人曰:「予之上容甫,爵也。如以學,予於容甫北面矣。」自是,明經文譽乃大起。 全謝山選拔 鄞縣全謝山太史祖望嘗以選拔入京,應朝考,載書數櫃,行至蘆溝橋,關吏發其裝,皆經、史、子、集也。吏恚曰:「我老矣,從未見此書獃。」停車摒擋。逾日至京,依其在都行醫之叔名蓉者以居。屋狹小,堆書積棟,四方知名士慕其能古文而造訪者,設一長櫈延之。 江西某縣拔貢 江西某縣,自明創科舉以來,向未開科。咸、同間,有以拔貢中舉人大挑二等任某縣教諭者告歸,作拔貢舉人二等教諭牌四對,朝置門外,夕運廳事,日以為常。 恩貢歲貢 咸豐辛亥,御史王茂蔭奏稱遴選恩貢歲貢,請令學政於當貢之年,就各廩生中歷考優等最多者,選以充貢。禮部駁之。 世祖定鄉會試試題 順治乙酉,定鄉、會試三場試題之制。時合肥龔芝麓尚書鼎孳方為給事中,上疏論之,禮部議覆,略云;「明代舊制,考取舉人,第一場時文七篇,二場論一篇,表一篇,判五條,三場策五道。今應如科臣請減時文二篇,用時文五篇,於論表外,增用詩,去策改用奏疏。」世祖不允,命仍照舊例。初場,《四書》三題,《五經》各四題,士子各占一經。《四書》主朱子集註,《易》主程傳,《詩》主朱子本義,《書》主蔡傳,《春秋》主胡安國傳,《禮記》主陳澔集說。二場論一道,判五道,詔誥表內科一道 。三場經史時務策五道,鄉、會試同。 鄉、會試日期,乃順治乙酉所定。以秋八月舉行鄉試,初九日第一場,十二日第二場,十五日第三場。先一日,放進點名。次一日,交卷放出。春二月會試,各事與鄉試同,三場試題,俱如舊例。其《四書》第一題用《論語》,第二題用《中庸》,第三題用《孟子》。如第一題用《大學》,則第二題用《論語》,第三題用《孟子》。第一場試題,先將經書分段書籤,公同拈掣,如《論語》分為十段,主考掣得某段,即令房考於本段內各擬一題,仍書籤拈掣,餘題俱准此例。 欽命會試及順天鄉試題 國初,凡鄉、會試三場,俱由主考出題。自順治戊戌後,會試及順天鄉試頭場《四書》三題,由皇上欽命密封,送內簾官刊印頒發。 鄉會試不重策 鄉、會試雖有三場,實重首場,首場又重首篇,餘亦具文而已。然其弊亦自有由,第三場之策,每道不過三數百言,甚或即就題紙起稿。例如題為問「班氏《漢書》果何所本?《藝文志》與劉氏《七略》有何異同?《古今人表》何以不列今人可得而言之否?」則對者即曰:「班氏《漢書》實有所本,《藝文》與劉氏《七略》實有異同,《古今人表》不列今人,皆可得而言也。」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宋《四朝聞見錄》謂高文炳好以藏頭策試士,士不能應,但以也字對者字。此風尤盛行於順天鄉闈。三場之策,但以也字易歟字,餘虛字大抵仿此,謂之勾策題,亦曰「對空策」。故第三場極易畢事也。 光緒癸酉以後,始漸尚實策,蓋自石印書大行,諸士子率以對實策相矜。凡場中可用之書,無不攜入,甚或一人不能勝,則糾合數人為之。各認一道,互相易換,惟策首數句及篇中諸虛字,略為改易而已。試官閱至第三場,已昏昏欲睡,況又遇此千手雷同之作,欲其過目,烏可得哉? 鄉會試五門發策題 道光癸卯,兩廣總督祁恭恪公王貢請於鄉,會試策問五道,定為五門發題,曰博通史鑑,曰精熟韜鈐,曰製器通算,曰洞知陰陽占候,曰熟諳輿圖情形。禮部駁之。 順天鄉會試薦卷加批 順天鄉試及會試同考薦卷,向不許夾有批語。道光壬午九月,有旨,令以後考官薦卷加批,從御史王松年請也。 鄉會試有副榜 鄉、會試之副榜,明代曰激賞。順治乙酉,定取中副榜之制。鄉、會試卷,有文理優長於額數者取作副榜,與正榜同發。凡中副榜者,免其廷試,即由禮部咨送吏部授職。 戊子,世祖諭知廩生中副榜者,貢至吏部謁選,其最者以推官用,次知縣,次州佐。增、廣、附生中副榜者,入成均讀書,滿一年,送吏部歷事考用,與廩生同,後不為例。計順治甲午、丁酉、庚子三科,皆舉行,至康熙癸卯、丙午、己酉,遂不許立副榜名色。至壬子,大司成某復請舉行,如甲午例,上允行。其後僅鄉試有副榜,會試無之,惟於所中進士外,挑取謄錄而已。 青年鄉會試科目 青年得科目者,順治丁亥,王文靖熙年二十;乙未,伊文端桑阿年十六;戊戌,陳文貞廷敬年二十。康熙癸丑,徐文定元夢年十八,納蘭侍衞成德年十九;己未,李丹壑孚青年十六;辛未,黃崑圃叔琳年二十;庚辰,史文靖貽直年十九;壬辰,舒大成年十八;辛丑,勵宗萬年十七。雍正庚戌,嵇文恭璜年二十。乾隆丁巳,德定圃保年十九;乙丑,夢侍郎麟年十八;戊辰,朱文正珪年十八;壬申,熊恩紱年二十;甲戌,戈太僕源年十九;丁丑,彭紹升年十八;辛巳,秦司寇承恩年二十;丙戌,祥布政鼐年二十;甲辰,蔣制府攸銛年十九,文侍郎寧年十八;丁未,何太守元烺年十九,其弟寧夏府知府道生年十八,同中式。嘉慶己未,張侍郎麟年十八。道光以後亦有之。 宗室鄉會試科目 康熙初,置宗室科目,不久停止。乾隆乙丑,復設,中達麟圖;戊辰,中良誠;辛未,中玉鼎柱。後達以侍班失儀罷,遂停文科目。嘉慶己未,仁宗親政,從肅親王請,復設鄉、會試。壬戌,中果齊斯歡、慧端、德朋阿三人。果為鄭恭王胞姪,慧為簡良王曾孫,德為良祭酒子,皆入詞林,一時稱盛。後累科皆中二三人。果洊至戶部侍郎,德至左庶子,惟慧以散館降職,任宗人府理事官。 鄉會試改策論表判 康熙癸卯八月,禮部遵旨議覆鄉、會考試停止八股文,改用策、論、表、判。頭場策五篇,二場論二篇,表一篇,判五道,以甲辰科為始,從之。自是以至丁未會試皆然,尋復之。 乾隆後滿洲鄉會試科目 乾隆以來,滿洲科目最盛者,首屬索綽絡文恭公觀保,與其弟文莊公德保,同登進士,子孫亦科名不絕。其次則屬他塔拉剌史善達,與其叔觀察嵩齡,同登辛巳進士,其姪中丞文幹,復中甲辰進士。文短小精悍,胸多智略,登第時,年甫十八,以資至少宗伯,未為膴仕也。善時藝,下筆如飛,皆宗陳金正軌,不趨時尚。任金吾時,盜賊斂迹。督學浙江,試文萬卷,親自披擷,不假人手,蔣香杜舍人在其幕中,偶有所諈諉,大怒,立逐出之。朝持議皆剛正,成哲王笑曰:「若遠皋者,可為忠矣。」後出撫河南,以嚴刻故,屬吏摭拾其事,劾罷。嘉慶朝,授西藏辦事大臣,未逾年受瘴癘卒。 鄉會試之龍虎榜 道光某科,粵之舉人,第四十八名盧慶龍,第七十名為黃虎拜,人稱龍虎榜。而康熙癸巳秋八月,萬壽恩科會試,時亦稱龍虎榜,以第一名孫見龍,第二名黃文虎也。 世宗復浙人鄉會試 雍正丙午,世宗以浙人查嗣庭、汪景祺詩文悖逆,風氣惡薄,於是詔罷浙江春秋貢士。戊申,設觀風整俗使以訓之,時奉命持節至者,為大宗丞奉天王國棟。未幾,王與總督彭城李衞學使、交河王蘭生先後上言浙人感天子教育之恩,洗心滌慮,痛自湔除,而復科一事,尚未得間以請。會武威孫詔守寧波,嘗言諸生以立品奉公為尚,有倚託青衿,不急國課作四民倡者,其罪尤甚。因下令於試士時,先使有司覈報,苟有此輩,即令停試。已而學使行部至甬,聞孫所行,善之,檄行通省,是歲浙人之課為天下最。世宗已嘉浙人自新之速,聞是事大喜,即降旨准復開科。 世宗加恩鄉會試士子 雍正庚戌科會試,特命廣額四百名。又會試之前奉諭,凡雍正己酉大臣子弟鄉試失舉者,采中十二名。又雍正壬子科各省鄉試,奉旨,每額十名,加中一名,有零者亦加一名。 鄉會試中式不分經 乾隆丁未,停鄉、會試分經中式之例。每科以一經命題,將《五經》輪流分試,俟輪試畢後,即以《五經》出題,並定添注塗改不得過百字等例。 錢籜石鄉會試題同 秀水錢籜石侍郎載於雍正壬子浙江鄉試中副車,乾隆壬辰會試在八月,舉進士。而是科會試之題與壬子浙闈之題同,且同在八月,更奇。會試之舉於秋,實僅見也。 朱鴻灝鄉會試題同名次同 咸豐己未,福建鄉試題為「大學之道」四字,明年庚申會試題適與之同。閩人朱鴻灝未、申聯捷,均中第六名,蓋題同而名次亦同也。 鄉會試卷重公羊 制藝中之講《公羊》者,自光緒戊子江南鄉試始。主考為李芍農侍郎文田、王可莊太守仁堪,皆崇尚經學者,故所取士,如費念慈、李傳元、江標,皆表表者也。次年己丑會試,總裁為潘文勤公祖蔭,正場首藝,凡發揮《公羊》「王魯」之義者,無不獲售,江南連捷者至十餘人。癸巳,費充浙江副考,所取之士,如錢保壽、鄒壽祺,皆治《公羊》學者。榜後,謠諑大興,議者至疑為關節。實則其時數科內博取科名者,有兩大祕訣,純正者摹仿管韞山文稿,新奇者治《公羊》家言,尤以何氏《公羊釋例》一書為最善本,蓋體例詳明,而文采亦不枯寂也。 鄉會試之號軍 會試及順天鄉試之頭場,於未點名前,先點號軍,輒見垢穢之流,千百蜂擁而入。即有數十差役,持鞭棒雜打之,有不畏打者輒衝而入,如畏打稍逡巡,俄而額滿,被驅矣。人多不解其故。蓋充號軍者,須由所司先給腰牌。買此牌,已須銀一二兩,而貨牌者,又必溢額多售,故必嚴杖之,使不能逕入,一俟點訖,即便喝止。其幸得入場者,所得賞錢,不足抵牌費,勢不得不取償於竊盜,故北闈號軍之竊盜,遠過於各省。 南闈號軍竊物甚少,間有之,亦惟食物小器而已。北闈則衣服貴重物,無不偷竊。且互相容隱,互相傳遞,甚有前號竊物遞交後號者,故查獲甚難。又凡士子出場時,寄頓之物,往往為所乾沒,若煙槍違禁之物,則直取之,且敢用辭以相恫嚇。然士子待號軍之惡,亦十倍於南闈,甚至有痛毆之而折其臂者。 游學生之進士舉人 自光緒乙巳七月詔停科舉以後,進士舉人之名稱悉已消滅。而是年六月,考試東西洋畢業游學生,賞金邦平等進士舉人出身有差,【自是每歲試游學生以為常。】則猶沿科舉之舊也。 至宣統己酉,乃始有明文之規定,蓋考試東西洋畢業游學生章程出,中有分等給獎一條。列最優等者獎給進士,列優等中等者獎給舉人,各冠以某學科字樣,習文科者稱文科進士、文科舉人,他科仿此。 補給游學生進士舉人 宣統己酉十二月,賞給游學專門詹天佑、嚴復等進士舉人有差。以詹、嚴為游學生之先進,故補給之。詹,粵人。嚴,閩人。 蒲留仙論鄉試情形 淄川蒲松齡,字留仙,曾撰有論鄉試情形之文,文云:「秀才入闈,有七似焉。初入時,白足提籃似丐。唱名時,官呵隸罵似囚。其歸號舍也,孔孔伸頭,房房露腳,似秋末之冷蜂。其出闈場也,神情惝恍,天地異色,似出籠之病鳥。迨望報也,草大皆驚,夢想亦幻,時作一得志想,則頃刻而樓閣俱成;作一失意想,則瞬息而骸骨已朽。此際行坐難安,則似破縶之猱。忽然而飛騎傳入,報條無我,此時神情猝變,嗒然若死,則似食甘毒之蠅,弄之亦不覺也。初失志,心灰意敗,大罵司衝無目。筆墨無靈,勢必舉案頭物而盡炬之,炬之不已,而碎踏之,踏之不已,而投之濁流。從此披髮入山,面向石壁,再有以且夫嘗謂之文進我者,定當操戈逐之。無何,日漸遠,氣漸平,技又漸癢,遂似破卵鳩,只得銜木營巢,從新另抱矣。」 各省鄉試之中額 本朝之有鄉試,始於順治乙酉,所定中額,順天一百六十八名,內貝字號一百十五名,北皿字號四十八名,旦字號三名,夾字號二名;江南一百六十三名,內南皿字號三十八名;浙江一百零七名;江西一百十三名;湖廣一百零六名;福建一百零五名;河南九十四名;山東九十名;廣東八十六名;四川八十四名;山西七十九名;陝西七十九名;廣西六十名;雲南五十四名;貴州四十名。又以南國子監既裁,應將監生中額歸併國子監。嗣經各省以及各字號屢經增減不一,至乾隆甲子,通行裁減各省中額,議準酌定滿字號二十七名,合字號十二名,共加《五經》遺額二名。夾字號四名,旦字號四名,貝字號一百零二名,南皿三十六名,北皿三十六名,共加《五經》遺額四名。中皿無定額,每二十卷取中一名,山東六十九名,山西六十名,河南七十一名,江南一百十四名,浙江九十四名,江西九十四名,福建八十五名,湖北四十七名,湖南四十五名,外一名。南北輪中,陝西六十一名,四川六十名,廣東七十一名,廣西四十五名,雲南五十四名,貴州四十名。 額定諸生鄉試之名數 凡應鄉試之諸生,須先經提學考試,精通三場,始可入闈。順治乙酉正月,定直省額中舉人一名,取應試諸生三十名。康熙庚午,覆准江南、浙江每舉人一名,送應試諸生六十名。辛未,加至百名。乾隆甲子,議定直隸、江南、浙江、江西、湖廣、福建為大省,八十名;山東、河南、山西、廣東、陝西、四川為中省,六十名;廣西、雲南、貴州為小省,五十名。丁卯,議定直隸改照山東例,取六十名。又敕加恩,每副榜一名,應試諸生,大省加取四十名,中省加取三十名,小省加取二十名。 楊某為歪頭舉人 順治丁酉江南鄉試,吳中有楊姓者獲雋,因其頭歪,人呼之為歪頭舉人,並為七字吟以贈之,曰:「側,吹笛,聽隔壁,思量弗出,頸裏摸跳虱,圈棚船立弗查,我是梁山阮小七。」此詩第五六句,皆吳諺,非吳人不能解也。 山左鄉試之策 順、康間,山左諸生某入秋闈,策問天文,不能悉,偶憶地理一篇,遂以塞白,自謂必無望矣。榜發中式,及領卷,閱之,批云:「題問天文而兼言地理,可稱博雅之士。」 旗人繙譯鄉試 康熙乙巳,復行滿洲、蒙古、漢軍繙譯鄉試。 高宗夙善滿語,於繙譯講習最深。然嘗謂國初惟以滿語為本,繙譯為後所增設,實非急務,故屢停繙譯科目,自戊寅至戊戌二十年,未嘗舉行。後阿文成公桂以旗籍諸生出身無所,奏請開繙譯鄉試以勉旗人上進,然非上意也。 翰林學士有習國書者,國書即滿文也。蓋以備繙譯編纂之任,故須專心熟習,辨析精微,積學功深,與年俱進,始為不負所選。康熙朝館選之例,庶吉士年四十五以下者,悉令分讀國書。及世宗御極,則每科僅擇年少資敏者十餘人,蓋取其年富力強,可收記誦繙譯之效也。而庶常甫經散館,遂謂無從考驗,束置高閣,以致教習三年,轉為虛設。至道光戊戌,穆彰阿當國時停止,同治朝,復有繙譯舉人矣。 藩下諸生多得鄉舉 康熙丙午,閩人粘本盛以禮科給事中典試雲南。時功令,凡旗人不第者,勒令披甲。吳三桂藩下多貴遊子弟,可五百人,吳選二百人送入闈,待粘有加禮,屬其破額廣收。於是藩下諸生之中式者,多至二百五十餘。 時有某者年八十,請與試,吳以其老,不許,乃固請曰:「生自束髮奮志,雖老,不少衰。科名遲速有定,王亦何惜一席地,令志士齎志不遇乎?」吳不得已,并送之。及試畢,受卷官視其卷,文無疵,字亦工,異之。揭曉日,拆卷至三十四名,某已中矣。 隨宦子弟得與所在地鄉試 康熙壬子科,廣西鄉試,中式第十二名賈錫爵,滿洲人,廣西無駐防,賈隨宦於桂耳。蓋是時隨宦子弟,固准與於所在地之鄉試也。 聖祖特送潘蘊洪鄉試 潘蘊洪,字函三,湖州諸生。其入庠時,名第一,至京師,應御試,入修書館,復第一。以未入太學,例不得試京兆,聖祖特命內閣下其名於禮部,送棘闈,羣士皆驚訝。潘自負才望,謂科名可唾手得,及數試不售,而同館士強半舉甲乙科,大慚而減食飲。方望溪侍郎苞語之曰:「士果自負,當與百代人絜短長,今直省鄉貢,間三歲必千餘人,乃以不得與於千人者而發憤以死邪?」 朱文端鄉試領解 高安朱文端公軾以康熙癸酉領江西解,長洲宋太史大業拔之落卷中,評語嘉賞極至,末云;「曠世逸才,伯祥大士之後一人而已。」拔冠多士,以為振靡起衰之式。宋為大學士文恪公子,揭曉相見,歎曰:「河目海口,昔惟先公,今見吾子矣。」 黃章百歲應鄉試 康熙己卯順天鄉試,廣東貢生黃章應舉,時年已百歲。入闈時,大書「百歲觀場」四字於燈,令其曾孫為之前導。 馬世琪鄉試繳白卷 馬世琪夙以工制舉文名於江南。未遇時,某年應鄉試,試題為「淵淵其淵」。馬求勝之心太切,不肯輕易落筆,至次日,尚無一字。時已放牌,舉子紛紛出闈矣,馬口占一詩,題於卷曰:「淵淵其淵實難題,悶煞江南馬世琪。一本白卷交還你,狀元歸去馬如飛。」揚長而出。至後科,竟聯捷,大魁天下。 馮青門不應鄉試 康熙壬午,張洗馬豫章典試河南,命下,都下諸名宿語洗馬曰:「汝能闇中摸索,得馮青門乎,則為明目,否則瞽。」洗馬曰:「青門,吾故人也。老眼無花,吾敢自負。」及榜發,不見青門名,乃造廬以訪之。青門曰:「吾自江南省墓歸,聞君為考官,已早避矣。」兩人相視而笑。青門,名震生。 張仕敬以文秀才舉武鄉試 張仕敬,字儼庵,一字覺夫,祿勸之他頗人也。其先本安氏,安氏故出火濟。漢季,助丞相諸葛亮南征有功,封於羅甸,世長烏蠻,滇黔土官安氏皆其後也。仕敬祖肫,由尋甸守分牧霑益。在宋時,其後分駐祿勸之補知絞擺他頗,始氏張。之明開滇,張以地歸順,世為他頗望族,其祖興國以軍功得官守備,駐省城,興國卒於官。父明鑑復歸他頗,他頗之民純而毅,就約束,張氏之教也。仕敬少好讀書,有文采,補諸生,俗所謂文秀才是也。康熙庚子,舉雲南武鄉試。時魏翥國、南天章先後參戎府於武定,知仕敬所居他頗扼東川尋甸之衝,有事每倚重仕敬也。 吳日?永改名失鄉舉 吳日?永,字旦清,華亭諸生也。嘗夢神語曰:「改名三省,可獲雋。」康熙乙卯鄉試揭曉,至公堂填榜,唱吳三省名,監臨愕然,乃屏去,時吳三桂方稱兵犯順也。後三省得宜興訓導,升溧陽教諭,以終。子之棫能作擘窠,游閩,冒籍,入延平府學。 鄉試分編字號 乾隆丙辰,禮部議准順天鄉試皿字號,分南皿北皿中皿取中。順天鄉試除北皿南皿字號,照舊額各取三十九名外,其雲南、貴州、四川、廣西另編中皿字號。十五名取中一名,零數過半,准加中一名,人數不及十五,仍附入南皿,毋庸另編中皿字號。 順天鄉試分編字號名目,以辨省分:曰貝,直隸生員也;曰北皿,奉天、直隸、山東、山西、河南、陝西貢監生也;曰南皿,江南、江西、浙江、福建、湖廣、廣東貢監生也;曰中皿,雲南、貴州、四川、廣西貢監生也。曰夾,奉天也;曰旦,宣化也;曰鹵,天津商籍赴試者也。而山東鄉試有耳字號,則孔、顏、曾、孟四氏也。陝西鄉試有丁字號,則寧夏府也。聿左字號,合關內之敘州關外之安肅、鎮西、迪化而統計之也、聿右字號,甘州西寧也。每試,聿左右各輪一科,科中一卷肅也。福建鄉試有至字號,謂臺灣也。於試卷送入內簾時,畫疆分界,因地取材,以平解額,庶不致豐茲嗇彼,贏絀懸殊,有得失偏枯之患,此咸豐以前之辦法也。及陝、甘分省鄉試,臺灣割畀日本,聿、至兩字號於是撤銷。 蘇瑞一以治春秋捷鄉試 乾隆戊午,聞棠典試江西,以夙知蘇瑞一治《春秋》,欲得之,徧檢《春秋》房,無佳文,搜遺,得一卷,已塗抹狼藉矣。愕然曰:「非老名宿,焉能辦此?」拔冠房首,榜發,果蘇也。放榜之夕,諸報喜者皆不往,曰:「蘇先生中,人誰不知,焉用報?」黎明,其門人市題名錄,始知之。蘇曰:「余文艱滯,自分不售,今既得售,然何為置第五?」沈吟久之,乃徐徐冠服出門去。其姻家吳寅谷往賀,不值,候至巳刻,歸,則極稱解元王定九文,嘖嘖不去口,因為寅谷朗誦一徧,指謂某處好,某處勝余遠甚。谷固好學,聞其稱善處,輒求覆誦,遂援筆默寫一篇,且加評點以示。蓋其出門時,詢知王住處,即乞其草藁,讀一過,即能背誦也。 袁子才捐監應鄉試 錢塘袁子才太史枚宏博報罷,留京師,在嵇文恭公璜邸中訓蒙,歲脩錢二十四千。同徵友之已貴者醵資為之捐監,乃得應乾隆戊午順天鄉試,得雋。己未,聯捷成進士,入詞林,以未嫻滿文,散館外用。 朱文正十七得鄉舉 大興朱文正公珪年十七,中鄉舉,榜發後,謁座師阿文勤公。文勤曰:「子年少,而魄力大似先師安溪李文貞公。」又謁劉文正公,亦大歎賞。翼日,招至第,命與公子文清公同題壁間《狻猊噬虎圖》,用東坡《石鼓詩》韻。詩成,文正讀至「東龍西龍鬬赤日,白髯老蛟碎玉斗」句,大叫曰:「真長吉語!」有頃,復正色曰:「子詩文已成家,留心經濟,必成偉人。」 順天鄉試卷多曳白 乾隆甲子順天鄉試前期,高宗以懷挾擬題之風日甚,思懲之,命親王大臣嚴立搜檢之法,得一人者賜軍役一金。士子褫及褻衣,貢院內外,枷杻相屬,比日晡,受卷入場者寥寥也。時士子多退歸寓舍,將就寢矣。忽傳一體放進,欽命題下,曳白者乃至二千餘人,下詔切責,並裁減各省中額有差。 順天鄉試擬題 康熙時,凡應京兆試者,擬《四書》題,十得五六,經文後場,祕藏硯燭中攜入。雍正時,稍變陋習,而題拘忌諱,擬者亦十得四五。乾隆甲子,順天鄉試嚴禁懷挾,特命舒赫德、哈達哈二人監視,辮根穀道,無不搜及,二三場散去者千餘人。 鄉試落第舉子謁主司 故事,每科各直省鄉試,揭曉後,中式者謁見典試,絕無不第者與焉。惟錢塘陳句山太僕兆崙文章德業為世儒宗,乾隆丙辰,薦宏博,授編修,某科典湖北試,闈中落卷亦一一別其純疵,明白批示,發卷後,下第士子率求見,咸指以要領,各得其意而去。有劉龍光者,聞其講論,感激欣喜至泣下,次科聯捷,成進士,歷官御史,終其身,執弟子禮不衰。 鄉試呈薦官卷 各省鄉試官生之卷,十九呈薦,其事始於富陽董文恭公誥以官生應試時。乾隆庚辰秋,劉文定公與介野園少宰典京兆試,有同考官某素識文恭名,得一卷呈介。介不取,某曰:「觀其詞采富麗,必董公子也。」介大怒曰:「科場法至嚴肅,果爾,即奏聞。」賴文定力為寬解,乃悉取官卷,付介去取,自此沿為成例。順天鄉試官生卷遂盡呈主考,而外省亦然矣。 劉鳳誥改鄉試卷 劉侍郎鳳誥督學浙江,胥吏徐某,故業鹺,子聰慧,既入泮,謀舉鄉試,會巡撫他出,奏以劉入闈監臨。胥子徧賄諸官吏,既入闈,先以文藁呈劉,劉為點竄之,無何,果擬中元。而胥所為頗洩,多口沸騰,未揭曉,諸考生先榜姓名於撫署,劉懼,急削之。 順天鄉試之解元 順天鄉試,例於九月朔呈進中式前十卷。乾隆辛卯,高宗以解元文甚不佳,移第三,以南元為第一。發卷出,奏事太監曹某奏稱順天鄉榜向以順天人置第一,乃易還之。 四書詩題同在鄉試首場 乾隆癸卯順天鄉試考官三人,同考官十八人,皆用翰林出身,誠詞林盛事。以《四書》題、詩題同在首場,亦是科始。 孫淵如得丙午鄉舉 乾隆丙午,陽湖孫淵如觀察星衍應江南鄉試,主司朱文正公將出京,與彭文勤公約,謂吾此行,必得汪中孫星衍。榜發,果得孫於經策中。中,字容甫,江都人。 王健寒九十九歲應鄉試 乾隆時,番禺縣學生王健寒年九十九,尚應鄉試,握筆為文,翁方綱曾記以詩。 鄉試老少同榜 乾隆時,粵東諸生謝啟祚年九十八,猶入秋闈,以年例,當早邀恩賜,大吏每列其名,輒力卻之曰:「科名,定分也。老手未頹,安見此生不為耆儒一吐氣乎?」丙午鄉試,果中式,謝戲作《老女出嫁》詩云:「行年九十八,出嫁不勝羞。照鏡花生靨,持梳雪滿頭。自知真處子,人號老風流。寄語青春女,休誇早好逑。」謝嘗以「半百子孫圖」五字合成一壽字贈人。及百有二歲,朱文正公珪以聞,詔加編修,賜「壽禹昌文」匾。丁未應會試,特恩授司業銜。己酉,恭祝高宗八旬萬壽,晉秋鴻臚卿,瀕行,賜詩額以寵之。又十數年卒,蓋壽近百二十歲矣。有見其硃卷履歷者,先後三娶二媵,舉十三男,十二女,孫二十九人,曾孫三十八人,玄孫二人。 是科,番禺劉樸石孝廉彬華則以年僅十五而中式,老少同榜,年齡相距為八十三年。撫軍某《鹿鳴宴紀盛》詩,有「老人南極天邊見,童子春風座上來」句。 沈惟熙未冠賜舉人 沈文慤公德潛於儒臣中最稱晚達。嘗訓其孫惟熙曰:「汝未冠,蒙皇上欽賜舉人,亦知而翁鄉試時,固十七次落第秀才乎?」蓋文慤年六十有六,始膺鄉舉也。 馮潛齋重赴鹿鳴 馮潛齋,名成修,廣東人。幼牧牛,年三十四,始游庠。逾年,登賢書,聯捷,點庶常,改部曹,典蜀試。又典閩試,得藍彩元作解首。 先是,藍為王安國尚書典試所賞,必欲中元,因與正主司不合,爭之不得,尚書曰:「姑置之,此人不中元,吾不信也。」閱二十年,果發解,王大喜而藍老矣。 馮督學貴州,旋罷歸。好論文,有馮八股之目。年九十餘始卒。乾隆壬寅八袠,與夫人同庚,康健無恙,屆結褵周甲之期,戚友門生咸集稱慶,重行花燭交拜之禮。自署其門云:「子未必肖,孫未必賢,屢忝科名,只為老年娛晚景;夫豈能剛,妻豈能順,重燒花燭,幸邀天眷錫遐齡。」至壬子,重赴鹿鳴。 浙江鄉試誤出經題 乾隆甲寅,浙江鄉試《易經》題,誤出「離為目為火」。 杜奎熾書鄉試策後 杜奎熾,昌黎狂生也,以狂死。嘉慶戊辰,應鄉試,書策後千餘言,言:「直隸官吏不能奉宣德意,旗民買漢人田免租,漢人買旗民田沒其田,且治罪,非普天下王臣王土之意。」又:「民遇飢饉,毋得攜族過山海關,非古人移民移粟之道。」又言:「後之人君,不以一權與人,大小事必從中覆。臣下皆無所作為,委成敗於天子,不能給則委之律例。故權之名出於天子,而其實則出於吏,與其權出於吏,無寧分其權於臣。」 書聞,大臣訊之曰:「汝年少,不知為此言,必受人指使。言之,當免罪。」奎熾大言曰:「奎熾所言,皆忠孝事,天生之,孔孟教之,何者為指使?奎熾生十八年,今乃知孔孟為千古忠孝訟師。」訊者皆噤且怒,或叱曰:「汝沽名耳!何知忠孝?」奎熾曰:「然。奎熾誠沽名,然奎熾今死矣。公等為宰輔,受大恩,萬一樹牙頰,論列是非,朝廷念大體,當不死,輕者罰一歲俸,至款段出都門,極矣。公等愛一歲俸,不沽名,奎熾以性命沽名,奎熾誠沽名也。」遂罷訊。 房官誤會鄉試卷文 世俗以夫婦好合之事為敦倫,以使令奴僕為飭紀。嘉慶己卯,浙江鄉試,某房官閱文,見有「飭紀敦倫」句,大駭曰:「敦倫豈可飭紀?怪誕極矣!」亟以筆直抹之。 魏默深得順天鄉舉 道光辛巳,桐城光聰諧與膠州張曾靄鐵橋為順天鄉試同考官,首題「上長長而民興弟」。張得一卷,卓犖奇肆,薦之戴可亭相國敦元,極為推賞。旋因內用「尺布之謠」四字,嫌係漢事,抑置副榜。逮填榜,知為湖南名士魏源,大為扼腕,然魏即於下科中式順天榜第二名矣。魏,字默深,邵陽人。 俞理初鄉試紅卷 黟縣俞理初正燮博學久困,道光辛巳江南鄉試,監臨蘇撫某徧諭十六同考官,謂某字號試卷必留意,蓋紅號試卷,外簾有名冊可稽,故監臨知之也。是科正主考為湯文端公金釗,副主考為熊遇泰,同考某呈薦於熊,並述監臨之言。熊大怒曰:「他人得賄,而我居其名,吾寧為是?中丞其如予何?」遂擯棄不閱。同考不敢再瀆,默然而退,以為卷既薦,吾無責焉矣。填榜日,監臨主考各官畢集至公堂,中丞問兩主司,某字號卷曾中式否?湯曰:「吾未之見也。」熊莞爾而笑曰;「此徽州卷,其殆鹽商之子耶?」監臨曰:「鄙人誠愚陋,抑何至是?此乃黟縣俞正燮,皖省積學之士,罕有倫比者也。」熊爽然,亟於中卷中酌撤一卷,以俞卷易之,未嘗閱其文字也。俞遂中式。 吳廷珪得江西鄉舉 道光辛巳,江西鄉闈解元為吳廷珪,浮梁人。當嘉慶辛酉鄉試時,主司極賞其文,拔置第一。將發榜,忽失其卷,徧搜不獲,乃易一人。撤闈後,主司檢行李,於帳頂得一卷,乃初中第一之卷也,懊恨久之。自是試輒不利,然越二十年而仍獲解首焉。 林文忠創設鄉試信礮 江南人文甲於各省,每鄉試,合江寧、江蘇、安徽三布政司所屬士子,恆萬六七千人,入鎖院時,唱名授卷,竭一晝夜之力未能竣事,有擁擠顛仆者。某科侯官林文忠公則徐以兩江總督入闈為監臨,創設信礮,立燈牌,陰以兵法部勒之,日晡而點名畢矣。 春鳳池不得鄉試魁選 駐防各省之八旗人士,例得與於所在地之省闈,與漢人一體鄉試,名次亦列入其間,仕不得在前十八名。前十八名者,除第一名為解元外,餘謂之經魁,蓋士子得專一經也。江南鄉試同考官分十八房,十八房所中之卷各有一最優者,即以十八房之次序,第其先後,故曰經魁。蒙古春元,字鳳池,長於文學,中道光癸卯江南鄉試第十九名舉人,座師祁文端公巂藻、賈文端公楨極擊賞其卷,以格於例,未及置魁選為恨。咸豐癸丑,大挑二等,得七品小京官,改光祿寺署丞,春於是時已絕意進取,優游於鎮江之金焦、北固間矣。子善彰,國子監博士。善廣,內閣中書,歷權浙江之西安、浦江縣知縣,皆以科第起家。善康,未仕,隱於商。善述、善餘均太學生。善揚,附生,畢業於江蘇師範學校。 五人以關節得鄉舉 道光甲辰恩科江南鄉試,青浦中式者五:曰陳瑑,曰葛桐銜,曰王映江,曰諸成琮,曰王浩。當赴試時,五人實同舟。至金陵,泊舟下關,有一蒼頭誤送一函至,五人啟視之,則關節也。乃送某巨公之子者,謂今科闈藝須用《尚書》。遂亟封其書,還其人,而祕之。及入闈,五人得題,委按《尚書》意義,力為詮發。榜發,果皆售,蓋皆於無意中得之也。 然五人中,多漢學名家。瑑,字小蓮,精研六書,具有神悟,晚習九章術,自號六九學人。學使曾批其文,謂為大江南北第一。桐銜,字稚侯,年最少。映江,字永伯,湛深經學,尤深於《書》,著有《顧命康王之誥》考辨大旨。成琮,字彥卿,亦以文鳴,熟精注疏。浩,字荊門,通六書,精考證。惟桐銜之文,為人所捉刀也。 江南鄉試之麗六卷 崑山徐朗齋大令鑅慶,健庵尚書裔孫也,有雋才,跅弛不羈。道光己酉,鄉試二場畢後,飲於奏淮妓艇,大醉不醒,三場誤點名,未入闈而其卷已掄元矣。闈中徧求三場卷不得,主司歎惋累日。刊程墨時,錄其文於解首之前,不刊名而刊紅號,曰「麗六」。徐賦詩云:「虛名麗六流傳徧,下第江南第一人。」 翁叔平喜罵鄉試監生 咸豐戊午,翁叔平協揆同龢與潘文勤同典陝西試,二人故姻好也。並坐一堂閱卷,翁得劣卷,橫抹,大聲罵曰:「此必監生卷。」潘言於翁曰:「來朝,將與君分堂閱卷。」翁請故,曰:「子誠大秀才拔貢生,我乃監生,不堪遭君罵也。」翁大笑,允改口,然越數日而罵如初矣。 陸溶為歪頭舉人 蘇州陸溶工制藝,鄉試屢不第,益發憤讀書。某歲,遇大比,將行前一日,焚香告天曰:「某半生辛苦,不能博一第,如命中應有此福,雖遲數年無害;脫令無也,願略減壽算以易之,俾白屋儒生,亦有吐氣揚眉之一日。」禱訖,伏地大哭。是年,果中式。未久即病死。陸頸有創痕,頭常於欹一面。相傳陸於粵寇擾蘇時,奔避不及,一寇以利刃砍頸,深入數寸,不絕者三分之一,暈仆於地,越一晝夜始蘇,砍處已為頸血凝合,遂得不死。然其頭已偏而不正,人謂之歪頭舉人。 江南冬行鄉試 同治甲子夏,江寧既克,粵寇平。及冬,江督曾文正公國藩奏請補行江南鄉試,藉以鳩集流亡也。不以八月而以冬,故不曰秋闈而曰冬闈。解元為江璧,第三人為吳大澂,文正與主司劉琨相慶,謂江璧二字,適為江南肅清之義,蓋至是而長江流域完璧歸趙也。吳大澂三字,蓋至是而三吳澄清也。吳,字清卿,後官湖南巡撫。 滄粟為人得鄉舉 光緒初,山右郝某富甲一邑,解風雅,好客。有二子,長者年弱冠,延某孝廉為師。孝廉學淹博,負時譽,廉靜寡欲,有古君子風,以故賓主甚相得。一日,有客訪郝,郝臥未起,客翩然入塾,孝廉與之談,滔滔清辯,如讀破萬卷書者,孝廉雅重之,恨相見晚。未幾,郝出見,客先道嚮慕之忱,而後述來意,蓋于役罄資斧,來假白金三千者。主人慨諾,問客曰:「尊紀安在?取攜便否?」客曰:「隻身萬里,無僕役,行將如太原,書券向錢肆付可矣。」郝如其言與之,拱手而去。孝廉謂郝曰:「公誠慷慨,然不相識者與以三千金,異日來者求無厭,殊可慮耳!」主人曰:「客目光如電,吐屬又類書生,殆俠義之徒。與之,所失不過三千金,不與,則禍且不測。」孝廉默然,心中未嘗不訝客之來突如,郝之與傷惠也。 閱數月,有以書遺郝者,啟視,則客謝札,尾云:「令郎俊秀非凡品,擬為納粟入監,俟秋闈一決勝負,速將履歷寄某處。僕已於某月日入京,令郎來,倘屈駕,當掃榻以待。」郝色然喜,以為客固不負余者,遽以履歷寄客。孝廉審知其徒,以為即遇盲主司,亦無倖,然不能重拂郝意,姑令多讀多作而已。六月初,擇吉日,令其子就道,孝廉與之偕。抵京訪客,客居殊精雅,相與道契闊,客出監照授孝廉,復附耳語曰:「事已諧,高足領卷入場可矣,勿問他事也。」及錄科,初入試場,枯坐不能成一字。日卓午,有人持卷來易,視之,則琳琅滿紙,遂繳卷出,名列前茅。三場亦如之。發榜前一日,客走相賀曰:「已中第幾名矣。」榜發,果然。亟訪客,客已他往,謁師會同年畢,遂返里。郝喜不自勝,大張筵宴,親友賀者踵相接,咸謂令郎少年英發,行見來年折杏花耳。郝及孝廉則固知客之所為,而郝尤感之,顧以不知客之蹤跡為憾也。一日,有需用,入密室取銀,則有白金三千兩置於几,附一函,略云:「天涯過客,承君饋遺。仗義輕財,可風薄俗。令郎高掇巍科,易於拾芥。文章幾曾憎命,人定自可勝天。本擬造府申賀,人事牽率,不克南來。白金三千,敬謹奉趙,不償子金,受惠多矣。孝廉某君樸誠可敬,恕不另柬。某月某日,滄粟拜手。」主人讀畢,驚異者久之,持函示孝廉,孝廉慚謝曰:「今而後知先生識力之勝人也。」 外人捐監應鄉試 總稅務司英人赫德有二子,慕我國科名,光緒初,納監,入籍順天,且延名師教制藝。某科,應順天鄉試,為北皿號生羣起而攻之,乃不入場。 王莘鋤言閱鄉試卷之難 無錫王莘鋤吏部縡,蓴農孝廉蘊章之世父也。舉北闈南元,聯捷,入翰林,後改官吏部,出典福建鄉試,得士稱盛。嘗語人曰:「曾得一卷,全體稱意,而中有小疵,終覺不愜,竟擯之。又有一卷,文平平,而有數警句,愛不忍釋,則姑置榜尾。暗中摸索,自信鑑空衡平之不易也。」 林旭十九得鄉舉 林旭,字暾谷,生而穎異,其文則繩趨矩步,無一奔放。李芍農侍郎文田充福建正考官,得林鄉試卷,擊節歎賞,定為元選,其評語有「非二十年面壁功深者,不能臻斯境界」云云。時林年十九,時論榮之。林,侯官人,為沈文肅公葆楨孫壻。光緒戊戌政變,被難,即六君子之一也。 廣東鄉試關節 順天府尹顧某嘗被簡為廣東主考,粵中盛闈姓,有巨商以重金買四姓,二文二梅,欲主考頭場題中宣示。是科二題為「衣錦尚絅,惡其文之著也」。三題為「令聞廣譽施於身,所以不願人之膏粱文繡也」。二文字亦無意巧合。詩題為「雪樹兩折南枝花」,是二梅字也。 浙江鄉試關節 光緒癸巳,殷如璋、周錫恩銜命南下,主試浙江,至蘇州,船泊閶門外。時蘇州府為王可莊太守仁堪,循例謁見。談次,忽有人以密函至,立待覆書。功令,典試者在途,不得與戚友通音問,防弊也。殷得密函,請王啟視,王閱之色變,即呼拏下書者。書中所言,皆賄買關節語,並一萬兩銀票一張,署名者周福清,周即浙江翰林院庶吉士散館授知縣,革職捐內閣中書者也。殷見事已洩,亦拍案大怒,請將下書者嚴究,以明心跡,於是周遂被禍。 光緒某科,南中某名士典試浙江,撤闈後,以關節酬資未到,流連 西湖者數日。浙人大譁,羣起逐之,乃倉皇遁去。然其人固夙以廉隅自勵者,傳聞若是,要亦其左右舞弊所致耳。 戕教地方停鄉試 光緒庚子約款,凡戕教地方,均停止鄉試三年。直隸為拳亂區域,故順天甲辰鄉試,借開封闈以舉行之。 新進士釋奠 每科臚唱後,新進士咸赴國子監釋奠。禮竣,大司成置酒堂東偏,各獻酬三爵。以堂中為御駕臨幸地,故避就東偏也。 順治丙戌會試中四百名 順治丙戌正月,禮部奏:「今年二月會試天下舉人,其中式名額及內簾房考官,均宜增廣其數,以收人才。」得旨:「開科之始,人文宜廣,中式額數准廣至四百名,房考官二十員,後不為例。」 丙戌會試得人 順治丙戌開科取士,為會試第一科,雖循明制,以《四書》命題,而第一名進士李奭棠三藝渾穆,蔚然開國氣象。魏文毅公裔介、魏敏果公象樞、李文勤公霨、馮文毅公溥、朱尚書之錫,皆出是科。 順治己丑會試中四百名 順治己丑會試,中式四百人,閣臣七人典試,前代未有。時兩廣初定,二甲授參議,三甲授知府,進士釋褐,即官四品,亦奇遇也。 會試滿漢分榜 順治壬辰、乙未春闈兩科,分滿、漢二榜,各有三鼎甲及二甲三甲,其後則合為一榜。 世祖念南榜舉人之會試 順治丁酉,世祖既誅方猶李振鄴、張我樸,南榜舉人不得試,已而覆試,江南舉人第一葉芳靄,第二某。世祖悔而惜之,每謂江南舉人被累之困。己亥八月,會試榜發,世祖顧問禮部江南覆試舉人中式幾人,禮部堂官以已中十七人對。又問葉芳靄中式否,則奏曰:「已中式。」又問某,則奏曰:「某名在副榜。」問其人安在,則奏曰:「回原籍矣。」及廷試,遂拔芳靄一甲第三人。辛丑,世祖晏駕。明年,某始成進士。 會試中額分省 康熙癸卯會試,粵東無一中式者。東筦舉人林貽熊等聯名籲請,允之,乃定分省中額之例。 謝聘以會試落名不得與 康熙癸卯,謝聘舉於鄉。甲辰,公車北上,禮部吏誤落其名,遂不得與試。事聞,聖祖赫然震怒,疑為怨家裁抑,從邸舍急索之,而聘已先期出都。乃遣吏部員外郎喇畢馳驛召聘,使赴闕質對,議削諸司事官籍,立授聘官。聘詣部,立白司事官無他,實吏胥一時之誤,司事官概免罪。聘,號莘園,瑞金人。 三進士皆貳臣 進士出身之最奇者三人,皆在國初,以貳臣就試者也。一杞縣任暄猷,明末練鄉勇,禦流寇有功,後仕福王,為後軍都督。王師下江寧,投誠,隸旗下。中順治壬辰進士,以磨勘被黜,後再中乙未進士。一邵陽吳芳,明崇禎己卯舉人。永曆時,官至左都御史,歸命後,願以科第進,中康熙甲辰進士。一五河錢世熹,明末官縣令,鼎甲後,削髮為浮屠,久之復還俗為諸生。康熙庚戌成進士,年七十餘矣。 准新進士自陳任吏與否 康熙庚戌,常熟陶晚聞太常正靖再試保和殿,名在第十二。聖祖命大學士蔣文肅公傳訊諸進士,自度材能堪任吏與否。倪紫珍先對曰:「有志臨民。」陶繼言曰:「願就教職。」文肅愕然,再詢之,對如初,後太常仍以翰林用。 韓文懿為會元 康熙癸丑會試,值釐正文體之時,長洲韓文懿公菼舉南宮第一,遂以經義開風氣之先,駸駸乎有起衰之功焉。 陳文簡奉旨會試 陳文簡公生而岐嶷,三四歲時,每於睡夢中,一聞梵唄聲必驚起,合掌趺坐。母知其有自來也,撫之曰:「兒既生我家,當從事聖賢之學,佛氏之教不足循也。」文簡聳聽已,即臥,自此聞經唄聲,不復起矣。比長,博極羣書,以貢入成均,旋中京兆試,文名藉甚,上達宸聰。 康熙己未會試,適其婦翁長洲宋文恪公充總裁官,文簡迴避不與試。是日聖祖臨朝,閱禮部奏迴避事,指文簡名以詢,廷臣羣以宋係陳婦翁對。上曰:「翁壻何迴避之有?可趨令入試。」時日已亭午,闈中將放飯矣,忽傳鼓啟門,奉旨特送舉人陳元龍一名進場,然文簡仍以嫌被屏。乙丑,會試中式,總裁以十卷進呈,文簡卷列第十,上拔置第二。殿試,上復親擢為一甲第二名,賜進士及第。 丁腹松中進士而辭館 丁腹松,字木公,通州人,博學能文。性迂古,重氣節,年三十舉孝廉,屢試春官不第。時明珠當國,聞其名,延之課子。丁督課嚴,明益重之,每朝罷必往謁,數年如一日。值會試期近,明曰:「試期近矣,先生大才,掇高第如拾芥,可預賀也。」丁歎曰:「吾自揣學問不讓他人,顧屢躓場屋,命耳!吾衰矣,不願作馮婦也。」明曰:「科名遲早有定數,先生非久居人下者,吾願先生之就試也。」又曰:「奴子安三,於送場事頗悉,令侍先生往,當能減先生之勞。」丁詫曰:「彼能之乎?」明亟稱其能,頷之。 安三者,明之豪奴,侍郎以下皆敬禮焉,呼之為三爺。明敬丁,特命供使令,丁亦微聞安不法事,日必令其疊被掃地滌溺器以挫之,且直呼曰「安三」。安以主人故,謹受命。是日,明去後,安入服役,丁思明言,遂少假顏色,笑呼曰:「安三爺,聞汝主言,汝於送場事頗悉,吾試時,當借重也。」安驟聞此語,如膺九錫,蓋丁素嚴厲,今忽霽顏,且呼之為安三爺也,乃屏息肅立,對曰;「敢不唯命。」 屆期,安策馬前導,將入闈,眾官見安來,有揖者,有屈半膝者。丁誤以為施於己也,訝甚,據鞍拱手不已。抵闈門,即見一官手丁卷,呈安閱,眾官前導,安與丁偕入號舍,為丁張號簾,敷考具者皆官也。安臨去時,復諄囑眾官善視丁,眾唯唯,如是者三場。 發榜前數日,安忽入賀曰:「師爺中式矣。」丁笑曰:「固所願也,然談何容易?吾命果泰者,通籍久犬,待今日耶?」安力言其確,丁怒曰:「關防嚴密,奴輩何由知之?汝敢造言以戲我,當告汝主扑汝也。」安疾趨而出,有頃,手一卷來,謂丁曰:「睹此,知小人之言確也。」丁視之,則一硃卷,卷面大書中式第幾名,展視之,蓋己作也。大驚,索卷將裂之,安見丁變色,急袖卷出,丁追之不及返,乃怒詈不已。其時丁猶謂安取他卷謄己所作文以誑己也。次晨,囑明嚴治之,明唯唯而已。 閱數日,榜發,丁果中式,名數與前卷符。丁始晤明為之通關節,安所為,明所使也。大慟曰:「吾一生名節掃地矣。」急辭館。明固留不可,具盛饌餞之,辭不赴。瀕行,明囑其子成德贐以萬金之券,曰:「聊以將意,家父恐道遠,攜帶不便,已匯袁浦矣。」丁固辭,成固請,丁乃索火吸烟,即以此券付之火,明父子嗟歎而已。又命沿途官吏具供張,丁悉屏弗受。既歸,隱居城南之軍山。及明敗,凡與明往來者均株連,丁獨否。 汪舍亭承父命赴會試 康熙戊戌,杭人汪舍亭再舉禮部,值母袁太孺人卒,痛己之遠遊而母死不能喪也,自誓不復應試。辛丑,計偕,其父察其無行意,一夕,召而語之曰:「而以乃翁為年邁乎?」因據案起立,張左右手,復坐,命進餐,食盡一升。舍亭知老人尚無恙,重違其志也,乃始行。 蔣恭棐兩宴瓊林 長洲蔣太史恭棐中康熙乙未進士,未授職,後緣事被黜。越六年辛丑,捷南宮,入詞苑,兩宴瓊林,世稱奇遇。 世宗諭令副榜會試 雍正丙午,世宗諭曰:「士子讀書制行之道,首在明經。其以《五經》取中副榜者,必有志經學之士,著將今年各省《五經》取中副榜之人,俱准作舉人一體會試。此係特典,後不為例。」 世宗諭應試貢士語 雍正丁未試南宮,以春寒,賜貢士棉衣薑茶。試畢,羣詣謝恩,吳大宗伯襄宣言於眾曰:「上有旨,汝輩他日作官,當如張鵬翮、朱軾,方不負朝廷。」張、朱皆諡文端。貢士,即進士也。 杜要徒步赴會試 新化杜要,字明若,屢困場屋,佹得佹失,年六十四,始與同縣楊琨、楊振鐸同舉於鄉。已而琨與振鐸相繼登明通榜,要年輩先於二楊,恥居其後。乾隆丙辰,年已七十矣,徒步赴京,應會試。高宗登極,恩命,搜年老舉人硃墨卷進呈,遂特賜要以國子監學正。 會試時皮衣不去面 國初考試嚴懷挾之禁,會試士子計無所出,乃將文字抄成小本,縫衣裘中,遂有皮衣去面毡衣去裏之例。然會試在三月,時猶嚴寒,士子著裘者入場時,悉去其面,一色皆白。乾隆乙丑,高宗降諭:「春月會試,風簷之下,非衣裘不足以禦寒。若將製就皮衣悉令去其裼襲,應試多人,既不免改造之費,亦非所以飾觀贍也。著將皮衣去面之例停止。」 閻循觀會試下第 乾隆丁丑會試,餘姚盧抱經學士文弨與分校,得山東一卷,其辭簡淡醇雅,以為非學有元本者不能。既呈薦,主司嫌其寂寥,弗善也。甲乙既定,諸分校者皆退,學士獨抱卷上堂,與主司言,謂不宜失此士。力爭再三,竟不能得,學士為之出涕。既撤棘,言頗傳於外,爭索此卷閱之,稱歎。詢邑里姓名,則昌樂閻考功循觀也,以故閻雖不遇,而名聞京師。至丙戌會試,學士又與分校之列,揭榜日,唱名至第九,侍郎劉蔭榆聞閻名,詫於眾曰:「此即往年盧某所為抱卷而泣者也,今可為之一鼓掌矣。」滿堂聞之,皆大噱。 會試易表判為詩 乾隆丁丑會試,奉旨,易表判為詩,置經文於二場,永著為例。戊寅,復於頭場增性理論一篇,其後無性理論,僅三文一詩而已。 會試有貢士謝恩摺 會試放榜,禮部必代貢士為謝恩摺。乾隆丁丑,乃貢士所自撰,領銜者為龔起,其呈詞,有「稽千佛之名經,載雲從之詩」等句。高宗降諭申斥,謂「千佛名經,乃唐人下第者欣羨之詞,語甚鄙俚。在制科鉅典,自當誦習聖賢,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豈得漫為摭拾?至雲從之詩,則與周宣憫雨詩相溷,龔起等草茅之士,未諳體制,尚無足責,而禮部堂官據詞入奏,何以不加檢點」云云。 眭朝棟請復會試迴避卷 乾隆辛巳會試,特派御史眭朝棟為同考官,命於入闈日,開列應避之親族名單以進。劉文正、王文襄之親族,頗多應迴避者,而眭獨無。高宗怒,下眭於部。部承旨,引結交近侍例,置極刑。蓋眭當未派同考時,曾疏請復迴避卷,高宗疑密語已泄,眭為劉、王地也,故誅之。 汪竺香會試不妄對 蘇州汪竺香,名元亮,博聞強記,為吳中名宿。中乾隆壬午經魁,朱文正公深器重之。每有不得意事,則風病時發。某科試,頭二場卷已入彀矣,至三場,策問皆元元本本,通場無及。然僅對四問,有一問僅書「臣愚不敢妄對」六字,房官閱之大笑,遂落孫山。 會試名次已定復改 順治丙戌會試,柏鄉魏文毅公裔介卷已擬第一,填榜時改為十二名,李奭棠本定十二名,改第一。乾隆癸未會榜第三名本定張書勳,以其論錯誤斥去,乃於落卷中搜得秦大成卷以補之。後秦占大魁,而張亦中丙戌狀元。 新進士簪花禮 新進士釋褐於國子監,祭酒司業皆坐彝倫堂,行拜謁禮。簪花故事,三鼎甲皆簪金花,有備用一枝,為總理監事者所攜歸。乾隆辛丑,長洲錢棨適占三頭,於時總理監事者為蔡文勤公世遠,新司業則翁覃谿學士方綱也。文勤戲謂今科狀元為翁公上年所得士,此花應歸翁公,學士因攜歸,櫝藏之,鐫銘其上,並撰《三元考》、《三元喜讌》詩四律。京師士大夫及四方詩人和者數百家,梓為《三元詩集》。 高宗以五經試士 乾隆戊申,高宗以相臺《五經》鏤板,特築《五經》萃室藏之。舊例,科場試士,士各習一經,至是始用五經。 凌廷堪成進士 歙凌次仲教授廷堪,少長習賈,常為人所紿,母王氏乃使從事於學。博通經史,尤精三禮,及推步之學,顧生平不好八股文,未嘗作也。入都,謁翁覃溪,翁奇其才,強之習舉業,遂以乾隆己酉、庚戌兩榜成進士。 停會試明通榜 乾隆庚戌以前,會試有明通榜,例得內閣中書,蓋於遺卷中取之也。長洲王惕甫苞孫素有才名,上計時,和珅欲致之門下,王拒之,不通一刺。和銜之甚深,會試,王中明通榜 ,和特奏停止,將榜撤回。會試明通榜,遂自庚戌永遠停止矣。 會試搜落卷 乾隆乙卯會試榜後,高宗簡大臣搜閱遺卷,得三人,特旨授內閣中書。是科總裁為諸城竇光鼐,滿洲瑚圖禮,武進劉躍雲,第一名王以鋙、二名王以銜,歸安人,同懷兄弟也。高宗疑其有私,將總裁降調有差,而命嚴行覆試,並恐有屈抑。別簡大臣取遺卷悉心覆勘,大臣以蕭山傅金、天津徐炘、山西李端三卷進呈,俱命授內閣中書。後徐官至某省藩司;李成嘉慶己未進士,入翰林;傅早卒,終中書軍機處行走、方略館纂修、文淵閣校理。 俞理初會試下第 嘉慶朝,士之以博洽聞於時者,北為張石洲穆,南為俞理初。理初舉於鄉,數困公車。某科,阮文達典會試,王菽原禮部為同考官,得一卷,驚喜曰:「此非理初不辦!」亟薦之。是日,文達適小極,未閱卷。副總裁汪文端公廷珍素講宋學,深疾漢學迂誕,得王所薦卷,陽為激賞,俟王退,亟鐍諸笥,亦不言其故。將發榜,文達料理試卷,詫曰:「何不見理初卷耶?」命各房考搜遺卷,王進曰:「某日得一卷,必係理初手筆,已薦之汪公矣。」文達轉詰文端,堅稱不知,文達無如何,浩歎而已。榜後,理初往謁王,王持之痛哭,折節與論友朋,不敢以師禮自居,且贈詩四首,有云:「如是我聞真識曲,最難人說舊知名。」又云:「冥鴻已分翔寥廓,暮雨蕭蕭識此心。」其傾倒也至矣!理初所著書,初名《米鹽錄》,王為鳩貲選刻其半,易名曰《癸巳類稿》。 龔定庵會試之起講 嘉慶乙丑春闈,同考官王植閱浙江一卷,至第三藝起講,以為怪,大噱不止。鄰房溫平叔侍郎聞聲往視之,為言此必龔定庵卷無疑,乃慫恿呈薦,遂獲售。況夔笙太守嘗言見是科第十房同門錄,有定庵闈作,三題為「夏曰校,至小民親於下」,其小講云;「昔者三代之制,八歲入小學,十五入大學。小學學六書九數而已,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雖簡淡疏樸,然亦不甚怪異,其首次兩藝,氣格尤醇簡,不骫時藝矩度。詩題為「春色先從草際歸」,第四韻云:「出山名遠志,入夢戀慈暉。」尤渾雅可誦也。此在定庵,蓋已俛就繩尺矣。 龍汝言一體會試 狀元遭際之奇,莫過於龍汝言。龍未第時,館某都統家,適仁宗萬壽,都統屬撰祝詞備小貢。故事,每萬壽及令節,凡一二品大臣及內廷翰林皆有小貢,為詩、詞、序、頌之類,繕小冊以進。龍乃集聖祖、高宗御詩百韻以進,仁宗大喜,特召都統獎之。都統以龍代作對,仁宗曰:「南方士子往往不屑讀先皇詩,此人熟讀如此,具見其愛君之誠。」立賞舉人,一體會試。次年春闈下第,總裁覆命,召見時,仁宗謂闈墨不佳。及出,密詢近侍以今科闈墨不愜上意之故,近侍曰:「龍汝言落第耳!」於是朝臣咸識之。次科,即嘉慶甲戌,主司仰體上意,因中之。及殿試,即以一甲一名擬進,仁宗私拆彌封視之,乃無言。臚唱日,仁宗喜曰:「朕所賞果不謬也。」甫釋褐,即派南書房行走、實錄館纂修等差。 龍幼孤貧,賴妻父卵翼之,故懼內,妻又悍。一日反目,避友家,適館吏送高宗實錄請校,龍妻受而置之。越日,吏往取,妻與之,龍不知也。一日,忽降旨革職,蓋高宗純皇帝之純字,館吏誤書作絕,龍雖未寓目,而恭校黃籤,則龍名也。仁宗大驚,降旨曰:「龍汝言精神不周,辦事疏忽,著革職永不敘用。」及仁宗崩,龍入哭臨,哀痛逾常。宣宗嘉其有良心,特賞給內閣中書,道光戊戌科,猶充會試同考官也。 會試房考覓穆公子卷 長沙陳岱雲太守源兗,以氣節自高,與曾文正公國藩為密友,卒殉咸豐癸丑廬州之難。其官編修時,分校禮闈,首輔穆彰阿有子與試,分試十八人,皆其門下士也。十七人者,爭覓公子卷,冀得一當,獨憚太守方正。而卷適在太守房,以藝劣未呈薦。同事物色之,且以情告,太守亟加批抹焉,穆無如何也。 會試關節 科場關防嚴密,道光時,某權相以此樹黨,其奮門生年家子及有以文字著名者,場前預送條子為文中之關節,久之相習成風矣。有某部郎者,頗束身自愛,某科出禮闈,呈文稿於鄉薦座主。某甚重其文,怪其不預送條子。某曰:「門生初試,不知條子為何物,又愧由詭道貽師門羞耳!」座主咈然不悅,曰:「君不受栽培,嗣後不必過我也。」是科雖中,不與館選,說者謂為不受栽培所致。 龔定庵魏默深會試下第 道光丙戌會試,劉申受禮部為同考官,得龔定庵卷狂喜,亟薦之。魏默深卷在某侍御房,猶豫不遽薦,劉讀其文異之,乃促令亟薦,然龔、魏竟皆下第。劉痛惜之,贈以詩云:「三江人文甲天下,如山明媚畫嶙峋。盎盎春溪比西子,浣花渥錦裁銀雲。神禹開山鑄九鼎,罔兩頫伏歸洪鈞。鋒車西走十一郡,奇祥異瑞羅繽紛。茲登新堂六十俊,【自注:浙卷七百餘人,余獨分得六十卷。】就中五丁神力尤輪囷。紅霞噴薄作星火,元氣蓊蔚暉朝暾。骨驚心折且揮淚,練時良吉齋肅陳。經旬不寐探消息,那知鎩羽投邊塵。文字遼海沙蟲耳,司中司命何歡嗔。更有無雙國士長沙子,孕育漢魏真精神。尤精選理躒鮑謝,暗中劍氣騰龍鱗。侍御披沙豁雙眼,手持示我咨嗟頻。【自注:湖南九四卷,五策冠場文更高妙,予決其為魏君源。】翩然雙鳳冥空碧,會見應運翔丹宸。萍蹤絮影亦偶爾,且看明日走馬填城闉。」定庵是歲三十有五。己丑,始捷南宮,劉即卒於是年。默深至乙巳始登第,則劉不及見矣。默深,邵陽人,非長沙也。 曾文正為同進士 曾文正公國藩成進士時,殿試列三甲。故事,三甲多不入翰林。文正大恚,即日買車欲歸。時勞文毅公崇光已官編修,有名公卿間,因往慰留之,且許為盡力。歸,即約善書者數人,館之家,又假親友僕馬各十,鞍轡以待。文正出場,急寫其詩分送貴要。既而果列高等,入翰林,然終以不登二甲為恨。至督師兩江時,偶與賓客語及「如夫人」三字無對,李次青方伯元度應聲曰:「同進士。」曾色變,李亦慚悔,久之乃解。 會闈別試迴避 道光丁未會試,山東孔慶瑚為同考官,孔氏宗族應迴避者數十人。蓋聖裔散處各省者,皆依衍聖公輩行,不紊昭穆。故每遇孔氏子孫有主考同考之役,以同宗例須迴避,不論籍貫。禮部尚書祝慶蕃因請復別試迴避之例。宣宗問停止之故,慶蕃對曰:「乾隆某科有宰相子弟迴避者,高宗恐臣僚與有私昵,乃停此例。」宣宗曰:「今年非亦有宰相子弟在迴避中耶?」慶蕃叩頭莫能對,遂罷官。 王壬秋不赴會試 湘潭王壬秋,名闓運,少負時名,往來公卿間,多欲羅致之。而性超軼,不樂仕進。咸豐時,嘗客遊燕趙,將赴春闈,至清苑矣,意忽忽不樂,遂改轅歸,作《思歸引》。其後得官翰林院檢討,特賞也。 潘文恭重賜及第 重宴瓊林,已不多見,而重賜及第,國朝惟潘文恭公世恩一人。潘以乾隆癸丑大魁天下,至咸豐癸丑,甲子一周。時已早躋台輔,而是科子星齋侍郎曾瑩,適奉命典春官試。孫文勤公祖蔭以前一年及第,闈後,乃與小門生稱新同年。 倪恩齡場前中進士 咸豐庚申會試,應試者不及歷屆之半,以粵寇肆擾,各省亂事未已,無力成行也。邊省竟全無之,惟雲南有一人,為倪覃園太守恩齡,乃早年留京者。羣知其必中,故於場前,已有戚友向之稱賀矣。 張文襄憾不狀頭 張文襄少時,文章丰采,聲譽藉甚,惟性落拓,耽麴蘗,醉後好為狂言險語,聞者卻走,有時醉甚,則和衣而臥,笠屐之屬往往發見於枕隅。某年,其族兄文達公之萬以第一人及第,張大恚,慨然曰:「時不我待矣!」自此遂戒酒不飲,一改其舊日行逕,不數年,亦以第三人及第。然猶以不獲作第一人,終遜文達一籌,至暮年恆引為憾事也。 徐郙會試未搜檢 徐頌閣協揆郙,以同治壬戌通籍。是科會試檢查極嚴,凡攜片紙隻字者俱屏斥,搜檢者及徐而倦,得不搜。 孝欽后擬作會試試帖 孝欽后工試帖詩,每歲春闈,及殿廷考試,輒有擬作。同治乙丑科會試,詩題「蘆筍生時柳絮飛」得「生」字,擬作云:「南浦篙三尺,東風笛一聲。鷗波連夜雨,萍跡故鄉情。」又同治癸酉科考差,詩題「江南江北青山多」得「山」字,擬作云:「雨後螺深淺,風前雁往還。舍連春水泛,峯雜夏雲間。」 會試卷用幾希字 同治甲戌會試,某同考官薦一卷頗佳,三題「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文有「人存所以以驗幾希也」句。總裁批云:「幾希字生。」遂置之。聞者大笑。 王半唐會試詩出韻 臨桂王半唐給事,名鵬運。光緒庚辰應禮部試,詩題「靜對琴書百慮清」得「清」字,乃末聯用離塵二字叶韻。卷經同考廖穀似中丞壽豐呈薦,而堂批謂此卷擬中已三日矣。覆閱詩末出韻,擯之可惜。半唐雅擅倚聲,夙揅宮律,四聲陰陽,剖析精審,乃至作試帖詩而真庚混淆,詎非咄咄怪事耶?半唐嘗曰:「進士者,器之貴重而華美者也。是有命焉,不可倖而致也。」半唐,一字幼霞。 己丑會試錯認顏標 光緒己丑會試,正總裁為李文正公鴻藻,欲取中天津辛元炳,誤以許葉芬荒率之文為辛,置第一。辛文實充暢,竟抑置謄錄,蓋實錯認顏標作魯公也。 張季直會試見擯 光緒己丑,潘文勤公祖蔭亦典春試,亟欲得張謇卷。揭曉,竟無名,潘目同考官熙麟曰:「此必汝不識文,橫加勒帛耳!」熙檢薦卷簿則張卷已薦,為潘所自擯,以語潘,潘大沮喪。謇,字季直,通州人,後以一甲第一人及第,官翰林院修撰。 眉壽八進士 光緒己丑會試之前,潘文勤公為鄉人之入闈者,設送場宴。座客惟吳大澂非舉子,中有江寧許鶴巢玉瑑者,文名籍甚,官中書,門徒甚眾,以腹疾未到。席次,潘語客曰:「我新得一鼎,考其款識,乃魯眉壽鼎也,今刊有圖說。」語畢,徧贈座客。吳攜歸,置之案,王勝之太史同愈見而愛之,乞之去。及試期,潘充總裁,二場《詩經》題為「眉壽保魯」,得圖者咸撇去常解,以鼎詁題。榜發,中式八人,同宴者七,元和江建霞京卿標亦在其中。其一即王,得亞元,是日本未與宴也。許獨以疾不赴宴,遂向隅,後屢試不第,以中書終。 壬辰會試誤認顏標 光緒壬辰會試前,張謇、劉可毅等同謁翁相國同龢。既見,寒暄已,翁曰:「今日時勢,宜統籌全局。」再三言之,張不省,劉默志焉。是春,翁主禮闈,首題為「君子矜而不爭」兩章,劉即以統籌全局字嵌入破題。翁得卷,狂喜,定為元,批詞有「為國家得人慶」之語。及拆封,非張,劉之名係新易者,翁亦大沮。後詢知劉原名毓麟,亦江南名士,始少慰,曰:「差強人意。」是科第二場,《詩經》藝為「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四句。劉卷有句云:「策馬三韓,雪花如掌。」張昔年曾從合肥吳武壯公長慶戍高麗,翁以為作是語者,季直無疑,不待搜尋,定為首選。及揭曉,又為劉,是亦錯認顏標作魯公也。 沈友卿甲午會試為房首 汪柳門侍郎鳴鑾所作帖括,曰《能自彊齋制義》,聲調圓熟。光緒初,順天鄉會闈墨,皆以聲調為主,應舉者輒取是編而揣摩之,無不入彀。然汪夙以博雅自負,見友人案頭有藏此編者,輒毀裂之。甲午春,充會試總裁,搜羅才俊,題為「達巷黨人曰」二句。有以大哉二字分作兩大比,用《尚書》哉生魄之義,以哉為首者。有以麟鳳鴻狗分作四大比者,鴻取觀鴻之義,狗取纍纍然如喪家狗之義。有陝西舉人某,以黨人為秦人,破題有「莫謂秦無人者」句。 武進沈友卿太史同芳闈作沈博絕麗,同考官某讀之不甚解,將棄之。適常熟翁山弓夫太守斌孫在側,大驚賞,因告李牧齌閣學盛鐸曰:「某房有江蘇卷,必為君辛卯在江南所得之士。某以其文辭古奧,將棄之,速為轉圚,無失也。」李因請於某,代為擬批,薦於汪。汪撃節稱賞。拔為房首,列第十二名。 以進士獎給日本人 日本文學博士服部宇之吉嘗為京師大學堂師範館教習,光緒戊申十二月回國,學部曾為之奏請賞給文科進士,奉旨依議。 舉人瀛臺覆試 順治丁酉,世祖命南北中式舉人在瀛臺覆試,題即為《瀛臺賦》。是時每舉人一名,命護軍二員,持刀夾兩旁,與試者咸慄慄危懼。常熟陳溯潢亦在列,其父貢生式嘗作《燕都賦》,溯潢夙誦之,未忘也。至是點綴成篇,遂蒙欽定第一。 謝煥章覆試革舉人 雲南舉人謝煥章年逾六十,甫捷鄉闈,入都會試。其覆試之文,理境深奧,閱卷者李某幾不能句讀,以為文理欠通,竟坐褫革。謝固滇中名宿,有及門八人,同上公車,咸憤不與試。羣起揭控,事聞於朝,特派大臣覆閱,謝得開復,作為本應罰停會試一科。而開復已後試期,應無庸再議,然謝之文名,由是盛傳日下。 高宗臨幸覆試場 乾隆甲寅鄉試之覆試日,欽命題為「山節藻梲」二句,「於季桓子」六句,詩題「窗明几淨」得「行」字。日未午,監試官忽命眾跪,則高宗出也。詢有完卷者否?時無一完卷者,惟一人以完卷未謄真對。命取其稿呈覽,御筆為改詩一韻,其人竟以此獲首列。 會試、鄉試、覆試題,例命解元謄寫,其原題仍恭繳,鄉試解元或不到,則旗魁代之,皆跪而書。正午,例賜松餅四枚奶茶一甌以餉之。 俞蔭甫覆試冠多士 嘉、道以後,殿廷考試,尤重字體。道光庚戌,德清俞蔭甫太史樾成進士,素不工小楷,覆試竟冠多士,蓋由於曾文正公之賞識也。時文正方以少宗伯充閱卷官,得俞文,極賞之,且因其詩首句云「花落春仍在」,謂與小宋「將飛更作迴風舞,已落猶存半面妝」無異,他日所至,未可量也。遂以第一進呈。後俞典學河南,以人言罷職。同治乙丑寓書文正,述及前事,且曰:「由今思之,蓬山乍到,風引仍迴,洵符落花之讖矣。然窮途著述,已及百卷,儻有一字流傳,或亦可云春在乎?」因自顏所居曰「春在堂」。 莫寶齋監試列前茅 莫寶齋,名晉,仁和人,少入成均,法時帆祭酒式善最賞識之。每試必前茅。性和藹,酷好宋儒書,嘗注五子《近思錄》,又默誦朱子《或問》不遺一字。成乾隆乙卯探花,數任江蘇學政,所取皆寒畯士。 朝考殿試重楷法 朝廷重視翰林,而取之之道以楷法,文之工拙弗計也。 新進士殿試用大卷,朝考用白摺,閱卷者偏重楷法,乃置文字而不問,一字之破體,一點之汙損,皆足以失翰林,此之流毒,實道光時大學士曹振鏞種之。振鏞在樞府,宣宗以閱疏太煩為苦,振鏞教以挑剔小過誤字加之嚴譴,則臣庶震懾,封事自稀,可不勞而治。宣宗納之。其後廷試亦專剔誤字,不復衡文。桎梏天下之人才,納諸無用之地,振鏞之罪也。 朝殿卷文須齊腳 乾、嘉以來,朝殿卷無齊腳之說,道光後,文不齊腳者概擯不錄,於是齊腳成為慣例。咸豐庚申,張文襄公之洞廷對時,發揮時事,歷引先朝聖訓,皆三擡寫,得一甲第三。其後有效之者,或誤引聖訓,或擡寫錯誤,致失館選,故不敢輕效也。 德宗閱朝考卷而歎 德宗嘗閱朝考卷,見其語多頌揚,意皆從同,乃掩卷而歎曰:「以此甄錄人才,奚怪所學之非所用也。」 朝考避翠浪字 孝欽后之咳名為翠妞兒三字,故館閣中人應試,凡詩賦中翠字,均避不用,然惟久於京華者始知之,外省士子不及悉也。某年新進士朝考,題為「麥天晨氣潤」,一進士詩中用「翠浪」二字,閱卷者大駭,謂翠字已不可用,況更加以浪字。倘進呈,必大觸聖怒。蓋京中俗諺,以浪為婦女風騷之代名詞也。同列以是卷詩文均佳,擬為周旋之,然終恐或遭不測,無人肯負責任,卷遂被斥。 禁殿試前進士頌聯 乾隆戊午,高宗諭曰:「向來新科進士於殿試之前,有呈送頌聯之陋習,近來此風又覺漸熾。夫士子進身之始,即從事於請託奔競,則將來服官,尚安望其有所樹立,以備國家之用。而大臣等亦宜精白乃心,絕請託之私,為國家培正才。該部出示曉諭,嚴加禁止,倘有違旨仍蹈故轍者,經朕訪聞,或科道官參奏,必將與受之人一體從重治罪。」尋以士子進身之始,即習為獻諛之詞,尤非導之以正。古人對策中無此體裁,殿試之期,上親製策問,試題不拘舊式,以免諸生預先揣摩。諸生策內,不許用四六頌聯。 進士殿試之臚唱 進士及第,有臚唱,臚凡五唱,第一甲第一名某,第二名某,第三名某,二甲第一名某等,三甲第一名某等,其聲凝勁以長。是日,榜眼探花送狀元歸第,探花送榜眼歸第,探花自歸第,無人送。然名曰歸第,實歸其本省之會館,雖有私第,必先至會館而後歸也。其會館中人,先已召集名伶演劇,張盛筵,待賀客,歷科鼎甲之在京者畢至。 徐立齋殿試第一 徐立齋相國元文臚傳日,世祖召見乾清門,還啟皇太后曰:「今歲得一佳狀元。」賜冠帶服物,視舊典有加。嘗從幸南苑,賜乘御馬,命學士折納庫為執鞚,館師也,元文遜謝,乃改使侍衞。又嘗晚對便′殿,夜分,賜饌畢,世祖問從者得無饑乎?亦命賜以食。 劉子壯殿試第一 順治己丑,世祖臨軒策士,諭令廷對不用四六舊套,劉子壯對策稱旨,親定一甲一名,與榜眼熊伯龍齊名。子壯,黃岡人,字克猷,名滿天下,楚北文章家推為巨擘。伯龍,漢陽人,字次侯,尤工古文,著有《穀貽堂文集》。 秦鉽殿試卷書法 順治乙未,會試榜發,世祖命取諸進士之原卷進御,覽之稱善者數四。及殿試卷進呈,閱至第三人卷,顧謂讀卷官傅以漸曰:「卿知此卷為誰?」傅謝不知。世祖曰:「此會元秦鉽作也,朕於其書法知之。」及折卷,果然。世祖大悅,召見於南海子,賜袍服,比第一人。 殿試之地址 國朝策試進士,賜及第出身,本沿明代舊制,諭令射策於天安門外。至順治戊戌,世祖從禮部之請,乃改於太和殿丹墀。或為六言詩以紀之,中有句曰:「從此太和翔洽,舉頭益見天安。」 葉九來殿試被擯 葉九來,名奕苞,為掌院學士訒庵從弟。殿試本擬二甲第四名,聖祖已呼召,宣付至四十人矣,忽顧杜立德、馮溥、葉方靄、項景襄、李天馥曰:「此外豈無龍虎漏珊瑚之網者乎?」於是馮以徐源、林咸清、王嗣槐對,杜以白夢鼐、施清、高向台對,而葉操吳音以奕苞對,曰:「渠,臣從弟也,臣若不舉,彼必啣恨刺骨。」天顏不懌,悉罷去,而以邵吳遠、嚴繩孫補之。 姜西溟殿試第三 慈谿姜西溟,名宸英,以布衣薦入史館。聖祖嘗語近臣曰:「姜宸英古文為當今作者。」每榜發,輒遣問姜宸英舉否。然年七十,始以第三人及第。 父子殿試對策 河南鄢陵王鳴球,為順治庚子解元。康熙甲辰成進士,至丁未,補應殿試,適其子曰溫以是科捷南宮,於是父子同日對策大廷。 殿試進呈十卷 殿試卷先擬十本進呈,恭候欽定名次,自康熙乙丑會試始。 殿試策清漢合璧 國初,新庶常年少者多派習清書,蓋期其兼綜九能儲承明制誥之選也。至殿試對策,則從無以清書入卷者。康熙戊辰科進士仁和凌紹雯少習清書,廷對日,用清、漢合璧體書寫,讀卷諸臣,靡可位置,乃以之殿二甲。 大臣子弟殿試皆三甲 康熙庚辰,殿試榜將發,上諭內閣曰:「大臣子弟皆置三甲。」 何義門為不殿試之翰林 閻潛邱,名若璩,初交何義門。何年二十四歲,日與議論時文。潛邱將明二百年名家制義,其中錯解題誤用事者悉標出之,裝為一帙,凡百條,謂此乃代聖賢立說,豈有使別字用譌事者。義門擊節歎賞,歸而鈔撰制義,為《行遠集》,悉如潛邱之旨,義門曰:「如此,方見制義之難。」 自是,義門益工制義,然搆思頗不迅捷,每應舉,俱曳白。而數遊京師,其科第皆出欽賜,後以安溪李文貞薦,得校書祕閣。又好指摘人詩文疵累,貴人多側目,忽搆蜚語。時聖祖在圓明園,詔下獄,復詔親王勘問,鋃鐺周身,官吏擁挾,而親王尚未出,乃鎖義門於別室。義門出袖中《易經》朗誦之,已而鼾聲如雷。官吏怪詰之曰:「爾此時尚能熟睡耶?」義門笑曰:「我自讀書外,不知有他也。」親王出問曰:「爾既為讀書人,當謹守禮法,豈可妄肆雌黃?若是則處士橫議也。」義門曰:「王大人差矣,孟子當衰周無道之世,故言處士橫議。方今聖王在上,豈有此事?」親王復命,聖祖復命檢其寓中筆墨可有狂悖語,竟無有。所存邸鈔,凡有上諭者,下注曰:「臣何焯恭閱。」又有辭友人饋金札稿。聖祖嘉其忠愛廉潔,欽賜翰林院庶吉士,使校書如故。 王敬銘殿試第一 嘉定王丹思殿撰敬銘以康熙丁亥迎鑾進詩畫,稱旨,入直暢春園,充武英殿纂修。書成,議敘不就。癸巳春秋鄉闈,【是科春闈鄉試秋闈會試。】聯捷成進士,殿試一甲第一名。臚唱畢,聖祖謂近臣曰:「王敬銘久直內廷,是朕親教出來者,授修撰,賜宅一區。」己亥,侍直熱河,上問而父年幾何?以父母年皆七十對,御書《齊年堂》額賜之。 尹似村為殿試秀才 尹似村為尹文端公第六子,祖父宰相,兄弟皆尚書侍郎,而似村自號殿試秀才,不就職,賦詩種竹以林泉終。殿試秀才者,以乾隆丁卯科試,諸生閙場,高宗惡之,親自監試,似村獨蒙欽取故也。 殿試閱卷之圈 御史眭朝棟既以乾隆辛巳會試充同考官之前,請復迴避卷被誅,軍機大臣、司員咸為人所指摘。而乾隆庚辰,狀元畢秋帆、榜眼諸桐嶼,亦皆官軍機中書。故都下蜚語,有「歷科鼎甲皆為軍機所佔」之說。會試榜發,趙雲崧又以軍機中書得雋。適劉文正公統勳、劉文定公綸充閱卷大臣,趙慮以避嫌見擯也,乃更易書法,仿歐陽率更體繕之。文正、文定初不知,已列之高等,及將定進呈十卷,文定恐趙卷入一甲,又或啟形迹之疑,且得禍,乃遍檢諸卷,意必將趙卷置十名外,彼此俱無累矣。及檢一卷,獨九圈,當以第一進呈。九圈者,卷面另黏紙條,閱卷大臣各以圈點別優劣於其上。是歲閱卷者九人,九人皆圈者,惟此一卷。文定疑為趙卷,以示文正,文正笑曰:「趙雲崧字迹,雖燒灰,亦可認,此必非也。」蓋趙初入京時,曾客文正第,愛其公子文清公墉書法,每仿之。及直軍機,趙以起草多不楷書,偶楷書,即仿文清體,而不知趙更擅率更體也。文定則謂遍檢二百七卷,無趙書,則必變體矣。文正又覆閱,謂趙文素跅弛不羈,亦不能謹嚴如此,而文定終以為疑。將軍兆惠時方奏凱歸,高宗為隆其遇,特派入閱卷。兆自陳不習漢文,上諭以諸臣各有圈點為記,但圈多者即佳。至是,兆檢得趙卷獨九圈,餘或八或五,遂以第一進呈。 王文端殿試第一 韓城王文端公杰未遇時,在陝甘總督尹文端公、巡撫陳文恭公幕府,立品正直,尹、陳皆甚重之。乾隆辛巳,捷南宮,殿試卷列第三。是科因御史奏改先拆彌封,傳集引見,高宗是日閱十卷,幾二十刻,特拔文端卷置第一。《御製辛巳御殿傳臚紀事》詩有云:「西人魁榜西平後,可識天心偃武時。」蓋是時西域底平,開疆蕆績,而文端適掄元,故特及之。 任子田殿試為二甲首 泰州任子田,名大椿,記誦博洽,尤長於三禮註疏,六書訓詁。乾隆己丑成二甲一名進士,浮沈郎署,晚年始授御史,未上而卒。自開國以來,二甲一名進士不入詞館者僅三人,子田實居其一。 劉鳳誥殿試給燭 少保劉鳳誥為乾隆己酉探花,殿試日,天已昏,文尚未成,監試大臣欲逐之出,常宗伯青曰:「此生書法極秀勁,可給燭,使終篇。」榜發,擢高第,遂於常終身執弟子禮。性豪宕,少假館蔣司馬元益宅,蔣喜其俊雅,欲納為壻。久之,使酒詈僕夫,蔣曰:「非大器也。」善遣之,洊至吏部侍郎。與修高宗實錄,告成,加太子少保。嘗督學浙江,以嚴酷馭士子,為言官所劾,謫戍黑龍江。適將軍有賀表,命代撰,表至,仁宗謂近臣曰:「此劉鳳誥筆也。其文愈佳於昔,可謂窮始工也。」未久,放歸田里。 殿試進呈十二卷 乾隆庚辰,秦文恭公蕙田等以殿試進呈前十本外,尚有佳卷,特旨許以十二本進。是科十四名以前並入翰林。【同治以來二甲二十名前均入翰林,幾同成例。】至乙卯恩科,大學士和珅讀卷,以無佳卷,止取八本呈御覽。 殿試有兩傳臚 嘉慶某科,一甲一名為潘世恩,二名為陳雲。二甲一名為張春山,三甲一名為馬秋水。時人為之語曰:「必正妙常雙及第,春山秋水兩傳臚。」蓋世謂二甲一名為金殿傳臚,三甲一名為玉殿傳臚也。 洪瑩默寫殿試策 嘉慶己巳殿試後兩月,給事中花杰誣劾戴文端公營私舞弊各款,並連狀元洪瑩,謂與戴衢亨交結情密,故援引為一甲一名。仁宗特派滿洲軍機章京傳洪由福園門帶至上書房,命二阿哥監看。令其默寫試策,核與原卷相符,上稱為真才實學,並以洪橫被詆誣,賞紗二件,以示獎異。花所劾文端他事,經諸大臣會訊,均子虛,交部議罪。 殿試之臣對臣聞 凡殿試策,起必曰臣對臣聞,止必曰臣謹對。某科,有富家子應鄉會試,倩人捉刀,遂魁兩榜。殿試日,策題既下,侍衞露刃立階下,毛髮森豎,不敢復萌故態。搜尋腹笥,一無所有,日晡猶未成一字,不得已,乃援筆書其上曰:「臣對臣聞,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臣不知,臣不敢妄對,臣謹對。」 蘇人殿試多鼎甲 嘉慶以前,鼎甲之盛,莫盛於蘇州府,而狀元較榜眼、探花為尤多。以狀元言之,順治戊戌為常熟孫承恩,己亥為崑山徐元文;康熙丁未為吳縣繆彤,癸丑為長洲韓菼,丙辰為長洲彭定求,己未為常熟歸允肅,乙丑為長洲陸肯堂,甲辰為常熟汪繹,壬辰為長洲王世琛,乙未為崑山徐陶璋,戊戌為常熟汪應銓;雍正丁未為長洲彭啟豐;乾隆丙戌為吳縣張書勳,己丑為元和陳初哲,辛丑為長洲錢棨,庚戌為吳縣石韞玉,癸丑為吳縣潘世恩;嘉慶壬戌為元和吳廷琛,戊辰為吳縣吳信中;道光壬辰為吳縣吳鍾駿。以榜眼言之,康熙丁丑為常熟嚴虞惇,乙未為吳縣繆曰藻;嘉慶乙丑為長洲徐頲,辛未為吳縣王毓吳。以探花言之,順治乙未為長洲秦鉽,己亥為崑山葉方藹;康熙庚戌為崑山徐乾學,癸丑為崑山徐秉義,丙辰為常熟翁叔元,壬戌為長洲彭寧求,壬辰為吳江徐葆光;乾隆乙卯為吳縣潘世璜;嘉慶辛未為吳縣吳廷珍。 陳繼昌力疾應殿試 桂林陳蓮史方伯繼昌殿試時,力疾對策,僅得完卷。閱卷大臣初擬第二,歙曹文正公振鏞謂本朝百餘年來,三元祇一人,無以彰文明之化,改置首列,遂以三元及第。其座師刊「桂林一枝石」章贈之。 殿試不宜專重字體 咸豐辛亥,御史王茂蔭奏稱「殿試朝考務重文義。嗣後請讀卷閱卷大臣,不論字體工拙,專取學識過人之卷進呈欽定,批明刊發,使天下曉然於朝廷所重在文不在字」云云。禮部駁之。 崇文山殿試第一 崇綺得殿撰,當殿試未唱名時,上親揭試卷,見其名,以舊例,旗人不列鼎甲,然又難復改,因將鼎甲三名復入筒中,三入,皆崇也,因不改。崇,字文山,三等承恩公,蒙古人。 翁曾源殿試第一 同治癸亥,狀元翁曾源為常熟相國文端公心存長孫,皖撫文勤公同書子,以監生賜舉人貢士。應廷試,臚唱遂第一。蓋其時文勤方以勦寇失機論大辟,繫請室,文端再起入閣,以子罪不測,居恆輒戚戚,故孝貞、孝欽兩后特沛殊恩,以慰其心也。曾源擢第後,即稱心疾歸里,不復出,二十餘年而卒。 或曰:曾源儀貌秀美,入翰林,未久,即有旨召見。入對,則孝欽后獨坐便殿,謝恩畢,跽案側,溫旨問其學業及文端近狀甚悉。忽曰:「李義山詩,有『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句,予嫌其未愜,欲改為『靈犀一點有心通』,似勝原句。而上句苦難妥協,汝為予改之。」曾源戰栗不知所對。久之,孝欽大笑,令內監引之出。歸告文端,皇然失色,曾源亦大懼,即日佯狂移疾歸。 張文襄殿試對策 南皮張文襄公之洞既捷春秋闈,應同治癸亥殿試。其對策,敷陳時事,不依常格。初,吳縣吳清卿中丞大澂方以貢生應詔上書,言殿試對策或有讜論,閱卷者慮觸忌諱,每匿不以聞,請申壅蔽之罰。至是,閱卷大臣見文襄卷,甚疑怪,然奇其才,不敢棄置。乃公擬第十進呈,孝欽后特拔置第三。 殿試卷作顏字 光緒癸未之殿試也,讀卷者有張佩綸、周家相。先是,周見閻文介公敬銘,詢其子學何書?閻曰:「臨顏帖,懸腕作小楷也。」及讀卷日,有一卷字體詰曲,每溢格外,周詫曰:「此必閻迺竹也。」迺竹為文介之子,張遂力與李文正公鴻藻言之,得置第四。及拆卷,則為朱古微侍郎祖謀,而閻固未嘗作顏字也。 舉人中書之殿試 歷屆會試,由舉人內閣中書中 式者,殿試日,既領題,得攜卷回直廬填寫,書籍文具,先存直廬,不必臨時攜舉,一便也。几案視席地為適,二便也。饌茗有廚役伺候,三便也。刮補託能手代勞,四便也。傍晚得隨意列燭,五便也。惟地屬中祕,外人未便闌入,刮補等事,必同僚交契者為之。即試策中條對排比,亦可相助為理,俾得專力精寫,不至限於晷刻。有此種種便宜,故每科鼎甲,由中書中式者,往往得與其選。 光緒中葉,某修撰書法能工而不能速。殿試日,已薄暮矣,猶有一行半未畢,目力不復辨。正惶急間,適監場某貝勒至,悅其字體婉美,竟旁立,然吸烟所燃之紙煤照之。屢盡,屢易其紙煤,且屢安慰之,謂:「姑徐徐,勿亟也。」迨竣事而紙煤亦罄矣。殿撰感恩知己,臚唱後,以座師禮謁之。 殿試卷有重字 光緒庚寅科吳肅堂修撰魯之殿試卷,其中重寫一「而」字,惟適當翻頁之處,一在前頁末,一在後頁首,閱卷者匆匆翻過,未及覺察,遂得大魁。迨下科琉璃廠懿文齋書肆將原卷張於壁間以示人,全幅瞭然,其誤乃見。 蓋向例,逢會試年,琉璃廠紙筆文具店必設法將上數科三鼎甲殿試卷橫張於壁以示人,俾考試者知所效法。觀者愈多,則生意愈盛,亦招徠之妙法。懿文齋、松竹齋,其尤著者也。 文道希殿試有筆誤 萍鄉文道希學士廷式夙負盛名。光緒壬辰廷對,誤書閭閻為閭面,經讀卷大臣籤出,而常熟翁叔平相國同龢則言閭面二字,確有來歷。或猶與之爭曰:「殆筆誤耳!」翁曰:「曩吾嘗以閭面對簷牙,詎誤耶?」文竟以第二人及第。 殿試各卷名次 閱卷大臣,以奉旨派充時名次先後為序,位在甲者所取第一卷為第一,位在乙者,所取第一卷為第二。如大臣八人,則位庚辛者,所取第一為七為八也,甲所取第二,宜為第九,不可紊也。間有破例者,如翁同龢、徐樹銘同充閱卷,翁甲而徐乙,徐為翁之師,翁以元卷讓徐。潘祖蔭以門地才學凌駕同列,亦間有占前者。 光緒己丑,閱卷大臣為李鴻藻、翁同龢。翁得費念慈卷,欲以狀元畀之。商諸李,李已得張孝謙卷,堅持不可易,翁爭不已。乃兩置之,改為張建勳、李盛鐸是也。進呈後多照原擬,亦間有更動者,如乙未之蕭榮爵擬狀元,駱成驤擬傳臚。進呈後,德宗見駱卷起語:「臣聞殷憂所以啟聖,多難所以興邦。」時方新敗於日本,德宗大感動,乃以駱魁天下,改蕭為第四。 俞陛雲殿試第三 俞蔭甫太史之孫陛雲,光緒戊戌科以第三人入選。聞報,大喜,撰一聯榜其室,句云:「歎老夫畢世居稽,藏書數萬卷,讀書數千卷,著書數百卷;喜小孫連番儌倖,院試第一人,省試第二人,廷試第三人。」陛雲,字階青。 翰林散館考試 翰林院庶吉士散館考試,留館者不斤斤於名次之高下。名單進呈,候皇上硃筆圈出,有高列而不留館者,有以樞臣之力以二等獲留者。三鼎甲先授職,不俟三年散館,即得為學政主考。故得科名者,以鼎甲為最榮。 何焯以下等留館 長洲何義門學士焯博極羣書,長於考訂,其手校書籍,後人不惜重金購之。康熙朝,以李文貞公光地薦,特賜舉人進士,授編修。及散館,竟 列下等,應改官,奉旨著留館,再教習三年。 梁啟心恩免散館 乾隆己未,仁和梁蔎林庶常啟心侍養家居,特旨免其散館,授職編修。蔎林為文正公詩正之兄。 錢文敏散館曳白 錢文敏公維城,乾隆乙丑狀元,選為清書翰林。性敏,以清書易學,不甚措意,至散館曳白。高宗大怒曰:「錢維城以國語為不足學耶?乃敢抗違定制。」將置於法。傅文忠公代請曰:「錢某漢文優長,尚可寬貸。」上召至階下,立命題考之。乃倚礎石揮毫,未踰刻,已就。上異其才,命供奉南書房,洊擢至戶部侍郎,寵眷甚篤。 閻文介散館列乙等 道光丁未庶常散館,賦題為「擬庾子山春賦」,既限官韻,又令能記原賦者步原韻。閻文介公敬銘志在必得一等,因用原韻,而後半竟不能全記,韻腳遂大亂,考入乙等,以部屬用。閻侘傺特甚,後雖入相,猶以此為憾也。 聖祖試年羹堯 年羹堯少官都下,好冶游,而博聞強記,文譽甚彰。一日試翰林,題為「西南墾荒防邊事」,年備言地理險要,聖祖大悅。未幾,遂以閣學擢巡撫。然少年得志,意氣頗盛,或規之,乃折節談宋明理學書,傾心陽明,尤慕陸宣公之為人,為人書字,多錄陸之奏議。 考選南書房翰林 咸豐庚申五月,考選南書房翰林,詩題為「擬鮑明遠數詩」。詩載《文選》中,所謂「一身出關西,二年從車駕」者也。而與試諸人竟無人能記全詩者,雖順德李芍農侍郎文田,亦不能憶之。 紀文達應翰林館課 乾隆某年,翰林館課題「痀瘻丈人承蜩賦」,以「用志不紛乃凝於神」為韻。時獻縣紀文達公昀方入詞垣,課作押乃字,官韻云:「沈幾觀變,聳肩第覺其成山。定息凝神,拄杖休嘲其似乃。」【唐無名氏嘲傴僂人詩:「拄杖欲似乃,插笏還肖及。」】 翰林大考始於雍正 雍正癸丑四月上諭:「嗣後庶吉士等雖經授職,或數年以後,或十年,朕再加考驗,若依然精熟,必從優錄用,以示鼓勵。其或遺忘錯誤,亦必加以處分。」是為翰林大考之始。 大考之升降 故事,大考翰詹,惟一等及二等前數名得遷擢,稍後或被文綺之賜,中贊以上列三等末,率改官降黜,編檢奪俸,至四等,則無不降斥矣。乾隆戊辰大考,諸城竇總憲光鼐時官編修,名列四等,高宗夙知竇,特遷為右中允。 汪廷璵以大考授講學 乾隆壬申,御試翰詹諸臣於正大光明殿,以「納涼賦」為題,作者多規橅《上林》、《子虛》,鋪陳宮殿苑囿。汪侍郎廷璵時為編修,獨以宵旰憂勤民事立言,特擢一等一名,超授侍講學士。嗣充日講起居注官,又充會試同考官,又充武會試副總裁官。 大考之黜陟 故事,詞臣以大考休官,如外吏之干六法,無仍還原秩者。德州宋蒙泉廉訪弼以編修充《續文獻通考》纂修官,同事十數人,皆後進,徵文獻者咸以宋為歸。乾隆癸未御試正大光明殿,引見,有旨令以原官休致。當時諸總裁合詞奏宋弼學問篤實,著述精勤,請留之書局,由是供職如故。後以贊善分巡鞏秦階道,擢甘肅按察使。 法式善大考兩降 時帆祭酒法式善雄文邃學,列清班者二十載,而未一與文衡。兩應大考,俱佐遷,則以書法甚古拙故也。蓋乾隆朝已重字不重文矣。 阮文達大考第一 阮文達公以乾隆辛亥大考第一,由編修擢詹事府少詹事。是年大考,題為「擬張衡天象賦」、「擬劉向封陳湯甘延壽疏」,并陳今日同不同,賦得眼鏡詩。閱卷大臣極賞擬賦博雅,而不識賦中峜字音義,【峜音計,《管子?輕重戊篇》:「虙戲造六峜,行以迎陰陽。」】竟置三等。旋檢字典,始置一等二名。奉諭:「第二名阮元比第一名好,疏更好,是能作古文者。」親改為一等一名。文達嘗自謂所以得改第一者,實因疏中所陳今日三不同,最合聖意也。 周興岱大考四等 侍郎周興岱官翰林院編修時,大考列四等。 周興岱規避大考 周興岱以典試江西獲咎,部議奪職,特旨用為翰林院侍讀學士。次年為嘉慶癸亥大考,屆期,興岱以頻歲有疾,懇請休致。上諭斥其不早陳奏,有心取巧,勒令休致。尋復賞編修,因其父煌曾充上書房總師傅,而興岱亦儤直南齋有年也。 陳傳經大考三等 海寧陳傳經文章名海內,官翰林院編修時,仁宗嘗問董文公誥曰:「東南世家子弟,在朝列有文學者,朕欲拔一人用之。」文恭即以陳名對,且備舉其行誼。會大考翰詹,仁宗閱其卷,諭文恭曰:「陳傳經寫作俱佳,已置一等第一矣。」文恭告陳,私為慶幸。比榜出,名在三等,大惑不解。越數日,仁宗又諭文恭曰:「曩本置陳傳經第一,不知何時將其卷夾入三等中。」惋惜久之。 奎照奎耀同應大考 嘉慶戊寅大考之次日,仁宗召英相國和諭曰:「汝子奎照、奎耀試作,耀當在二等,照次之。今日閱卷,未嘗宣露一字,俟拆封後,看若何?」既而耀居二等,照列三等,仍為滿洲第二名。越日,聖駕詣東嶽廟,小黃門傳諭云:「文章自有定評,日昨所斷竟不爽。」 大考第一之賦 道光朝,大考翰詹,以「遠佞賦」為題,押厥字韻。有一卷曰:「譬彼欲求至寶,譁囂何取於沽諸。將植嘉禾,豐草必先於茀厥。」詞婉而諷,能近取譬,獲首選。 曾文正大考二等 都人嘗有翰林大考之口號,其句曰:「金頂朝珠掛紫貂,羣仙終日任逍遙。忽傳大考魂皆落,告退神仙也不饒。」亦可見其難矣。某屆,總其事者許乃溥,一老翰林乞關照,謂祇求無過,不求有功。許告以完卷後,微灑墨水數點,庶易辨認,欣然去。曾文正公時為檢討,完卷後,因加筆帽,墨水激出,少有沾濡,許得之,以為老翰林也,列二等末。事竣,齎呈御覽,宣宗詳加披閱。至二等,以手翻騰,得曾卷,未過目,侍臣以他事請,上匆匆發出,則曾卷已居二等首,遂得遽升侍講。 文宗命大考題 咸豐癸丑,粵寇據金陵,東南行省悉陷,文宗憂甚。己未冬,郊宿於齋宮,夜分,慟哭不止,侍臣咸為之悽然泣下。是年,大考翰詹,至以「宣室前席」發題,蓋亦憂心焦思,傷於禍亂也。 萬文敏大考第一 咸豐己未,大考之詩題為「半窗殘月夢鶯嗁」,萬文敏公青藜時官編修,有句云:「九重開曙色,萬戶動春聲。」拔置第一。蓋題近衰颯,而句有興會也。 文道希大考第一 光緒某年,大考翰詹,賦題為「水火金木土穀」。文道希學士廷式卷,閱卷大臣進呈時原列第三,德宗拔置第一。及召見,親諭之曰:「汝卷乃朕所特取,汝知之否?」文頓首謝。旋超擢翰林院侍讀學士。 庶常大課不識詩題 阮文達嘗教習庶吉士,大課詩題為「天下太平」,皆不知出處。納卷後,方悟是《禮記》孔子答子張問政:「君子力此二者,以南面而立,夫是以天下太平也。」 汪某試翰林得罪 汪某,休寧人,乾隆丁丑散館,授編修。癸未五月,試翰林,搜出夾帶,加等治罪,劄發順天府,定驛充徒。先是試博學宏詞,查出代作詩者,猶從寬典也。 考差 鄉、會試之考官,須先考差。考後,必開名單,進呈御覽,候上加硃筆,被圈者始得差,然非行賕,亦不可恃。因太監持單入時,單中雖列本人之名,若別無賄賂,則名上輒有告假扣資等字樣,必不得圈。蓋太監以小紙書此等字樣置手指中,臨進時貼之,無人覺察也。 考差向用《四書》文二篇,試帖詩一首。嘉慶己卯,裁《四書》文一篇,改用經文一篇。考差者在子、午、卯、酉四年之四月。三品以下之翰詹,皆得與試,記名者得放差。差者,學差為各省學政,試差為各省正副主考,同考差為順天鄉試、會試之同考官也。 進士不得考差 光緒末,設進士館,使鼎甲以下皆肄業其中。進士皆大怫,諸翰林以不得即散館考試差為大戚,大怨張文達公百熙,時張方為管學大臣也。 壽耆考差詩 壽耆曾考試差,其試帖題曰「華月照方池」。文芸閣與之同座,見其一句曰:「卿士職何司?」文百思不得。壽曰:「我用《洪範》卿士惟月典,君荒經已久,宜不知出處。」文唯唯而已。壽,字子年,宗室也。後官至侍郎。 劉可毅考差被斥 武進劉葆真,名可毅。光緒朝,官翰林院編修。某年考差,其起講起句為「且自不得已而後有君臣」。閱卷大臣張文達公之萬見之大怒,謂其滅絕人倫,即欲上疏劾之,經某大臣為之解釋,始免。然卒不獲放差,後死於庚子拳亂。 秦留仙應制詠鶴 秦留仙年十九,官庶常。世祖召試詠鶴詩,有「高鳴常向月,善舞不迎人」之句。指示閣臣曰:「此人必有品。」因置第一。 王文簡應制賦詩 王文簡公士禎詩名重一時,其初浮沉郎署,適張文端公英值南書房,為之延譽。聖祖素聞其名,因召入內,出題面試。文簡詩思本蹇澀,且以乍覩天顏,戰慄不能成一字。文端代作詩草,撮為墨丸,置案側,始得完卷。上笑閱之,曰:「人言王某詩為丰神妙悟,何以整潔殊似卿筆?」文端謝曰:「王某詩人之筆,定當勝臣多許。」上因命改官詞林,由是得躋高位。乃感文端終其身,嘗告人曰:「是日微張某,余幾作曳白人矣。」 翰林番上應制 康熙甲戌夏五月,召翰林諸臣番上應制,凡十九次,計詩題十八,論題一,賦題一。五月初九日,少詹事李錄予朱阜,侍講學士顧祖榮、李愷入直,擬「夏日內庭應制」七律。初十日,侍讀學士徐家炎,侍講學士張廷瓚、史夔、曹鑑倫入直,擬賦得「西園翰墨林應制」五律。十一日,左庶子陳倫,右庶子孫岳頒,侍讀張榕瑞、王思軾入直,擬賦得「膏雨潤公田應制」五律。十二日,侍讀陸肯堂,侍講佘志貞、彭定求,左諭德沈涵入直,擬賦得「紫禁朱櫻出上闌應制」七律,韻限五微。十三日,洗馬邱象隨,左中允王思沛,左贊善沈朝初、陸葇入直,擬「詠金蓮花應制」五律,韻限八齊。十四日,右中允楊大鶴、彭寧求,右贊善魏希徵,司業彭會淇入直,擬賦得「崇文聊駐輦應制」五古,限輦字。十五日,檢討胡作海,編修仇兆鼇、徐元正、汪灝入直,擬賦得「衣露淨琴張應制」五律,韻限五微。十六日,編修陳遷鶴,修撰沈廷文、陳元龍,檢討王之樞入直。擬「恭讀御製覽貞觀政要詩應制」五律,韻限二蕭。十七日,編修袁佑、王化鶴,檢討潘應賓、方韓入直,擬「恭讀御製時巡近郊憫農事有作應制」五律,韻限八齊。十八日,編修張豫章、鄭崑瑛,檢討劉涵,編修張希良入直,擬「恭讀御製懋勤殿讀尚書至無逸篇有作應制」五律,韻限五微。十九日,編修沈辰垣、李孚青、宋敏求、宋大業、沈三曾,檢討劉坤、魯瑗、宋如辰入直,擬「恭讀御製觀渾天儀器詩應制」五律,韻限九佳。二十六日,編修吳世燾、湯右曾、郝士鈞、淩紹雯、劉灝、張復,檢討宋朝楠、彭世搏、葉渟入直,擬「聖駕夏日閱視河堤應制」五律,韻限六魚。二十七日,修撰戴有祺,編修吳昺,檢討萬光宗、孫勷入直,擬「恭讀御製宮門聽政示各部諸臣詩應制」七律,韻限十灰。二十八日,編修許賀來,檢討梅之珩、張明先、李朝鼎入直,擬「恭讀御製詠史詩應制」七律,韻限十灰。二十九日,檢討鄧咸齊、鄭際泰、竇克勤、徐日暄入直,擬「渾天儀應制」七律,韻限十蒸。閏五月初一日,編修楊中訥、姚宏緒、潘從律、張瑗、王奕清入直,擬賦得「虛心高節雪霜中應制」七律,韻限十二文。初二日,編修胡潤、戴瑗,檢討冉覲祖、楊名時、王傳入直,擬「讀朱子文集應制」五律,韻限十四寒。初三日,檢討王者臣、張曾慶、劉琰、李象元、文志鯨入直,擬賦得「駐輦華林側應制」五律,韻限十三覃。初四日,召集西苑,考試學士王掞、李柟、顧藻及翰林諸臣,擬「理學真偽論」、「豐澤園賦」。 李中簡應制詩得體 李學士中簡值上書房最久,諸皇子皆服其品學。乾隆乙酉秋,高宗偶以「鳩喚雨」命題,試內庭諸翰林。學士詩先成,中一聯云:「愆陽猶可挽,拙性本無他。」即小喻大,時皆稱其得體。 特科 特科二字,鄉、會優拔之外,皆可稱之。博學宏儒也,詔舉經學也,巡幸召試也,經明行修也,孝廉方正也,經濟特科也,皆是也。然亦有以專屬之博學宏儒者。 各項特科之得人 特科得人最盛,康熙戊午舉博學宏儒,得彭少宰、孫遹等五十人。乾隆丙辰再試宏博,得劉文定公綸等十九人。乾隆己巳詔舉經學,得吳司業鼎等四人。又康熙朝六巡江浙,召試諸生,得吳文恪士玉等七十三人。乾隆六巡江浙,得王司寇昶等八十五人;三巡山東,得初尚書彭齡等十七人;四巡天津,得姚文僖、文田等十六人;巡幸五臺,得龍殿撰汝言等九人。他若藍太守鼎元,雍正初以特薦召試;嚴方伯如熤,嘉慶初以孝廉方正召試:並稱旨,授知縣,皆為名臣。而乾隆壬申,桐城黃太守良棟以國子監生肄業期滿奏留,亦奉特旨親試,立授赤城令,尤為奇遇,後亦以循吏稱。 預各項特科之難 康熙己未以宏博科入詞苑者,江南二十六人,浙江十三人,順天直隸六人,江西二人,山東、河南、陝西各一人。乾隆丙辰再舉是科,浙江七人,江南六人,山東、江西各一人。丁巳補試,江南、浙江、福建、雲南各一人。辛未保舉經學授官者,江南三人,山西一人。前後三舉特科,湖南、湖北、廣東、廣西、四川、貴州、甘肅及蒙古,皆無一人受殊恩者。 大科詞科 博學宏儒科為特科之一,亦有稱之為大科或詞科者。 聖祖詔開博學宏儒科 康熙己未正月,詔開博學宏儒科,諭曰:「自古一代之興,必有博學宏儒,振起文運,闡發經史,潤色詞章,以備顧問著作之選。朕萬幾時暇,游心文翰,思得博洽之士,用資典學。我朝定鼎以來,崇儒重道,培養人材,四海之廣,豈無奇才碩彥,學問淵通,文藻瑰麗,可以追蹤前哲者?凡有學行兼優文詞卓越之人,無論已未出仕,著在京三品以上及科道官員,在外督撫布按,各舉所知,朕將親試錄用。其餘內外各官,果有真知灼見,在內開送吏部,在外開報於該督撫,代為題薦,務令虛公延訪,期得真才,以副朕求賢右文之意。」 聖祖優禮宏博舉子 聖祖厭薄八股,曾諭內三院九卿於康熙甲辰丁未兩科,改換策論,著以經濟時務取士。而廷臣狃於故習,皆言古學不可猝辦,仍暫用八股以俟徐復,因特開宏博科,振厲其事。三月初一日平明,齊集太和門,以魚貫入,詣太和殿前,鴻臚唱行九叩頭禮畢。是日,上御殿祭堂子回,命諸薦舉人員赴東體仁閣下,太宰掌院學士捧題出,用黃紙十張,寫題二道,置黃幃桌上,跪領題訖,用矮桌列墀下,使坐地作文,題為「璇璣玉衡賦」,「以天下為一家詩」。及巳刻,太宰掌院學士復宣旨云:「汝等俱係薦舉人員,有才學,原不必考試。但是考試愈顯才學,所以皇上十分敬重,特賜宴,為會試、殿試、館試、狀元、庶吉士所無,汝等須知皇上德意。」宣訖,命起,赴體仁閣,設高桌五十張,每張設四高椅,光祿寺設饌十二色,皆大碗高攢,相傳給直四百金。先賜茶二通,時果四色,後用饅首捲子紅綾餅粉湯各二套,白米飯各一大盂,又賜茶訖,復就試。時陪宴者太宰掌院學士各滿、漢二員,皆南北向坐,謂之主席,以賓席皆東西向也,餘官提調皆不與焉。其夕,晚出者十餘人,皆給燭竣事,然後彌封,諸試卷作四封,當夜呈進。 此次無論已仕未仕,一體保薦。其應舉者,除京城現任官員外,官人布衣,各給月俸銀三兩,米三斗,旋取列一等彭孫遹等二十名,二等李來泰等三十名,悉令分修《明史》。中有以布衣超授清秩者,而應舉至京者,凡一百八十六人,江浙為最多。以疆吏敦促上道,至有垂老患病不能輿馬,舁以籃筥,馳赴國門者。施愚山久於仕宦,應徵而至,坐臥惟一羊裘。既抵京,且稱貸以營寒具。其他貧士,或就食畿輔,或寄宿僧廬,北地苦寒,狼狽萬狀。 是科取中者五十人,俱授翰林院官。侍講一:邵遠平,侍讀四:湯斌、李來泰、施閏章、吳元龍,編修十八:彭孫遹、張烈、汪霦、喬萊、王頊齡、陸棻、錢中諧、袁佑、汪琬、沈珩、米漢雯、黃與堅、李鎧、沈筠、周慶曾、方象瑛、錢金甫、曹禾,檢討二十七:倪燦、李因篤、秦松齡、周清源、陳維崧、徐嘉炎、馮勖、汪楫、朱彝尊、邱象隨、潘耒、徐釚、尤侗、范必英、崔如岳、張鴻烈、李澄中、龐塏、毛奇齡、吳任臣、陳鴻績、曹宜溥、毛升芳、黎騫、高詠、龍燮、嚴繩孫。或謂是時臣民尚有不忘明代者,聖祖特開制科,冀以嘉惠士林,消弭反側,徵以「以天下為一家」之詩題,其或然歟。 康熙朝試宏博之寬 康熙特科讀卷諸臣,依前代制科分等第,進士科分甲乙例,判作四等。拆卷日,聖祖問有不完卷者,何以列在中卷,蓋嚴繩孫僅作一詩也。眾對曰:「以其文詞可取也。」上又問上二卷內有「驗於天者不必驗於人」語,無礙否,蓋彭孫遹卷也。眾對曰:「雖語滯,意圓無礙。」又問賦首有「或問於予曰中有唯唯否否」語,豈以或指朕予自指耶?蓋汪琬卷也。眾對曰:「賦體本有子虛亡是之稱,大抵皆寓言,似不必有所指也。」又問詩中有云「杏花紅似火,菖葉小於釵」,菖葉安得似釵?蓋朱彝尊卷也。眾對曰:「此句不甚佳。」上曰:「斯人固老名士,姑略之。」上曰:「詩賦韻亦學問中要事,賦韻且不論,即詩韻,在取中卷者亦多出入。有以冬韻出宮韻者,【潘耒卷。】有以東韻出逢濃字者,【李來泰卷。】有以支韻之旗誤作微韻之旂者,【施閏章卷。】此何說也?眾曰:「此緣功令久廢,詩賦非家弦戶誦,所以有此,然亦大醇之一疵也,今但取其大焉者耳。」上是之。 聖祖於召試宏博之次日,方幸霸州,攜諸卷親覽。翼日,下三相國公閱。聖祖忽問;「媧皇補天事信乎?」蓋毛西河檢討卷中有此語也。益都馮文毅公溥奏《淮南子》有之,上曰:「徒記事邪?則《楚辭》、《列子》早及之,何止《淮南》?第未知傳信何如耳。」文毅曰:「賦主鋪張,古籍宜可用。」於是西河列上卷,此可見當時試例之寬。 彭羨門為康熙制科第一 彭孫遹為康熙己未宏博第一人,才富學贍,王阮亭、朱竹垞皆自歎不如。其《延露詞》三卷,清綺纏綿,多神妙語。然當時有黠者,摘其書中穢詞,謂:「如此淫狎,何以獨冠多士,況宏博乃逸世大典,不將遺笑後世乎?」有司乃以其詞進呈乙覽,聖祖大怒,欲劈其書板,降其名次,後以某轉圜,乃寢。彭,字羨門,海鹽人。 康熙制科有佳山堂六子 康熙己未開制科,四方之士,率為二三耆臣禮羅而延致之。其客馮文毅公邸第者,世稱為九等上上之選,呼曰佳山堂六子。其實亦不盡然。六子為錢塘吳農祥、王嗣槐,海寧徐林鴻,仁和吳任臣,蕭山毛奇齡,宜興陳維崧也。時文毅奉派讀卷,卷不彌封,人謂六子者且並錄及。命下,奇齡、維崧入史館,而四子皆見遺,惟嗣槐因年老賞內閣中書,人乃歎文毅之無私也。 杜傅得制科美授 康熙宏博科之年老試不入格者,吏部為裁量注官。惟容城杜越、太原傅山,聖祖命賞內閣中書,時人歎為美授。 魏文毅羨康熙制科 康熙宏博,與薦者一百八十六人。時柏鄉魏文毅公裔介罷相家居,恆謂人曰:「吾不羨東閣輔臣,而羨公車徵士。」柏鄉縣令聞之,稱於直督,以疏薦為請。直督曰:「焉有元老而赴制科者乎?」 姜西溟不獲舉制科 康熙制科,崑山葉訒庵侍郎方靄與長洲韓文懿公菼相約連名上疏,以姜西溟太史宸英薦,葉適以宣召入禁中,浹月既出,則無及矣。王文簡公歎曰:「其命也夫。」或曰:以厄於高江村詹事士奇,不獲舉。 乾隆制科給銀兩 雍正癸丑四月,世宗詔舉博學宏儒。尋崩,至乾隆丙辰,高宗舉行之。二月,奉上諭;「內外臣工所舉博學宏詞,聞已有一百餘人,祇因到京未齊,不便即行考試。其赴京先至者,未免旅食艱難,著從三月為始,每人月給銀四兩,資其膏火。在戶部按名給發,考試後停止,若有現任在京食俸者,即不必支給。並行文外省,令未到之人,俱於九月以前到京。若該省無續舉之人,亦即報部知之,免致久待。」 高宗優禮宏博舉子 乾隆丙辰九月,試制科,高宗命分為二場考試,蓋慎重將事之意也。二十六日為首場,試以經史二策。二十八日為次場,試以賦、排律、論三種。賦題為「五六天地之中合」,七言排律十二韻,題為「山雞舞鏡」得「山」字,論題為「黃鐘為萬事根本」。皆試於保和殿,並准給燭,取列之人,十月引見,授職有差,並賜《日知薈說》各一帙。丁巳七月十一日,續到補試者二十六人,亦分二場。首場亦經史二策,次場亦賦、排律、論三種,賦題為「指佞草」,七言排律為「良玉比君子」得「來」字,論題為「復見天心」,旋取列四人。 是科也,明詔既下,起訖凡四年,合內外所舉,除重薦者六人外,尚有二百六十七人,亦以江浙為最多。而滿洲有五,漢軍有二,為康熙朝所無。 是科兩次所取共十九人,亦俱授翰林院官。編修五:劉綸、潘安禮、諸錦、于振、杭世駿;檢討五:陳兆崙、劉藻、夏之蓉、周長發、程恂;庶吉士五:楊度汪、沈廷芳、汪士鍠、陳士璠、齊召南。次年補試者,檢討二:萬松齡、張漢;庶吉士二:朱荃、洪世澤。 祖孫同應制科 乾隆制科之徵,有祖父以康熙己未宏博起家而其孫應薦辟者三人。朱竹垞之孫曰稻華,王文恭之孫曰祖庚,施愚山之孫曰念曾。 乾隆制科試五題 乾隆制科試題之例,吏部議覆御史吳元安奏言:「薦舉博學宏詞,原期得湛深經術敦崇實學之儒,始足副淹雅之稱,膺著作之選。蓋詩賦雖取兼長,而經史尤為根柢,若徒駢綴儷偶,推敲聲律,縱有文藻可觀,終覺名實未稱。應如該御史所請考試博學宏詞,定為兩場:首場試以經解一篇,史論一篇;二場照例試以詩、賦、論三題。皆許自辰至酉,夜則准其繼燭以盡其長。」疏上,如議行。 陳兆崙三次通籍 乾隆制科,有以進士舉宏博者,兩次通籍,已為奇遇。錢塘陳太僕兆崙釋褐,用福建知縣,嗣保奏宏博,入都候試,適內閣中書闕員,試士東閣。新例,凡徵士中科甲出身者,亦得與試,太僕蒙欽取一等一名,授內閣撰文中書,旋入軍機處行走。明年,復入宏博之選,改官翰林,是三次通籍也。 劉海峯制科不第 桐城劉海峯副貢大櫆,嘗應乾隆丙辰博學宏詞科。鄂文端公爾泰擬以為首選,張文和公廷玉惡其才,曰:「此吾鄉之浮蕩者。」因易武進劉文定公綸,海峯遂落拓終身,居京邸。其弟館於明珠家,海峯素惡權貴,乃避居朱都統淪瀚宅,破壁頹垣,泊如也。 劉文定為乾隆制科首選 劉文定以受知於尹文端公繼善,首薦博學宏詞。張文和喜其文穎銳,讀其詩至「可能相對語關關」句,曰:「真奇才也。」擢第一,位至宰相。乾隆以前漢閣臣不以進士進者,惟文定一人。 胡天游試制科不第 乾隆制科,禮部尚書任蘭枝以胡天游薦,首相鄂文端公爾泰欲見之,不可,強聘焉。胡痘瘢著其頰,目眴轉雙鬬,長不勝外府之裘。入,雅跽相對,問兩戒形勢、九乾躔度、八十一家文墨,口汩汩如傾海,鄂大驚,揚於朝曰:「必用胡某,以榮館閣。」未幾,試殿上。諸人捧黃紙,加墨,而胡鼻鼽嚏不止,血涔涔下,污其卷幾滿。 厲樊榭試制科不第 乾隆制科,浙閩總督程元章嘗薦錢塘厲樊榭孝廉鶚應博學宏詞科。試日,誤寫論在詩前,遂報罷,而年亦老矣。 汪後來以武人被薦制科 乾隆丙辰制科,有以武人被薦者,為番禺汪鹿岡千戎後來。託病不出,時年逾六十矣。初,清遠龍門有草寇,鹿岡嘗於黑夜領步卒抵寇穴,焚燒九十九岡諸砦,悉平之,旋以母老歸養。其詩學韓、孟,畫兼子久仲珪之長,嘗有句云:「夜半詩成攜藁入,營門驚道羽書來。」 高宗詔舉經明行脩 乾隆辛未,高宗詔舉經明行脩之士。 聖祖南巡召對賦詩 康熙己卯春,聖祖南巡,由浙回蘇。長洲舉人吳廷楨駕小舟,迎謁水次,召對賦詩,稱上意,大喜,於是詢知其為丙子順天舉人以冒籍黜者也。詔復之,復詢「才如爾者更有誰」?廷楨舉其友張大受顧嗣立以對。明日回艫,上皆召見,撤尚方猊糖以賜,命兩近臣送之歸。 高宗東巡召試 秦小峴侍郎瀛博學工古文,而書法素非所長。始以舉人家居,聞高宗東巡泰山,特赴召試之典。過清江浦,偶於市中見鈔白破書一本,皆記零星典故,以五錢得之。歸而略一披閱,有一條曰:「東方三大者,謂泰山也,東海也,孔林也。」及試,題為「東方三大賦」,首段渾冒三項,以下分點三段。大臣擬取十餘卷,上閱之,無當意者,因問大臣曰:「通場試卷竟無一知題義者乎?」大臣對曰:「有一卷分點三大,以書法太劣,擯之。」上曰:「顧其學如何耳,何以書法為哉?」命亟以進,覽之稱善,御筆加圈點,拔置第一,遂授中書舍人,入值軍機處。不數年,授杭嘉湖分巡道,數遷而為總督倉場侍郎。 世宗詔舉孝廉方正 雍正癸卯,詔舉孝廉方正。先是,康熙壬寅,詔各直省每府州縣衞各舉孝廉方正,暫賜六品頂戴以備召用。至是,奉旨:「國家敦勵風俗,首重賢良。前所頒恩詔,內有舉孝廉方正一條,距今數月,未有疏聞。豈通都大邑之中,海澨山陬之遠,遂無潛修砥操,克稱俊乂,可應詔旨者歟?誠恐有司怠於採訪,雖有端方之品,無由上達,殊負朕殷殷延攬之至意。著各直省督撫速遵前詔,確訪舉奏。」 德宗詔開經濟特科 光緒戊戌,德宗詔開經濟特科。先是,貴州學政嚴修請設專科,德宗特命總理衙門會同禮部妥議具奏。尋奏:「臣等查該編修原奏所陳各節,公同商議,擬略宗宋臣司馬光十科、朱子七科之例,以六事合為一科。一曰內政,凡考求方輿險要、郡國利病、民情風俗諸學者隸之。二曰外交,凡考求各國政治條約、公法律例章程諸學者隸之。三曰理財,凡考求稅則、礦產、農工商務諸學者隸之。四曰經武,凡考求行軍布陣、駕駛測量諸學者隸之。五曰格物,凡考求中西算術、聲、光、化、電諸學者隸之。六曰考工,凡考求名物象數、製造工程諸學者隸之。其保送,應請如該編修所奏。飭下京官三品以上外官督撫學政,各舉所知,毋限疆域,無論人數,悉填姓名籍貫已仕未仕,並其人何所專長,咨送總理衙門,定期考試。由臣衙門會同禮部奏請試期,欽命題目,簡派閱卷大臣,在保和殿試以策論,差次優劣,分別去留。錄取者再請殿廷覆試一場,另請簡派閱卷大臣詳定等第,以昭鄭重。試後,由臣衙門會同禮部帶領引見,應如何量材擢用,或悉照宏博成案,略與變通鼓舞,出自聖裁,非臣等所敢擅擬,應臨時由軍機大臣請旨辦理。此為特科,或十年一舉,或二十年一舉,統俟特旨,不為常例。」此特科議辦之大略也。歲舉,則每屆鄉試年分,由各省學政調取新增算學、藝學各書院學堂高等生監,錄送鄉試。初場試專門題,次場試時務題,三場仍試《四書》文。中式者名曰「經濟科舉人」,與文闈舉人同場覆試,會試中試經濟科貢士者,亦一體覆試,殿試朝考。 德宗御書經濟特科題 考試經濟特科之日,暑熱特甚,時德宗方從孝欽后駐蹕頤和園。正場之題,辰刻始至,拆封,則朱書灼然,蓋德宗御筆也。 經濟特科覆試題 經濟特科覆試題,為「《周禮》農工商各有專官論」,又「桓寬言外國之物內流而利不外洩,則國用饒民用給,今欲異物內流而利不外洩,其道何由策」。有正場考列高等之某太史,竟不知桓寬為何朝人,在殿廷,歷詢之於同試者。 張文襄閱經濟特科卷 考試經濟特科,閱卷大臣凡八人,以張文襄居首。命下,慶王奕劻揖文襄而言曰:「香翁,諸事費心。」文襄所錄取者一百二十餘人,諸大臣大恚,蓋不能位置私人也。及覆試,即由原派大臣校閱試卷,於是僅取一二等二十餘人,餘皆不錄。正場前五名固不入選,而凡文襄所保者,亦已去之務盡,惟與端忠愍公方會保之陳某,得列二等之第十八名,殿軍也。 某本列一等,以卷中用盧梭語,降列三等,批語有奈何二字。某自題詩,有「博得南皮喚奈何?不該試卷用盧梭」句。或曰即如臯冒鶴亭郎中廣生也。 王文勤惡經濟特科 經濟特科人員,孝欽后原擬依康、乾宏博制科成例,賞以翰林中書,軍機大臣亦皆諾。惟王文勤公文韶起而抗議曰:「若輩皆講求新學,屢以廢科舉為言,何必再以科甲與之?但求皇太后賞以飯碗,可也。」於是遂多以知縣用,且由附生出身者,僅得州判。不列之於主簿、從九、典史之類,已萬幸矣。 周樹模劾經濟特科 光緒戊戌,鄂人周樹模方官御史,謂經濟特科被薦者之中多冒濫也,特疏上劾梁士詒、楊度、宋育仁等十餘人,詞連康有為、梁啟超,且及於富有票哥老會。孝欽后疑之,及覆試卷進呈,遂命盡拆彌封,將被劾諸人之卷,一律沙汰,再發閱卷大臣校閱。周,字少樸,後官黑龍江巡撫。 宋恕未應經濟特科 朱古微侍郎祖謀嘗疏薦平陽宋燕生明經恕,以居憂,未應徵。朱嘗語人曰:「吾知燕生久,績學在野,抱道俟時,不為危言畸行,可謂平實矣。」 停經濟特科 光緒戊戌八月,孝欽后命停經濟特科。 復經濟特科 光緒辛丑三月,復開經濟特科。 考職之大獄 故事,新君登極,例須考職一次,惟僅用佐貳。應首選者,註冊四十五日,即開選,光緒乙亥考職,癸未始舉行。是年,有出八百金託會稽舉人馬星聯代考者,榜發第一,得州同即選。馬大喜,設筵於聚寶堂之聽事,定雛伶花榜焉。當興高采烈時,語同輩曰:「諸公僅能包取耳,若我則包第一,即不爽,我視諸公遠矣。」御史丁振鐸方在聚寶堂偏院請客,聞馬語,詢於人,乃知其事。次日上疏劾之,奉旨斥革拿問。馬遁歸,而出結之京官,考取之本人,皆革職遣戍,蓋照科場舞弊例治罪也。 考試月官 康熙戊戌十月甲寅,諭吏部考試月官,令作八股時文,大抵抄錄舊文,苟且塞責。嗣後止令寫履歷,以三百字為限。 選人到官循例考試 李筱泉制軍瀚章巡撫湖南時,有一捐納人員選得某郡通判者,來謁。李循例出題考試,通判至花廳,即掩卷高臥。李召首府使往問之,則對曰:「吾儕若能考試,早以科第得官矣。今因不解文字,故以捐例得之,何考之有?」李大怒,謂此等劣員,亟應參革。遂於發月摺時,附片參之。及批摺回,不見此片,旋於書案屜內得之,蓋拜摺時漏未封入也。李欲復上,時馬端愍公新貽巡撫浙江,與通判有舊,適馳書為之說項,李遂飭令到任,食祿八年。及王文勤公巡撫湖南,復調令考試,以不完卷劾罷之。 沈文肅甄別屬官 沈文肅公葆楨任兩江總督時,每值甄別屬官,輒於廳事中列案數十,令屬官南向坐,己則面北,列案以監督之,如塾師之課徒然。文有先成者,即就近取閱,遇佳搆,則即加以批,並與溫語討論。不佳者,亦即予指摘,極劣者,則嘲笑而棄擲之。不少假借,無普通官吏之積習也。 大臣面試教官 康熙甲午四月,聖祖以教官有教養士子之責,嗣後凡掣選者,應令至京師,令大臣面試。 黃潄蘭出考教題 黃潄蘭督學江蘇時,試某郡,例考教官,以定黜陟。其題為「我不忍以夫子之道反害夫子。雖然,今日之事,君事也,我不敢廢」。 考吏員 京師內閣供事及各衙門書吏均有定額。由召募考補,或於貼寫中遴選掣補,嚴禁假冒缺主,毋朋充,毋濫役。其承充者,由部取原籍有司印結,按遠近立限,以結到日著役,無結者黜。 外省吏攢,【司道府州縣為典吏首領,雜職等衙門為攢典。】經制闕,擇勤慎無違礙者承充。具結,送該管衙門,准著役。每歲終,仍取結送覈。 內閣事繁供事,各衙門事繁書吏,五年役滿無過犯者,免其考職,以從九品未入流兼掣選用。【供事起軍營效力者,亦免考職,給正八品銜先用。】事簡供事、書吏役滿報部,每季關防考試,【事繁供事、書吏送修書各館者,亦考職,以館班別選。】試以告示申文各一道,試卷封貯。【一次不到下次准補,兩次不到除名。】其直省吏攢,五年期滿,申督撫,每年七月內,關防考試,其試卷封固,並原著役日期履歷冊送部。歲終,合內外吏員試卷,校定等第具奏,分別錄用,事繁書吏掣定職銜及各書吏考試後,不得在京稽留,即令五城官嚴催一月內回籍。令原籍官以到籍日期申報,其考授執照,發各省巡撫轉給。 順治戊子二月,吏部奏稱:「佐貳雜職等官,例由吏員充選。今考定者俱經選用,而懸缺尚多,應令內外各衙門將辦事吏員,自順治元二兩年實歷至今者,俱確查送部,照例考補。」得旨允行,仍諭:「嗣後吏員實歷五年,即與考取,著為令。」 考醫士 太醫院考醫士,亦用八股試帖,以楷法工拙為去取,時人為之語曰:「太醫院開方,但須字跡端好,雖藥不對證,無妨也。」某年考試,題為「知者樂水,仁者樂山」,其取第一者之文,有云:「知者何取於水?而竟樂夫水。仁者何取於山?而竟樂夫山。」僅此卷為最佳。仁和朱茗生侍郎智嘗奉命試太醫院官學生,自以不解岐黃,乃令精於醫學者,代擬一題。袖至院,題紙既下,則皆袖手默坐若未得題者。詫之,遣人詢問,則同聲對曰:「歷屆題目,皆出御製《醫宗金鑑》,今非是,故不敢作。」大窘,乃求得《醫宗金鑑》匆促摘一二語命題。不意諸生猶袖手如故,又問之,則曰:「歷屆出題,必於首卷檢取,今尚未合例也。」亟如其言以改題,始得終事。 武備學校試論 光緒癸巳,江北設武備學校,四方英俊,聯袂偕來。試題為「管仲論」。有某卷,以寥寥數語,竟得冠軍,其文云:「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袵矣。』又曰:『管仲之器小哉!』一褒一貶,大聖人尚無定評,余小子何敢論?」蓋寓辯論於滑稽中也。 武生武舉武進士 文秀才稱生員,武秀才則祇稱武生。文科中式者稱舉人,武科則祇稱武舉。文稱鹿鳴宴,武稱鷹揚宴,人皆知之。文進士稱恩榮宴,而武進士稱會武宴,則罕有知者。 劉天保以文生入武庠 劉天保,道光時之睢州人也。幼無賴,習奔命法,能閉氣行四十里始一喘,雨隨其後不能及。年二十,販鹽山東,與羣梟鬬,解其魁一臂肩之行。梟夥期復仇,天保應期獨身往,羣梟怪之,拔刀出,天保笑曰:「餓矣,速具酒肉飽乃公。」解衣盤礴,連盡數巨碗。一人以刃舉大臠,咤曰:「吞。」天保張口自刀尖吞肉大嚼。羣梟愕眙,相率推排拜庭中,請長其羣,曰:「今日乃服公。」天保笑而起。久之,折節讀書,應童子試,督學使者疑其文非己作,擯之。天保怒,投牒試弓馬,遂入武庠。 李國輔跑馬三等 青浦武生李國輔於道光某年應歲試,呈請跑馬。蓋武試每以跑馬者列一二等,否則三等。學使憫其老,曰:「跑也三等,不跑也三等。」李固求,乃允之。乃內場試訖,則以文不佳,勉置三等之首。 武鄉會試年分 順治甲申,定各直省武鄉試於子、午、卯、酉年,武會試於辰、戌、丑、未年。凡京衞武學官生,遇子、午、卯、酉鄉試年,准一體赴試。 丙戌,定武進士出身授官例:一甲一名授參將,二名授游擊,三名授都司;二甲授守備;三甲授署守備。著為令。其後則改為侍衞。 乙酉武闈之試卷 武闈但以弓馬技藝為主,內場文策不論工拙也。順治乙酉順天武鄉試,有將一旦寫作,丕字寫作不一。又如指本朝事,遇國家字,應抬高一格。而武將闈諸生於泛論古今處,如國家四郊多壘社稷危亡之類,亦皆抬一格。武生自稱曰生,應於行內寫稍偏,於是將生人,生物,生機等生字,概寫於側。主試者以其外場已挑入雙好字號,加以武闈無磨勘之例,仍與中式。 王玉殿?玉為武三元 天津鎮總兵王玉殿?玉中順治辛卯武鄉試第一,壬辰會試第一,廷試亦第一,是武科中之三元也。且於明崇禎時已舉武闈第一,入國朝,乃棄之重試,仍連中三元。 馬全前後武鼎甲 馬全,陽曲人,初名瑔。由陝督標兵中康熙壬申恩科武探花,入衞禁庭,授福建游擊,與同官相角,被劾歸。旋赴都,易名全,入巡捕營,再中己卯武舉。庚辰聯捷,殿試擬榜眼,聖祖詢知之,特改狀元。一人擬三元,前後中二鼎甲,而又非本籍。亙古以來未之有也。庚寅始復原籍,洊擢至提督,後提兵勦金川,歿於王事。 武會試不停 雍正丁未,兵部議覆,浙江武舉人會試,應照文舉人例停止。世宗以士習澆漓,不干武途,況浙省文有餘而武不足,毫無不便之處,因命武科照舊會試。 顧麟為武三元 乾隆壬申四月,順天武闈鄉試,取中解元顧麟,十月武闈會試,遂聯捷為會狀。 武進士誤班降甲 嘉慶己卯秋,武殿試傳臚,仁宗御太和殿,臚唱時,一甲一名武進士徐開業,一甲三名梅萬清,均未到班。奉諭:「事關典禮,非尋常疏忽可比,本應全行斥革,念其草茅新進,徐開業革去一甲一名,並頭等侍衞;梅萬清革去一甲三名,並二等侍衞。俱仍留武進士,再罰停明年殿試一科,俟下屆會試,再與新中式武進士一體殿試。即以一甲二名秦鍾英拔補一甲一名,授為頭等侍衞,其一甲二名三名,無庸再補。」 武科改試槍礮 光緒戊戌正月,德宗命嗣後武科改試槍礮。 停止武試 光緒辛丑七月,德宗命停止武生童考試及武科鄉、會試。 考試之籍貫 考試士子之籍貫,有民籍、商籍、竈籍、旗籍,均沿明之舊也。惟旗籍與明異,蓋明為邊鎮之軍人,本朝則為滿、蒙、漢八旗之軍人也。明制設科取士,士子起家應童子試,即有籍。籍有儒、官、民、軍、醫、匠之屬,分別流品,以試於其郡,即不得就他郡試。且邊鎮則設旗籍、校籍,都會則設富戶籍、鹽籍或曰商籍,山海則設竈籍。 吾國國籍法,至光緒末葉,始經政府制定頒行,其前則惟考試者始有籍貫也。有父子兄弟異其縣籍者,甚夥,蓋省城郡城輒有兩首縣,【蘇州附郭有三首縣:曰長洲,曰元和,曰吳。】父兄本已著籍甲縣,其後,乙縣之應試者較少,為之子若弟者,改就乙縣,於是父子兄弟之縣籍遂不同矣。而同、光間有胡氏者,曰燏棻,曰家楨,以同產兄弟而省籍各異,實為僅見。燏棻字芸楣,官至工部侍郎,其籍為安徽泗州。家楨字芸臺,官至江蘇鹽法道,其籍為浙江蕭山。胡本蕭山土著,其父曾設帽肆,經粵寇之亂,肆閉父歿,芸楣乃游皖,輾轉而得事李文忠公鴻章。時皖人勢盛,遂寄籍泗州而應試焉。芸楣既顯達,芸臺遂得以保舉捐納起家,由鹽大使而至鹽法道,以不應試故,用本貫,遂仍為浙人。 粵寇欲開科以得人心 道光庚戌,粵寇洪秀全叛,至咸豐癸丑而據金陵。其未定偽都時,已蓄有開科取士收拾人心之意,觀楊秀清之文告,即可知之。今錄如下:「特授開國軍師大元帥楊,為再行曉諭事。本帥敬承皇命,興兵伐暴,所到之處,望風瓦解,破城之日,將貪官污吏翦除,并不擾害一民,前已出示曉諭,料必知悉。風聞鄉市有不法頑民,藉大兵末到,肆行焚掠,現為本帥拿獲,斬百數十人。今著校尉李憲帯兵數百,徧行鄉市,一經拿獲,就地正法。其有良民,各將順字貼門,不必畏懼。爾等捐貲助餉,納臨捐職,試問此等功名,何榮何辱?即將向來匾額除去,不得自誤。我定金陵之後,定議考試,衡文取士,再定甲乙。其有各處廟宇,供飬僧道,何如飬鄉里窮民之為愈也。現今拿獲僧道,斬首,查首倡及重修之人,一一拿究。」 粵寇考試分三場 洪秀全據金陵十三年,開科亦數次。某年第一場題為「天父七日造成山海頌」,「天王東王操心勞力安養世人功德巍巍論」,監場提調差役無不索賄。越一月,為第二場,題為「立整綱常醒世莫教天光鬼迷解,天父為姦生理人論」。又越一月,為第三場,場內外懸燈彩,中堂供香花,耶穌十字架亦在焉,題為「四海之內皆東土,真道豈與世道相同論」。卷紙為紅綠黃三色,四周描金作龍鳳紋,中作方格,每字大幾方寸,每行三十六格,僅十葉。 粵寇考試之題 某年洪秀全又命開科考試,以韋昌輝為正主考,副考官則某偽王為之,蓋目不識丁者也。入場,試以《舊約》書義一道,策一道,試帖一首,別有一論一解,若未夕而事已畢,加判一條。是科試帖題為「欸乃一聲山水綠」,昌輝擬作云:「艣聲聽未了,山水送孤帆。對面青如畫,回頭綠滿巖。半空餘嫋嫋,一帶認巉巉。舵尾澄流迥,峯腰旭照銜。青疑留古岸,翠欲上征衫。流響驚鳧雁,濃陰鬱檜杉。」放榜後,以此詩帖於榜尾,應試者見之,無不額手稱歎。蓋應試者皆窮士皂隸之流,而昌輝固富家子,且亦國子監生也。 粵寇題紙 常熟龐某嘗應粵寇鄉試,所頒題紙為黃色,寬大類詩箋,每紙一題,凡策、議、詩、判等四題。紙端加天官丞相小印一顆,下署年月日。中列題目,字大徑寸,類北魏。後印讚詩一首,大抵稱頌天主天王功德為不可及。紙後騎縫處,復加天官丞相小印,蓋為第二場持此相核之地也。 粵寇考試之制義 周雨軒嘗見粵寇開科之試卷,亦制義體,惟忘其題及作者姓名耳。文云:「皇矣上帝,神真無二也。 夫猶是神也,得其真者,非獨一皇上帝而何?且自三代而下,神靈每操禍福之權,然偽妄者恆多,真正者恆少。自聖人出,去其偽而存其真,猶恐人不識至真者之果何屬也,故特指一真實無妄之神,以明其寡二而少雙焉,吾不禁穆然於皇上帝矣。今夫當建業之初,惟念予懷于順則,值開祚之始,當凜帝謂于無聲,此石言怪誕,聖人所以斥其非。有赫明昭,王者所以隆其號,何也?諸神皆非真神也,真神獨一皇上帝也。人心之不古也,妖魔多惑其良貴,而不知真神之照臨孔昭,當聖主興,必有以杜其弊矣。夫名山大川,非無形貌以示眾,而究不若皇上帝之獨有加嚴者,知羣黎之顦顇,憫顦顇者此也;慮億兆之倒懸,解倒懸者此也。惟皇上帝,其真孰有與於斯哉!世運之方興也,隱怪不迷於寸衷,而咸知真神之鑒觀弗爽。有王者起,先有以格其心矣。夫風雲雷雨,豈無位號以彰尊,而要獨由皇上帝之令出維行者,見庶民困於旱潦,救旱潦者此也;念下民厄於水火,拯水火者此也。上帝是皇,其真孰能過乎是哉?皇天震怒,今我天兄,而舍命代人,將以□□□□□之餘業,以鼎新夫宇宙。自非上帝居歆,真神默佑於其間,何以攘泯棼之敝俗?而煥其文章,此其神之無有匹休也。獨一皇上帝,誠克當此而無忝矣。上天眷顧,不惜太子而降之凡間,於以起天朝數百代之景命,以大展其功德。自非上帝時享真神保佑於其際,何以體帡幪之隱會,而廣其勖庸,此真神之未有並美也。獨一皇上帝,洵能任此而無慚矣。」 粵寇得麻城人為解首 粵寇某年開科,麻城縣某奪解,賜宴之日,洪秀全試以一聯,某對曰:「三皇不為皇,五帝不為帝,我主方是真皇帝。」洪大喜,幾欲以女妻之,為楊秀清所阻,不果。 卜應期為粵寇開科之探花 卜應期,江西吉安府人,秀全召令廷試。秀全妹宣嬌方帷幕竊窺,見之,悅焉,授意秀全,賜以探花。謝恩時,令轉謝天妹。應期如言往覲,入而長跽,宣嬌挽之起,語之曰:「吾願時時見汝。」尋選為內廷供事。遂與通,宣嬌之夫李紹深佯不知也。 傅善祥者,洪秀全之內廷女官,楊秀清之妾也。亦悅應期,陽以事召應期入其府,又強嬲焉。宣嬌知之,噤不敢聲,應期遂擁兩美,更迭為歡。同治甲子,曾忠襄公國荃率師將入金陵,應期乘間逸去,為蕭孚泗部將所獲,獻擊斷九洑洲糧道之策。從其言,遂克九洑洲,而糧道絕。洎金陵下,孚泗乃薦於忠襄,授副將。 張申伯以平定江南文諂粵寇 張申伯為咸豐時之廩生,文譽頗著。咸、同間,蘇常州縣相繼失陷於粵寇,張避世鄉居。時洪秀全開科取士,張為儕輩所推舉,改名褚維星,至金陵,入場。題為「平定江南文」,仿制藝體,張作頗雄壯,拔置解元,李秀成待之甚厚。 張文之起講曰:「東晉司馬之興也,南宋康王之渡也,長江數千里,莫不恃為恢復漢族之基,豈以江南之人,獨具忠義哉?蓋其後由江南而擴張平寇之功勳,必其先由江南而手定皇都之鞏固。石頭無恙耶?鐵甕猶存耶?試一觀江上之風雲,覺東洛冠裳,西京鐘鼓,不啻天與之而人歸之已。」其起股曰:「銅駝荊棘,吾民之苦深矣。自唐虞三代,迄今四千餘年,中原文物之邦,竟一息奄奄,如病夫之不起。堯、舜、禹、湯、文武,神靈之痛哭何如?問何時殺盡妖魔,上答天恩之高厚。泥馬風波,吾君之厄至矣。自唐、桂二藩,遷徙一萬餘里,故國衣冠之族,竟荒郊纍纍,為異族所稱雄。燕、趙、韓、魏、齊、晉,禾黍之淒涼奚似?問何日掃除腥臭,重開一統之河山。」 張於粵寇平後,思復應秋試。蘇人欲攻之,因作七律二章,以明前者應試之非己志。既而鄉試,亦擢高第。 粵寇以考試殺諸生 咸豐時,粵寇所開某科,詩題為「四海之內皆東土」。有諸生鄭之僑者,作詩痛詆之,起句云:「四海皆清土,安容鼠輩狂。人皆思北闕,世忽有東王。」秀清大怒,支解之。又諸生夏宗銑者,被脅就試,終卷有罵詈語,亦被磔。 傅鸞祥應粵寇試 傅鸞祥,金陵傅槐女也。洪秀全入金陵,行考試女子之典,正主試為洪宣嬌,副主試為張婉如、王自珍。王,皖人。張,鄂人。題為「惟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全章,應試者二百餘人。傅作獨力闢難養之說,引古來賢女內助之功,為秀全所激賞,遂充狀元,飾以花冠錦服,鼓吹遊街。三日後,招入府,使掌簿書,批答婉媚,頗合意。漸乃恃寵而驕,箋牌或弗當,輒肆批罵,語侵秀全,秀全怒而憐其才,不殺,僅枷號女館。未幾病,秀全猶遣使慰問也。 [book_title]兵刑類 木蘭行圍講武 木蘭,在直隸承德府北四百里,遼中京臨潢府興州舊地也,舊屬翁牛特。康熙中,藩王進獻,遂為皇帝蒐獵講武之所。地長千里,林木葱鬱,水草茂盛,故羣獸聚以孳畜。聖祖每歲舉行秋獮之典,歷朝因之。行圍時,蒙古喀爾沁等諸藩部落,年例,以一千二百五十人為虞卒,謂之圍牆,以供合圍之役。中設黃纛為中軍,左右兩翼,以紅白二纛標識之。兩翼末,滿語謂之烏圖哩,各立藍纛標識之,皆聽中軍節制。管圍大臣皆以王公大臣領之,而蒙古王公台吉等為副,兩烏圖哩則各以巴圖魯侍衛三人率領馳行。 行圍之制有二,一以數百人分翼入山林,圍而不合,謂之阿達密。一則於五皷前,管圍大臣率蒙古管圍大臣及虞卒,並八旗勁旅、虎槍營士卒、各部落射生手出營,視其圍場山川大小遠近,紆道繞出圍場之後,三十里或五十里,以及七八十里,齊至看城,則謂之烏圍哩阿察密,即合圍也。合圍後,有烏圍哩處虞卒脫帽,以鞭擎之,高聲傳呼嗎爾噶口號。嗎爾噶者,蒙古語帽也。聲傳遞至中軍,凡三次,中軍知圍已合,乃擁纛徐行,左右指揮,以俟上入圍,則辰末巳初矣。合圍數十里,漸促漸近,出林薄,至岡阜,距駐蹕行營約二三里,惟視高敞處設黃幙幄,中設氈帳,謂之看城,比至看城,虞卒皆馬並耳,人並肩,廣場不過三里許耳。圍牆外自放圍處,即重設一層,乃虎槍營士卒及諸部落射生手,專射圍內逸出之獸,而圍內例不准射也。 日出前,上自御營乘騎,先至看城稍憩,俟兩翼烏圖哩監纛到後,乃自看城出。御橐鞬,諸扈從大臣侍衞及親隨射生手虎槍手,擁護由中道直抵中軍。在中軍前半里許,周覽圍內形勢,瞭如指掌。而行圍之疾徐進止,口敕指揮,僅二三十里間。射飛逐走,左右咸宜,或遇有虎,則圍暫不行,俟上看殪虎畢,然後聽敕而行。每圍場收至看城,上即駐馬觀諸王射生手等馳逐餘獸而已,或值場內獸集過多,奉旨特開一面以逸之,圍外諸人不准逐射。獵罷,上迴蹕大營,謂之散圍。諸部落各按隊歸營,日甫晡,而一日行圍之事畢矣。 哨鹿日,制與常日不同,上於五更放圍之前出營,侍衞及諸備差人等分為三隊。約出營十餘里,聽旨停第三隊,又四五里,停第二隊,又二三里,將至哨鹿處,停第一隊。而侍從及扈衞之臣僅十餘騎而已。漸聞清角聲揚,遠木呦呦,低昂應和,倏聽槍聲一發,咸知神威命中矣。羣引領聽旨,調遣三隊,以次至上前。其行圍所有章奏,皆俟上還營後,披覽發出,毫無遺滯,或有時引諸文士賡唱終夕焉。 三藩善後之旗綠軍制 康熙中葉,三藩既平,撤藩兵歸京師,盡籍藩產入帑,設駐防於廣州、福州、荊州等處,以將軍副都統率旗兵駐之,由是臣下無世擅兵柄土地之權。雖宗室自親王以下,爵十等,民自一等公以下,爵二十六等,而皆優以虛榮,絕無實權,蓋懲前代封建之弊也。防守之職,則旗營綠營任之,然綠營之提督總兵,不掌財賦,僅綰兵符。復以督撫牽掣而督率之,蓋懲前代藩鎮之弊也。 八旗 八旗之制,始於天命紀元之前二年。【明萬曆甲寅。】合滿洲、蒙古、漢軍之隸伍籍者,每三百人設一佐領,五佐領設一參領,領千五百人,五參領設一都統,領七千五百人,猶僅六萬人耳。其後,分滿洲、蒙古、漢軍,又有所別建,曰前鋒,曰護軍,曰火器營,曰親軍,曰滿蒙漢合編之步軍。章制日備,兵數亦日眾。 或曰:編制之次第,初僅有滿洲八旗,入關後,更編漢軍八旗,大抵皆漢人之最先歸附者。其後,更編蒙古八旗,後所謂八旗者,實有二十四旗也。 京旗之官,每旗設都統一人,副都統二人,參領五人。佐領所管,以百丁為率,無定員。每佐領下,以驍騎校一人隸之,鑲黃、正黃居都北,次兩白,次兩紅,次兩藍,皆環拱禁城。城池衙署倉庫,以驍騎馬兵守之,各於禁門外置官廳,都統副都統更番值宿,以備不虞。巡狩,則增街衢之守,【俗名街堆子。】歸則撤之。每三歲,編審戶口,稽壯幼,除逃亡。書版藏於戶部,其冒濫及隱匿不報者,罪其司。 閱選秀女,多於京旗中選之,以三年為率。屆期,戶部移文造籍,有隱匿不報者,罪之,旗有逃亡,申刑部督捕。 大閱,皇上親御甲冑,巡閱營隊,集八旗將士於演所。陣法,漢軍火器營左翼四旗,以次而東西上,右翼四旗,以次而西東上。每旗,鹿角二十,步兵八十八。引旗四人,長槍手二十。鹿角旁,列礮十,鳥槍百,籐牌百,礮兵三十人,御礮車兵百人。纛十,執纛兵三十,小旗二十,負旗將士二十,紅旗二十。麾旗二,金五,鼓一,鳴金兵十,海螺五。每旗參領三,散秩官驍騎校十,每翼都統二,副都統每旗各一。漢洲火器營左翼四旗,在漢軍左翼左,右翼如之。鳥槍兵百二十,護軍百二十,總統五。每旗纛兵二,執纛四,海螺十,金五,鼓一,委傳宣官八。金下,麾旗者揚旗,鼓聲大作,鹿角兵前進,分隊而立。籐牌兵跳舞作斬虜狀,分合如法,三作而退。鼓聲一進,鳥槍兵列隊而進,槍聲齊發,聲亂者罪之。麾旗者落旗,金聲初奏,槍聲頓止。俄擂鼓如前,麾旗者揚旗,槍進如前。如是者九。連環槍作,滿洲前鋒護軍乘馬者,自兩翼出,彼此奔馳,三軍作衝圍狀,盤旋數次,槍止乃已。金聲再奏,八旗驍騎兵衝陣而出,海螺畫角齊奏,傳宣官呼收兵者三,軍士咸頓首歡呼,再叩而退。兵部告禮成,上還御營,翌日,賞賚有差。 每歲春秋,咸集於德勝門外十里之仰山窪村,簡練如儀,惟將士衣素服,不著戎冑,與臨陣別。演試火器礮石,歲以春秋,由兵部奏請,欽命大臣偕漢軍都統演礮於蘆溝橋,八旗以次演,及牌者有賞,否則罪之。 軍政五載一舉,行律有四。一操守,曰廉、平、貪;一才能,曰長、平、短;一騎射,曰優、平、劣;一年歲,曰壯、中、老:以次定賞罰焉。 漢軍 國初俘掠遼瀋之民,悉為滿臣奴隸。太宗憫之,拔其少壯者為兵,設左右兩翼,命駙馬佟養性、都統馬光遠統之。其後歸者漸多,入關後,明降將踵至,遂設八旗,一如滿洲之制。康熙中,三藩平,其藩下諸部落亦分隸旗籍。雍正中,定上三旗,每旗佐領四十,下五旗,每旗佐領三十,其不足者,撥內務府包衣人隸焉。 八旗旗纛,皆繪灑金飛虎於上,前鋒營用五色飛虎旗,香山健銳營號衣,黃色,緣藍。火器營號衣,用藍色,緣白。 八旗侍衞教場 國初最重騎射,羽林虎賁之士,退直之暇,嘗校射教場中,即明內操地也。鑲黃旗在皇城東北隅,臨御河;正黃旗在聞華寺後;正白旗在小南城,即明南內地也。 旗兵比棍 寧古塔將軍每屆三年出示,無論滿洲、漢軍,未成丁者,至衙門比試,曰「比棍」。棍以木二根高五尺,上橫短木,立於將軍前。照冊點名,於其下行過,能如棍長,即註冊披甲,派差食糧。如不願者,歲出銀六兩,曰「當幫」。 天祐軍 定南王孔有德、靖南王耿精忠、平南王尚可喜當歸順時,未隸旗籍,太宗名其所統之軍為天祐軍,特設白、緣、黑諸旗纛以賜之。 車騎營 雍正中,世宗命九卿籌禦西夷之策,岳威信公獻車營法。其製仿邱濬舊制,稍加損益。車廣二尺,長五尺,一夫推輦,以四夫護之。五車為伍,二十五車為乘,百車為隊,千車為營,行載糗糧軍衣,夜團聚為營。戰時,兩隊居前,專司衝突,三隊後隨,餘五隊保衞元戎,以防賊人劫戰,並具圖以進。上命滿洲護軍習之,號車騎營。後北征,屢以車師取勝。然嚴重,難連行,和通之敗,道路壅塞,士卒多損,論者歸咎車戰,遂廢。 御營 嘉慶以前,列聖每歲秋獮木蘭,巡幸直省,除近畿數處設行宮外,餘皆駐蹕牙帳,曰「御營」。 護軍統領一人,豫率其屬往,相度地勢廣狹,偕武備院卿司幄及工部官設立行營。中建帳殿御幄,繚以黃漆木城,建旗門,覆以黃幕,其外為網城,正南暨東西各設一門,正南建正白、東建鑲黃、西建正黃護軍旗各二,東西門復設連帳旗門,領侍衞內大臣率侍衞親軍宿衞網城門,八旗護軍統領率官兵宿衞。又外八旗,各設帳房,專委官兵禁止諠譁。御營之前,扈從諸臣不得駐宿,東四旗在左翼,西四旗在右翼,均去御營百步。扈從人等各按翼駐宿,皆北上,最前為王公,次大臣侍衞,其次大小官員扈從人等,皆按旗分品秩,安立行帳。御前大臣、內務府官員人役均駐北面,去行營二里外,前鋒營相度形勢,設卡倫,左右各豎飛虎旗幟,為偵哨,以禁行人諠囂。其中營,或一或二,各視途之遠近焉。 神機營 神機營署在煤炸胡同,同治初設。其士卒皆八旗精銳,總以親王大臣,無定員。全營翼長二人,下設文案、營務、印務、糧餉、覈對、稿案六處,各有翼長委員,惟印務無翼長。此外軍火局、槍炮廠、軍器庫、機器局各有專司,兵萬五千餘名。自設立後,八旗京官競往投効,文案處至一百六十餘員,營務處至一百八十餘員,而書手不在此數。光緒庚子以後廢之。 勇健軍 雍正中,西虜未靖,世宗召天下壯士,得數千人。其尤者,能開二十石弓,以鳴鏑射其胸,鏜然而返。又有能開鐵胎弓舉刀千斤者,號勇健軍,命史文靖公貽直司之,屯巴里坤以備不虞。 廣勇 道光戊戌,英人至粵,揚言與官為仇,無害百姓,又恃財引誘窮民,願為耳目者甚多。林則徐搜查鴉片,有犯必懲,英人怨之,奪四方礮臺,縱淫肆虐,人民憎其奸,操戈相向。一日,南海番禺鄉民糾集義勇,佯言官兵擾掠,將入城,愬諸長官。及夜,行至半途,轉旗而南,直攻英船,預募善泅者入水鑿之,毀其船一,英人倉猝逃。越數日,勇復出戰,副都統以滿洲兵助之,擊殺英酋一,英兵十。會湖廣兵聞勝掩至,爭奪首級,反攻義勇,兩縣令出城解圍,勇始散,英人乘間逸。又十餘日,英人出泥城,遇三元里民,民鳴金號召一百二村男婦數萬,執梃而集,圍之數里,英兵千餘突圍奔潰,死者八九十,又殺死英官二人,擊傷者無數。時官兵皆立城堞,作壁上觀,義律聞信責總督,總督責廣守,人民懼罪解體,英人亦狼狽回船。自破虎門以來,鴟張豕突,玩易我國,未有如此受創者,三戰皆義勇之力,廣勇著名自此始。 楚軍 楚軍之名,始於江忠烈公忠源。咸豐初,粵寇初起,將士聞角聲則走,不可止。忠源,寶慶人。寶慶近廣西,其民樸悍,忠源募鄉勇五百人,從烏蘭泰擊寇,號楚軍。時官軍無敢當寇鋒者,忠源軍獨能搏戰,諸將始知有楚軍。及寇自全州北下,將吏皆走,忠源獨以所部扼之蓑衣渡,多列旗幟金鼓,寇疑不敢進,長沙因得為備,而寇久攻長沙不克,城崩復完者再。 楚軍號能戰,當時有北勝南江之目,然實恃其弟忠濟。迨往援江西,助守南昌,贛省餽犒軍銀二萬兩,忠濟盡取之,不以給士,軍大譟,欲殺忠濟。忠源諭說百端,乃已,遂斥忠濟歸,不使再領軍。忠濟去而楚軍弱矣。 或曰:楚軍實左文襄公宗棠所創。當曾文正公國藩創湘軍時,四哨為營,營凡五百人,諸軍遵用之,獨王壯武公錱不用,別為營制。文襄初出,以四品京堂從文正治軍,所募五千人,參用壯武法,有營有旗,旗凡三百二十人,不稱湘軍,別自號為楚軍,楚軍名由此起。近人輒以湘軍、淮軍對舉,罕知湘、楚之別矣。 王壯武軍制 王壯武公錱與曾文正公同縣,文正識為將才。其陳法,隊左右各百人,鼓之,人魚貫為兩行,左馳右,右馳左,三馳而圜,皆持滿外向。再鼓之,則左右馳,復其伍,對向為格鬬,左起則右伏,右起,左亦如之,三起三伏,士復馳,乃變圜為方。於是後軍分出左右,蛇行繞攻,前軍三合而退,其前左右軍,亦互為進退。主將鼓角鳴臺上,旗周麾,士周馳,聚為城郭。城為三門,先聚者為左右行,先自門出,餘亦次第復為隊。士惟視聽旗鼓,疾走如風雨,無聲息可聞。 壯武在軍,每閱三五日,集眾講《聖諭廣訓》及性理諸書。暇日,令其習射作字,及聞令出,皆奮勇爭先。親執桴鼓,一鼓而軍士排列如牆,再鼓,左右翼兜圍如張翅。迨寇營礮子落於前,然後三鼓而馳,勢如潮湧,無不全勝。 湘軍 湘軍之興,本創於二三儒生。羅忠節公澤南主其事,曾文正公國藩總其成,至李忠武公續賓始大,而勇毅公續宜繼之。楚、皖賴以收復,其餉項較諸軍為優。 湘軍有二派,一為羅、李所部,後佐曾文正公、胡文忠公立功,及安慶既克,四散不振。一為王壯武公所部,王與曾初不相愜,自成一隊,左文襄公宗棠常左右之。壯武沒於樂安,王開化、張運蘭分統之。王旋病沒,張復隸曾部,援勦江西、皖南最久,所謂老湘營是也。張後赴閩,軍分為二,易開俊、劉松山統之。易又病歸,劉從曾勦捻,繼入甘、陝勦回,開至三十餘營。文襄督師,恃以為重,劉戰沒金積堡,從子錦棠代任,收西邊全功,遂以京卿幫辦軍務。 湘淮軍制 湘軍始於咸豐壬子,淮軍始於同治壬戌,其營制為曾文正手定,而李文忠遵守之。每五百人為一營,設營官一,每營分立前後左右四哨,每哨設哨官一。營官有親兵,有什長,其親兵分六隊,每隊設什長一名,率親兵十名,伙勇一名,計六隊,凡七十二人。哨官有哨長一名,有護勇五名,外有什長,有正勇,有伙勇。其正勇,一哨分八隊,每隊什長一名,伙勇一名,擡鎗隊正勇十二名,合什長伙勇為十四名。刀矛小鎗隊正勇十名,合什長伙勇為十二名。每哨,合哨官、哨長、護勇為一百八人,四哨共四百三十二人,合之營官親兵為五百四人,隊官在外。 其聯伍之制,親兵六隊,則一隊劈山礮,二隊刀矛,三隊劈山礮,四隊刀矛,五隊小鎗,六隊刀矛。每哨八隊,則擡鎗為第一隊,刀矛為第二隊,小鎗為第三隊,刀矛為第四隊,擡鎗為第五隊,刀矛為第六隊,小鎗為第七隊,刀矛為第八隊,總計一營。劈山礮兩隊,擡鎗八隊,小鎗九隊,刀矛十九隊,共為三十八隊。其搬運一切,有長夫。每營營官及幫辦人員,共用長夫四十八名,搬運子藥火繩及一切軍裝等項,共用長夫三十名。營官親兵隊,每劈山礮隊用長夫三名,刀矛小鎗隊用長夫二名,計六隊用長夫十四名。如拔營遠行,營官另撥長夫幫擡劈山礮,哨官哨長及護勇五人,共用長夫四名,四哨共長夫十六名。其哨隊,每擡鎗隊用長夫三名,每刀矛小鎗隊用長夫二名,計四哨擡鎗八隊,用長夫二十四名。刀矛小鎗隊用長夫二十四名,共長夫四十八名,總共一營用長夫一百八十名,大率百人用長夫三十六名,合之營哨官員各勇人等,共六百八十五人,是為正額。或數十營設統領一員,或十營設統領一員,或數營設統領一員,無定制。 同治乙丑征捻,又添練馬隊營。其制,則每營營官一員,幫辦一員,字識一名。一營立前後左右中五哨,其前後左右四哨,各設正哨官一員,副哨官一員,中哨即以營官為正哨官,外立副哨官二員。每哨馬勇五十名,散勇五棚,每十人為一棚,每棚什長一名,散勇九名。一營共營官一員,正哨官四員,副哨官六員,馬勇二百五十名,什長二十五名,散勇二百二十五名,營官及副哨幫辦字識等,共用伙夫二名,四哨之正副哨官,共用伙夫四名,每棚用伙夫一名,共二十五棚,為二十五人。又一營長夫五十名,通計長夫八十一名,合之營哨官員幫辦字識各勇夫等,共五百九十二人。其馬數,則營官四匹,幫辦一匹,字識一匹,正副哨各二匹,什長及馬勇各一匹,共為馬二百七十六匹。搬運鍋帳子藥,則每哨僱用大車一輛,共車五輛,其每營百馬之內,准報倒斃三十六匹,如數換領,以資彌補。 湘淮軍餉 胡文忠公理財之法,冠出一時,所有湘軍餉銀,概發湘平,蓋自咸豐己未,所收庫平,每百申三兩六錢,另儲備撥,積少成多,遂成鉅款。然湖北銀少錢多,其時收款大宗,專在釐金,通以十足制錢為定,江北轉輸,無非錢者,於是行對放之法。如放餉十兩,以五兩實銀、十千實錢為率,時市銀易錢,每兩千有五百文,糧臺漲價,竟至五百文,人不厭其重也。文忠意謂以錢易銀,徒為商賈謀利,不如暗益員勇,員勇薪資不寬,藉以津貼,俾無滋生弊端。其後深入皖境,轉運浩繁,糧臺以折閱過多,請一律放銀,文忠猶未許焉。當時制錢極多,糧臺以出入重累,置江船數艘於省河內口,釐金船到,就水次運收,擇老成牧令專司其事。久之,全船滿載,不復通底掃清,隨收隨放,相沿成習。即牧令遇有交替,亦不過按冊估計,出具收結而已。 其定制,則按月發餉。初無折扣,勇籍不甚雜亂,大抵長沙、湘鄉、寶慶各為一類,皆有尺籍可尋。久征遠戰之勇,月計食用若干,到期按發,餘則分哨記注,存於公所。或因事裁革,或有故假歸,核其所存之餉,酌付川資,別由糧臺給一印票,至後路給清。如此有三利焉。營哨員不能私侵暗蝕,一也。勇不能任意開銷,出營流落,二也。回籍餘資,尚可營生,三也。 若淮軍,則不特勇無宿儲,即統領十數營者,賦閒稍久,掃地無遺。當卸任之時,債務累累,尚須接替者為之彌縫也。 軍餉定制,向無額數內扣者,有之自淮軍始。歲支九關,關者,次數之謂也。遇閏酌加,餘則目為欠餉,糧臺分別記注。裁撤時,酌發三五關不等,或歷年過久,通計成數報効,為本籍增文武學額,士卒亦竟安之。當淮軍初赴上海時,餉項匱乏,食米而外,竟酌給鹽菜資,及接仗克城,人人有獲。每向夕無事,各哨聚會金釧銀寶,堆案高數尺許,遇發餉時,多寡不較也。李文忠公知之,明訂九關,杜營哨虛冒,遂為成例,入於奏案。其時米價極昂,石值銀五兩,各軍克城,輒封存寇所囤米,據為私有。李出示收買,定價石銀三兩,出入一律,亦為成例定案。淮軍統將,往往以此致富。 淮軍 淮軍之興,由山東布政使六安李元華。當咸豐甲寅,粵寇踞廬州,李帶團勇助勦。張制府樹聲,潘撫部鼎新,劉撫部銘傳,周提軍盛傳、盛波皆奔走其間,如是數年,雖未有成效,而戰陣之事,練習日精。時李文忠公鴻章在籍辦團,或居帥慕,或領軍事,尚無專主。迨廬州事亟,由間道投曾文正公於江右,元華亦隨吳清惠公棠至淮安矣。張、潘方保境自守,徘徊俟時,及咸、同之交,楚軍日盛,由西路徑克安慶,乃使劉之族子東堂與提督韓殿颺謁李文忠請計,於是有創立淮軍之舉。 時江蘇官紳乞師者踵至,文忠慨然請行,先立鼎、銘、慶、樹四營,益以湘軍親兵一營,林字一營,開字二營,共為九營,陸續赴援上海。銘營始以東堂主之,東堂讓其叔銘傳。慶營則吳提軍長慶主之,吳向從軍廬州,未嘗歸李部下。林營則湘人滕鎮軍嗣林主之,親兵營則湘人韓太守正國主之,開營則程忠烈公學啟主之,通名淮勇,實則湘軍三營,淮軍六營也。其後林營未嘗著績,親兵營年餘敗散,惟開營功業先著,而忠烈殉後,遂以不振。於是樹、鼎、銘、盛各成一軍,自一營至數十營不等。盛軍者,即周氏兄弟抵上海後所主者也。慶營正副二營,歷十數年,至海防議起,始增六營,而銘盛兩軍,疊為畿輔拱衞之師,遂稱兩大,其歷年較諸軍為久長。 說者以淮軍創於李,成於劉、韓,大於劉、周,皆所以佐李文忠之中興偉烈也。 銘軍為淮軍第一大支 開軍之後,推銘軍為勁,西捻之役,功冠諸軍,號淮軍第一大支。其始賴唐忠壯公殿魁、劉廉訪盛藻二人為之左右,唐之調度,劉之訓練,合為兩美,又得劉中丞銘傳為帥,以故虎步一時。其部下驍將著名者頗多,大率蘇滬降將,更事老練,忠壯陣亡於鄂,銘軍奮氣,後亦未有大敵。忠壯弟定奎,以忠壯故,旋統銘字武毅等軍,積功至福建提督。 吉軍 吉軍之興,始於黃觀察冕。時曾文正公在江西,事亟,徵援兵於湘,黃以吉安知府募兵自効,而不之官,遂以吉字名軍。及歸曾,由忠襄公國荃領之。曾時以同知候選,由此增多營,連克瑞州景德鎮,沿江而下,卒收安慶、江寧二城,所部至五萬人,皆以吉營肇其基也。當江寧合圍時,黃充東征局總辦,創議鹽米互市之舉,由安慶便赴下遊,曾率全軍將領迎於江濱。黃顧而言曰:「吾福薄,不足為諸軍導,得九帥為主,可共取富貴,今何如?」言已,握忠襄手大笑,諸將惟聲謝而已。黃初任江南知縣,見知陶文毅公,後以事謫戍,遇赦歸。其人善以財勢動人,才氣縱橫,見者傾心。創辦東征局,以濟江南之餉,為功甚鉅。而物議紛騰,遂有貪橫恣肆之語,見於彈章。後以迤東道開缺,終於家。 忠義軍常勝軍 林利,英國海軍官,為粵寇所招致,嘗在李秀成部下組織忠義軍以抗常勝軍。常勝軍者,英人戈登所練,受李文忠公之委託,以征勦粵寇為事者也。 三省邊防 廣東之東興,雲南之河內,廣西之鎮南關,為三省邊防,延袤一千九百餘里,路路可通。與法人各設對汛鎮南關外,距關數里,即安南界,法人踞之,並築鐵路至同登。光緒中,督辦邊防大臣廣西提督蘇元春嘗與法人訂約,合築自南關接至龍州鐵路,迄以無款而止。 蒙古盟旗軍制 蒙古兵制,除喇嘛及衰老疾病者外,男子自十八歲起,即須從軍。其編制亦按八旗之制,今將各旗之組織列下。 內蒙古 哲里木盟。【位西遼河北。】 科爾沁六旗:【分左右兩翼,一翼分中前後三旗。】圖什圖業、札薩克圖、蘇鄂公、達賴罕、賓圖、博多勒噶台。【以上六所,各置一旗。】 杜爾伯特一旗。 札賚特一旗。 郭爾羅斯二旗。【分前後旗。】 卓索圖盟。【在喜峯口山外,為木蘭秋狩駐蹕之所,有避暑山莊。】 喀喇沁三旗。【分左右翼旗及中旗。】 土默特二旗。【分左右翼旗。】 昭烏達盟。【據西遼河上游之地,有圍場,咸豐以前大駕秋狩至此。】 敖漢二旗。 奈曼一旗。 巴林二旗。【分左右翼旗。】 札魯特二旗。【分左右翼旗。】 阿爾科爾沁一旗。 翁牛特二旗。【分左右翼旗。】 克什克騰一旗。 喀爾喀左翼一旗。 錫林郭勒盟。【在圍場西北,多泉泊,饒魚鹽之利。】 烏珠穆沁二旗。【分左右翼旗。】 浩齊特二旗。【分左右翼旗。】 蘇尼特二旗。【分左右翼旗。】 阿巴哈納爾二旗。【分左右翼旗。】 阿巴噶二旗。【分左右翼旗。】 烏蘭察布盟。【在四子部落境,為張家口恰克圖商販往來必經之道。】 四子部落一旗。 茂明安一旗。 烏喇忒三旗。【分中前後旗。】 喀爾喀右翼一旗。【右翼。】 伊克昭盟。【即河套鄂爾多斯地,淺草平沙,可耕可牧,蒙人視其得失以覘強弱。】 鄂爾多斯七旗。【分左右翼,更分前後旗,右翼以外又加右翼前末旗。】 附錫呼圖庫倫活佛游牧地一旗。 外蒙古 外蒙古有喀爾喀及杜爾伯特、土爾扈特、和碩特等各部,共十二盟。 喀爾喀。【分四盟四部六十七旗。】 汗阿林盟。 土謝圖汗二十旗。 克魯倫巴爾和屯盟。 車臣汗二十三旗。 齊齊爾里克盟。 三音諾顏二十二旗。 喀爾喀盟。 額魯特二旗。 杜爾伯特。【分二盟四部十五旗。】 賽圖濟雅哈圖左翼盟。 杜爾伯特十旗。 輝特一旗。 賽圖濟雅圖右翼旗。 杜爾伯特三旗。 輝特一旗。 土爾扈特。【分五盟十二旗。】 南烏訥恩素珠克圖盟。 土爾扈特四旗。 北烏訥恩素珠克圖盟。 土爾扈特三旗。 東烏訥恩素珠克圖盟。 土爾扈特三旗。 西烏訥恩素珠克圖盟。 土爾扈特三旗。 青塞特奇勒圖盟。 土爾扈特三旗。 和碩特。【分一盟三旗。】 巴爾塞特奇勒圖盟。 和碩特三旗。 蒙古各旗,以佐領為編制之基礎,一佐領有人員百五十名,而常備僅五十名。其編制如下:佐領一人,領催六人,驍騎校一人,驍騎五十人,以此佐領合而為旗,旗長稱札薩克。各旗佐領之人員皆不平等,其編制如下:札薩克二人至四人,協理台吉一人,管旗章京一人,參領一人,佐領一人,驍騎校五人,領催三十人,驍騎二百五十人,約合二百九十一人,至二百九十三人。 蒙古臺站運輸軍隊 蒙古臺站之設,仿於元代,按籍受成,至纖至悉。國朝屬於兵部,凡官吏軍隊經過蒙古者,皆由臺站供差,而各臺站供應馬匹飲食,皆由蒙人當差,預為派定。一有傳牌,各站即為預備。蓋蒙地廣漠無垠,且有數百里無人烟之處,若無臺站,官員軍隊經過,往往數日不得飲食也。康熙壬申,乃自古北口至烏珠穆秦,置臺九。自獨石口至蒿齊忒,置臺六。自張家口至四子部落,置臺五。自張家口至歸化城,置臺六。自殺虎口至烏喇忒,置臺九。自歸化城至鄂爾多斯,置臺八。自喜峯口至札賴特,置臺十六。雍正戊申,征準噶爾時,增設塔爾巴哈臺等處臺站,曾派大學士督理其事,用款至千餘萬之多。及乾隆己丑,又有增設,喜峯口路札賴特盡處起,置臺十四。古北口路烏珠穆秦盡處起,置臺六。殺虎口路烏喇忒大路外,置臺七。張家口路四子部落盡處起,置臺十六。是以撫馭全蒙,橫有五六千里,縱有二三千里,絕無鞭長莫及之患也。 臺站供給車馬,異於內地,其曳引轎車之馬,悉用三四頭。每一馬,必有一人騎其上,而道路不平,沙石相間,其馬馳極速,故乘車者盤坐車中,必用一木桿夾住兩腿,謂之曰「加桿兒車」,以防因震動而踣於車外,且恐木桿不堅,須以帶圍住車前,所攜之盤碗,又以挖有大小各孔之革囊,盛各物於中,繫之車頂。每日至少能行二百里,甲站夫馬送至乙站時,即由乙站夫馬接送丙站,而丙站丁站皆如之。 凡官員過站所需之馬,不惟視人數之多寡,並須視品秩之崇卑。例如一品大員,准帶隨員若干人及馬匹,若二品大員,則較一品大員少若干,三品又較二品少若干。而飲食亦由蒙人供應,然僅牛乳及羊肉磨菇而已。而每人應得羊肉若干,其初各有定額,如官員每日羊一頭,僕從則人各一腿。嗣後藉端訛索,每人於應得一腿外,猶強令蒙人各於一羊身上割一腿,蒙人不允,乃令出銀二兩折抵一羊腿焉。 阿里克族兵制 青海有阿里克一族,其兵有定額,有常餉。按戶抽丁,月必調集操演,刀鎗矛弧有分隊,號令節制,森然不亂。軍服為黃布褙子,緣紅邊,有標記。老弱退伍,補以壯丁。隴省沿邊軍隊多熟番,以阿里克族及郭密族為多,有擢至軍官者。 白塔信礮 北海白塔山及九門城上,各設信礮五,旗杆五。有急,則由員弁賷大內所存上有「奉旨放礮」四字之金牌馳報,經白塔駐員驗明,即放,若不及傳報,但知某方有急,某門即先放礮,他處應之。杆上晝懸黃旗,夜懸燈,在內值班之大小武官,各就職守所在以為備。紫禁城外九門內之官兵,則就地嚴守,其不值班之御前大臣、領侍衞內大臣、內大臣、散秩大臣、侍衞,各率本旗親軍營兵而出。鑲黃旗在東華門外及闕左門並景山東門外,正黃旗在西華門外及闕右門並景山西門外,正白旗在神武門外及端門並承光殿迤東三座門。內務府三旗之護軍營在午門外,驍騎營在景山東門,八旗護軍營之兩藍旗在天安門外,兩白旗在東安門內,兩紅旗兩黃旗皆在西安門內,兩翼前鋒營在天安門外金水橋迤南。內火器營之兩藍旗在大清門外,兩白旗在東安門外,兩紅旗在西安門外,兩黃旗在地安門外。八旗驍騎營滿、蒙、漢各參佐領俱按汛聚集,御前大臣、領侍衞內大臣、散秩大臣、侍衞在紫禁城門外,內務府大臣、步軍統領、左右翼總兵在神武門外,八旗都統、副都統及護軍統領之兩黃旗在神武門外,兩白旗在東華門外,兩紅旗在西華門外,兩藍旗及前鋒統領火器營大臣並不領兵之親郡王、貝勒、貝子、文武大臣,皆在午門外,均各齊集候旨。 時紫禁城四門皆閉,俟奉旨,或持出合符,即啟;內九門,外七門,有步軍統領令箭到,即啟。皇城四門、左右闕門、東西長安門、北上門、外東西桶子柵欄門、長安門外柵欄門,遇有應入之官兵應候旨之王公大臣,即時驗放。步軍翼尉等率不值班之步軍,按本旗登城環列,南營參將等率兵列外城上,各城門礮手登城備門礮。新營房不值班官兵赴本管城門看守,舊營房官兵在本旗城門外,巡捕左右北三營及中營樂善園汛兵各按汛守天橋。步軍統領派章京三員各帶兵出城,一赴圓明園,傳知該處護軍守御園。一赴藍靛廠,一赴香山,令外火器、健銳營向西直門進發,備調遣。王公上章京護軍等各集本府,候傳喚。 天津水師 世宗念天津附近京畿,海防綦重,設滿洲水師都統一員,副都統二員,協領下若干員,兵三千,守禦海口。然滿兵不利水師,初設章程,訓練技藝,不及綠營之半。乾隆丁亥,高宗巡幸津淀,是日大風,勢難操演。時都統為奉義侯英俊,已衰老,所傳號令俱誤,技藝既疏,隊伍復亂,喧譁不絕。上怒,立加裁汰,英俊等降革有差。 長江水師 同治間,粵寇既平,彭剛直公玉麟以功洊升兵部侍郎,加宮保銜。未幾,解組歸,創立長江水師,內河外江,鈴鐸聲相聞,東南無盜賊患。朝廷知其熟諳水師利弊,仍令按年巡閱一次,准專摺奏事,兵弁有不法者,殺戮得自專。 海軍 海軍經始於咸豐之季,初購英國戰艦數艘,並議聘英水師兵官統之,旋寢其議。同治壬戌,曾國藩、左宗棠合詞奏陳,請開船政局於福州、上海。而福州規模尤壯,船政大臣主之,設船政學堂,分習造船,水師成材漸眾,薩鎮冰、羅豐祿、劉冠雄、嚴復,皆學生也。同治甲戌,以日本窺臺灣,海疆無備,遽締和議。朝議急興海軍,李鴻章請分立外海五軍,以饟絀,不果。光緒乙亥,設北洋水師,購鐵甲船八艘,而別購中小鐵甲二艘,防長江口。時日本滅琉球,俄據伊犂,將啟釁,海關總稅務司赫德請購蚊子船快船,分駐大連灣諸隘,備敵師。總理衙門從其議,擬以赫德總司南北海防。薛福成時以道員在直隸,上書鴻章,謂一國兵權饟權,付諸一外人之手,其事至危,議遂罷。庚辰,鴻章議減水師裁綠營以治海軍,立水師學堂於天津,主辦者閩人,生徒遂大半閩產。及甲午中日之戰,海軍將領僨事者,亦多閩人,而濟遠管帶方柏謙先遁,是役也,海軍熸焉。甲申,從鴻章議,大治海軍,乃立海軍衙門於京師,以醇親王督辦,鴻章會辦,山東巡撫張曜、奉天將軍善耆幫辦,建旅順等處礮臺,為海軍根本,大購鐵艦。丙戌,醇親王奉旨周歷旅順、大連灣、威海衞、煙臺諸要隘。戊子,定海軍制,以丁汝昌為海軍提督,英兵官琅威理為海軍總教習。設提督一,總兵二,副將五,參將四,游擊九,都司二十七,守備六十,千總六十九,把總九十九,皆隸北洋大臣。鐵甲二,鎮遠、定遠。快船六,致遠、靖遠、經遠、來遠、超勇、揚威。蚊子船六,鎮中、鎮邊、鎮東、鎮南、鎮西、鎮北。練船三,威遠、康濟、敏捷。合魚雷艇六艘,運船一艘,大小二十五艘。以山東之威海衞為宿泊海軍之所,奉天之旅順口為修治戰艦之所。大連灣建礮臺,固旅順後路。總兵張光前統親慶軍三營,駐西礮臺,總兵黃仕林統親慶軍三營,駐東礮臺,四川提督宋慶統毅軍九營,專防旅順,陸路提督劉盛休統十二營,駐大連灣,皆受轄於北洋大臣。恐倉卒不及稟節度,乃設北洋前敵營務處,以道員充之,盡護諸將,隱帥旅順,前者劉含芳,繼者龔照璵也。 辛卯,北洋海軍遂大成立。總之,我國海軍發軔於福州船政,成軍於北洋艦隊,至晚近,始設專部。 軍報 高宗自乾隆甲戌後,平定西域,收復回疆,以及緬甸、金川之役,每有軍報,無不立時批示,洞澈利害。每夜,必遣內監出問有報否,嘗披衣坐待竟夕,機密近臣罔敢退食。 軍需報銷 同治中,大學士倭仁等,請以同治甲子六月前各處軍需概免冊報,自七月初一日起,俟事竣後,一體請銷。其造冊按例定之數,不溢一絲,而陰將款目浮開鉅萬者,與例既符,即在准銷之列。其以實用之數登之銷冊,而實無絲毫浮冒者,例稍未符,即難核准。是則報銷一事,即能弊絕風清,而實數不准銷,准銷非實數,虛文相襲,甚無謂也。然亦豈獨軍需報銷為然耶? 法越一役之軍需 光緒癸未法越之役,首尾數年,事定,粵東報銷至二千五百萬,實則用者不過七百萬,而張文襄借洋款三百萬,及曾忠襄經用之款,皆在其內。餘則有代部借五百萬,又續借二百萬,而雲南之岑毓英、唐炯,廣西之蘇元春,臺灣之劉銘傳,各軍餉項,咸取給於是。還款時,則代部借者由部撥還,而粵東又歲籌闈姓款四十四萬兩,四成報効,【粵中官紳向收番攤,陋規不可裁革,令以四成充公,名四成報効。】約四十萬兩。某款約三十萬兩,官售鹽【鹽倉剩鹽官為售之。】約十餘萬兩,截至光緒甲午止,約得千餘萬兩。又罰黃江釐廠書吏三十萬,罰海關收稅家人十餘萬,有是蓄聚,故接任者亦無怨言,又時在龍州築礮臺十五座,瓊州等處築礮臺數座。繼其事者,以惜費故,凡瓊州等處礮臺,悉皆停罷,已訂購之大炮,及別購之槍彈,悉移解於北洋焉。 營務處 防營之有營務處,始於咸、同軍興時,其後乃徧全國矣。龔照璵曾以道員總辦旅順營務處。舊日營制,大帥節制各軍,而營務處盡護諸將,隱若統制,恆以道員充之。提鎮入見,皆持手版,執禮甚恭。大帥之下,營務處最尊,大帥若不知兵,則其權恆在營務處。蓋湘淮各軍,恆以書生立功,湘皖書生慕曾文正。左文襄、李文忠之流風餘澤,談兵者尤眾。新軍未成立,行省營務處皆道員也。照璵代劉含芳駐旅順,諸將爭媚事之,旅順形勢雄固,軍儲甚豐,日兵將至,諸將爭艤舟作逃計。照璵聞金州陷,即馳至煙臺,赴天津,謁文忠。文忠大斥之,返旅順,已而日兵至,乘魚雷船復先遁,六統領不相屬,乃共推姜桂題主之。而旅順陷,照璵奪職縶刑部。庚子聯軍來,照璵又逃,辛丑回鑾,貸死為民。 營務處設總辦會辦,充之者非道員即提鎮或京秩或知府,有僚屬。別有曰隨辦營務者,則大帥左右隨營差遣之員,不隸營務處也。 幕館 黃文襄公督陝、甘時,值西北用兵,督師肅州,乃設幕館,凡藩臬兵備道州縣司軍旅事者,皆居其中,蓋皆屬僚,非賓客也。黃鎮日危坐中堂,郵騎至,直入館院,啟封視之,應付何司者,立時分派,目擊其鈔稿鈐印畢,即咨覆,故應付急速,從無留滯,軍事得以易蕆。 粵寇亦有軍制 粵寇之軍制,萬二千五百人為一軍,每軍一軍帥,統五師帥,一師帥統五旅帥,一旅帥統五百長,一百長統十司馬。李玉成、李世賢、林紹璋、林啟容、白輝懷各統一軍,軍帥上有監軍、總制、將軍、指揮、檢點、丞相。丞相為一品,下至旅帥皆武職,行省文武將帥各一。文方伯,武主將,以佐將副之。 問刑准用明律 順治甲申,定問刑衙門准依明律治罪。先是,國初律令,重罪有斬刑,輕罪用鞭扑。至是,始准用明律。 五刑 五刑之制,定於順治初年。一,笞刑,自一十至五十,每十笞為一等,凡五等。用小竹板折責,每十笞,責四板,旗人犯笞者,以鞭代之。二,杖刑,自六十至一百,每十杖為一等,凡五等。用大竹板折責,數與笞刑等。三,徒刑,發本省驛遞,自一年至三年,每半年為一等,凡五等。各依年限應役,役滿回籍,五徒各予以杖,自六十至一百有差,到配折責。四,流刑,安置遠方,終身不返,分二千里、二千五百里、三千里為三等。三流並杖一百,到配折責。五,死刑,曰斬,曰絞。皆有立決、監候之別。 五刑之外,有較流徒加重者,曰充軍,發邊遠安置。【康熙中,分五等,曰附近,邊衞,曰邊遠,曰極邊,曰煙瘴。】曰邊外為民,發邊外安置。曰雜犯流罪,准徒四年。曰雜犯斬絞,准徒五年。 死刑之最重者,為凌遲梟示。 刑具有七,板也,枷也,杻也,鐵索也,鐐也,夾棍也,桚指也。板,以竹篦為之,大頭徑二寸,小頭徑一寸五分,長五尺五寸,重不得過二斤。枷,以乾木為之,長三尺,徑二尺九寸,重二十五斤。杻,以乾木為之,長一尺六寸,厚一寸。鐵索,以鐵為之,長七尺,重五斤。鐐,以鐵為之,連環重一斤,徒罪以上用之。夾棍,用之於命盜重案供辭不實之男子。以梃木三根為之,中木長三尺四寸,旁木各長三尺,上圓徑一寸八分,下方闊二寸,自下而上至六寸,於三木四面相合處,各鑿圓窩,徑一寸六分,深七分。桚指,用之於婦人,以圓木五根為之,各長七寸,徑圓各四分五釐。 刺字 凡重囚應刺字者,旗人刺臂,奴僕刺面。平民,犯徒罪以上刺面,犯杖罪以下刺臂,再犯者亦刺面。逃犯刺左,餘犯刺右,初犯刺左者,再犯累犯刺右;初犯刺右者,再犯累犯刺左。字方一寸五分,畫闊一分有半。 沈文恪請罷流徙烏喇新例 聖祖登極,因旱求直言。新例,流罪皆徙烏喇,詔九卿會議。沈文恪公荃謂;「烏喇距蒙古三四千里,地不毛,極寒,人獸凍輒斃。流罪不當死,不應驅之死地。」乃獨為疏上之。有旨令畫一,文恪持前議益堅,且曰:「臣此議行,三日不雨者,願伏欺罔之罪。」聖祖方沖齡,改容納之。越二日,大雨盈尺,新例竟罷。 高宗不寬錢永興斃兄之罪 錢永興毆死胞兄,大學士陳世倌以其十世單傳,奏請減死。高宗曰:「承祀之條,所以重絕人之嗣,此等惡兇之徒,萬無可恕,即令殄絕宗祀,亦彼自絕於天,而非國法之絕之也。海內良善之人,尚不能使之人人有後,而獨於罹犯大辟之輩,展轉委曲,廢國家一定之法。為之請命,獨何心哉?」 阿文勤不修刑部則例 阿文勤公克敦管理刑部時,諸曹司屢請纂修則例,文勤置不答,因凂公子文成公代請,仍不答。文成惶然,得間復以為言,文勤喟然曰:「汝何不曉事至此?近日刑名從重辦理,乃一時權宜辟以止辟之義,若纂為成例,則他日刑官援引,傷人必多,豈尚德緩刑之道乎?」 鄧嶰筠奏免潁州僉妻發配舊例 舊例,潁州府屬凶徒,結黨三人以上持械傷人者,不分首從,發極邊、煙瘴充軍,僉妻發配。江寧鄧嶰筠中丞廷楨曾撫安徽,奏言:「潁屬民俗強悍,非此不足示懲,惟僉妻發配,似無深意。此等婦女,本係無罪,一經隨夫僉發,如長途摧挫難堪,兵役玷污可慮,或本犯病故,則異鄉嫠婦,飄泊無依,或本婦身亡,則失恃孤嬰,死生莫保。況潁屬婦女,頗顧名節,一聞夫男犯罪,自知例應同發,或傷殘以求免,或自盡以全身。在本犯肆為凶暴,法固難寬,而本婦無故牽連,情殊可憫。」疏入,奉旨刪去此條。 薛雲階之法學 六部諸曹司事權皆在胥吏,曹郎第主呈稿畫諾而已,惟刑部事非胥吏所能為,故曹郎尚能舉其職。刑部事統於總辦秋審處,額設提調坐辦各四人,主平亭秋審監候之獄,必在署資深且深通律學者,始獲充是選。長安薛雲階尚書允升,充提調十餘年,始獲外簡,甫六載,復內擢少司寇,洊長秋官,掌邦刑者又二干年,終身此官。其律學之精,殆集古今之大成,秦、漢以來,一人而已。嘗著一書,以《大清律例》為主,而備述古今沿革,上泝經義,下逮有明,比其世輕世重之迹,求其所以然之故,而詳著其得失,以為後來因革之準。書凡數十冊,冊各厚寸許。 沈文肅重典論治 光緒中,沈文肅公葆楨督兩江時,輒以重典論治。每派道員往各屬查辦事件,瀕行,授以信矢而囑之曰:「所查事外,遇有不法者,即以軍法行之。」故一時殺戮必夥。及卒於位,有計其自授任日起,至病故日止,所殺戮者,平均每日得五十人。其任福建船政大臣時,監督工程,異常嚴厲,凡委員監工草率者,立予參辦,工匠有偷竊公家一木一石者,亦即以軍法從事。 西河沿照例翻車 光緒季年,有某令選缺出京,中途失文憑,折回京師,求吏部尚書某為之設法。尚書,令之座主也,已允之矣,卒以格於例,不得行。令無如之何,轉商之於部吏某,某為設法,次日補給。詢其所以,則以康熙某年,亦有某官出京,因在西河沿翻車,失其文憑,部議核准補給。嗣後 失憑者,皆援此為專條,且必聲明在西河沿翻車,否則必遭駁斥。 華人不能出洋 粵東向例,年終必由總督奏稱,並無華人流入外洋。至張文襄督兩廣時,始停此奏。 蒙古死罪案件 蒙古死罪案件引用蒙古例者,由理藩部覆核,會同法司具奏。參用刑律者,咨交大理院覆判,會同法部具奏。嗣於宣統庚戌二月,經憲政編查館附片奏定,嗣後凡內外蒙古死罪案件,不論所引何律,概歸理藩部主稿,咨送大理院覆判。遣罪以下人犯,應發遣者,由理藩部咨送大理院覆判。 內蒙古烏蘭察布盟刑法 烏盟風俗古樸,刑網甚疏,訟事亦少。鬬毆小事,央人調處即了,不能了者,則由印房值差官員訊問,訴訟以口述斷安,不留底稿,而亦無翻案者。科罪,重則笞股,輕則掌頰。笞股以皮鞭,【皮條撚結而成。】掌頰以皮掌,【與內地相同,如鞋底。】此外無他刑矣。無監獄,而有地牢。地牢制甚陋,坎地而成。重罪人犯,未審之先,或施以鐐銬,鎖之牢中,防其逸也。如有人命案件,則由王公札薩克訊明,轉送歸化城定罪。案到即審,審畢遂結,無積壓之案件。近邊各地,漢、蒙雜處,漢人與蒙人訴訟,例由地方官審判。地方官刑重,且多所需索,黠者避重就輕,往往轉就蒙旗控訟,東盟邊地習漢俗久,亦有用重刑者。 阿里克族刑法 青海有阿里克族,其刑罰有笞杖,量罪之輕重以施。殺人盜馬者死,他犯則徵物以贖。百長用非刑,百戶可扑之,百戶用非刑,千戶可扑之。尊重民命,民亦鮮有不法者。 番例 國朝定鼎,番夷內附,西寧辨事大臣達鼐等,奏稱番人愚蒙,不知法度,應請照頒發玉書納克舒番人等番子津例之例,頒發松潘口外住牧番人等三十六套。化導曉諭伊等,令其所知畏懼,違法之事,禁其仿傚行為等語。雍正乙卯三月,經大學士鄂爾泰等會議奏准,即令於蒙古例內選擇關係番民易犯條款,篡輯番例,頒發遵行。并聲明於五年後,再照內地律例辦理。明年,總理西海夷番事務侍郎馬某,咨請將番人頭目之等次改正,其罰服牲畜數目,酌量刪除,均不得過九五之數定擬。又以番人地方,出產馬匹,荤孳生甚少,而扇牛孳生甚多,應將罰服馬匹改為扇牛等語。奉部飭照所議開載,繙譯唐古忒字,通行曉諭番人仍將律例報部存案。乾隆丙辰,庚申,癸亥,戊辰,節經奏請展限,嗣准刑部議覆。番民僻處要荒,各因其俗,於一切律例,素不通曉,未便全以內地之法繩之,不若以番治番。庶於夷情妥洽。嗣後自相戕殺命盜等案,仍照番例罰服完結,毋庸再請展限,奏蒙允准。至嘉慶朝,西寧辦事大臣貢楚克扎布,因覆奏審結蒙古番子積案,請嗣後蒙古番子尋常命盜搶劫等案,仍照番例罰服辦理,如有情節可惡者,隨時奏聞。旋奉硃批,所奏番例有何冊檔可憑,情節可惡者隨時奏辦,是何情節方為可惡?飭容詳議。後經部覆,仍令西寧辦事大臣查看情形,自行專摺具奏。該大臣文海擬稱番民等如敢糾約多人肆行搶劫,或竟擾及內地邊氓,情同叛逆,以及肆意搶劫蒙古牲畜,凶惡顯著,關係邊疆大局之案,自應懾以兵威,嚴拿首從,隨時奏明請旨辦理,以彰國典。其止於自相戕殺及偷盜等案,該蒙古番子等向係罰服完結,相安已久,一旦繩以內地法律,恐愚昧野番,羣滋疑懼,轉非撫輯邊夷之意,應請仍照舊例等情,復經刑部核准,奏請施行。晚近以來,仍復相安,實為現行刑特別刑法之一種也。 [book_title]戰事類 太祖敗葉赫哈達 太祖擊敗葉赫、哈達等於古哷山一役,時九部合兵,分三路來侵,乃遣武理堪往偵,由東路行百里許,度嶺,見敵兵。太祖聞葉赫兵來時已夜半,恐昏夜出軍致驚國人,傳語諸將,旦日啟行,遂就寢甚酣。妃富察氏呼上覺,謂曰:「九國兵來攻,何反酣寢,豈方寸亂耶?抑懼之耶?」太祖曰:「我果懼,安能酣寢?吾若負彼,天必厭之,安得不懼?今我順天命,安疆土,彼不我悅,糾九國之兵以戕害無辜,天必不佑也!」安寢如故。次日,祝告堂子以行,果獲大捷,斬級四千,獲馬三千匹,鎧甲千副。 太祖攻翁鄂洛中矢 太祖嘗攻翁鄂洛,其臣有鄂爾果尼、洛科者,從火中突出,射太祖,中之。一矢貫冑,一矢穿鎖子甲護項,拔之,鏃卷如鉤,血肉并落。已而破其城,獲此兩人,咸不殺而官之,用以勸為人臣之為其主者。 何溫順助太祖敗明師 國初,滿洲軍尚寡,時董鄂溫順公何和理為琿春部長,兵馬精壯,雄長一方。太祖欲藉其軍力,延置興京,款以賓禮,以公主妻之,乃率兵馬五萬餘歸降。薩爾滸之役,卒敗明師者,皆何力也。其前妻聞其尚主,怒,掃境出,與戰。太祖面諭之,然後罷兵降。後襲世爵者,皆公主所出,其前妻所生,不許列名,滿語呼為額赫媽媽,譏其鮮德讓風也。 太宗敗明師 天聰己巳,太宗欲伐明,先與明巡撫袁崇煥書,申講和議。崇煥信之,故對於思宗有「五載復遼」語。太宗乃因其不備,假道於科爾沁部,自喜峰口洪山入,明人震驚,薊遼總督劉策潛逃。太宗率八旗勁旅抵燕,圍之數月,諸將爭請攻城,太宗笑曰:「取之若反掌耳!但其疆圉尚固,非旦夕可潰者。得之易,守之難,不若簡兵練旅,以待天命。」因解圍,至房山,謁金太祖陵,返,下遵化四城,振旅而歸。 明降將為太宗力戰 明自誅毛文龍於皮島後,眾皆解體,孔有德、耿精忠據登萊叛,為明將擊敗,逃入海,流離無所歸,太宗乃命達文成公等往撫之。孔、耿至盛京,上親迎至都門,賞賚甚厚,即日授都招討印,命其兵為天祐軍,故將卒皆用命。尚可喜、沈續順等亦相繼歸降,明皮島遂墟。 太宗勝察哈爾 察哈爾,漠南蒙古諸部之一也。其汗林丹,以受明歲幣附明,乃稱兵擾滿洲。又因科爾沁部與滿洲通好,怒而擊之,且時欲轔轢鄂爾多斯、土默特諸部,由是科爾沁與鄂爾多斯、土默特等互相連合以防林丹,又懼不敵,遂來乞援。太宗乃命弟多爾袞先往,復自率部眾至察哈爾,與林丹戰,林丹敗死。尋遣人往諭林丹妻,林丹妻感悟,率其子額哲降,並獻元代所遺之傳國璽。太宗既平漠南蒙古,國勢滋隆,人心嚮附,遂建國號曰清,改天聰十年為崇德元年,即丙子也。 吳三桂借兵滿洲以擊李自成 明崇禎間,吳三桂為總兵,守寧遠。會流寇起,乃封三桂為平西伯。初,三桂飲嘉定伯周奎家,悅歌姬陳圓圓,以千金購之。會邊事亟,遄行,不及偕,奎乃送圓圓於其父襄所。未幾,流寇陷京師,襄為李自成所脅,令以書招三桂。時三桂方自寧遠入援,進次灤州,而家人適至,召入,問家中顛末,知圓圓為賊將劉宗敏掠去,三桂拔劍擊案,奮詈曰:「吾不殺此賊以還我圓圓者,非丈夫也!」遂作書絕父,馳歸山海關,遣副將楊坤、遊擊郭雲龍赴滿洲乞師,時順治甲申四月也。世祖乃遣睿親王統師至寧遠,三桂遺睿親王書曰:「三桂初蒙先帝拔擢,以蛟負之身,荷遼東總兵重任,王之威望,素所深慕。但春秋之義,交不越境,是以未敢通名。人臣之誼,諒王亦知之。今我國以寧遠右偏孤立之故,令三桂棄寧遠而鎮山海,思欲堅守東陲,而鞏固京師也。不意流寇逆天犯闕,以彼狗偷烏合之眾,何能成事?但京城人心不固,奸黨開門納款,先帝不幸,九廟灰燼。今賊首僭稱尊號,掠擄婦女財帛,罪惡已極,誠赤眉、綠林、黃巢、祿山之流,天人共憤,眾志已離,其敗可立而待也。我國積德累仁,謳思未泯,各省宗室如晉文公、漢光武之中興者容或有之,遠近已起義兵,羽檄交馳,山左江北,密如星布。三桂受恩深厚,憫斯民之罹難,拒守邊門,欲興師以慰人心。奈京東地小,兵力未集,特泣血求助。我國與北朝通好二百餘年,今無故而遭國難,北朝應惻然念之,而亂臣賊子,亦非北朝所宜容也。夫除暴翦惡,大順也;拯危扶顛,大義也;出民水火,大仁也;興滅繼絕,大名也;取威定霸,大功也。況流賊所聚,金帛子女不可勝數,義兵一至,皆為王有,此又大利也。王以蓋世英雄,值此摧枯拉朽之會,誠難再得之時也。乞念亡國孤臣忠義之言,速選精兵,直入中協西協,三桂自率所部,合兵以抵都門,滅流寇於宮庭,大義於中國,則我朝之報北朝者豈惟財帛?將裂地以酬。不敢食言。」王得書,乃命漢軍齎紅衣礮,往山海關進發。及師次拉搭拉,復三桂書云;「向欲與明修好,屢行致書,若今日,則不復出此,惟有底定國家,與民休息而已。余聞流寇攻陷京師,明主慘亡,不勝髮指,用是率仁義之師,期滅此賊,出民水火。及伯遣使致書,深為喜悅,遂統兵前進。夫伯思報主恩,不共流賊戴天,誠忠臣之義也。伯雖向與我為敵,今勿因前故為疑。昔管仲射桓公中鉤,後用為仲父,伯若率眾來歸,必封以故土,進爵藩王,一則國仇得報,二則身家可保,世享富貴,如山河之永也。」三桂得書,感之,乃從大兵與自成大戰於一片石,敗之,追奔四十里。自成遂殺襄於永平,屠其家屬於京師,即夕棄都遁,三桂與阿濟格追殺至山西乃還,而世祖已入都即位矣,三桂遂降。蓋王於五月至京師,明文武諸臣皆出迎五里外,下令禁兵入民家,百姓安堵。旋遣屯齊喀、和託等迎世祖。九月,世祖自盛京至通州,王率諸王貝勒文武大臣迓之入京,十月朔,即皇帝位。 大兵為十二騎所敗 馬賊首領商石敬以善射聞,其黨有十二人。國初,大兵入關,欲建功,至河西,適與遇,裨將引六百騎,商騎僅十二耳。裨將輕其數少,一鼓擒之,十二騎張弓迎擊,裨將三人皆中目死。諸軍繼進,應弦而倒者甚眾。乃羣集矢,指十二騎射,十二騎俱以手接,無一傷者,眾譁然退。十二騎追射,死者數百人,矢盡乃止。後詣通州鎮守營報功,守申兵部,兵部悉使隸麾下。大兵將入天津等處,聞通州十二騎善射,殺兵四百餘名,遂不果往。 王師平白頭兵 順治初,江浙官吏以為朝廷方究心兵事,無暇及吏治也,魚肉善良,貪酷倍於昔。民怨之,故往往有起兵反抗者,非盡為明復仇也。浙之東陽縣有許都者,故名諸生,饒於貲,為縣令所涎。會葬母,四方來會者殆萬人,令聞之,謂是可乘也,乃誣都聚眾謀反,遣吏往葬所逮捕。都以本無他,擬單身就逮,而吏必並捕客,客怒,與之鬬,殲其一。都知事不可已,遂起兵,裂會葬所用白布裹首,號白頭兵,蔓延旁郡縣。久之,為王師勦平。 王師下江陰 順治乙酉,豫通下江南,明江陰典史閻應元拒守九十餘日,大兵四集,始破之,然陣亡者已有三王九將矣。 前後三藩戰事 國朝戰事,大者曰前三藩、後三藩。前三藩,明福王、唐王、桂王是也;後三藩,平西王吳三桂、平南王耿精忠、靖南王尚之信是也。 馬雄征孫延齡 孫延齡,定南王孔有德壻也。孔殉粵西難,女四貞年十二,乳媼攜之遯民間,得免。順治癸巳,將軍線國安收桂林,四貞歸京師,詔令入宮為太后養女。既長,適延齡,孔在時所字也。 康熙甲辰,延齡出鎮衡州,授和碩額駙,封四貞為和碩格格。丁未六月,移桂林,以王永年、孟一茂、戴良臣為正副都統,受延齡節制。延齡所居為明靖江王府,既居之,忽忽若失,或頭目眩暈,不視軍事,學圍棋、鼓琴、臨池搨摹古帖、挾彈丸張罾罟取魚鳥以為樂。王、孟心易延齡年少,以婦貴,無大材略,不屑為之下。而延齡亦驕縱,數傲侮王、孟,遂有隙。 癸丑二月,永年為兵校所訟,延齡因言永年不法,命四貞赴京奏聞,而永年亦遣人入京,阻四貞於河南,不得進,仍返粵,延齡由是益憾永年。時巡撫馬文毅公雄鎮具奏將軍都統互訐事,聖祖遣大臣出勘兩造,延齡內不自安。甲寅正月,吳三桂叛,延齡遂誘王、孟十二人至府,盡殺之,而遣人納款於三桂,蓄髮易冠,發兵反,囚文毅,殺潯州知府劉浩、知縣劉欽鄰、周岱生等以應之。提督馬雄駐柳州,亦貳於三桂,然奸狡持兩端。延齡使人逼其易衣冠,不從,詈之。又遣其兄延基與總兵陳全攻雄,雄不為動。七月,遣總兵侯成德攻雄,為雄所敗,雄亦為流矢中頰,是以愈不睦。既而延齡上表三桂,稱名不臣,不用其印劄,自鑄印設官,變置州縣,視賄多者與善地,兵餉不以時給,軍士不服。 丙辰,軍士念線國安舊恩,鼓譟,奉其三公子為主。而三公子約束軍士頗嚴,復鼓譟,囚三公子,迎延齡。時延齡夫婦逃匿小民孫七家,軍士跡至,以二輿從,延齡疑懼,不敢出。四貞曰:「出亦死,不出亦死。」乃匿延齡別室,而自出見軍士,謂:「爾曹殺我夫婦易耳,獨不念先王乎?」軍士環列叩首,具陳奉迎意。四貞察其無他,呼延齡出,延齡不敢坐輿,請以一輿舁其婦,而挽輿以行。既入府,延齡慚,不能視事,謂四貞曰:「吾之復得生也,以卿故。軍士念定南王威德,重卿,卿其握權視事,吾願為閒人矣。」四貞遂戎服,擊鼓升堂,理軍務。 丁巳,三公子以前事流廣州,逃之柳州,說馬雄伐延齡。延齡聞雄兵至,疑城中有內應,籍諸仇家男女老幼,夜,盡驅之灘水旁,每十口一舉刃,推置水中,至明而畢,江赤,水不流,實無內應也。雄至,相持數月,無勝敗,乃引去。遂致書三桂,譖延齡陽奉命,內不可恃。三桂固怒其不稱臣,至是益信。十月,遣其兄子偽將軍吳世琮至桂林,紿延齡。延齡不知雄之譖己,郊迎世琮,伏卒斷其首於馬上,函送雄所。四貞率殘兵遁歸京師,朝廷以定南王無子,命四貞奉王祀,以善終。或謂三桂既殺延齡,并及其子,拘四貞入滇,迨雲南平,四貞始歸京師。延齡死後十餘日,雄亦病死。 宋獻策退日本兵 順治間,總兵某鎮泉州,時海氛未靖,總兵頗留意撫戢。一日,有客踵門請見,貌甚猥瑣,心易之。姑接與談,則高談雄辯,抵掌風生,自云宋姓,湖北人,向為軍門記室,聞公好士,願備馳驅。總兵即延為上客,軍書章奏,皆其主裁;部勒兵伍,動合機宜。忽報日本兵自澎湖入犯,時鄭成功據臺灣,與海酋約結。泉州為閩海門戶,軍儲未廣,士卒新募,總兵惶急無計,商之宋。宋云:「倭寇易退,勿煩慮也!」約與俱至海岸五礮臺,宋令健卒百人拾沙上亂石,縱橫累砌之,如布營壘然。既畢,與總兵坐臺上,置酒對酌。夜將半,倏見海上飛艦如蟻,直趨廈門,火礮不絕。將近港口,船忽揮旗鳴金,徐徐斂退。總兵訝其故,宋曰:「適余所布石乃武侯八陣圖也。彼疑大軍有備,故遁去。」總兵奇而德之,禮有加焉。久之,臥病增劇,取藏書一篋,避人焚之,總兵適至,見內有陣圖符籙,深以為惜。宋曰:「留此不適公等用也。」後出一編授曰:「此金創良藥祕方,可廣傳軍伍,以備不虞。」因徐語曰:「公知余否?余即李自成部下宋獻策是也。以擇主不良,身名俱喪,今死晚矣。」言已,泣下而歿。 鄔景超平臺灣 鄔景超,字曠思,川沙人。康熙戊午,臺灣搆亂,全閩騷動,總督姚啟聖馳檄募義勇,景超罄家資,得勇士百人,詣漳州行府,啟聖授以守備銜,使隸中協副將蔣懋勳,軍於赤嶺。會賊列陣索戰,景超等遠望之,見賊雖眾而不整,獨率所部繞出賊後,貫其陣,搴旗而出,賊眾披靡。接戰二日,復奮擊先登,拔其砦。蔣奇之,上其績於督府,啟聖親履所戰之處,亦贊歎不已,由是日益親任。 己未五月,以母疾假歸。九月初,復至行臺,令首攻新寨。是日,死傷遍野,景超為流矢貫肘,裹創復戰,克之,遂留守雙橋。十一月,調守觀音山要口,與賊壘隔一溪,礮矢飛射,不解甲,立彈雨中,凡十有二日。庚申正月,調回赤嶺,議大舉進勦,水陸並進,景超從蔣為先鋒,破鰲頭等寨。連戰數次,氣益奮,從矢石中大呼直入,賊眾潰走,奮槊追之,擒其偽帥,遂至海口。又合攻獅子山諸砦,皆以次殲克,直抵海澄。時啟聖亦督大兵趨廈門,賊酋倉皇奔潰,繚羅、金門等望風投誠。景超飛騎傳令,禁殺安民,復請啟聖直搗臺灣,啟聖將從之,為眾議所阻,不果。 是役也,論功題敘,加景超左都督銜。癸亥,啟聖督將士至廈門,與水師提督施琅密議蕩平策。是年六月,大兵乘風破浪,直搗澎湖,一鼓破之,賊將劉國軒乘小舟遁入臺灣,賊酋窮促投誠。八月初五日,景超齎令往臺灣,遷賊酋劉國軒、馮錫範等至省。十一月竣事。 趙忠襄平吳三桂 趙良棟,寧夏人。年二十四歲,以武勇受知於陝甘總督孟喬芳。從英王征陝,授潼關遊擊,旋從大學士洪承疇征雲南,遷副將軍。康熙壬寅,平西王吳三桂奏推廣羅鎮總兵,知三桂必反,以疾辭。三桂大怒,欲劾誅之,總兵沈應時巽詞解免。旋補天津總兵官。 癸丑,三桂叛,陝西大震,寧羌、惠安兵變,殺經略提督,聖祖命趙征之。議者疑其陝人不可信,趙請留其眷於都,而己率勁兵前往,上許之。時官兵敗散,屯堡荒廢,沿路曉示,招兵歸原汛,劾貪墨,募健兒,軍威大振,斬首逆熊虎等四人。 寧夏平,疏言蜀為黔滇門戶,若不先恢復則滇黔路不通,請乘勝進兵。又許之。及率兵抵密樹關,遇賊,敗之,擒其將徐成龍。遂取徽縣,過高山深箐數十里,晝夜兼行,抵白水壩,時康熙己未除夕也。 壩為川江上流,與昭化脣齒,俗號鐵門檻。賊防守尤力,沿江立營,為石囤木柵,設礮以待。下令曰:「元旦渡江大吉,違者斬!」黎明,騎驏馬,率麾下五十人橫刀渡江。江淺,萬馬騰簸,波濤盡立,呼聲震天,賊連發礮,傷數十人,無敢回顧者。賊大驚曰:「老將軍令如山,不可抗也。」方半渡,天忽風,吹馬如吹舟,頃刻抵岸,斬賊將郭景儀等,獲旗幟器械馬匹無算。餘賊奔竄,追之,再勝於石峽溝,十日而克成都。入城,秋毫無犯,收金銀印二百六十,偽劄千,奏繳之。上大喜,手詔褒美,加勇略將軍兵部尚書,使總督雲貴。於是密奏滇黔倚蜀為捍蔽,今蜀已得,而三桂新死,宜乘機速進,上許之。 當是時,官軍征滇,貝子彰泰自貴州進兵滇池,將軍賴塔自廣西進兵黃草壩,滿、漢兵十萬餘圍城九月未下。趙至軍,即向貝子陳三策:其一,稱我兵紮圍太遠,自歸化寺至碧鷄山東西七十餘里,呼調不靈,宜掘裏濠相攻逼;其一,稱欲取內城,先 破外護,使賊匹馬不可出,方可招降;其一,降者宜分別收養,不宜盡發滿洲為奴。貝子不悅,以滿語駮詰,而趙又不解,瞠目牴牾,幸已奏聞,詔下,悉如策。貝子不得已,與兵二千攻得勝橋。趙見橋頭礮臺甚密,意白晝攻之傷必多,乃伏馬兵於南壩兩岸,分步兵為三隊,結營立壕牆,牆上架火槍子母礮,身披厚棉,持大刀督陣。夜二鼓,攻橋,賊盡出死戰,其酋郭壯圖親搏戰,三進壕牆,而伏兵三起應之,列炬如星,槍礮雨下,賊敗走。奪橋進,至三市街,再敗之,天猶未明也。平旦,入東南二門,郭壯圖自焚,三桂孫世璠自殺,餘賊盡降,雲南平。 趙性戇,取蜀時,見罪於將軍吳丹,丹為明珠姪,珠心怵之,授意兵部抑其功。復屢疏爭,珠使其黨御史龔翔麟劾以大不敬,宜坐斬,上優容之,命乞骸歸里。上征噶爾丹時,幸其邸,問方略以行,敘功,封一等子。嘗諭侍臣曰:「趙良棟果良將也。惟性褊狹,與人多齟齬,朕不用,實保全之。」歸數年,卒,諡忠襄。乾隆中,高宗念其功,加封其嗣曰泌一等勇略伯。 彭春勝俄人於雅克薩 俄羅斯來我國邊界互市者,國人呼之曰羅剎。【羅剎即俄羅斯之急讀音。】康熙乙丑,俄兵踞雅克薩城,秉其彼得大帝之命,欲肆東封,聖祖命副都統彭春率師往討。彭亟選索倫勁旅,乘其未備而急往,師至雅克薩,俄兵築城猶未完,而我師已至,眾大驚。彭先以書諭降,不從。乃相地勢,軍城南,集戰船於城東,三面積薪,為火城狀。蓋城中多木築,遇火必無幸也。俄人大驚,其酋額里克舍奮力出戰,然以四周形勝率為我軍所佔,故一戰而俄兵大敗,復遁入城,窮蹙乞降。彭乃收其兵仗糧食,宥額里克舍罪,許其引眾六百人還,其眾即時徙去,不敢復入寇,遂訂《尼布楚通商條約》。此約成後,俄帝歲遣學生來京師留學,四裔館有為俄羅斯專設之館,殆起於此。 彭當時奏凱之疏略云:「陸行自興安嶺以往,林木叢雜,途徑窄隘,冬雪之時,沙結冰堅,夏雨,泥深淤阻,惟輕裝可行。其途徑皆為自古人蹤不到之處。惟水程較易,自雅克薩還至愛罅城,【即璦琿,亦稱愛琿。】於黑龍江為順流,行舟僅須半月,兩岸可縴挽。若逆流行舟,須三月,較陸行倍期,然於運糧礮為便。方進兵時,曾建木城於黑龍江,呼為瑪爾,調兵千五百人往駐,造舟運礮,以繕軍備。又選福建之投誠善用籐牌兵四百人助勦,命為鄉導。我軍聲勢既壯,既整且暇,何難奏犂庭掃穴之功!而我皇上猶宣諭諸將,為中國兵馬精強,器械堅利,羅剎勢不能敵。歸誠時勿殺一人,俾其生還故土,則我朝之仁征義育,懷柔遠裔,使其傳我聲威,感動異類,謹本此意。幸奏膚功,未傷敵兵一人,而已恢復邊疆,拓地數千里。」 小策淩敗俄人 大小策淩,皆準噶爾名將。小策淩出兵未嘗敗衂,惟額爾德尼昭之戰,幾覆其師。然其後與俄人戰,有耳提施河之捷,俄於東方,自雅克薩之役以來所未嘗有也。 耳提施之戰,釁起於尋金沙。喇嘛脫喇者,實為喀爾喀間諜。策妄知之,脫喇東歸不得,乃走俄,說以耳提施河金沙之利。俄探之,果然,遣人往開,準人盡執殺之。乃以哥薩克兵一萬、土耳扈特兵六千來犯,小策淩禦之河上。俄軍恃其火器,蔑視準人,小策淩夜篝火於林,張疑軍,而悉所部觸土耳扈特兵,土耳扈特兵潰,乘勝崩之,俄陣亦動。俄將見事急,令併土耳扈特人擊之,小策淩見俄陣堅,乃少卻。中宵,使軍士衣俄死人衣,入其壘,舉火大噪,遂環而傅之。俄火器不及施,皆短兵接,準人技擊俄人所不及,遂大敗。俄人裒死傷者退,準人從之,入俄境五百里,不見一騎,疑有伏,乃引歸。 自是,哈薩克、布魯特諸部落皆倚準人為重,故中間百年,俄不得志於中亞。及其衰也。痘症盛行,戰士多病,準人不知醫藥,故盡殲。 聖祖親征噶爾丹 康熙丙子,聖祖親征噶爾丹,降其諸部。丁丑,再親征之,所過童山沙磧不生草木之區,至是淺草蒙茸,六軍游牧如內地。偶乏泉水,上相地疏鑿,甘泉湓涌。會飲馬川西,忽得明成祖勒銘紀功之石於水,濯而視之,中有「永清沙漠」語,上曰:「真永清矣。」是舉也,果掃穴犂庭,威震域外,朔漠悉平。 費揚古殪噶爾丹可敦阿奴 康熙丁丑,滿洲襄壯公費揚古為撫遠大將軍,隨征噶爾丹,大戰於昭莫多山,出奇制勝,殪其可敦阿奴。可敦者,準部稱可汗也。頎晳,敢戰,披銅甲,腰弓矢,騎異獸,臨陣精銳悉隸麾下,至是亦斃。 孫襄武勝噶爾丹於昭莫多山 漢軍孫襄武公思克,初勦厄魯特,繼平吳三桂,嗣征羅卜藏,皆獨領偏師,積功最偉。最後,偕撫遠大將軍費揚古進討噶爾丹,至昭莫多山,大敗之。奏捷,召赴京,命侍衞迎勞,賜袍褂鞾帽等物。御製詩箑有「鷹揚資遠略,宿望在西陲」之句。入覲暢春園,賜御書「綏懷堂」額及端罩四團龍補服、花翎、朝帽、朝衣、朝珠、鞍馬,命還肅州提督任。康熙庚辰卒於官,櫬還京師,自甘州至潼關,沿途軍民無不號哭相送。上聞之曰:「誠可謂將軍矣。」封一等男。雍正朝,入祀賢良祠。乾隆朝,詔予一等男世襲罔替。 朱廷珍施琅滅朱一貴 康熙辛丑,朱一貴作亂,全臺陷。總兵朱廷珍偕水師提督施琅,帥水陸大軍八千人渡海進兵,不旬日,肅清臺郡。其擒賊首朱一貴等平南北二路露布如下:「惟辛丑六月二十有三日,本鎮總統官兵克復臺灣,大張文告,與民更新。為殉難將帥討賊復仇,梟磔元兇,招徠市肆,宥罪恤傷,詢問疾苦,乃會同水師提督施,遣兵追勦逸賊,分攻南北二路,以林秀、薄有成、郭祺、齊元輔、范國斗、胡璟、李祖、劉得紫、鄭文祥、劉永貴、董方、林君卿、游全興等帶領官兵,窮追朱一貴諸賊,以王萬化、林政、邊士偉、魏天錫攻取南路,營鳳山縣。以朱文、謝希賢、呂瑞麟、洪平康、閻威攻取北路,營諸羅縣。以景慧收復笨港,林亮、魏大猷率舟師北上,平定沿海一帶地方。指揮已定,剋日遄征。犀甲熊旗,耀若長虹四出;金戈鐵馬,閃如怒瀑齊飛。越五日戊午,林秀諸軍遇賊於大穆,降。追奔逐北,炎火之爇飛蓬;斬將搴旗,豪鷹之攫爰兔。賊遺車馬器械,堆積如山,餘黨潰散歸降,十去其九。朱一貴走灣裏涇,我軍追至茅港尾鐵線橋,收復鹽水港。一貴夜遁下加冬,絕食月眉潭,狼狽星散,不及千人。乃有義民王仁和、楊石,密至溝尾莊,是夜鷄鳴,火礮震天,金鼓動地,六莊鄉壯喊殺攻圍,遂擒賊首朱一貴,及其黨王玉全、翁飛虎、張阿山,縛置牛車,馳解軍前。五十日自大夜郎王,囚首叩堦除之石;卅萬眾偽稱國公府,拽頸雜羊豕之羣。餘孽雖奔,天網不漏,梟楊來於大排竹,竿首級於十字街。林曹、林騫、林璉、鄭惟晃、張看、張岳等,咸向我軍面縛乞降。復擒吳外、李勇、陳印、陳正達、盧朱等,皆繫長纓,以為俘馘。渠魁黨羽,無不械送就誅;脅從爪牙,已盡煙消靡孑。王萬化諸軍至南路,擒斬賊目鄭定瑞、顏子京等,收復鳳山縣,安撫下淡水各處莊社民番,南路五百里地方,悉皆恢復蕩平。朱文等諸軍至北路,擒斬賊目萬和尚等,收復諸羅縣,安撫哆羅嘓斗六門各處莊社民番。景慧引兵至笨港,林亮、魏大猷以舟師來會,遵海上下,掃除賊藪,招輯流亡。而援淡遊擊張駥,守備李燕、劉錫,千總李郡,淡水營守備陳策等,引兵南下半線,謝希賢引兵北上,與張駥等會合,北路千餘里地方,盡皆恢復蕩平。掃逆寇於一朝,根株悉拔;奏膚功於旬日,山海敉寧。從茲鹿耳鯤身,永鞏東南之鎖鑰;鷄籠沙馬,長固陬澨之藩籬。咸知盜賊不可為,即竊州踞縣,終當橫分腰領。犯亂不可作,雖道寡稱孤,畢竟坐受誅夷。起普天忠愛之心,寒千秋叛逆之膽。桓桓熊虎,厥有微勞;忻忭曷勝,馳聞敢後。」 年羹堯岳鍾琪平青海 青海,唐以來世屬吐蕃,至明而始為蒙古所據。明末,固始汗襲有其土,與滿洲時通貢使。固始汗以順治丙申卒,後分二支:一駐西藏,一分牧青海及河套。準噶爾部噶爾丹起,河套、青海均為所破。康熙戊寅,噶爾丹敗亡,固始汗第十子達什巴圖爾入朝,封和碩親王,由是青海始為外藩。其子羅卜藏丹津襲爵,自以青海、西藏舊皆為領土,思恢復先業。會世宗御極,乃於雍正癸卯叛,陰結準部策妄阿喇布坦為外援,西寧戒嚴。 無何,族人額爾德尼及察罕丹津不從,先後挈眾內附。世宗命年羹堯為撫遠大將軍,以四川提督岳鍾琪參贊軍務,征之。羅卜藏丹津刼舊駐西寧之兵部侍郎常壽,幽之。羹堯分兵三路布置:北扼布隆吉河,【即疏勒河。】防其內犯;南守巴塘、裏塘各地,斷其入藏之路;又請敕富寧安等屯軍吐魯番,絕其與準部之交通。青海奪氣,羅卜藏丹津窮蹙。甲辰,詔授鍾琪奮威將軍。會降人為言羅卜藏丹津駐烏蘭木呼兒,距此百六十里,鍾琪乃率軍銜枚宵進,黎明,抵其帳,尚臥,馬未銜勒,皆驚逸,擒其母妹。羅卜藏丹津衣番婦衣,騎白駝走,鍾琪自追三百里,至桑駱海,路盡而返。分其地以賜厄魯特之不附寇者,而於西寧設大臣治之,青海遂平。 或曰,吳人某,少無賴,好勇,被仇誣作太湖盜,逃塞外,隨蒙古健兒盜馬久,性遂愛馬。一日,見岳所乘,名馬也,夜跳匿廄中,將牽其韁。未三鼓,岳起視,自飼馬,某不能隱,被擒。岳上下視,問:「行刺乎,盜馬乎?」曰:「盜。」問:「白日闌入乎,夜踰牆乎?」曰:「踰牆。」岳微瞠,若有所思。秣馬訖,命隨入室,賜以杯酒,隨解衣臥。遲明,岳起,喚盜馬人同往大將軍府,岳先入,良久,聞軍門傳呼曰:「岳將軍從者某,賞守備銜,效力轅下。」岳旋出,上馬顧曰:「壯士努力,將相寧有種耶!」 及岳征西藏,某從行,時雍正甲辰二月初八日也。岳命副都統達鼐、西寧總兵黃喜林各領兵先,自領五百人為一隊,約某日會於青海界之日月山。至期,天暮,岳立營門,諭二將曰:「此行非征西藏也,青海酋羅卜藏久稽天誅,昨其母與弟紅台吉二酋密函乞降,機不可失。」收珠寶一囊,金二餅,顧某曰:「先遣汝召賊母來,賊所居穹廬,外有網城,結金鈴於上,動輒人知,非善踰者不能入。賊營帳四,上有三紅燈者,其母也,對面帳居羅卜藏,左右居丹津、紅台吉二酋。珠寶與金將以為犒。此大事,汝好為之。」解腰下佩刀授之。 某受命出,天大霧,行三十餘里,至賊網城。騰身入,帳燭熒然,母上座,二酋侍側。母六十許,面方,髮微白,披紅錦織金袍,叱問:「何人?」某曰:「年大將軍以阿娘解事,識順逆,故遣奴來問好,囊寶貝奉贈,金二餅餽兩台吉。」二人聞之,喜謝。吳乃詐曰:「將軍在十里外待阿娘,阿娘速往!」三人相顧猶豫,某解佩刀厲聲曰:「去則去,不去,我復將軍。」其母曰:「好蠻子,行矣。」上馬,與二酋隨十餘騎,行不十里,岳來迎,將其母與二酋交達、黃二將分領之。須臾,前山火光起,夾道礮發,斬母與二酋回,入軍營。次日,諜者來報,羅卜藏丹津已逃準噶爾部落,岳命竿三頭狥,三十三家台吉皆震悚,乞降。二十二日,至大將軍營,往返纔十五日,二月朔凱旋。論功,賞遊擊銜,某謝岳曰:「某杖此,僅半月耳。大丈夫何顏復來?願辭公歸,別圖所報。」岳笑曰:「咄,吾知汝終為白首賊也。」厚賜而別。 或曰,岳兵至哈達河,襲守地賊,追奔一晝夜,士馬饑渴,塞外嚴凍,忽湧泉成溪,萬馬騰飲,遂追入崇山,殲賊二千。羅卜藏丹津窮窘無計,乃放平日所養野騾,使直奔岳軍前。騾尾有焰上騰,諸軍大驚駭,岳曰:「此火牛故法耳,可一不可再。」乃命士卒各持長矛向前直奔,又以強弩百餘盡力射之,騾懷痛,皆反奔,羅卜藏丹津陣大亂,遂殲焉。 傅爾丹討準噶爾 康熙丁丑,聖祖親征沙漠,噶爾丹窮蹙自縊。其姪策零多爾濟竄阿爾泰山北,稽首稱臣。聖祖受降凱旋,朔漠蕩平。其後數歲,策休養生息,招徠噶爾丹藩臣,部落漸強,侵犯喀爾喀部落,聖祖震怒,練兵籌餉,為深入計。世宗踐祚,欲竟聖祖未竟之緒。會策死,其子噶爾丹策零嗣立。噶少年聰黠,善馭士卒,諸台吉樂為之用,世宗遂決議討之。 張文和公薦傅爾丹為帥,築大將壇,率旗綠營等五萬兵討之,諸蒙古藩臣皆執戈以從。時達福力諫不可,上曰:「策零殂落,噶逆新立,彼境已有分崩之勢,何云不可?」達曰:「策零雖死,其老臣固在。噶親賢使能,諸酋感其先人之德,力為扞禦,我以千里轉餉之勞,攻彼效死之士,臣未見其可。況天方酷暑,未易興師。」文和乃旁贊曰:「六月興師,載諸《小雅》,君果未知耶?」上曰:「達福患暑疾,盍以鹵汁灌之!」達詞色愈厲。上曰:「然則命汝副傅以行,尚敢辭耶?」達語塞,遂叩首出。 世宗馬禱於明堂,親酌傅以寵其行。時從征者為副將查弼納,將軍巴賽,副都統戴豪,海蘭,西彌賴,定壽,蘇圖,馬爾齊,侍郎永國,塔爾岱。八月,會師於科布多城。噶遺將偽降,言其部擕貳,與哈薩克迭戰經年,馬駝羸弱,可襲滅其部落。傅信其言,欲進師,定曰:「今噶逆聞警,歛師境內,靜以觀變,其謀可知。莫如耀兵境上,以揚我武,全師凱旋,策之上也。安可信俘虜片言,突入敵壘,以黷武哉!」傅曰:「不入虎穴,安得虎子?彼窮蹙之餘,安能敵精強之士?不禦敵,非勇也!汝何怯懦自損其威也。」定默然出,以袍付僕曰:「汝持此以歸葬焉,生子名壽,以誌難也。」永曰:「吾聞用師,乘瑕以戰,未聞無隙而能敔勝者。今噶逆親親用能,人惟求舊,選不失材,賢不失位,疆圉遠闢,牧飬蕃滋。彼雖犯我師旅,尚當良籌以禦之,而況斂兵蓄銳,乃可深入自暴其師乎!」海蘭曰:「量敵而入,將之能謀也;知難而退,武之善經也。敵未可輕,武未可黷,俘虜之言奚足為信!羸師待敵,外夷之故智,君其防之!」傅赧然曰:「我國之所以無敵者,以武臣之不畏死也。君等安可蹈漢兒之習,自弱其勢哉!」因命整軍以進。主事何溥執轡以諫,傅曰:「蕞爾豎儒,安識兵家事?」因以鞭揮何手而去。馬退告眾曰:「此師殆哉!」戴曰:「帶具存,何畏?死無懼也。」查曰:「余刀俎餘生,受君恩乃不死,今得以馬革裹屍,幸矣。」查前因允禟朋黨,廷議大辟,上特宥之,故查益感激用命。及出境數百里,不見賊壘,獲偵者,云在克托嶺。傅遣蘇圖往剿,未數里,聞胡笳聲遠作,氈裘四合如黑雲蔽日。傅懼,移師東,陷和通淖爾,漢言大澤也。定謂傅曰:「違眾陷師,誰之咎也?」傅默然。定曰:「言在先,敢辭死乎!」遂與馬爾齊率兵援蘇。兵既接,忽大風蔽日,雹如牛首,我兵血戰,後無繼師,定壽中矢殞,蘇等俱沒於陣。西彌賴率本部援之,兵潰身殉。賊遂犯大營,傅命蒙古兵禦之。定制,科爾沁王公樹紅纛,土默特旌樹白纛,以為誌。轉戰間,科爾沁王某偃旗首遁,土默特公沙津達賴奮身入賊壘,白旌耀然。眾知蒙古兵敗,曰:「白纛兵入賊隊矣!」諸軍遂大潰,終夜,甲仗聲絕。傅舉止失措,惟撫馭滿洲士卒曰:「慎勿墮家聲也。」永國刎頸死,戴、海均自縊,何溥儒服雅步曰:「死為國殤,永亨俎豆,榮矣。」 有蒙古參領某,潛渡淖,遇婦人騎以追,推之河中,水淺,不得死。醫士湯某,倉皇奔竄,揚言曰:「余有丹藥,噏之可免渴。」卒無應者,陷於賊。傅雜士伍奔竄,屾查納弼躍馬舞刀,賊皆披靡,漬圍而出。不見傅,以其已死,恐蒙陷師罪,曰:「頒白之年,豈可復對獄吏!」遂復入陣而死。達福殿軍,被殺,巴賽血戰死之。惟塔爾岱冒鋒矢出,中鎗穿脛,血殷征衫,蒙古醫以羊皮蒙之,三日始甦。賊獲諸士卒。皆以皮繩穿其脛,盛以皮袋,儎諸馬後,從容唱歌而返。蒙古科爾沁王匿隹苻中,以千金賂傅,傅受賄,揚言於眾中:「蒙古白纛者先敗。」乃收公沙律斬之,蒙古士卒皆怒。潰軍事聞,上震悼曰:「朕悔不聽達福言,今無及矣!」乃厚卹其家。【達故權臣鰲拜孫,恥其祖所為,故盡節。】革傅爵,賞卹諸潰卒。雍正辛亥,噶眾大入,賴額駙超勇親王戰於光顯寺,其勢始衰,遂講和焉。 初,上命傅爾丹與岳威信公鍾琪會議進兵策,岳赴傅穹廬中,見壁上刀槊森然,問傅何所用,傅曰:「此皆吾素所習者,懸以勵眾。」岳笑而漫應之。出語人曰:「為大將者不恃謀而恃勇,亡無日矣!」後卒如岳所料。 策淩大破準噶爾 超勇親王策淩,先世為元太祖第四子裔,居喀爾喀三音諾顏部。康熙中,準噶爾台吉噶爾丹勢強,喀爾喀四部盡為所破,王時弱冠,負祖母,單騎敂關降。聖祖憐之,置宿衞,授輕車都尉,賜第京師,尚純慤長公主,洊封郡王。雍正中,遣歸游牧。辛亥,征準噶爾時,王請從,上許之,命從順承郡王駐察汗河。傅爾丹既僨師於和通淖爾,賊眾闌入喀爾喀界。時額駙超勇親王策淩遠屯他戍,噶利其貲,欲擄其遊牧,其副曰:「彼為盟長,北方之最強者,若激其怒以遏吾歸,諾顏難生還也。」噶不從,因破其塞,擄其妻孥,驅牛羊數萬以行,南犯大青山。 當是時,康親王屯歸化城,順承郡王屯賀蘭山,相犄角。聞警,康親王調宣、大二鎮以待。事聞,世宗命大學士馬爾賽佩撫遠大將軍印,一等侯李杕副之,率精卒數萬,遏其歸路。虜知有備,南擄蒙古諸部落。超勇王聞警趨歸,知妻孥已被擄,倉卒計無所出。時舒穆祿直恪公綽爾鐸以理藩院侍郎轉餉至,超勇王告以故,且欲奔訴於朝。舒笑曰:「余素以豪傑待王,今何出此下策?夫蒙古諸藩以王為最,朝廷方恃以辦賊,今雖妻孥失陷,然勁卒尚存,王若統率諸部,盡力向敵,遏其歸路,則一戰成功,妻孥可全,疆域可復,此上策也。若不顧大計,單騎歸朝,諸將帥不明王心,必以王為敗績,收付廷尉,按律科罪,吾恐漠北諸部,不復為王有矣。」超勇王感歎曰:「君言良是,男兒一腔血當為諾顏倒也。」因返旆向敵。諾顏者,蒙古謂君也。舒復命,便謁順承王,乞師相助,超勇王聞之,益用命。 護衞某能日行千里,嘗立高峯上,拱手作鵰立狀,噶不覺。命潛入噶營,悉知虛實,然後檄調諸部落蒙古兵,得三萬人。王曰:「噶眾三十萬,以一誅十,可禦之矣。」乃會順承郡王,請以孱弱士卒行。順承郡王簡精銳付之,超勇笑曰:「吾所以請王師者,欲其餌敵也。王師縱強,焉能禦百萬眾哉!」乃易孱弱以行,日行三百里,至光顯寺。王笑曰:「其險已為吾據,雖百萬可成擒也!」寺左河右山,眾請登山據險,王曰:「賊知吾據要害,若自上游以渡,吾功不易成。」因命滿洲軍背水面陣,蒙古軍營河北,己率勁旅萬人伏山側,屬諸將曰:「聞笳聲則進。」部署始定,賊大至,見背水滿洲軍,笑曰:「敗亡之餘,復敢鬬耶!」其副曰:「策淩,人傑也。今吾已破其部落,彼豈甘心於吾?恐駐師於此,以遏吾歸也。」噶笑曰:「彼國之制,無以外藩將滿洲兵者,彼烏敢在此?」率眾越險以進。滿洲師皆棄甲沿河走,賊追掠間,聞陣後作笳聲,須臾,旌旗遍山谷,王大呼曰:「策淩在此!」率眾從右山下馳,擲帽於地曰:「不破賊不復冠矣!」軍無不以一當百。賊崩潰,伏屍蔽野,人馬踐踏追擊,狼狽渡河逃。河北諸蒙古將聞笳聲,復半渡擊之,其副戰死,酋率數百人騎白駝夜遁,河水為赤。王從容於馬上彈瑟琶唱曲以歸。 馬爾賽屯師烏蘭城,以為虜不復經此,日置酒高會,不理軍事。李杕故馬戚,惟其言是用。及諸路捷書至,軍士咸欲出師立功,馬屢止之。復聞賊哨騎至,諸將請命,曰:「吾奉命戍此,未奉退賊之命也。」諸將士拔刀斫柱,間有泣者,李以鞭揮之,曰:「守吏緊閉關,越者斬!」諸將益憤。傅鼐時以偏裨從軍,慷慨言曰:「相公奉命遏賊歸路,今天亡其魄,豕突至此,正男兒殺賊立功時,奈何閉關任其颺去?」率本部斬關出。馬不得已,始下追賊令,噶已遠去。適副都統達爾濟追賊至,馬誤為虜,命軍士擊之,兩軍互傷,乃託辭賊遠難及入告。奏上,世宗大怒,斬馬爾賽於軍,李杕長流塞外,超勇王等論功封賞有差。噶歸,告其主曰:「南朝大有人在,策淩謀勇兼備,未可攖其鋒也。」始斂兵,微吐和意,上復遣傅鼐、阿克敦往諭,議始成。當時若非馬爾賽之閉關縱寇,則其酋可擒,其部可滅,不待二十年之久也。然而當時論者,咸謂超勇此次之捷,為北征第一戰功。 哈元生平烏蒙 雲南烏蒙蠻者,倮也,明以前曰烏蠻,國初因明之舊,設烏蒙土府,屬四川,府治有漢、苗雜居。烏蒙酋祿氏,事流官甚謹,流官乃魚肉之,遂有雍正庚戌祿萬福之叛。 萬福為鼎坤子,鼎坤有兄曰鼎乾,襲土司,以不法,為滇督鄂爾泰逮捕下獄,旋殺之,而許其子萬鍾襲官。時鄂方議改土歸流,世宗特詔以烏蒙隸雲南。鄂有記室章某,窺朝旨在有事烏蒙,乃言於鄂曰:「鼎乾有壻隴慶侯,年少恃勇,即鎮雄土府也。妻白閭絕豔,萬福夙與通,搆慶侯之惡於其父鼎坤,萬鍾權日落,方惡鼎坤之跋扈也。鼎坤不自安,此其機可乘也。公若金幣良馬之不吝,鯫生必有策,使彼自相攻,而吾安受其燼,惟公圖之。」鄂喜,且聞白閭之美,欲得之以充下陳也。章計得行,而滇南之殺機動矣。 烏蒙西部有大城曰魯甸,鼎坤據之,精兵在焉。其地距會城六百里而近,萬福好遊畋,嘗連騎走都市,與官軍諸健兒習,章遂因某弁以告萬福。萬福本不慊於萬鍾,且欲毀隴慶侯,奪白閭,而覬覦烏蒙土司也,遂導見鼎坤。章至是,備述鄂之厭惡萬鍾扶植鼎坤意,鼎坤欣然從之,將出兵以從官軍而討萬鍾。萬鍾聞之,使告慶侯,密為之備,欲先發以制人也,乃謀夜襲魯甸。慶侯之叔聯星亦掌兵符,懼兵連禍結,且與慶侯積不相能,遂洩萬鍾謀於鼎坤,鼎坤告急於鄂,而自率兵疾趨烏蒙,萬鍾亦出兵防禦。顧鎮雄之兵為聯星所扼,乃血戰一晝夜,鼎坤幾不支。鄂遣哈元生往援,三戰三捷,渡藤橋,破金鎖關,遂入府城。萬鍾棄家室珍寶奔鎮雄,求援於慶侯,慶侯力促聯星。時章之說客,方因鼎坤入鎮雄,而鎮雄之仇阿底土司者已備戰,聯星大懼,遂通款官軍,與哈元生、祿鼎坤、阿底諸軍相應,共襲慶侯,慶侯等遂遁川邊,依東川諸部祿天祐焉。 烏蒙破,萬鍾出走,其愛姬嬰欲從行,萬福夙諗其豔,乃勸元生生致之以獻鄂,意謂鄂有嬰,可不求白閭而自得之也。既而元生虜白閭,白閭引錐欲自刺,左右嚴備之。萬福請以白閭歸,願代搜慶侯之妹名嫈者,獻鄂以自贖。元生謀於章,章曰:「主帥征烏之宗旨,欲得白閭也。且佯許之,語以主帥受俘,必賜子,既入,乃可圖也。」萬福乃私謂元生曰:「吾宗世傳有寶玉二器,一玉馬,夏日倚之不汗;一珠冠,夜冠之可無燭也。子能與吾白閭,吾為子致之。」既而白閭終為鄂所有,萬福大恨,怏怏歸魯甸。章復語元生曰:「祿父子怨望,不久且反側,非早誅之不可。」元生乃挾章以偕,言於鄂。忽鼎坤父子請以土兵從征東川,擒萬鍾、慶侯,鄂許之。 鄂既收烏蒙之地,設流官,烏蒙曰府,鎮雄曰州。奏上,世宗褒獎至再。遣祿鼎坤父子質妻子於會城,錫以參將守備等秩。及東川罷兵,萬鍾走死,慶侯不知所往,乃調鼎坤河南,萬福貴州,皆不得襲土司,父子俱大失望。萬福尤不能忘白閭,尋以治產贍族為請,欲歸魯甸。道會城,詣督署,丐之章,欲得間一見白閭。章要以前許之二寶器,萬福謂今不知所在矣,章大忿。萬福懼,賄盜刺殺之,而自遁歸魯甸。 白閭既嬖於鄂,盡洩萬福隱祕及隴慶侯豪侈狀,鄂乃疑元生私得寶器,遣人諷元生。元生皇恐,鄂要以必得,元生曰:「易易耳,萬福方歸魯甸,盍促之來,迫使進獻,許以烏蒙相報,否則殺之,寶器必可得也。」鄂從之。萬福聞召,不敢即行,乃上書自陳,欲得白閭手書,並以倮兵千人為衞,始可至,鄂亦從之。會萬鍾姬嬰與白閭爭寵,乃乘間語鄂以萬福通白閭事,且曰:「寶器實為宗老祿某所藏,妾弟良臣能致之,無煩大舉也。」鄂信嬰言,自是疏白閭,不許萬福攜兵入省。 未幾,良臣果獻寶,寶為玉蟹及茶花一枝,亦有珠冠一,圓湛光耀,若戎菽,鄂自是嬖嬰甚。白閭聞之,欲請一觀,既觀,曰:「此殘膏賸馥耳,較之妾所言者,猶小巫之見大巫也。主公奈何甘受其欺!」鄂曰:「物果可致,當嬖汝以專房,世守此寶,盍速圖之。」白閭曰:「物今藏於萬福,妾父鼎乾因得罪下獄,幾致削除,遂為鼎坤所攫,萬鍾繼嗣而弗出也,兩家由是搆釁。鼎坤愛萬福嫡妻,遂授此器,俾守之。」鄂曰:「何術以致之?」白閭曰:「妾請往見萬福妻而取以來。」鄂曰:「吾資爾以金幣,好自為之。」白閭遂盛車駟齎金幣而過萬福,萬福乃偕返魯甸,說其妻,不納,顧萬福乃就其妻之嬖小臣福五說之,曰:「烏蒙既亡,區區魯甸,旦夕不自保,彼今復欲出兵刦制而設流官,請以寶器自贖。」福五奔告萬福妻,萬福妻乃見白閭,議必以見鄂得復封魯甸之請而後獻寶,白閭允之。偕行,之會城,白閭先入,語鄂曰:「萬福妻美而豔,可並留之。」意蓋欲間嬰寵而自得萬福也。且求必復鼎坤職,居魯甸,留萬福會城以為質。鄂大惑。及見萬福妻,美於白閭,張盛筵,酒酣,萬福妻以復鼎坤魯甸請,鄂許之。尋奏獻於朝,世宗褒賞甚至,鄂遂留萬福妻於署,為萬福別娶某土司女。萬福戀白閭,恭順如廝養僕,自是白閭出入自如矣。 無何,嬰以鄂嬖萬福妻而失寵,大恚,以其為白閭所介入也,欲中傷之。白閭與萬福奸,乃使人求計於福五。福五失萬福妻,方怏怏,故與嬰合謀,造作白閭書;遣倮兵殺鼎坤,己得與萬福歸主魯甸。偽為遺書甬道者,嬰之婢拾以獻鄂,鄂怒,磔白閭。尋使衞士某刺萬福。某故倮族,陰袒萬福,反告之,萬福遂遁去。鼎坤見萬福歸,大懼。 隴嫈,慶侯之女弟也,與嬰、白閭皆為鄂所有,而嫈獨涕泣求死,不許;求披剃為尼,亦不許。鄂將就之宿,宛轉拒之,左右強迫焉。且告以白閭被磔事,嫈駭而泣,去志乃決。一日,疾奔出甬門,奪守者劍,手剸之,褫其服,易以衣之,一躍而出。 是夕,鄂聞閽人為盜所斃,忽元生求見,鄂出,元生探懷中書,抵膝密陳,鄂驚,色如土。尋語以失嫈事,元生沈思久之而言曰:「是必往魯甸,其兄慶侯猶在也。前日聞倮卒言,往西山會宴,蓋歡迎鎮雄舊土府隴慶侯也,嫈其隨慶侯以去耶。」鄂曰:「嫈之去,非嬰姬萬妻罪,殺之,可乎?」元生曰:「公如不畏吏議者,被罪而去,左右擁抱,何害?即不然,今上密使徧天下,二憾在側,得毋為奸人羅織乎?」鄂悟,顧左右曰:「取永卷二姬首來!」左右應聲往。須臾,朱盒爛然,陳於几右,啟之,赫然美人首也。於是鄂命元生出師,傳檄討祿萬福罪。 萬福挾資歸魯甸,說其父鼎坤,號召各峒,勒兵而出。會隴慶侯魏生與嫈俱至,分往說鎮雄、東川各州縣,皆戕官,裂衣冠,應萬福。元生受師而病,力疾趨龍峒,倮兵勢張甚,元生督兵進戰,敗鼎坤,擒之。俄而祿、隴同盟兵進逼,大局岌岌,鄂上疏自劾,世宗慰留之,密使偵察,將易督矣,忽萬福兵大潰,元生奏奇捷焉。 萬福既受創於鄂,大憾之,乃縱倮兵淫掠以洩憤。一日,萬福方欲逼淫一處女,處女拾地下一刀刺萬福,力抵之,洞胸腹,仆地,立斃。眾倮集,處子已自刎死。時慶侯方督倮兵鏖戰,聞萬福死,大駭,士氣驟沮,而覆軍之禍作矣。 官軍火器銳利,倮兵當之輒潰,元生以是勝。慶侯思抗之,捕得官軍故礮手一,令施礮,礮手佯以礮口向上,時倮兵得火藥數桶,礮手詭云:「非多實藥不可。」因密投火桶中,桶爆裂,慶侯礮手與一軍俱殲焉。慶侯死,而元生始奏凱歸。 張廣泗額保平苗疆 雍正丙午,世宗以雲貴總督鄂爾泰疏論治苗,謂必改土歸流,苗乃可治,從其請,並令兼制廣西。諸土司皆繳敕印,納軍械,於是先後闢苗疆二三千里。及三省邊防略定,鄂入都,而貴州台拱苗遂變。乙卯,各寨蜂起,陷黃平以東諸城。副將馮茂復誘殺降苗,撫苗大臣張照密奏改流非策,曠師無功,鄂爾泰、張廣泗均上疏自劾。是年,世宗崩,高宗即位,授張廣泗為七省經略。乾隆戊午,廣泗平苗疆。壬子,苗匪以細故復亂。時施錦以巡檢官黔之古州,聞苗寨有欲蠢動者,召頭人詰之。頭人曰:「不敢。」乃責令出不敢生事甘結,釋之出。羣苗聚而問皇帝召汝何事,【苗人謂官曰皇帝,謂隸曰官,書吏、幕賓曰軍師,至尊乃曰京師老皇帝。然畏官。畏軍師,不畏皇帝,更不畏老皇帝也。】頭人曰:「聞汝輩多事,令我出結耳。」曰:「出乎?」曰:「出矣!」曰:「我輩嫉漢奸久,方將治兵攻之,汝乃出結,即仇汝。」擁頭人,圍巡檢署,索結,不可,殺而奪之。諸寨起應,後至嘉慶間為額保所平。 傅恆征金川 金川為漢冉駹地,隋置金川縣,唐屬雅州,明隸雜谷安撫司。高峯插天,層巒迴複。中有大河,以皮船笮橋通往來。山深氣寒,多雨雪,所種惟青稞蕎麥。番民皆築石碉以居,與綽斯甲布等九土司接壤。康熙中內附,莎羅奔以土舍率兵,從岳鍾琪征羊岡,有功。雍正癸卯,授為安撫司。莎羅奔既得官號,自號大金川,以舊土司澤旺為小金川,於是有兩金川之稱。 莎羅奔尋以女阿扣妻澤旺,旺懦,為妻所制。乾隆丙寅,莎羅奔刼澤旺部。丁卯,又攻革布什咱及明正土司。時制軍慶復用兵瞻對土司,草率完局,頗不當上意。巡撫紀山覰其位,遂主用兵,高宗壯其請。紀山命副將張興倉卒進兵,為所敗。上知紀不足為,慶復以班滾事被逮,因命張廣泗改督川陝,勦金川。 張固宿將,初隨鄂文端公爾泰征苗,所向披靡。視金川與諸苗寨等,遂慷慨覆旨,謂旦夕可奏功。調兵三萬,分兩路:由川西進者,攻其河東噶喇依諸巢穴;由川南入者,攻其河西諸碉卡。副將馬良柱已乘勝攻克孫克遜,賊眾讋服,累請降,張毀書辱使,務搗其巢。又忌馬未請命而戰,檄馬還,易以他將,賊乘隙建築巨碉,蓄糧養銳,我兵阻險不得進。張泥前奏,不敢據實入告,仍以期於冬盡殄滅為言。 戊辰春,諸將多失事:張興為降番所誘,被戕;噶固土兵與賊通,游擊孟臣死焉。張復以增兵練餉為請,上疑其妄,乃命大學士訥親往督師。岳鍾琪起自廢籍,授總兵銜,命由丹壩取勒烏圍,張由西嶺取噶喇依。訥銳意滅賊,遂諭軍中期以三日取噶喇依,違者按軍法。諸將身蹈鋒刃,總兵任舉、副將賈國良戰死。訥自是不敢言戰,仍倚張。張復輕訥,陽奉而陰忮之,諸將無所稟承,率觀望不前。訥密劾張袒庇黔兵、輕信胡士。時莎羅奔之弟良爾吉來偽降,張信之,留軍中,以故動靜皆洩於賊。越半載,無尺寸功,上大怒,逮張、訥,先後明正典刑。命傅文忠公恆為經略,將八旗勁旅,復調吉林、黑龍江諸軍從。傅臨行,上親禱明堂,張黃幄以宴之,親酌之酒,命於御道前上馬,設大將旗鼓,軍容甚肅。 傅既至軍,任冶大雄為總統,變易張、訥弊法,壁壘一新。偵知良爾吉之奸,召至幕,責其貳心,立置於法。又於雪夜攻克堅碉數處,察其道路險峻,非人力所易施,據實奏聞。上知羣鼠穴鬬,無須勞我兵力,會孝聖后降懿旨,以休兵息民為念,賊亦懼,乞岳代請降。傅命岳往諭賊,岳率從者十三人,直入噶喇依賊巢,莎羅奔等衷甲持弓矢以迎。岳目莎羅奔,故緩其轡,笑曰:「汝等猶識我否?」眾驚曰:「果我岳公也!」皆伏地請降。導入帳中,手茶湯以進,飲盡,即宣布天子威德,羣番歡呼,頂佛經立誓,椎牛行炙,留宿帳中,岳解衣酣寢如常。次日,莎羅奔率子郎卞入傅營降,傅擁諸將士佩刀環侍,岳引二酋入,跪啟事,傅坐受岳拜,始呼二酋入,撫以威德。二酋戰慄無人色,匍匐而出,謂其下曰:「吾儕平日視岳公為天神,傅公乃安受其拜,天朝固未可量耳。」金川遂平,時乾隆己巳也。 兆惠富德平準噶爾 時大策零王孫達瓦齊與輝特台吉阿睦爾撒納別居雅爾,各有阿拉巴圖【奴也。】數千戶。達瓦齊為達爾札近族,貴而無位;阿出身微賤,而狡黠兇狠。惡達爾札所為,不奉令,達爾札討之,達瓦齊等敗竄,入哈薩克。達爾札以二人不除終為害,遣心腹率兵六萬追之,期必獲。達瓦齊計無所出,阿曰:「與其束手待擒,何若鋌而走險?兵法所謂往扼其吭者也。」因率銳卒千五百人,裹糧懷刃,於山嶺僻境繞道入伊犂,乘其不備,夤夜突入幕。達爾札方圍爐擁妾飲酒,阿趨而斬之,撫定其部落,迎達瓦齊入,立之。 達瓦齊既立,不能統馭其屬,歲多叛亡,每急難,必檄阿調停。阿誚讓之,達瓦齊恚曰:「彼雖才,我之臣僕,何敢以臣凌君?」嗣達爾札部署漸定,因曰:「不誅阿某,禍終未艾。」傾全部兵討之。阿不敵,甲戌,遂率所部二萬餘人來降,且乞師欲藉我兵力滅達瓦齊,而自據其位。高宗知其內亂,可乘機掃蕩,決意用兵。而朝臣狃於辛亥之敗,不願勞師動眾。傅文忠公恆贊成之,上曰:「卿,朕之張華、裴度也。」 阿入覲,上以撫綏事急,乘馬三日至熱河,命王公大臣皆往陪宴。阿行抱見禮,上從容撫慰,並賜上駟,親與分較馬射,以蒙古語詢其變亂始末。賜宴而退,阿悚然,時冬月嚴寒,汗下如雨,退告從者曰:「上真天人也,敢不讋服。」傅文忠退曰:「余今日膽裂,自不知生死矣!」 乙亥春,兩路進兵:北路以直義公班第為定北將軍,阿為定邊左副將軍,副之;西路以陝督永常為定西將軍,薩賴爾為定邊右副將軍,副之。盡簡八旗、吉林、索倫諸精銳以從。所至準夷各部落,大者數千戶,小者數百戶,無不攜酒牽羊以降,兵行數千里,無一人抗者。五月五日,抵伊犂。達瓦齊阻淖為營,眾尚萬餘,侍衞阿玉錫以二十二騎直薄其營,呼噪突入,賊眾驚潰,達瓦齊竄走。陰計阿克蘇回人伯克霍迪斯為己所立,必不負己,率親丁百餘騎遁至回疆。去阿克蘇四十里,霍迪斯已遣人具牛酒以迎。達瓦齊與眾酣醉,霍迪斯盡縛之入城,承班檄,獻諸軍門。並獲青海叛賊羅卜藏丹津,先後檻入。行獻俘禮,上御午門樓受之。以達瓦齊庸慤可憫,特赦之,封以親王,賜第寶禪寺街,擇誠隱郡王孫女配之。然不習內地風俗,日惟驅鵝鴨浴大池中以為樂。體極肥,面大於盤,腰十圍,羶氣不可近。上優容之,命為御前侍衞。 準部先故有四衞拉特,【部落也。】部各有汗。上初用兵,欲俟平定後仍設四汗,眾建之而分其力,如喀爾喀之編七旗也。而阿志不在此,上燭其情,甫出兵,即密諭班第分四汗之意,又以額駙色布騰巴爾珠爾為科爾沁親王,與阿言語相通,令偕行,實陰伺之。乃額駙反為所紿,阿遂恃為奧援。伊犂既平,阿處事多不稟承將軍,生殺自專,置副將軍印不用,用其汗舊小紅鈐記。發書鄰部哈薩克及俄羅斯等國,不言已降,但謂率滿洲、蒙古兵來定準噶爾。又使其黨流言,謂不立阿為汗,終不得安。班憂之,襄烈公鄂容安曰:「此傅介子請纓日也。」班曰:「阿叛迹未見,安可妄誅舊臣,以攖上怒?」遂密馳奏,上命即軍中誅之,毋濡忍貽後患。而是時大兵皆凱旋,隨者僅五百人,餘皆新附,班遂不敢行事。 上先有旨,命阿以九月至熱河,行飲至禮。班等趣其行,欲使入境則易擒。初,六月中,額駙色布騰巴爾珠爾奉旨先歸,阿私以總統舊部之意,乞其代奏,並約如得請旨,當七月下旬至。及色歸,事已中變,遂匿其奏。阿待命,久不至。班迫之,令喀爾喀親王額林沁多爾濟伴之,阿不得已起程,中途遷延,迨八月,無信,疑事已變,入境且得禍,遂陰召其眾,張幕,請色宴。酒數行,起謂色曰:「某非不臣,但中朝寡信,今入境,如驅牛羊,大丈夫當立事業,安肯延頸待戮?」呼酒者再,伏兵四起,擁阿出營去。阿徐解副將軍印組擲與色曰:「汝持此,交還大皇帝可也!」據鞍馳去,嗾伊犂叛,又遣阿巴噶斯哈丹等掠西路軍台,而伊宰桑克什木敦多卜等蠭起為亂。班、鄂扼腕無計,鄂曰:「徒死無濟,負上付託矣。」班太息久之,刎頸死。鄂故書生,腕弱不能下,命其僕為剚腹而死。事聞,上以色匿情不奏,欲立正典刑,文端公來保請曰:「願皇上念孝賢后,莫使公主遭嫠獨之歎。」上揮淚太息,勩其死,褫爵。額林沁多爾濟以元裔故,賜死,改命策楞、達爾黨阿甲巴里坤速進兵。 丁丑,參贊玉保至特克勒,探知阿僅距一程,欲急追之,忽有報台吉諾爾布已擒阿至者,遂駐兵俟之。不知報信者即阿之偵,為緩師計,阿得從容去,逃入哈薩克。上怒,拜瓜爾佳哈達哈、鈕鈷祿達爾黨阿為定西大將軍,事專委之。復命握二大將軍印,使阿以為文忠公傅恆至。達至哈薩克界,阿借哈薩克兵來拒,擊敗之,擒其酋。酋願往說其主阿布賚擒阿來獻,達受其紿,縱之去。而西路降夷巴爾雅噶爾藏多爾濟、哈薩克錫拉呢瑪舍楞等羣起為亂,都統和起死焉。文毅公兆惠復有濟爾哈朗之圍。上以諸賊甫受封賞,輒叛,知額魯特概不可以恩信結,故命喀爾喀超勇王成袞札布出北路,文毅公兆惠出西路,皆於三月中起行。會諸賊自相蹂踐,札那噶布爾襲殺噶爾藏多爾濟、呢瑪,又欲襲札那噶爾布,不果。阿自哈薩克歸,會諸賊於博羅塔拉,欲自立為汗,聞官軍將至,又遁去,諸賊皆竄匿。兆擒原任貝勒納奇木,超勇公海蘭察擒巴雅爾,烏爾登擒額瑪札,那噶爾布已病死,台吉琿齊達瓦以其首來獻。惟阿仍未獲。 六月,兆使將軍愛星阿、阿拉善王羅布藏多爾濟追阿至哈薩克,其長阿布賚以為大兵取其部也。鋒刃既交,官兵勢寡,阿拉善王曰:「與其同沒,何若冒死說敵,猶冀可免。」因脫帽,蹈煙礮馳去,作蒙古語曰:「吾來說降。」阿布賚收軍見王,王從容曰:「吾亦也速後,【王之父阿寶始降本朝。】固厄魯特也。因歸降,荷大皇帝撫綏,分茅裂土,永為藩服。今部長蕞爾小國,何可信阿言,與天朝為敵,是代人受禍也。」阿布賚悟,請降為屬國。適阿率二十人往投之,阿布賚執其兄達什策零送軍門。事聞,上大悅,封羅為親王,受阿布賚降,令其歲時納貢如朝鮮、琉球。 阿徒步入俄羅斯,為樵者所得,守卡之瑪玉爾【官名。】送往其國。侍衞順德訥尋蹤往,瑪玉爾諉為不知。時廷臣議恐挑俄羅斯之釁,陳文勤公有將帥、糧餉、帑項三議,史文靖公直欲退守玉門關。上笑曰:「皆書生語。」命理藩院行文俄羅斯索之。阿患病死,俄人送其尸入,上命識阿之林丕多爾濟往驗,屬實。上命兆惠、富德二將軍擇地過冬。明年,再盡勦厄魯特之漏網者。戊寅春,兆由博羅布爾蘇,富由賽里木,如獮場中分兩翼合圍,約相會於伊犂。凡山陬水涯可魚獮資生之地,悉搜剔無遺,於是厄魯特之種類盡矣。初策零拉布坦將叛,以衞、藏據其右臂,欲與之和,使無後患,因以女妻拉藏王子,誘使入贅,而陰說拉藏王頗羅鼐叛。頗羅鼐感聖祖恩,固守臣節。策怒,親率師由回部之沙雅爾潛襲衞、藏。近星宿海,導者誤入大澤中,人馬多死,窮蹙而歸,遂斬其贅壻。其妻有遺腹女,長而適阿父。阿初生時,血模糊徧體,識者以為不祥,疑拉藏王子託生將復仇,至是而驗。 自準部內亂以來,惟杜爾伯特策楞內附,始終無異志。其王策楞臨終時,諄諄囑其子孫報効天朝,百世無忘此德。故得保全部落,世襲藩封。其次則達什達瓦之妻,當阿初叛時,獨率所部款關來投,上憫其誠,使居巴里坤,後徙熱河,編其人為兵,俾資餉以給。若沙克都爾曼吉不從亂,全部內移,依巴里坤近城以居,宜得免矣。值巴雅爾等之亂,上諭巴里坤大臣雅爾哈善密察之,如可信,則坦懷以待,勿使疑,否則先發制人,毋令為肘腋患,初非必欲殺之也。雅故書生,不敢保,時餉正乏,沙請糧不休,雅患本軍缺糧,而又齎敵,遂令裨將閻師相率五百人入其壘,佯為失路借宿者,沙屠羊以待。中夜大雪,閻曰:「此擒吳元濟時也。」遂以笳為令,襲沙臥廬,殲其全部四千餘人。沙被殺時,其妻睡夢中驚起,不忍其夫戕於亂刃,裸而抱持之,顛撲穹廬中以至於死。雅以沙謀叛被殺報,上封雅為一等伯。雅歸朝,拜其祖祠曰:「昔李廣以殺降不封侯,至於失道自刎,今我罪逾於廣而反膺五等之爵,祖宗蔑血食矣。」後果以失機被誅。 厄魯特逃入俄羅斯哈薩克者十之二,病死者十之三,為官軍殺者十之五,蓋天生阿為禍首也。 準噶爾初亂時,達什達瓦部下有宰桑薩賴爾者,不肯他屬,率千戶首降。高宗召見,詢準事,薩曰:「今諸台吉覬覦大位,各不相下,達爾札以方外之人篡弒得位,誰肯為其臣僕?昔噶爾丹優待下屬,親如骨肉,宰桑有功者,親酌酒,割肉食之。每秋末行圍,爭較禽獸,彎弓馳騁,毫無君臣之別,故人樂為用。今達爾札妄自尊大,召對時長跪請命,謦欬之下,死生以之。故舊切齒,其危亡可立待也。」上悅,授散秩大臣。後其部互相篡弒,如薩言。及阿睦爾撒納敂關,薩復奏其為眾部所畏服,正可資以前驅,迅掃殘孽,上乃拜薩為副將軍,率新降眾往討。及伊犂復變,直義公班第、襄烈公鄂容安召薩議之,薩曰:「阿智勇兼備,未可攖其鋒,不如裹糧先歸,覆命天子,以準噶爾全部畀之,則其禍立解也。」鄂曰:「守土臣安可以地資賊?宜效死弗去,豈可捧首逃竄,致對於司敗耶?」薩拂然曰:「豎儒安知兵事!」因策馬去,易厄魯特衣冠以叛。及策楞收復伊犂,薩復靦顏迎大軍於土魯番,上命械至京。陳文勤公首請誅之,上曰:「死綏之義,士大夫所宜守,薩賴爾乃藩部孱臣,安知大節?未可苛責。如卿言,高視之矣。」命其泥首於班、鄂柩前,乃釋其縛。後復授內大臣,數年始卒。 兆惠富德平大小和卓木 回部祖國曰天方,謨罕默德始創回教。明末,其國人始東踰葱嶺,居葉爾羌之喀什噶爾,是為波羅泥都、霍集占兄弟之高祖。波羅泥都稱大和卓木,霍集占稱小和卓木。和卓木者,漢言聖裔也。兄弟並為酋長。自策妄拉布坦時,令率所部至伊犂,種地出租賦,囚於地牢者數載。官兵平伊犂,釋使歸,俾仍長所部。 乾隆丙子,將軍遣侍衞托倫泰往,未定約,副都統阿敏道先使人招撫,波羅泥都謂霍集占曰:「我三世為準部所拘,蒙天朝釋歸,得統所部,此恩何可忘也。」霍曰:「我久困準部,今屬中國,則又為人奴,不如自長一方。」乃誑阿敏道入庫車城,拘繫之。時方討阿睦爾撒納兼有青滾雜卜之變,未暇致討,阿尋為所害。 戊寅春,高宗以兆惠、富德尚勦洗厄魯特餘孽,乃命雅爾哈善為靖逆將軍。五月,兵至庫車,賊目阿卜都克勒木據城守。回人守城得古法,猝難拔。雅書生,未嫺將略,惟任偏裨,令不畫一。霍來救,率最精巴拉鳥槍八千,由阿克蘇之戈壁繞出,與官兵遇於城南,鏖戰竟日,大敗入城。其城依山岡,用柳條沙土密築,礮攻不入。提督馬得勝獻掘地道計,於城北一里外掘入。及城矣,而雅急於收功,嚴令晝夜力掘,回賊瞥見燈光,機遂洩。賊自內用水灌之,士卒盡沒,雅無他策,惟嚴守待其自斃。新降回目鄂對告曰:「語云:『困獸猶鬬。』今霍集占困守危城,食力已盡,豈肯坐而待縛?必乘我不備,突圍歸巢,歸則難制。城西渭干愛曼,水淺可涉,又北山口要路通戈壁阿克蘇,若於二路各伏兵一千,則賊酋成擒矣。」雅不聽,惟下令力攻。一日,薄暮,索倫老卒於城下牧馬,聞城中駝鳴似負重聲,奔告雅曰:「駝鳴高且健,賊將遁矣。」雅方飲酒,怒曰:「爾何知!」酌如故。其後,霍開西門由渭干愛曼涉水遁,如鄂言。後數日,阿拉辨爾等開城降。 先是,霍入庫車城,怨鄂之不附己也,凡其親屬皆殺之。其妻依熱木亦被獲,方少艾,霍欲納之,囚於高樓,日窘辱之,依乘間遁匿阿克蘇。庫車既降,鄂手刃其仇三十餘人。事聞,高宗以雅縱賊革職,命尚書納木札爾代之,三泰贊軍務,皆馳驛往。又以兆文毅公惠勦伊犂,將訖事,命即以其兵自伊犂赴回地。上復念兆兵久勞於外,豫調索倫、察哈爾往濟。 兆至軍,庫車已降於雅,阿克蘇亦迎降。八月二十四日,兆遇雅,偕入,傳旨斬順德訥,即前守卡縱霍者也。逮雅入京,鄂隨軍,而留哈密回目玉素富及總兵閻師相駐守。時舒文襄公赫德方革職為兵,效力軍前,亦令留阿克蘇,贊畫諸務。兆即起程,有烏什城伯克霍集斯,即前縛送達瓦齊者,及其子呼岱巴爾底來迎。 九月朔,兆至烏什,以霍集斯諳回部事,與同進葉爾羌,分遣侍衞齊淩札布偕鄂往,撫和闐六城。十月,兆至葉爾羌。其城周十餘里,霍已堅壁清野,凡村人,悉移入。初六日,官軍分七隊進,賊兩門各出四五百騎來迎,擊敗之。賊又從北門出數百騎,索倫兵敗退,健銳營兵數百岸然不動,官兵得濟,又敗賊眾。賊入城,不復出。兆以兵少不能圍城,欲伺便取勝,乃擇有水草者結營,即所謂黑水營也。聞納、三二將軍將至,遣愛隆阿以兵八百迎之,又偵知賊蓄在城南棋盤山,欲先取之以充軍實。十三日,由城南奪橋過河,甫過四百餘兵,橋忽斷,賊出四五千騎來截,步賊萬餘在後。官兵陣而前,騎賊退,步賊以鳥槍進,官兵方擊步賊,而騎賊又從後夾攻,兼自兩翼衝入。兆馬中槍斃,再易馬,又斃。官兵為賊截散,分數處,人皆自為戰,無不以死誓,殺賊無算,陣亡者亦數百人。總兵高天喜、副都統三保、護軍統領鄂實、監察御史何泰、侍衞特通額俱戰歿。日暮,收兵歸,護大營者亦泅水歸。馬力疲乏,不能衝殺,遂掘濠結寨守。所掘濠既淺,壘亦低,賊可步入,遂日夜來攻。官兵處危地,皆死中求生,殺賊甚力。賊懼致死,欲以不戰收全功,別築一壘於濠外,築長圍守之,意食盡自斃也。幸官軍掘得窖粟數百石,賴以濟。賊又決水灌營,官兵洩之下游,轉資汲飲,已而隨處掘井皆得水。又所佔地林木多,伐以供爨,常不乏。賊以鳥槍相擊,鉛子著樹枝葉間,每砍一樹,輒得數升,反用以擊賊。惟拒守日久,糧日乏,駝馬亦將盡,每乘間出掠回人,烹以充食。自十月中旬被圍,將百日,無生還望。納義烈公木札爾、三泰亦以十三日至愛隆阿軍,聞兆等戰,率二百騎衝入,力戰俱沒。兆告急,遣索倫兵五人各持一函至阿克蘇,舒以事急,不暇自計身為兵也,飛章馳奏。時將軍富德尚在準噶爾搜捕餘孽,上命為定邊右副將軍,速往援。會豫調之索倫兵已在途,而巴里坤大臣阿里袞先接兆信,選兵六百、馬二千、駝一千往赴。舒守阿克蘇,能和輯諸回,因無異志。烏什則霍集斯妻子及總兵丑達駐守,鄂往撫和闐六城,亦俱降。十二月,索倫及內地兵二千餘至,舒先率以行,富聞被圍信,亦速赴。二十五日,與舒會於巴爾楚克。戊寅正月六日,至呼爾璊,賊五千餘騎迎戰,官兵僅二三千,且馬少,皆步行,發槍矢,斃賊甚多。賊恃眾,戰輒退,甫收兵,又來攻。轉戰四日夜,磧地無水,皆嚼冰解渴。初九日夜,拒守於沁達爾,勢幾殆。適參政阿里袞偕鄂博什及馬駝至,愛隆阿亦以兵從。望見燈火如繁星,知官兵與賊相持,阿大呼突進,千餘兵譟而應之,駝一千、馬二千蹴地聲壯,賊駭奪氣。阿從左,鄂博什從右入,援兵驟合富兵,乘勢掩殺,賊始大奔,然猶未知兆之存沒也。 先數日,兆軍見賊之圍守者日漸少,繼又聞數十里外槍礮聲,知援兵已至,遂衝壘而出。使人探報,得達富壘。詰朝,兩軍相見,富以下皆無恙。計自丁丑十月至今,孤軍在萬里外,陷重圍者三月,卒得全,莫不喜極涕出,額手頌聖主如天之福。且因先事調兵,得應期赴援,益歎睿算之密。整隊回阿克蘇,賊見官兵勢合,不敢邀截。途次,聞和闐六城之二復陷於賊,兆遣瑚爾起往援之,富繼進,二城尋復。 閏六月,內地所調兵餉俱集阿克蘇,遂兩路進師,兆往喀什噶爾,富由和闐往葉爾羌。兩和卓木已率眷屬黨羽先遁,兩城舊回目遣人至軍前送款。十四日,兆至喀什噶爾。十八日,富至葉爾羌。回人具鼓吹羊酒以迎。蓋兩酋雖為部長,在準噶爾久,惟伊犂種地之回民羈旅相倚,而舊部本不聯屬。及歸,又虐用其民,以伊犂同歸之人及額魯特避兵來援者為親兵,故其竄也,皆相率隨之,舊部人莫有從者。兆皆撫定,尋駐葉爾羌辦善後事。富德、阿里袞、明忠烈公瑞、阿文成公桂等追賊,七月七日,及於阿爾楚爾,大敗之。八月十日,至伊西洱庫爾淖兒,乃拔達克山部落接界處,賊先據山麓以待,富等麾兵進擊,自巳至酉,賊猶死拒,乃選鳥槍精利者四十人自山北而上,俯壓之。賊輜重隊有攀援過山阻於淖爾岸者,方驚懼失措,霍集斯鄂對大呼「降者不殺」,於是回眾數千各率眷屬乞降,聲如奔雷,霍禁之,不能止,遂遁。 是役也,降者萬二千人,牲畜無算。兩酋向拔達山逸,富等檄諭其汗素爾坦沙縛以獻。二十八日,兩酋果往投素爾坦沙,執之,而遣人為兩酋乞命。回部經教,凡派汗帕爾子孫不得執送人,富等脅以兵威,謂不獻,則大兵即入。素爾坦沙乃殺兩酋,以霍集占首來獻,波羅呢都首為其從人竊去。素爾坦沙旋來降,遣使入覲,回部平。兆文毅班師歸,上郊勞於良鄉縣揚武村,行抱見禮,寵賚優厚。封兆為一等公,富為一等侯,餘遷秩有差。 新疆伊西洱庫爾淖兒,有高宗御製平定回部碑文,為御製文集中所未有,茲錄之。文曰:「機有若失而反得,智者之所懃而愚者之所惑也。事有初若勞而終逸,壯者之所劭而懦者之所怯也。若夫定全回,殲二酋,戰無不克,攻無不取,皆二將軍及諸參贊以及行間眾將士之力也。然予亦有深慰於其間者,則以五年劼劬,宵旰運籌,實未敢偷安於頃刻也。幸我武保定庶內,答乾貺,慰先志,且以免浮議之指斥也。伊西洱庫爾淖兒者,我副將軍富德等窮追二酋至拔達克山之界,獲其降者萬人,二酋僅以身免,而遣使索俘,遂得獻馘振旋,以成茂勣也。其地倚山臨水,單騎可容,而我突將無前,四甄並發,如戟也。是以二酋見事不成,拔身遠跳,駾突而喙息也。先是,蹙之於霍斯庫魯克,襲之於阿爾楚爾,無不以少勝眾,批亢搗堅,桓桓之士,真如驅虎豹而逐狸兔。纏頭碩鼻者流,皆震駭慴伏,見即辟易也。是以先聲異域,駭其跳盪,遮逆助順,用攫重輜,而獻兇級也。我兵未深入拔達克山境者,則以討逆之師,不蹂無罪之地,姑遣使焉。彼或曉逆順,亦將擒獻。是以將帥之臣,審機度時,我武少戢也。率蕆事而告成功,則亦未為計之失也。回部始末,已見於勒銘葉爾奇木之碑辭,不複綴也。特紀耆定之在茲,是以誌歲月而刻石也。」後聞此碑已淪入俄界矣。 楊應琚征緬 乾隆中葉,雲貴總督楊應琚誤聽邊將之言,輕視緬人,欲建奇功,遂至激變。領兵將帥復不知地理,深入重地,天雨不止,人馬日在泥潦中。運糧以牛,牛皆餓死,遂至全軍覆歿。傅忠勇公二次出師,亦不能獲勝,乃遂草草講和。 鄂輝攻石峯堡 尚書鄂輝嘗以游擊從阿文成公桂征金川,洊陟總兵,鎮建昌。適甘肅回匪蘇四十三滋事,奏請軍前効力,乃賜金綺,授領隊大臣,督兵攻石峯堡。見堡中一酋垂墉發槍,即援弓射之,顛。正馳騎往取其級,忽標下中軍啟曰:「請大人回營!」叱曰:「堡已垂下,回營何居?」曰:「大人已受重傷!」回視下體,血殷戰裳,遽倒,舁歸大營。呼醫,搜出鉛丸二,始悟援弓射酋時,已中槍而未覺也。文成據情入告,奉旨賞賽尚阿巴圖魯。後陛見,天語垂問,對以「臣疏於衞足,幸不隕越,悉仗天威」。其世襲男爵,開府川滇,皆由此起也。 烏大經征王倫 乾隆甲午,壽張民王倫作亂,總兵孫惟一率兵勦之,眾寡不敵,中丞徐績檄合省兵與河督姚立德會勦,戰於柳川。賊眾皆烏合,徐書生,不諳軍事,令以軍器縛載後乘。倉卒遇賊,士卒皆徒手潰,乃避之東昌,賊遂猖獗。進圍臨清,守將葉清倉卒乘馬傷髀,署知州秦震鈞與參將烏大經任守城責。立烽燧,造火器,及擊木礌石,曉諭居民令分地守。賊屢攻之,火器驟發,斃賊無算。是時,王倫對城張黃蓋,奏鼓樂,指揮其眾,烏令敢死士數人突出擊之,幾獲倫。後舒文襄公赫德率禁旅救之,圍始解。舒召詢顛末,烏應對詳明。舒薦於朝,高宗召見,奇其貌,曰:「真將種也!」洊擢至甘肅提督。 阿桂平金川 乾隆己巳,莎羅奔既降,未幾,伊犂兵事起。莎羅奔兄子郎卡【與莎羅奔子同名。】掌金川事,復乘間與鄰部搆釁,漸猖獗。乙酉,諭川督大學士阿爾泰,檄川邊九土司環攻之。九土司之最強者,東為小金川,西為綽斯甲布,郎卡乃與之結密約,三部聯合。會郎卡死,小金川澤旺亦老病,有子曰僧格桑,辛卯,索諾木遂攻殺他土司,與援兵戰。高宗賜阿爾泰死,以溫福代為大學士,桂林代為川督,同主邊事。壬辰春,兩軍以次偪小金川境,桂林旋以匿部將薛琮兵敗事被劾,乃以阿桂代之。十二月,軍抵美諾,【即小金川。】僧格桑竄大金川。檄索之,索諾木不應。高宗欲乘勝而一舉兩滅之,乃以溫福為定邊將軍,阿桂副之。癸巳春,溫福駐軍大金川東境之木果木,為索諾木兵所襲,陣亡,全軍皆覆,小金川復陷。詔授阿桂定西將軍,副以豐紳額、明亮。十月,阿桂復轉戰抵美諾,明亮亦所向克捷,小金川盡復。 時大金川之置防設守,其嚴密,視小金川殆十倍。官軍乃分三道進取:阿桂自小金川攻其東;豐紳額,明亮自大金川北之黨壩攻其西北;富德自布什札攻其西南。索諾木懼。於甲午秋酖殺僧格桑,獻其尸,請緩師,阿桂不許。然以地險惡,多雨雪,士兵又同心效死,軍行濡滯,至乙未八月十五日,始大破之於勒烏圍,而索諾木已先期走噶爾。及十二月,三路軍始會於噶爾,合圍又四十餘日,丙申二月四日,二酋始降,阿桂以功封誠謀英勇公。 金川以彈丸地,用兵五年,糜餉至七千餘萬。後以小金川為美諾廳,以大金川為阿爾古廳。 董天弼隨征金川 乾隆丙申,大小金川平,頭人七圖葛拉爾思甲布傳送行在。高宗命軍機大臣問為逆狀,對甚悉。復言:「陷底木達時,四川提督董天弼將所部二百人抽短兵力戰不可敗,夜半領兵,頭人以鳥槍數百桿環擊殺之。」 天弼性忠勇,貌魁奇。臨陣,常身先士卒,所向無前。隨征金川,有哈薩克二赤驃馬,極雄健,將軍溫福常索之,對曰:「天弼上陣,倚此二馬。金川小醜,必蕩平。俟手梟二逆,并二馬上將軍。」後與將軍同殉難,志竟不遂,然其言壯已。 福康安柴大紀平臺灣 乾隆丙午,臺灣彰化縣有林爽文者,恃其所居大理杙地險族繁,恣為盜賊。閩、廣間有所謂天地會者,為奸徒結黨名目,爽文藉以紏不逞之徒而起事。知府孫景燧至,趣知縣俞峻、副將赫生額、遊擊耿世文率兵役往捕,不敢入,駐營五里外之大墩。諭村民擒獻,否則村且毀,先焚數小村怵之,被焚者實無辜。爽文遂因民怨,集眾夜攻營,全軍覆,俞、赫、耿皆死,時十一月二十七日也。明日,賊乘勢陷彰化,孫及都司王宗武、同知長庚、前同知劉亨基、典史馮啟宗,悉為所害。十二月六日,又陷諸羅,縣令董啟埏死之,淡水同知程峻亦被戕。 鳳山縣有莊大田者,亦盜魁,乘亂起。十二月十三日陷縣城,縣令湯大奎死之。府城有總兵柴大紀、道員永福、同知楊廷理率兵民固守,賊屢攻不能破。而彰化之鹿港,賊已遣偽官往監稅,有泉州民林湊等起義擒之,是以府城、鹿港兩海口俱未失。 變聞於福州,而閩浙總督雅德時方被逮,將軍常青老而耄,攝督印,略無措置,惟檄黃仕簡及陸路提督任承恩入台擒賊。黃初病愈,杖而行。任為金川殉難總兵任舉之子,年少得廕,不知兵。二人倉卒入台,仕簡由廈門渡海入府城,承恩由蚶江渡海入鹿港,俱以丁未正月初旬至,賊勢稍斂。仕簡臥病簣,因命大紀北取諸羅,總兵郝壯猷南取鳳山。大紀,驍將也,率鄉兵數百,說以大義,轉戰賊間,屢擒其酋,遂復諸羅,守之。壯猷南出二十里,為賊所阻。承恩至鹿港,距大里杙賊巢僅四十里,觀望不敢進。壯猷頓兵幾五十日,二月二十一日始進鳳山,鳳山空無人,招民復樂,賊潛入其中,與外城相應,三月十日,城復陷,遊撃鄭崇死,壯猶等遁歸府城。高宗見兩提督彼此觀望,不能速殄賊,有旨,命常青往督師。常不得已,遷延入台。閩督李侍堯甫蒞任,即預約兩廣總督孫士毅調兵四千備緩急,而鳳山再陷之信至,立起兵往,以三月末悉抵臺,賊方攻城急,賴以不陷。李又奏調浙兵三千,上益以駐防滿兵一千,令將軍恆瑞為參贊,赴府城,提督藍元枚亦為參贊,分浙江兵二千赴鹿港。有旨,以失律誅郝壯猷。諸將咸思進兵;而常畏葸,惟日夜流涕而已。時賊勢未熾,村民尚未為所脅。諸將以五月二十四日出師,甫交綏,常戰慄不能舉鞭,大呼曰:「賊砍老子頭矣!」策馬遁,諸將因之退。賊大歡,嘯而歸。入城,即令閉關,又請兵一萬。賊得暇蠶食各村,不從者輒殺,於是遍地皆賊矣。 莊大田擾府城,爽文擾諸羅,勢益熾。迨官兵自鄰省調至閩,又守風過海,凡兩三月,官軍僅增萬,而賊已增十萬。諸羅為南北之中,爽文必欲陷之,自六月中攻圍,日夕不止。大紀語諸將曰:「有城守責者,生死以之。大紀雖武夫,敢棄天子所付乎?誓與此城終始也!」因置酒會諸將,親酌酒,揮涕拜諸將曰:「君等能固守,固佳,否則砍大紀以降賊,無苦蒼生為。」諸將感激用命,日夜防守,時出軍擾賊營。賊用呂公車以數百人牽之,擊城北堞,城上用飛礮碎之。復用火箭射雉樓,諸將預蓄水桶撲滅之。賊日夜諠譁以亂軍心,城中應以鼓角,使不得聞。如是者百日,諸義民鼓於忠節,皆出餉勞軍,城賴以全。 大紀數遣死士突圍出,請救於常,常終不發兵,副將蔡攀龍請行。上嚴旨責常,不得已,命孱弱數百,使蔡率之以往援,咸沒於陣,蔡僅得入城。諸羅之圍益密,入者不能再出,大紀告急之文,用小字書寸紙,募人間道夜行,始得達。而賊禁粒米不得入城,城中饑疲不能支。上諭大紀拔身出,大紀以士庶助守久,恐遭賊屠戮,誓死不出。奏聞,上垂泣曰:「大紀忠誠,雖古名將何以復加!所謂我君臣各盡其道也。」因封大紀為一等嘉義伯,世襲罔替,賜銀一萬兩。念諸羅被圍久,特旨改名嘉義,以旌士民。 時常在府城,欲棄城遁者再,賴諸將護持,因密札哀乙和珅,請以他將往代,和晏見,奏之。上亦預知常必僨事。六月中,即調陝督福文襄王康安為將軍,及領侍衞內大臣海蘭察來統兵,並發明詔,聲言調兵十餘萬。冬十月,所調蜀番粵西兵五千先至。有旨,官兵不必至府城,即往鹿港。會颶風不得渡,守風於崇武澳。二十八日,忽得順風,一晝夜,數百艘盡抵鹿港。海口帆檣如櫛;列數里,賊不測多寡,始懼。 十一月八日,福等起行,賊方列拒於崙仔頂,海率巴圖魯侍衞發矢,殪數十賊,賊大驚,遂披靡。海笑曰:「此羣犬耳,何畏之有!」麾兵入。先是,常偽造蜚語,謂賊有異術,實不可攖。福亦先惑其言,至是,始知其妄。乃沿路擊殺,至牛稠山,再敗之,即以是日抵嘉。嘉義城中官民出迎,饑羸無人色,見福至,無不欷歔啜泣,喜其來而悲其晚也。大紀以功高,與福抗行賓主禮,福銜之,密奏其人奸詐難信。會侍郎德成自海上監修城垣歸,復媒孼大紀之短,遂以前貪縱事,逮大紀及臺灣道永福入京,先後正法。而大紀部下諸將李長庚、王得祿、邱良功等後皆立功海上,蓋承大紀訓也。 嘉義城北有山名小半天者,四面陡絕,賊遁而聚於此。十一日,福率將士百道仰攻,又克之,賊遁歸大里杙巢,築土城。二十四日,官兵至,賊猶數萬出拒,退而復集者數次。既夕,官兵伏溝坎間,賊萬炬來索戰。官兵在暗中,賊不能見,發槍箭,無不中。賊知失計,遽滅火擊鼓來攻,官兵又從鼓聲處擊之,殺死無算。黎明進兵,遂克其城,林爽文已攜妻孥走,據守集集埔。其地前臨大溪,就高岸,壘石為陡牆,長數里。十二月五日,官兵騰而上,殺千餘人,賊黨皆潰。爽文先匿其妻孥於番社,與死黨數十人竄窮谷叢箐中。十三日,先獲其妻孥,福又遣使入大山,說生番,怵以兵威,生番懼,遂獻爽文出。而莊大田雖與爽文同逆,又各不相下,乘官兵未南,益焚掠聚糧為抗拒計。已又思出降,計未定,而福已於十六日抵牛莊,大田倉猝出拒,敗而走。官軍連蹴之,累戰皆捷。極南有地名郎嶠,負山臨海,最遼阻。大田力不支,與黨潛匿焉。福先遣水師由海道繞而截之,自以大兵環山圍之,賊衝突不能出,殺者數千,溺者數千,擒而戮者亦數千,大田就獲,臺灣遂平。 官軍與鄭氏戰於臺灣 乾隆丙午,臺灣林爽文叛,陷彰化縣。同時有三合會女黨人鄭氏者,貌絕麗,又武勇,能使劍彎弓,槍擊百發百中。爽文既敗而遠遁,鄭領其殘軍,屢與官軍戰,多所擒斬。然極淫肆,黨人中無可其意者。適擒獲官軍中一武員,迫之,則反為詬辱,鄭大怒,斬之,醢其頭。後三合會敗,鄭匿廣東,卒被捕就誅。 許世亨與安南人戰 許世亨,成都人。征金川,以功至專閫。阿文成公桂器之,曰:「武臣中識大義者,惟許某一人。」任廣西提督。會安南國王黎惟祁為其隣清化王阮光平所逐,敂關請兵,時孫文靖公士毅為粵督,主用兵。許曰:「蠻夷相攻,王者不治,一旦兵連禍結,未易已也。」孫不聽,率兩廣諸鎮兵伐之。阮光平不意王師至,又兵寡,回清化調兵。孫大捷,入黎城,飲酒賦詩,不以敵為意。許諫曰:「我兵深入重地,自應慎重。況光平未戰遽退,恐有不測。宜及其未至,振旅入關,上計也。」孫曰:「爾介冑之士何知?」及光平率師至,惟祁驟棄國走,勢洶湧,孫茫然失措,欲以身殉。許叩馬諫曰:「公為大臣,若有所傷,有關國體。世亨一介武夫,受上知遇,位至擁旄,以身殉國可也。」令諸將護孫入關,獨率數百人赴敵,盡沒。光平追孫至富良,將及,總兵尚維升至年少勇銳,率兵禦之,轉戰竟日,手戮數十人,甲盡赤,後援不及,撫劍歎曰:「大丈夫死綏,志也。然不死大敵而亡於小醜,未盡吾勇也!」自剄死。孫遂撤江橋,率殘卒入關。總兵張朝龍、李化龍亦先後死,輜重甲杖,盡為敵獲。事聞,高宗以其知大體,甚加惋惜,封壯烈伯,祀昭忠祠。子文謨,以侍衞擢至福建提督。嘉慶川楚之役,亦以勇健世其家。 福康安平廓爾喀 廓爾喀,烏斯藏以西一大部也。烏斯藏分為前後兩藏,自打箭爐西行七十驛至前藏,又十二驛至後藏,又十二驛至濟隴,又三十驛至石宿橋,為後藏邊地,過橋以西,則廓爾喀矣。前藏有呼圖克圖,曰達賴喇嘛,相傳為宗喀巴高徒,世世轉輪為之。每將死,則自言其往生處,弟子如言物色之。得嬰兒,即奉以歸,謂前喇嘛所托生也。其真偽不可知,而準噶爾、喀爾喀及內部落各蒙古王公皆尊信之,為佛教大宗。後藏班禪額爾德昵,其名位視達賴喇嘛稍次,而蒙古番人亦崇奉惟謹。此二藏為古吐番地,元世祖時有八思巴,尊為帝師。明成祖時,有哈麻立,冊為大寶法王,未嘗待以屬禮也。太宗時,達賴 初,番目頗羅鼐以功封王,統兩藏事。後其子朱爾默特叛,奪爵。於是達賴喇嘛、班禪額爾德呢皆以教主兼國事。有丹津班珠爾者,本班禪部下頭人,以罪被黜,竄入廓爾喀,結其酋喇特木巴珠爾。繼以通商事,為後藏人倚班禪勢,不與直,遂結怨,突入後藏據之,此乾隆戊申事也。高宗乃命川督鄂輝、成都將軍成德統兵勦之,又以理藩院侍郎巴忠諳番語,命監軍。巴自恃近臣,不復為鄂、成所統屬,擅遣番人與廓爾喀講和,願歲納元寶一千錠贖其地。廓欲立券約為信,達賴喇嘛不可。巴欲速了其局,遂如約而歸。逾年,廓之頭人索歲幣,達賴喇嘛不與,所呈表文,語多不恭順。駐藏大臣普福匿不以聞。廓之頭人遂刼藏中頭目瑪爾沁為質,復搆兵入後藏擄掠,駐藏大臣保泰擁兵不救,併欲棄前藏,達賴喇嘛不肯輕棄重器。事聞,上震怒。巴畏罪,投河斃,褫保爵,改名俘習渾,滿語謂卑賤也。更命粵督福康安、領侍衞內大臣海蘭察為大將軍,統索倫、吉林、川陝諸路兵討之。饋餉事,則命大學士孫士毅主藏東路,駐藏大臣和琳主藏西路,濟隴以外,則惠齡主之。 壬子春,福由青海進兵,時青草未茂,馬皆瘠疲,糧餉屢絕。運糧布政使景安受和珅指,欲絕其餉,賴福行速,四旬至前藏,以四月乙未出師。先遣領隊大臣成德、岱森保由聶拉木進,總兵諸神保駐絨轄,防其抄襲後路。福、海與賊戰於擦木,又戰於瑪爾轄,直抵濟隴。成德亦由聶拉木轉戰而入,賊所侵後藏地悉復之。六月庚子,入賊境,賊舉眾來拒於噶多溥。福分前隊為三,令海統之。又分前隊為二,自統之。遣護軍統領台斐英阿在木古拉山與賊持。福由間道衝賊營,海繞山,出賊營後,與福合。克木城石卡數十,追奔至雍雅,俘其頭人某。成德亦克鐵鎖橋,進至利底。福又檄諸神保至利底以壯軍威,於是廓爾喀洶懼,來乞降。福曰:「是緩我兵也!」嚴斥之。 七月,裹糧再進,歷噶勒拉堆補木特帖朗古橋甲拉古拉集木集等處七百餘里。六戰皆捷,殺四千餘人。至熱鎖橋,福以為勢如破竹,甚驕滿,擁肩輿,揮羽扇督戰,官兵皆解櫜鞬負火槍以息。賊乘間入,遂敗,台斐英阿死之,武弁多陣亡者。賊復遣人乞和,福允其請,獻所掠金瓦寶器,令大頭人噶木第瑪達特塔巴等賷表恭進馴象番馬及樂工一部。高宗鑒其誠,乃許降。八月,班師。 嘉勇貝子征諸羅 乾隆時,嘉勇貝子援諸羅,時超勇公海蘭察前行,行約百里,貝子督師繼進。夜大雨,天黑如墨。遇土山,駐軍山頂,貝子中坐,隨軍官圍貝子坐,外親軍,外正軍,皆圍坐。賊游兵近山,踐泥濘過,火炬千萬,賊自炬中窺山,黝黑無所見,疑有兵,發銃礮擊之。貝子令曰:「無出聲!無動!」久之,賊過盡,雨霽,天益明,海已入諸羅城。捷使至軍,始起行,無一傷。視銃礮子,皆歷落入山腹。 貝子征衞、藏時,有隘道,幾一里,賊屯軍守隘北,甚嚴。大軍屯隘南三十里許,貝子調軍伏隘東西,而以前軍分五軍攻隘,迭退迭進。戰一日,有數十勝負。貝子在大軍中,前軍軍報沓至,不動。及二更,前軍大敗,退不止,賊逐前軍出隘南,礮聲大震,火炬盡爇,照耀如白晝。東西伏軍皆起,賊驚退,自相蹂躪,大軍蹙之入隘。貝子急上馬,萬騎齊足,頃刻至隘口,前軍伏軍已過隘,聞貝子至,勇氣百倍。大軍乘勢合攻,遂夷賊屯,追奔五十里而後止。 明亮平孝感教匪 嘉慶丙辰夏,湖北孝感有匪滋事,毗連三省,匪眾數萬,總統永保屢為所敗。先後徵兵數千,皆覆沒。時參政明亮方獲罪,以侍衞銜自西域歸,高宗命往代。行至當陽,制府畢沅以固原、西寧兵五百人畀之。明曰:「今孝感嘯聚數日,已傷官兵數千,是匪中必有知兵者。若不十倍其眾,難以破敵,此王翦所以益兵破楚也。今若不謀而進,以零丁積苦之兵,禦銳氣方張之匪,是驅羊入虎羣耳。」畢無以對。適陝西鎮總兵德光率兵三千人至,願隨明往。畢喜曰:「此天助將軍成功也。糗糧器械,吾任之。」明大喜,鼓行數日,至楊鎮,民多逃竄,街市闃如。 匪聞官兵至,皆斂兵守寨。明率眾守橋,笑而謂眾曰:「羸張飛尚可禦敵也。」命諸將鳴鼓吹角以致匪,匪果蠭起。明據地勢,殺傷相當,匪詫曰:「昔之官軍未有不聞聲潰者,今何人,耐戰乃爾!」嗣聞為明,皆相顧欷歔曰:「吾儕命蹇,此老尚無恙耶?」次日,匪繞道上北山,據建瓴之勢,德請戰,明曰:「匪勇而銳,未易藐視。」以千人付之。德故未經戰陣,既見敵,未鼓而火槍驟發。明聞聲驚曰:「此軍殆矣!非出奇無以救之。」因怒馬獨出,率將士數十人行荒畦間,繞出數里,畦間骸骨縱橫,乃永保兵潰處也。適有江西潰卒二百自德安來,散坐黃金廟側,方爇火聚食,明笑曰:「是足資余用,以之破敵,足矣!」遂呼其將至,撫以善言。諸軍聞明名,爭自踴躍請戰。明授以旗鼓,命掩伏山側,遂趨匪壘。壘外松棚下匪方瞭望,驟矢傷數人。匪方錯愕,江西兵展旗鳴笳以進,匪驚潰,互相踐踏,曰:「伏兵至矣!」匪中有紅巾者,聲言於眾曰:「勿驚!速發大礮禦之。」官兵聞之恐,明曰:「其礮炸矣。」匪固烏合,不解用礮,礮果裂,聲震山谷。官兵突煙而入,縱火焚松棚。山上匪見之,皆退歸,闔四門為守計。德所率兵亦振旅還。復命奪匪西壕,積柴他門外,匪未覺。時大風霾,因風縱火,俄萬廈驟焚,官兵合圍,匪突煙出者,咸墮於壕,哭聲震天,火光竟夕,三日始燼。乃於焦骨中取匪首,遂平。捷聞,高宗大喜,復明職。 完顏岱擊教匪 完顏岱任河南藩司時,白蓮教初起,所在蜂擁難遏。巡撫景安素怯,屢為匪敗。完顏率羸卒數千守雙溝,匪屢犯豫界,皆被擊去。自嘉慶丙辰九月至丁巳春,大小百餘戰,無不堵禦得宜。時淅川有蠢動者,完顏告景曰:「萑苻小寇,易撲滅。襄、漢間匪勢猖獗,岱請禦之!」景以初起者難禦,而雙溝有險可恃,因促完顏往。乃急掩擊匪,悉數就擒。景貪其功,棄雙溝而躡其後,誅殺難民,以大捷聞,封伯爵,完顏惟議敘而已。襄、漢諸匪遂襲其不備,闌入南陽,由盧氏出武關,與川匪合,逆燄遂不可制。而完顏以勞瘵卒於軍,仁宗甚悼惜之。 傅鼐平苗 黔楚接壤處,北有臘耳山山脈,為苗瑤所居。自康熙中降生苗百四十寨,置乾州、鳳凰二廳,而苗疆一蹙。自雍正中改土歸流,增置永順府永綏、松桃等廳,而苗疆再蹙。自是至乾隆末葉,漢民移居苗境者日眾,永綏城外苗地幾盡為所占,而苗疆三蹙。於是奸苗倡言逐客民,復故土,而亂端以起。乾隆乙卯,黔苗石柳鄧,楚苗石三保、吳隴登、吳半生、吳八月同時蠢動,詔滇督福康安、川督和琳與湖廣督撫會勦。其後,半生、八月雖先後就擒,而八月子廷禮、廷義仍負嵎自若。迨嘉慶丙辰,隴登降,三保擒,柳鄧父子及廷禮、廷義次第就誅,始以苗亂肅清聞。其實是役也,始事者固老師糜餉,繼事者亦苟且倖成,而苗眾仍四出刦掠,且藉口於和琳苗地歸苗之約,益蔓延於乾、鳳諸廳。己未,鳳凰廳同知傅鼐用前人鵰勦法,戰守年餘,修置碉堡,收卹流民,屯田練勇,苗垂困。兵備道成寧忌之,數言於鄂督姜晟,謂「傅不去,苗必大亂」。已而吳、陳受果擾內地,姜意動,將劾傅召亂。會巡閱至某縣驛,方飯,而苗數千環行館,噪索食,犒之,不退。中夜,聞門外驚鬨,嘑號鼎沸,俄而寂然,一人從數卒入謁,傅也。姜歎曰:「幾誤邊事。」即委傅討賊,一戰俘陳受。令籌安撫之策,傅因下令追繳苗寨兵械,並廣設書院義學,經營十有餘稔,苗禍乃紓。 二眼纛將軍征川楚教匪 川楚教匪蔓延三省,諸將擁兵自衞,擄掠良民,故當時呼官兵有紅蓮教之目。惟提督穆維、將軍富成督齊魯兵堵禦甚嚴,匪畏之,相戒勿犯二眼纛將軍。蓋山東旗纛皆繪二太極圖故也。 亮祿征川楚教匪 總兵亮祿任河南城守尉,嘉慶庚申,川楚教匪滋事,豫省將校皆檄調他往,撫軍吳熊光亦率兵堵禦盧氏,河南兵力虛弱,故寶豐郟縣教匪謀逆。亮曰:「吾聞兵貴神速,今賊初起,實為烏合之眾,易於撲滅。」乃驅兵疾行,不三日至,匪尚未覺。亮率兵圍其寨,聲言滿兵十萬自京至,命樹八旗大纛,以鞭笞馬腹,使騰蹶嘶號,聲震數里,匪懼。至夜,亮起曰:「此擒賊時也。」乃吹角,命士卒進,首先踰濠,焚其寨,士卒用命,一鼓殲之。 成德征川楚教匪 將軍成德,初從阿文成公桂征金川,多戰績。阿嘗曰:「裨將中知兵者,惟成某一人。」其隨征廓爾喀苗疆,亦多戰功。後征川楚教匪,總統為福寧,性暴愎,失將士心,攻旗鼓營浮山諸賊,經年無功,成甚抑鬱。戚某往探,設酒待之,將飲,笑曰:「席上無可歡,可以賊心肺侑酒。」因下令出戰,結裝去,聞火槍聲,須臾,擒匪數十歸,酒尚未寒也。掀髯歎曰:「若此草寇,較之金川番匪,十不當一,何難滅此朝食?而當軸輒養賊自重,不解何心,老夫功名終於此矣。」因潸然淚下。 札克塔爾征川楚教匪 札克塔爾,金川番部人。父某,為索諾木所殺,弱冠投誠,密獻入番計,阿文成公桂從之,得以成功。高宗憐其稚,命近臣撫視之,後??荐至護軍統領。性敏捷,川楚之役,師未嘗敗北。軍中畏之,呼曰「苗張」,無敢攖其鋒者。嘉慶丙寅秋,瓦柴關兵變,札首先趨赴。時西安駐防已為匪衝潰,札怒馬獨出,手殺數匪,匪有識者,詫曰:「苗張至矣!」皆奔潰。楊時齋提督繼至,善為撫慰,匪棄甲請降。是役往返,不逾二十日也。 額勒登保平川楚教匪 川楚教匪初起時,以劉之協、姚之富、齊王氏為教首,三人皆梟雄。齊王氏又號齊二寡婦,美姿容,擅謀勇。餘如冉天元、王三槐輩,亦皆一時兇悍。至若其中謀士,出奇制勝,使王師疲於奔命者,則以徐亮基稱最。亮基字慕奇,成都拔貢。少負奇氣,倜儻不羈,或以狂生目之。居恆竊慕諸葛亮、劉伯溫二人,因取以為名,自號小諸葛。與冉同里,冉本富家子,豪俠任氣,後為門客煽惑,遂從教匪起事。亮基聞耗而起曰:「大丈夫得時則駕,機不可失。」仗劍往說之。冉大悅,署為行軍參謀。用其策,竄汴犯陝,號令川東北羣寇,橫行數省。 時統兵諸將帥以經略額勒登保為最有威望,德楞泰、明亮亦善用兵。偏裨則楊遇春、楊芳、羅思舉、桂涵、穆克登布等,均驍將。亮基為冉主謀,屢設奇計,以陷官軍,額至引為心腹鉅患。蒼溪一役,額欲合全力勦之,檄左右翼會擊,楊遇春、穆克登布為左右翼長,驍悍無匹,各路教匪望風膽落。冉懼,亮基微哂曰:「將在謀,不在勇,此何足慮!」策馬出營,周覽一過,返謂冉曰:「彼軍右翼勇而不整,左翼稍有戒心。若憑高馳擊,右翼必潰。右翼潰,則左翼為所牽動,不能獨存,然後合師以擣中軍,可一戰下也。」冉從其言。穆每戰,必先登陷陣。遇春較持重,恆規之,穆不聽。將戰,穆列營傍山而處,遇春勸之曰:「兵法有言,居高臨下,君不握險以守,而陣於平原,此危道也。」力爭不納。急退,列營山巔,遙為犄角。其上適有廢壘,命握壘而守,嚴陣以待。甫交綏,穆勇甚,身先士伍。短兵接戰,陷賊伏中,冉麾軍圍之數重,力戰不脫。 遇春欲赴救,亮基亟麾伏賊,從嶺後間道,猱升而上,遶出遇春壘後,壓壘而陣,遇春自救不暇。穆軍失援,大敗,亮基乘勝擣額主營。主營潰,穆身被七創,屢瀕於危,卒賴遇春軍冒死援之,得潰圍走,冉自是益倚任亮基。時各路教匪多烏合,羣聚不逞,燒香惑眾,從者日多,然惟以剽掠為事。亮基則勸冉禁擄掠,犯者立斬以徇,所過州縣,恆不血刃而下。 廷議以賊蹤飄忽,狀類流寇,實行堅壁清野政策,通飭各路,嚴密扼守,有縱寇者置諸法。令村莊民團築堡備戰,寇至,則盡歛牲畜器物入堡固守,野無所掠,羣寇大蹙。 先是,亮基佐冉軍時,首倡議勸鼓眾北行,不用,至是頗悔,欲由陝犯晉,而將軍魁倫扼守潼河,防寇北渡,沿江上下游,列營數十里,深患之。亮基躬出視師畢,返,謂冉曰:「亟治攻具。」翌晨,遂渡河。亮基親援桴鼓,魁悉眾抵拒。戰正酣,主營藥庫燬,冉且自下游偷渡矣。官軍大潰,賊眾鼓噪乘之,遂渡潼河,亮基乃分軍由陝犯晉。亮基歿,軍無主謀,戰輒敗。冉憤欲大舉,馬蹄岡一役,欲以全力困德楞泰,六日五戰,重疊設伏,德誤陷伏中。數路皆敗,與侍衞數十踞守山巔,誓以死拒。冉督眾登山,坐騎中矢而蹶,為德俘獲,賊大潰。嗣是諸路教匪,以次削平。 額之用兵也,匪甚畏之。每戰,張左右翼,以降賊居左,張紅旗;鄉勇居右,張白旗,皆為前鋒。賊望見紅白二旗,則羣相驚曰:「額爺兵至矣!」皆奔。臨陣,身先士卒,輒以兩人肩竹兜乘之,銃礮矢石常從肩耳過,左右失色,額不少避,督戰益力。尤嚴操守,賞士不惜萬金,而不以一錢自奉。督撫饋遺一無所受,用兵歲久,諸將無不蓄貲財,而額之凱旋,過蘆溝橋,蕭然行李,一騎負一襆被而已。 桂涵大敗教匪 川東有桂涵者,驍勇趫捷,非珍饈不食。時或金幣滿室,未幾無一存。踰時滿,與相契者輒盡與焉,蓋皆自胠篋來也。官捕之嚴,忽不見,時或出沒巨浪中。尤善泅水,聞川楚軍募勇,與羅思舉同投之。時乘賊與官兵角,伏石洞中,或腰擊,或尾截,或擒渠魁,或斃悍目,官兵屢冒其功而受上賞。一日,賊環攻其洞,積毒薪熏之,撲以扇,烟外颺;又壅溝灌之,洩以竇,水旁溢;又夜屯山頂,熾草為號,賊知其素張虛勢,宵深襲之,竟空壘焉。俄鼓譟四起,伏突出,大呼曰:「今日也中桂老子計矣!」賊懼,反走,木石堆塞,中藏勁弩,歸路斷矣。官兵鄉勇內外夾攻,賊寸步不能移,皆縊林中,樹為之折。號哭曰:「吾白蓮教徒,自有身以來,無此窮蹙,不敢再入深山矣。」後追至平原,與羅互為犄角,凱旋為川北總兵,至四川提督。 李成隆平安南匪及鳳尾幫匪 嘉慶間平閩浙海盜,浙江提督李壯烈公長庚實為首功,太平參將李成隆亦有勞焉。龍王堂松門之役,成隆婦新產,風雨破其屋,驚死,不顧,立率師往勦。安南夷匪及鳳尾幫盜皆以此舉就擒,時稱成隆曰小李將軍。 李壯烈討蔡牽 閩中固積富區,自總督雅德、伍拉納等驕奢貪縱,吏治廢弛,海盜猖獗,水師懦怯莫敢攖。提督倪斯得老耄不諳紀律,故蔡牽、朱潰等嘯聚海濱,眾至十萬。嘉慶丁卯冬,突入臺灣,賴李壯烈抵死禦之,喜灣得全。 李,同安人。起家武科,出為浙江副將,福文襄王康安奇之。安南阮光平陰叛,入我國海面擄刼,王命李往擒之。李曰:「官船釘疏板薄,不能衝突波濤,長庚願傾家造船。惟火藥非私家所宜有,願賜之,餘不費絲毫官物。」王大悅,奏署總兵,並賜銀數萬兩,乃造海船數十艘,不加鏤飾,與客船無異。率兵三千,尾安南船,旗鼓突出,槍礮驟發,賊驚潰,覆船數百,俘斬數千人,生擒其官倫貴利等以獻。王優獎之,請於朝。任海壇總兵,浙撫阮元倚為左右手。臺灣之役,已圍蔡牽於鹿耳門,計日可擒。時所率浙中精兵祗五百餘人,牽以錢四百餘萬賄閩卒,諸將遂解體。牽遣人偽獻降書,李抵書於地,褫其衣,刀見,立誅之。是晚大風雨,牽乘夜遁。李方飲酒,立傾盃,整隊進,閩兵莫有繼者,太息曰:「朝廷養兵百餘年,一旦反為賊間,果何為者!」因全軍而歸。閩督阿林保置酒賀,從容語曰:「海上事易飾,公如以蔡牽假首至,余即飛章露布,不惟公居首功,吾亦受帷幄之賞,豈不勝衝突鯨濤,僥倖於萬一哉!」李奮然曰:「于清端之捉賊,姚制府之用兵,長庚所知也。石三保、聶人傑之擒,為長庚所未解。皇上所以任長庚者,欲使永靖海氛,以綏民命,成功與否,則天也。公文吏,幸事早蕆,僕則視海舶如廬舍,不畏險也。公今以逗撓劾長庚之罪,他日以覆舟諱長庚之死,皆惟命是從。僕一武夫,猶知以死報國,公以世臣名族,亦罔識忠孝二字乎?」推几而出。幕客諫曰:「將軍誤矣!自閩粵用兵,生靈糜爛幾數百萬,皆以蔡牽一人。故今假傳授首,博天顏之喜,後或羈以官爵,啗以利貨,以伺其敝,不亦可乎?今必冒風濤之險,困其巢穴,一旦颶風阻路,糧餉莫繼,士卒散亡,竭一人之力敵百萬之寇,稍失利而大吏朦蔽奏之,將軍必遭獄吏之辱矣!」李慨然曰:「君不聞王彥章『人死留名,豹死留皮』語乎?僕雖不肖,不願與牽同日生也。」 王得祿邱良功平蔡牽 嘉慶己巳,閩浙水師攻勦蔡牽,鏖戰重洋,閱兩晝夜,牽夫婦淹斃黑水洋,盜船一律燒毀,餘盜擒斬無遺。是役也,浙軍圍攻牽船,追逐千里,枵腹苦戰,喋血於狂風巨浪中,兵勇傷殘極眾。比閩軍遲一日到,已功在垂成矣。 煤黑子與林清戰於大內 都人呼擔煤夫為煤黑子。嘉慶癸酉,天理教匪林清作亂於京師。賊趨熙和門,有某煤肆之煤黑子,適自文穎館出,橫取擔杖,奮逐之,力甚大,踣賊數人。眾攢刺之,遂為賊殺。羣賊與煤黑子角力,聲讙囂四聞,故熙和門得以閉。大學士保興時為上書房授讀翰林,從景運門下直,遙望見之,走還,促閉門以拒。既閉門,乃集羽林虎賁,戰一日夜,賊乃敗。事定,出賊屍,煤黑子屍亦雜其中,不可辨。方其擊賊時,三館吏役無不知煤黑子擊賊。賊平後,以為煤黑子之功不可沒,顧其肆主懦而畏官,不敢陳於朝,煤黑子遂竟不獲褒恤。 平林清 嘉慶癸酉七月,仁宗秋獮於木蘭。九月十五日,天理教匪犯闕,匪為林清、馮克善、李文成諸人。 先是,文成遣其養子劉成章潛至京,會清於黃村之宋家莊,議以十五日,河南、山東合畿內之眾,同時進發,乘回鑾時,伏莽行在。謀定,而滑縣、金鄉、定陶、曹縣先後緝捕,匪恐事敗,不能久待,乃即揭竿起,官兵絡繹徵調,而九月十五日之約,遂不能密赴。十四日,清命其黨陳爽、陳文魁入京,匿市人家。十五日平明,眾匪自黃村至,日方午,入內城,分東西兩隊:其東,陳爽導之,劉呈祥殿之,以進東華門;其西,陳文魁導之,劉永泰殿之,以進西華門。而太監劉得財、劉金引其東,張泰、高廣福引其西,王福祿、閻進喜居中援應。爽與文魁偕頭目數十人,皆清所調遣。清居黃村。將俟河南之匪集合而進。 儀親王、成親王、莊親王等亟召營兵自神武門入,匪已至中正殿門外,諸王率兵禦之。有數匪突入大內,時皇次子、皇三子咸在上書房,聞內侍疾呼閉隆宗門,皇子即自日精門詰問。將至近光門,總管太監常永貴擒二人,各執利刃,頭裹白布,諸內侍禦之於門,互有殺傷。皇四子自書房出,皇次子、皇三子將往儲秀宮覲后,學士寶興方自上書房散直,未出東華門,見兵匪力戰,亟入乾清門,奔告皇子。皇子立至儲秀宮,見匪越牆西入,皇次子急命進撒袋鳥銃腰刀,永貴執白木棍,立於遵義門之內以拒之。諸內侍登垣瞭望,匪大至,旋自膳房之上自西而北,將踰養心門入,皇次子發鳥銃擊之,殪,匪續至,執白旗指揮,皇子復擊之,又殪。儀親王子貝勒綿志亦以銃擊之,復殪,匪乃不敢升垣。皇次子馳至西長街西廠,督同常永貴率內侍擊賊。日將晡,而留守京師之諸王及內務府大臣各引兵入衞,匪勢漸蹙。將縱火,忽大雨迅雷,二匪墮武英殿之御河死。投河溺死者甚眾,餘皆就擒。 初,壬申春,趙崇華攝淡水同知。甫下車,即訪獲妖言惑眾之高媽達,訊之,具供同黨劉林、祝現,定以次年閏八月望夜,起事都下。劉林者,清之原名也。趙亟詳上官,請入告,上官以其語誕,僅依傳布邪教律擬決,而未奏聞。至癸酉九月十五日,都中之變果作。 馮克善者,林清之黨,技精絕。清既敗,乃變姓名匿獻縣。是年十二月為官吏所聞,雜遣兵役,與其徒擒之。乃佯飲之酒,中設一席,四面重疊環以桌凳,門內伏壯士。案復置熱粥,又置藥物酒中。馮至,即藏其兵器,以熱粥灑之。諸壯士羣起格鬬,良久始就擒。 楊忠武征川楚教匪 當紅苗之變,楊忠武公遇春方為材官,福康安見而奇之,曰:「此將材也。」屢疏保薦,擢至專閫。時宜綿督陝甘,畏葸不前,楊諫曰:「甘、涼兵為天下勁卒,阿文成公曾將以平西域。今公據河山之險,擁精銳之卒,自關隴西下,建瓴之勢,破敵必矣!奈何以百戰之卒,而畏烏合之眾哉?」宜不能用。勒登保經略至陝,倚為左右手。 楊善撫馭士卒,部下多降匪,腰佩長刀,形貌兇險,而楊頤指氣使,莫不悅服,故十數載所至克捷。有黃驘,日馳數百里,常乘以追賊,賊畏之如虎。部將如楊芳、游雲梯、吳廷剛、祝廷彪,皆由偏裨至專閫。瓦柴關兵叛後,獨騎至賊中,說以大義,即拋戈降。嘉慶甲戌春,入京陛見,仁宗問:「前此湖北、陝西、四川三省軍務,何延至十數年之久,現今兩次軍務,即河南教匪、陝南饑民之亂,何蕆事之速?」則對以「有專責則事易集」。上首肯者再。 楊嘗徒步逐賊,挽其鬚日行百數十里,軍中呼曰「楊鬍子」。為口號曰:「鬍子打(革乞)鞈,一走一百八。」賊望其旌旗皆膽落,故所至有功。 永芹以百餘人破回 泮菴將軍永芹,以乾清門侍衞出戍西域。會回逆叛,守危城,兵甫百餘人,眾官皆大驚,獨處之晏然。命文吏守城,自率卒冒雪夜出。漏下十刻,屬吏懼,曰:「賊眾初起,人心未定,若不一鼓殲之,使蔓延四出,封疆可虞。今乘黑夜攻之,賊不知我眾寡,易滅也。」直抵賊壘,聲言北路數萬人至,賊驚潰,投兵降,逆首亦就擒。 羅思舉平趙金龍 趙金龍者,江華瑤也。故為巫,家饒於貲。瑤中巫至貴重,羣瑤信服,金龍謹飭無過行,居瑤中,號通達能言。平居墾山力作,善居積,時為羣瑤祠禱神,益富厚。以山田與漢民近接,漢民每事陵藉之,不敢論曲直也。 道光壬辰,瑤人入江華市易銀,奸賈輒與以夾錫者,請更之,反怒罵擊瑤。瑤歸,集十餘人復往,賈訟縣官,謂瑤刦掠,盡捕下獄。於是羣瑤怒,起殺奸賈,推金龍為首,桂陽新田瑤應之,有徒黨千數百人。州縣遽以瑤變聞,大吏視之為大敵,提督海凌阿、副將馬韜率三千兵討金龍,長驅入其境,兵不持刀矛,捆載以行。瑤偽為漢民,負其軍器去,已乃大譟,官兵聞聲奔走,或自跪道旁,遂殺海及其馬,以海之火器攻新田,殺知縣王鼎銘。於是欽差大臣尚書公禧恩出視師,瑤變聞天下。然江華瑤眾固不及數百也,合寧遠、道州、新田、常寧及州中瑤,男女僅二千耳。瑤所長者,登山險疾走,用小火槍,百步命中。官兵聞瑤至則潰。朝命羅思舉與總督盧坤往平之,賊已困,將擒矣,時宣宗命禧往督軍,諸將皆曰:「可待禧至。」羅曰:「圍久師怠,賊必遁,糜帑可惜。」遂違眾一戰,殲賊且盡。禧為親信重臣,督撫以下皆降屈為禮。怒羅之不待也,盛氣陵之。羅不為屈,且面折之曰:「諸公貴人多顧忌,羅思舉一亡賴耳!受國厚恩至提督,惟以死報,不知其他。」禧怒甚,而無如之何。羅籍四川之東鄉,少亡賴,數行竊,令捕之杖斃,棄野中,夜而蘇,匍匐至一老嫗家,周之,乃改行。既貴,尚對人言生平作賊事,不稍諱。 中英鴉片之戰 道光辛丑鴉片之役,英人義律以和議久不定,進攻廣州沙角、大角礮臺,伏兵二千,以竹梯登後山,別遣精兵繞出三河口,合力夾攻。時副將陳連升力為抵禦,身被數十創,死之。英兵乘勝直攻鎮遠、威遠。靖遠各礮臺,進逼省垣,礮聲如雷,晝夜不息,將軍以下皆避入巡撫署。 欽差大臣琦善既以庸懦畏葸遲誤機宜致禍,詔命鎖拏來京,而繼之以奕山。奕見英人之勢方張也,遣廣州知府余保純出城議款。義律要求於應償烟價之外,須酬軍餉銀六百萬元,香港事再議。將軍等允之,並樹白旗於城,英兵始回船。 七月,英兵船復攻廈門各礮臺,陷之。八月,英將濮鼎查、郭士利等由廈門再犯定海,定海總兵葛雲飛、處州鎮總兵鄭國鴻、壽春鎮總兵王錫朋皆戰死。時欽差大臣裕謙僅統兵四千守鎮海城內,令提督余步雲守城外招寶山。英兵既由山麓攀援登岸,余不令士卒發礮,率兵遁寧波。英人據招寶山,俯攻鎮海,裕投泮池死。未幾,寧波亦失守。是役也,廣東被禍之外,則以招寶山之敗為最劇。而其僨事之由,實因裕之粗疏驕暴,馭將無方,余之不戰而遁所致。為江浙所切齒痛恨者也。 英之擾江浙也,時梁拱辰以江蘇巡撫兼權總督,率兵防上海,時提督陳化成駐吳淞口,徐州鎮總兵王志元駐上海城外。王軀幹英偉,曉暢戎機,梁頗優待之。既思吳淞口岸,直達寶山,綿亙數十里,兵稍單,欲使移軍吳淞,與陳相犄角,乘間探之。王不允,梁自馳往吳淞,商之於陳,陳亦不謂然。未幾,梁卸督篆返蘇,遂聽之。越數月,英艦陷寶山,直駛吳淞。陳以孤立無援,血戰死之。尋上海亦陷,時王已遁往松江矣。 英人既破上海,由黃浦入泖澱,窺蘇州,慮湖隘道梗而返。時總兵尤渤營於大漲涇,英船不敢深入內河,松江幸無恙。乃別由福山口入犯鎮江,圌山守兵新鑄萬八千斤礮,發之,聲震江南北。然英船遊弋而過,不備亦不懼,事後始知守兵以無彈之礮,無子之銃,虛張聲勢,相率而逃矣。英人初至之地,恃其財利,蠱惑窮民,至以銀幣一枚,市胡椒數粒,鄉民願效奔走者,所在有之。某寺僧密告之曰:「城北依山為垣,故有塞門,其虛可擣也。」英人登金山覘之,礮發而城破,淫掠搜括,等於寧波。時六月十九日也。 鎮江故殷富,西關以外,為一郡精華所萃。敵梳之,兵勇篦之,土寇又薙之,富民遷徙者,背負肩擔,悉被刼掠。江寧、常州聞警,皆震。已而潰兵跳集於蘇,勢洶洶,且內訌,時李星沅官蘇藩,請於中丞,斬剽刼者以徇,人心稍安。 英人既據寧波,明年壬寅正月晦,官兵襲攻之,不克。時大軍雲集,屯紹興,而舒垕菴者,在軍中。一日,傳一間諜至,將斬之,叩頭乞免。舒視之,則偷兒也,意哀之,曰:「若為諜而死,盍為偷而生?若能竊英人頭來,吾且白將軍,賞賚汝!」偷諾而去。既而偷果以英人頭獻,介之見將軍,將軍大喜,厚賞之。又既而獻頭者紛至,乃與羣偷計其值:黑人一頭,錢若干;白人倍之;生獲,又數倍之。自是踰城穴隙,日昏暮,徧城中無非偷者。英人之據甬城也,夜必巡街巷,兩英人先後行,方格磔語笑,後者忽無聲,回視之,已失頭而仆,者大駭,僵立若槁木。俄頃,又失其頭。偷兒或東或西,或著西人衣冠,持竹杖,橐橐然曳革屐以來,英人近與語,遽刺殺之。其生致之也,則以布自後扣其頭,使不得聲,而絞布兩端,負而趨,至幽僻,箝口,置諸橐,綑之,以縋出城。或為英人所見而追之,則負以趨曲巷,追者迷失道,又懼其害己也,廢然返。英人巡視城上,亦通夕往來,羣盜數十,以長藤為環,喑默候城外,聞城上巡者過,為怪聲驚之,英人俯視,遽以藤環勾其頭而墜。既墜,塞口中以物,而反縛之,復候之如初。城上英人謂墜者誤失足,且聞其顛蹶,皆伸頭下視,思援之,又盡為偷所鉤致,乃始譁然。擁所獲,大笑以去,疾如風。凡城內外之以竊英人頭至者,黨日益盛,計日益巧,所獲日益眾。其奇策祕術,人莫得而盡知也。他日,偷獻頭於將軍,將軍語之曰:「得英兵百,不如得其官一,能生致之,賞萬金。不能,取其頭可也。」久之,反命,曰:「官不可得也。官未嘗夜出,臥邃室,兵環於外,吾儕之趫捷善升屋者,飛登其臥室,密揭瓦偵之,則見其在室中,脫衣冠入帳而寢,既而下揭帳,空榻也。明夜又易室,偵之如前,而空如故。吾儕利其頭為奇貨,數數夜守之,終不得知臥所。得官一,不如得兵百之易也。」當此之時,英官雖防護甚謹,不可得,而心常惕惕,每日夕,觳觫自驚。旦日而以失首報者,恆數十,或多至百餘。白人夜出邏,往往曉不歸,其黑人無名籍者,至不可算。由是大懼,盡率其屬登舟而去,寧波遂克復。 烏蘭泰向榮圍粵寇於永安 咸豐辛亥冬,粵寇洪秀全有眾二千人,嘗被圍永安州。時賽尚阿督師,以烏蘭泰、向榮分統勁兵,圍之。烏、向皆名將,積不相能。時江忠源在烏幕,力為排解,以向氣盛,銳意不讓烏,齟齬益甚。江方倡長圍深壕聚殲之策,以北關疏闕,請益兵合圍,向不許。會江以病歸,向、烏相仇益甚矣。 秀全既據永安州,建偽號,封諸酋為王,王以下爵七等。設六官、丞相、司馬、軍師、旅帥等職。女官等次亦如之。行營五將軍,按水火金木土,各司其事。洪大全所定也。 洪初據金田時,裹脅日眾,與鄉團兩不相下。楊秀清懼其離散,設計籠絡之。每自託為巫,謂天父下凡,附其身,詗人陰私。又託天父言,挾制秀全,令前跪受杖,己則高坐,歷數其罪而責之。責已,仍奉秀全上坐。己有不韙,慮不足箝制其下,亦伏地,令人杖之,不稍貸。由是諸酋篤信其說,以為真有天父鑒臨也。會官軍屢易帥,惟向榮【舊為楊忠武公遇春部曲。】老於軍事,謀略素優;都統烏蘭泰、總兵秦定三亦果敢善戰,故新墟、雙髻山、莫家村三捷,戰功為最奇。 秀全之由金田移屯新墟也,定三潛渡江,偵知竹園村樹木叢雜,乃斷樹截竹,拋棄各要隘,而伏兵村中,僅留一路,遣兵百人偽為樵採者,引寇入。伏前者突出,寇倉皇,且戰且走,亟從村後竄逸,則隘路竹木阻塞,後伏又起,大呼追擊,四面合圍,於是一日七勝,殲擒二千五百餘名,寇乃退據雙髻山。 雙髻山,前以新墟為門戶,後以豬仔峽為藩籬。向命諸軍圍其東南西三面,而自與都統巴清德合攻後路。既登豬仔峽,奪其要隘,寇自高擊下,銃礮木石如雨,官兵奮力抵禦,勢正不支,而前路諸軍已抵寇營,呼聲震山谷,上下夾攻,寇大潰。及據永安,以大股分屯城外諸村,阻官兵進攻之路。距莫家村十餘里,有高嶺三,其中曰秀才嶺,尤險峻。烏相度形勢,遣隊誘之,戒以俟寇漸近,沿左右二嶺緩退過脊,嚴陣以待。而自率火器營建中軍旗鼓於秀才嶺最高峰上,預埋地雷等火具,植紅蓋於帳前。寇至,左右營及中軍皆退,眾寇競前拔其紅蓋,火機忽發,全嶺崩裂,燔寇以數千計,大隊乘之,生擒無算。自是見烏幟,輒不敢近城,而寇於其酋亦自是漸有離心,獨大全、秀清狡獪堅忍,死守不下。 壬子春,秀全卒由北竄,馳犯桂林,四總兵同戰沒。俄而烏亦中礮死,秀全遂由郴下,畧長沙,浮洞庭,出東南,禍延全國之半矣。 黃印山平兩杯茶教匪 江蘇裏下河一帶,有兩杯茶教,某寺僧實倡之。僧死,傳揚人盛廣大,而通州之黃朝陽、茅廣福等次之。受戒誦經,斂財聚眾,愚民為所惑。然初無謀叛意也。 咸豐壬子,狼山鎮標兵目陸家升、陳某,性桀騖,已保五品銜,食雙餉矣。心未滿,仍多所要索。總兵抑之,遂怏怏懷怨望,潛渡江,通款於在福山之粵寇,願獻通州。酋哂曰:「吾為若輩誤者屢矣,是不可信。果誠也,當自破通州為贄。」陸、陳慨然諾。既返,百思無計。忽憶黃、茅輩得民心,煽之,當可動。遂詣黃,盛言「寇旦夕且渡江,若輩當自計」,眾大懼。陸言:「無妨也。彼中酋與我善,能人出千錢,當代買太平紙萬張貼門首,可勿擾。」黃信之,函致諸教首,斂如數。已而陸又曰:「髮天主甚賢,取天下,反掌耳!欲富貴,當乘其未來時,能出萬錢,高爵厚祿可立致。出千錢,亦不失為朝將。空劄已至,勿自誤。」果愈惑,爭出銀買空劄偽職,徧通境,實則皆陸、陳私刻也。 陸、陳見教主易與,復煽言天主愛民,但相從皆手足,兵到,順民須助威,宜家置旗一槍一,編隊如行伍。黃內怯,私議曰:「太平紙為職名劄,祕之無知者。苟公然置禁物,保勿有滅族禍乎?」陸、陳變色曰:「君不從,弗強也。然事後,必勿悔!」黃終猶豫,陸出一冊厲聲曰:「君輩已受偽職,不從,即投之官,滅族禍誰獨免者?」黃戰慄謝之,且曰:「非自怯,恐江南不果至耳。」陸、陳邀黃至福山壘中,實其言,乃昏夜偕渡江,見其酋,盛席款之,溫語嘉納,留十餘日,偕返。於是教徒信益堅,買糧置器,駐隊軍山,將於五月十四日夜攻州城。城中差吏弁勇半教黨,諜徧布街市,官夢夢也。十二日,黃下令戶出錢五百助軍裝。南沙有董事某,以無故斂民阻黃,黃怒曰:「君此時猶自大耶!」即率眾焚其廬,某奔至城,告變,城中乃大震。會狼山僧亦連夜至,具言軍山謀反狀。 通州牧黃印山有幹才,亟命三門嚴守禦,令各沙董擒首事者。明日,沙董縶四人至,殲之。各沙搜捕羽黨,盡得其軍械、旗幟、號衣、印信,並職名冊一部。於是按籍訪獲,次第就誅。 最可哂者,其黨職名悉僭神佛封號,稱黃為玉皇上帝,餘則有都天靈官元帥、真君火神龍王等名號。既被拘,不刑自承。有憐而飼以肉食者,則合掌謝曰:「罪過!罪過!遲一刻便升天,何苦以葷食累我被謫乎?」至死,卒不食。黃之妻自稱玉皇娘娘,將刑,縛署前大樹上,見人狂詈。適官過,指而責曰:「吾諸臣皆歸位玉霄宮,尚虛左待我,獨羈我凡界何為?」持刀者牽之去,乃喜。十四日,各門戒嚴,總兵率兵梭巡。城內外排列勇隊,火光徹夜不絕,民一夜數驚,謠言不能禁,捕數人斬之,乃少定。雞鳴徹隊,人心始粗安。 越翼日,陸、陳俘至,始知官紳士民,所在有獻首人,於是局中皆色變。旗牌某,總兵泊荷亭心腹也,有逆跡,黃擒之至,泊婉言為請命。黃大笑曰:「大人愛賊,可謂至死不悟矣!」叱速斬之,泊有慚色。盛、黃皆宵遁,百計不能得。盛潛泰州,撐巨傘,偽為賣藥者,為黠胥物色,即泰州寸磔之。黃父子甫出境,鄉人縛之來,嚴刑鞫問,斷其脛,以大畚舁之市。子解部,宮之,給披甲人為奴,其黨始稍稍息。 葉鴻駒督團與粵寇戰 咸豐辛亥,粵寇擾嘉定之北岡鎮,鎮紳集貲創團練,推葉鴻駒為領,不應,強而後可。蓋鴻駒善技擊,以精內家拳聞於里也。 壬子,金陵大營陷,寇長驅東下,犯外岡者數逾萬。練丁恐,謀避,鴻駒獨慨然曰:「鎮人餉我輩者不薄,安可聞警而逃,無所建示乎?且彼雖眾,烏合也,敗之易耳!勝之而後避,未晚也。」迺遣丁徧設旗燈於林菁叢處,而伏精壯於要道。寇夜至,見燈光,疑有備,不敢進,乃退而合軍以進。至隘口,伏軍突起鴻,駒首殺數百人,練丁膽益壯,無不一當百。寇大驚,四潰。練丁擒其軍帥一,師帥四,告於社而戮之。及後,寇大隊來,鎮人已盡徙矣,蓋鴻駒教之也。其後,李文忠公鴻章屯軍滬上,耳鴻駒名,謀致之,鴻駒不應,且曰:「我之擊寇者,欲以殺其刧掠淫威耳,他非敢望也。」事平後,鴻駒授徒自給以終老。蓋其志僅欲以所學餉後人也。 陸建瀛委江寧於粵寇 兩江總督沔陽陸建瀛,字立夫。初頗英銳任事,好談經濟,有當官蹇然之稱。亦稍結納賢士大夫,一時名流,如漵浦嚴正基仙舫、邵陽魏源默深、上元梅曾亮伯言、元和陳奐碩甫等,皆為所羅致。且謹事當道,得其驩心,由是聲望踔起,聖眷日隆。 咸豐壬子,粵寇出嶺嶠,越洞庭湖而北,勢張甚。陸時在豐工,督辦河南合龍事宜。嘗從容語幕客:「羣盜弄兵,無堅不摧,然實尟遠略,當今苦無任事者耳!」因屬草疏擬戰守事四條以上,文宗嘉之。諭令察度軍情,如必親往扼要調度,可酌量籌辦,不遙制。又令分飭文武大員,嚴防水陸要衝。陸疏言:「小孤山扼長江要隘,然不如在上游黃蘄等處設防。」乃授為欽差大臣,命與江蘇巡撫楊文定馳守江寧。冬十月,陸由豐工還江寧,與將軍巡撫會籌防務。調兵募勇,倉卒未集,上游羽書狎至,寇警日棘,乃以十二月出師。奏稱東西梁山及荻港各需兵千人防守,請由江蘇、安徽巡撫如數酌撥,從之。 先是,陸派兵三千,往防湖北武穴下游之老鼠峽。至是,遴壽春鎮總兵恩長為翼長,以濟師。俾率松江提標兵二千先行,自率續到兵數百,親軍數百,與員弁幕客乘舟溯江,倍道前進。 癸丑春正月朔,寇去武昌,悉銳東趨,俘男女數十萬,舳艫十萬,蔽江而下。當是時,海內承平久,武備日弛,綠營兵尤積疲不可用。陸兩次所遣進防老鼠峽化兵,皆畸零湊集,兵將不習。既抵防,檥舟江岸,不度地為營自固。綠營兵於濬濠築壘,亦本非所諳。偶或登岸操演,飾虛藝以炫眾,見者皆目笑之。聞寇將至,膽寒氣索,船已 (此處缺文) 江西巡撫張芾駐守九江,亦引軍退。寇居九江五日,九江已空無人,無可戀,悉眾進蹴安慶。陸逴小舟夜過小孤山,是時有標兵數百駐營山椒,安徽按察使張熙宇督礮船,泊山趾防守。眾固知其不足恃也,然小孤山兀峙江中,巋然為東南屏障,其峰斜對南岸彭郎磯,南寬里許,北寬半里,陸徑越小孤,不敢留。標兵礮船,一夕不知所往。自是寇直躪瀕江數千里,如入無人境矣。陸乘肩輿過安慶城外,巡撫蔣文慶登陴問戰事,陸憑軾搖手曰:「寇勢浩大,萬不可敵。」蔣邀入城同守,不聽。及安慶陷,蔣殉焉。 陸既至江寧,隨行僅十七人及兩舟而已。蓋自九江以下,水陸兼行,凡七晝夜而達會城。並撤蕪湖、荻港、板子磯防兵歸東西梁山,聲言將親督廣艇暨舢板船進防東西梁山。未及行,師船已不戰而退。將軍等致書,趣令仍赴上游迎勦,不答。請結營城外為犄角,亦不答。將軍等詣商戰守事,稱疾不出,凡閉閣謝客者三日。楊文定稱總督已歸,即日拜疏移守鎮江。於是將軍祥厚、提督福珠洪阿、副都統霍隆武、布政使祁宿藻會疏劾總督巡撫喪師避寇狀。有詔陸建瀛前已革職,著交祥厚拏問,委員解刑部治罪;楊文定革職留任,率同文武防守鎮江。祥厚兼署欽差大臣兩江總督,然驛程相距二千里,比奉詔旨,已在城將陷時矣。 寇居安慶三日,運藩庫銀三十餘萬兩,漕米四十餘萬石,登舟去。仍留眾守安慶。丙寅,陷太平。庚午,陷蕪湖。辛未,福山鎮總兵陳勝光以水師逆戰蕪湖,眾潰,勝光中礮,墮江死。壬申,寇前隊薄江寧,周視城外形勢,城上槍礮齊發,寇斂軍不動。甲戌,大隊悉到,聯營二十四座。寇船自新洲大勝關至七里洲,麕集蠭萃,莫紀其數。明日,眾寇傅於城下,攜具仰攻,晨夜不息。兵民協力固守,聚寶門外米商,自募練勇殺賊。寇將敗矣,城上開礮助威,誤中數人,練勇駭散。宿藻望見憤甚,嘔血死。寇乃於儀鳳門外靜海寺中掘隧道百餘丈,抵城隅,實火藥其中。二月乙酉旦,震聲訇然,地雷發,城潰,寇驟登。第二雷又發,殪寇數百,官兵驩踊獻馘領賞。守陴兵轉寡,寇大至,因調西北隅防兵。北嚮堵禦,相持正急,別隊寇於水西門噭嘑衝入,官兵潰。祥厚等退保內城,旗營男女登陴守禦。內城又陷,死者四萬餘人,祥厚、霍隆武、福珠洪阿皆力戰死之。上元縣令劉同纓公服坐堂皇,罵賊,死之。前廣西巡撫鄒鳴鶴隨辦團防,亦死焉。前定海鎮總兵湯貽汾告休僑居,從容賦絕命詩自縊。官兵被驅脅屠戮者無算。 陸乘小輿往謁將軍,還,至十廟前,遇寇,叢刃斫之死。文宗命賞還籍沒家產,給卹典,贈諡。御史方俊疏論之,乃撤卹贈,仍還總督銜。江南士庶追怨陸不能禦賊,浮議藉藉,謂陸實已降。建陽守備汪大臣稟報向忠武公榮,謂望見陸首裹黃巾,與官軍接仗。向訪城中逸出兵民,則知陸實於城陷時被殺。劾大臣誣衊上官,抵罪遣戍。 九月,文宗命惠親王綿愉為大將軍,科爾沁郡王僧格林沁為參贊大臣,率健銳營出京勦賊。王佩銳捷刀,僧格林沁佩訥庫尼素光刀,司道提鎮以下不用命或失誤軍機者,皆得專戮。 謝忠愍與粵寇戰於天津 咸豐癸丑,粵寇北犯畿輔。長蘆鹽運使楊霈製槍五百桿,招募壯丁,在署教演,號曰「蘆團」。旋奉旨,派前浙江巡撫梁寶常等協同天津地方官辦理團練,乃立義民局二十八處,每局五六十名,按期訓練。縣人張錦文倡捐團練經費,並上守禦策於鹽政文謙。文善之,發令箭一支給錦文,俾籌布置。錦文自練壯丁三千名,號曰「鋪勇」。當是時,天津鎮協各兵連年徵調在外,城中惟蘆團、鋪勇,而義民二十八局散布,一縣通計惟數千人。天津地平衍,無險可扼,寇七八萬由南而來,自春徂秋,寇氛日逼,民心大震。 九月二十六日,偵知寇已入滄洲境,錦文夜謁縣令謝子澄,獻票錢四千緡為募勇費,且謂寇勢鴟張,非遏其銳氣不可。明日,募夫萬餘,掘長濠於小稍直口,復以席裹土,如鹽包然,疊成礮臺,置礮盤六座於臺上。明日工蕆,錦文入見,謝告之曰:「昨夜獄犯喧譁,恐生變,奈何?」錦文曰:「莫若擇其罪不至死者出之,激令殺賊贖罪。」從之。回民劉繼德者,甫出獄,振臂一呼,回民奔集者千餘人,遂率赴教場聽令。適錦文豫引鹽課銀二萬兩至,儘數易錢,分寫小票,以給勇糧。官紳議誰可督隊者,謝奮然請行,衣短後衣,持槍上馬,率練勇至城西小園駐焉。 先是,邑人賈慶堂獻策,恐寇於水淺處偷渡,村民有弋鳧者,善用排槍,置小舟上,覆以席,推行水中,百發百中,僉呼之為雁戶,宜招募設伏,以備不虞,官紳皆以為然,倉猝募五百人。是日,使慶堂率往,伏於稍直口之東南。二十八日,寇蜂擁而來,謝率眾迎勦,蘆團擡槍乘勢堵截,縣民數萬持械相助。酋小秃子,矯健絕倫,彼中呼為開山王。手執黃旗,左右指揮,迅奮剽疾。官軍以火槍擊之,擊上,則鼠伏;擊下,則猱騰;槍甫止,則隨煙而進。有大沽老卒唶曰:「是賊狡猾,非巧取不可。」乃以兩槍上下交擊之,立斃。眾猶奮突而前。至設伏處呼渡,雁戶佯應,推舟前行,距寇數武,號鑼一聲,排槍轟發,相率倒地,驚以為水雷,遂大潰。 是役也,寇因水阻,迂道東走,僅遲至一日,而稍直口得以為備。且歧徑皆淹沒,可豫料其所至,而以全力專備一路,斬五百餘級,我兵勇無一傷者。由是小稍直口改名得勝口,旌戰功也。時惜無大軍夾擊,不能一鼓殲之。又以彼眾我寡,未敢遠追,寇遁至楊柳青,旋據靜海之獨流鎮。十月十七日,督師大臣勝保始統大兵由深州至天津,旋赴獨流鎮勦賊,並調謝至大營辦理糧餉,帶練殺寇。十一月二十三日,副都統佟鑑出戰,獲勝,殺數百人。以拽取濠板,被其擁圍,手執長矛,殺寇數人而死。謝馳往援救,身受七傷,赴水死。勝保奏聞,得旨:「謝子澄著贈布政使銜,予諡忠愍。」 訥爾經額為粵寇所敗 咸豐癸丑,文宗以大學士訥爾經額為欽差大臣,督兵馳救懷慶。適粵寇解圍,竄山西,訥督兵,回防直隸。 初,有獻計於訥者,言潞城、黎城間,有小徑,循太行東出,可由河南之武安徑趨直隸之臨洺關。其路甚捷,有險可扼,若遣兵五六百人守之,雖十萬之眾不能過也。訥拘牽舊制,以為潞城、黎城皆山西地,乃咨請山西巡撫派兵守之。咨未達,而寇已陷潞城、黎城,果由此路東出。 是時,訥方督凱旋軍萬餘人次臨洺。先一日,有冒其旗幟責州縣供張者,蓋寇之先驅,已過而北矣,訥未知也。次臨洺之日,寇麕至,官軍倉皇失措,車馳卒奔,萬餘人潰散略盡。訥以數十人走入廣平府城,盡失其關防、令箭、軍資、軍書等物,幕友吏僕皆星散。既已不能具奏,廣平知府為之稟達省垣,桂良方以刑部尚書守保定,為之入奏,訥奉旨革職拿問,寇燄由此大張。 粵寇圍鮑武襄於九江 鮑武襄公超由擔水夫從戎,以勦粵寇,積功至專閫,班五等。然貴後猶不知書,自姓名二字外,更無所識。方被圍於九江也,將遣人赴曾文正公祁門大營求援,令幕客撰牘,移時不至,乃自往促之。見其握筆搆思,頓足曰:「此何時耶?安用此文縐縐為者!」呼親兵,以白麻一幅至,自操管,大事一「鮑」字,以無數小圈繞其旁,亟加封付遞。眾不解,問之,鮑曰:「大帥自能知其故。」遞至祁門,曾之幕僚啟視,亦莫識其意。持示曾,曾大笑曰:「老鮑又被圍矣。」乃亟檄多隆阿往援,圍始解。 江忠烈與粵寇戰於廬州 江忠烈公忠源之擢安徽巡撫也,時方在武昌庀守具。春詔云:「楚、皖一體,當相其緩急為去留,不必以成命為拘。」旋以廬州事急,率所部千餘人力疾遄行。至六安州城,病益劇,復有旨令暫駐六安,俟兵餉齊集,相機前進。廬州知府胡元煒具稟告急,詭言廬州糧械極富,團勇多而得力。江以為廬州重地,有可守之資而棄之,可惜也,乃分所部之半留守六安,自率其半馳赴廬州。問元煒以守具,則糗糧軍火,一無所有。守城兵僅元煒腹心徐淮所募勇及江所募六安勇數百人,皆新集,不足恃。廬州城大而圮,兵勇人數不敷一門之守。江悟為元煒所紿,且知廬城萬無可守。然既已至廬,不肯為棄城退守計。又怒元煒不能布置於平日,復詭詞貽誤於臨時,每見,必斥責之,元煒遂匿不敢出。江出巡城,見水西門枕高阜環城,一面皆山,度寇必劇山俯攻。因部分文武吏守城,而自守水西門,下令有能助守城者悉聽,廬民赴者萬餘。部署稍定,越日,寇大至,環城急攻,駕雲梯攀堞,官軍屢擊卻之。 衞佐邦尹達章平紅巾 咸豐癸丑十二月,欽差大臣琦善督諸軍,與粵寇戰於儀徵。寇軍知勢不敵,轉向廬州,下之,遂乘勝向六安州進發。巡撫江忠烈率師出水西門,寇已由隧道進,城崩,官兵驚走。忠烈大怒,手持大旗,緣陴上,督眾連斃寇目。會胡元煒部勇目徐淮通寇,開門引入,忠烈自投古塘死之。壽春鎮總兵玉山以滁州兵萬餘戰於拱宸門,師潰,死。陝甘總督舒興阿率一萬五千人屯岡子集,十戰十敗,降者過半。鶴麗鎮總兵音德布由大安來援,亦大敗,陣歿。 陳開,佛山人。幼無賴,好與會黨交,營卒衙役亦多善之。解衣推食,不愛惜。以為天下大亂,自擬於韓信、樊噲,雖目不識丁,不害也。亂事傳至粵,佛山諸無賴議響應,僉曰:「此大事,非吾輩所能任。計無如陳開者。」時開方設雜貨攤於鶯岡,聞眾至,出迎,問何事。曰:「時至矣,君猶默無舉動乎?」開曰:「然。然茲非細事,非若持械行刧,僅及一身而已。事關謀反,成則大福,敗則妻孥且不可保。雖然,吾固計之甚詳。汝輩且入吾室,共決之。」眾入,則有長髯客已在座,眾愕然。開曰:「此非他,吾粵人有在洪軍作校尉之劉麗川者,其兄弟行也。彼為劉杜川,昨夕方至,正以此耳。君等有何陳述?」眾曰:「吾儕不過冀君一朝得富貴,有所憑藉而已。」開顧長髯者而笑。 杜川曰:「無驍勇善戰可作將領者,將若何?」開沈吟久之,曰:「若然,能師父足當之。」蓋寺僧有和尚能者,亦鶯岡產也,素習易筋經,有巨力,能舉數百斤石臼。顧性頑悍,無與狎,惟開與周旋。乃偕杜川訪能,略陳起事之議,能允之。謀既定,開自為軍師,稱大王,居王借山,以能為大將,領諸路軍。別遣黨人四出鼓煽,於是何六起石龍,林洸隆起省城外之河南,關巨掠沿海,陳松年起新會,陳吉起順德,陳金剛起清遠,鄒六起龍門。相與蓄髮易服,而明代衣冠不可驟得,乃徵梨園所有者而分御之,頭戴紅巾。「紅」與「洪」諧聲,寓擁戴洪秀全之意。又凡聚議之處,必榜曰洪順堂,意亦猶是。部署既定,設官分職,其銜為將軍、元帥、先鋒、軍師、防禦使等。將軍、元帥大都椎埋少年,軍師則為落拓文人,防禦使則富人被掠入黨,以虛名從而籠絡之者也。 紅巾初舉事,將帥挾土銃,次腰劍彎弓,次插利刃,又其次則棍棒叉鉤而已。初刦大基頭軍營,官軍以大礮轟擊,眾大敗。能以禮謁里人馮松,即所謂朦松者,求畫策。松曰:「是不難,官軍不能無妻子,其妻子不能俱遷營中,猶在里巷。子以重兵刦之,使俱來,率往陷陣,居前敵,官軍雖有礮,疇敢發者。因挾以降,事必濟。」能大喜,如言往。官軍果不敢發,一夕盡降,礮械悉為紅巾所有。 松既為紅巾畫策,且建首功也,開奇之。遣人賚金帛往聘,來軍營調用。松本小康,不欲以身為孤注。其族人翰如多謀畧,松素下之,以事告。翰如戒勿往。松曰:「成敗雖不可知,然槁項黃馘,老死牖下,亦非所願。」翰如曰:「吾不敢阻君進取,但烏合,必無所成。」松曰:「筮之!」筮之吉。松曰:「此猶不足信,天倘相彼,吾當出,則當大雨。」已而大雨三日。松曰:「得非偶然乎?吾事成,則當更雨。」已而一雨兼旬。松曰:「可矣。」乃就開營中,俯伏稱臣。開錫以金盔,上插雉尾,鎖子黃金甲,八寶戰靴,望之燦然,松九頓首謝,蓋皆梨園中物也。 開既踞佛山,遠近無賴俱至,眾號十萬。軍實無所出,則按戶索富者,使捐輸。佛山本商賈雲集地,紅巾至,無不唯命。開驟得金幣,則廣聲色,掠婦女。松諫之,開不聽。朱發者,亦佛山人,賣菜傭也。有膂力,性愚戇,貧不能自存。妻馬三孃美麗無匹,發與開善,開語之曰:「汝妻非尋常人,一品夫人也。」發以為妄,三孃頗自矜。及開舉事,立授發先鋒銜,三孃為女校尉,出入王借山,參預元帥府事,益與開調笑,累日夜不出。朱無所事,日惟醇酒大肉,徜徉於醉鄉。 松固識三孃,知三孃握大權,能左右開,則詣三孃而告曰:「夫人居此,洵樂,然燕處危巢,禍將至矣!」三孃愕然,松曰:「吾輩雖僻處佛山,然聲勢不小,雖總督始良不思振作,獨不畏沈葆楨乎?旦夕出師,大軍壓境,吾輩殆矣。」三孃曰:「計且如何?」松曰:「先發制人,古之明訓。盍因彼未動,從而攻之,羊城一下,全省且為我有。如是,則進可圖大事,退亦不失富貴。夫人倘以為然,則速與陳大王言之。事之成敗,在此一舉。」三孃曰:「善。」遂以松言入吾。開初不允,繼為三孃所刧,乃大發號令,驟興師,遠近賊黨皆從之。 甲寅六月二十七日,李文茂等率眾分三路直撲廣州。其在北路者,圖奪城外礮臺,守臺兵發大礮轟之,遂卻退。是時撫標五百名,協同鄉勇五百名,由東門突出接戰。東路寇攻城方酣,不意官軍突至,方相顧錯愕,而前刃已及。寇繞城抵禦,適旗兵續至,併力追逐,東路遂敗。其西路寇聞兩路敗耗,乃趨西門外之青龍橋。外委黃賢彪率汛兵百名、鄉勇三百名,要擊之,斃寇百餘。餘寇將散,忽傳能以銳卒萬人至,勢復盛。然不能前進,僅屯於城北數里之牛欄崗。 七月初五日,兩廣總督始良以紅巾盛,令廣州府知府沈葆楨督師勦之。於是都司曾廷相,守備陳國輝,千總黃大榮、屈超羣等率師攻牛欄崗,寇發巨礮以拒。官軍猱進,破其中營,奪獲軍械無算。能率健黨忽自崗後繞出,崗前之寇復返戈力戰,官軍大敗,屈超羣、熊應飛、黎安瀾、余兆清等皆陷陣死。能方擬率眾薄城,忽傳總營有令至,能大愕,則班師令也。 開之令能班師也,眾莫知其意。松素善發,乃謂發曰:「我軍初立,利在速戰。今大王首鼠兩端,吾輩死無日矣。」發曰:「我亦不欲戰,此間樂,官軍不能來,來則速死耳。」松歎曰:「噫!豎子不足與謀,若汝三孃,尚有志也。」於是匍匐求見開。開方視事,與三孃高坐堂皇,陳居左,三孃居右。開見松至,曰:「朦松,賜汝坐!汝何言,速言之!」松曰:「臣無言也。臣不知大王意所在,若相持旦夕,官軍且來,何以禦之?臣不自惜,為大王惜耳!」開沈吟不言。三孃忽掣開印鈐於小旗,曰:「馮軍師聽者,此將令也。全軍聽汝調度,速東趨!佇看汝奏凱回耳!」松曰:「諾。」 七月二十六日,松以開號令,飭諸軍東發。時大瀝四堡紳士歐陽泉等已倡辦團練,乃置礮械,備糗糧,而大範、江夏、荔莊、登賢、月窟諸鄉悉繼之。紅巾東趨,適經其地,各鄉分守,使不能進。松令先攻四堡。其一路入曹邊,經龍頭墟,窺草堂橋十一鄉。鄉勇發巨礮擊之,寇偽遁,分伏叢薄間。團長劉遇昌偕弟遇鴻率勇踰橋逐寇,遇伏,皆死。後隊見之,大憤,鼓勇繼進,血戰久之,陣斬衣蟒服者數人,寇乃退。其一路由大鎮攻鍾邊,已破壘毀牆而入,而大瀝鄉勇紛紛赴援,以巨礮伏林中。寇不識地利。中彈輒仆,陣大亂,遂散。 松東趨之計不果,乃遁回佛山,日掠於近村,冀得軍實,以收合餘燼。閏七月朔,大會南海、順德各縣徒黨,將東趨,先攻大瀝四堡。發將二千人扼守沙口,陳洸隆將千人攻仇邊,陳金剛由新橋渡江夏,和尚能統坡山船萬人,由小朗渡直進瓜步橋,登岸,犯雷邊、九潭等鄉。而開與松率大隊由水頭墟進攻,留三孃居王借山大營以策應。寇四出,遠近騷然。 寇既破四堡,東趨之路遂通,乃分途進攻省城。葆楨聞耗,乃立召衞佐邦、尹達章至,使破寇。於是佐邦陳策:以紅巾連日撲城,東北勢力為最悍,餘實無能為。今官軍分途應敵,兵力單薄,必不足取勝。不如併力扼東北路,東北破,羣寇自解。十五夜,官軍由東路衝出,直趨燕塘寇營。時方昏黑,下令縱火,各軍手持一炬,爭投之,俄頃,火大熾,寇冒火突走,竄牛欄崗。 開之發兵攻省城也,檄各縣徒黨俱至,番禺之陳顯良、三水之黃大榮最強悍,顧牽於他事,不即至。及紅巾敗,陳、黃始以舟師來,則聚於佛嶺市,而別築礮壘於義勇祠前,遣悍黨守之,使成犄角。官軍聞耗,遂遣礮船由槎頭進口,抄攻佛嶺市背,而先以一軍進攻義勇祠,以牽制之。寇在祠前設濠塹,環礮壘,官軍不能近。既而達章率銳師至,下令取泥填濠。俄頃,濠平,官軍踐泥而進,直逼寇壘,呼聲震天。礮甫發,壘已破,寶紛潰,遁入石井。【地名。】道員沈棣輝焚其巢,悉滅之。 進攻省城之寇既敗,而餘黨尚盛。東莞人盧昌,糾眾數千,自為大元帥,號令與開等。八月十八日,仍欲進窺省會,襲奪附城之三寶墟,別遣其黨率千人進窺泥城。佐邦聞之,首率勇攻三寶墟,昌兀立陣前,麾旗督戰,寇咸懷死心,狂呼跳躍,有如中癇。佐邦陽為不敵,別遣一軍旁攻。昌出不意,為所殺,餘眾大敗,棄舟走。達章復率水軍勦滅之。 先是,開敗於省城,遁佛山,聞諸路徒黨已半滅,益懼。松雖智,已不敢畫策;能雖勇,亦不敢侈言戰矣。日惟置酒痛飲,而三孃獨促其收合餘燼,背城借一。開商之松,松韙之。然艱於糧食,城中民戶勒索已盡,欲求之附近村落,則已悉辦團練,不能進窺一步矣。 十一月初六日,佐邦、達章率師攻佛山,開不能戰,乃下令縱火。隆冬物燥,萬炬齊發,全鎮蕩然。計燒民居萬餘,死於火者逾萬,而開、能、發俱不知所之,或曰死也。松匿民家,為官軍搜得,斬於佛山西之高秧地。三孃則為某弁所獲,匿作妾,參軍事,勦餘黨有功,當道雖有所聞,置不問。 曾文正失利於靖港之粵寇 咸豐甲寅春,粵寇陷湘潭,圍攻長沙,曾文正公國藩檄塔忠武公齊布帥師復之,復躬率水師追寇於靖港,戰失利,投水者三,幕客掖以起。文正終以事不可為,遂止妙高峰,草疏及遺屬凡二千餘言,密令其弟靖毅公貞幹市櫬,將以是夕自裁。會湘潭捷書至,乃再起視事,然仍以師不全勝自劾。時詬謗叢集,湘省藩臬糧鹽諸使者至會牘上巡撫,劾文正,文正姑忍之。 文正之初敗於靖港也,湖南布政使徐有壬、按察使陶恩培詳請撫臣奪其軍,參奏治罪。俄而塔忠武以陸師大捷湘潭,撫臣乃不敢極言文正罪,然亦不敢論鮑起豹恇怯狀。既奉硃諭,切責起豹,代之以塔,而於文正請罪疏,有溫慰詞,且云;「汝此時心搖搖如懸旌,平日自命養氣之功何在?」又令奏調司道大員隨軍支應。徐、陶聞之,謁文正,頓首稱死罪以謝。 羅澤南初將陸師,不敢一戰,惟從塔軍後,觀戰壯聲而已。一日,寇來攻甚急,不及請援於塔,遂與戰,竟獲大捷。自此遂為勁旅,與塔齊名矣。 開隆阿勦粵寇 侍衞開隆阿者,善騎射,發無不中。嘗射獵山中,斃虎十數,軍中號為打虎將,開亦深自負。會江忠烈應調赴廣西,所率楚軍皆敝衣槁項,諸軍皆竊笑。遇開於江所,僅一長揖,意頗不懌。他日督戰出隊,卒遇賊眾,圍之數重,矢盡,左右衝突不得出。忠烈登瞭臺望之曰:「必開君也。」急率親兵數十人介馬馳救之,卒挾開出,並轡而歸。開下馬拜曰:「活開隆阿者,先生也。」自是遂為莫逆交。 塔忠武勦粵寇 塔忠武性忠勇,亦最慈祥。其統兵岳州時,即於左臂涅「忠心報國」四字。洪山之捷,嘗督軍逼粵寇於沙湖塘角間,寇爭赴水死,中多幼孩,塔見之大哭,傳令拯救,得數百人;羣寇因而乞命者,又七百有奇。誅其極悍者,餘盡釋之。一日,力戰歸,左右以燕窩進,卻之,曰:「吾母夫人在都,不知能給朝夕否?忍甘此耶!」德化令進莞席,以士卒皆臥草土,卻不受。 咸豐乙卯,湖廣總督楊霈駐軍廣濟,禦粵寇。聞湘軍敗,大恐,棄廣濟,走德安,軍遂潰散,獨與親軍數百人俱。武昌守備單弱,聞霈至,邀入城助守,霈不可,委之而去。時陶文節公恩培已擢鄂撫,不知兵,驕橫甚。方以元日索銀壺蒸人參不得,怒詈江夏令,欲奏劾之。司道方相率緩頰,忽報寇已至城外,文節倉皇不知所措,惟禱神呼天,痛罵楊霈誤我而已。城陷,遂被戕。 蓋是時,官軍圍九江急,寇乃分兵擾上游,霈不設備,至有此敗。自是而寇遂陷漢口,入襄河,湖北大擾。 僧格林沁擒林鳳翔李開方 粵寇洪秀全之陷金陵也,遣吉文元、林鳳翔、李開方等率悍黨萬餘北犯,由皖入豫,由豫入晉,由晉入畿輔,連陷郡縣,裹脅日眾。而欽差大臣勝保躡擊其後,頗有斬獲。圍之靜海及獨流鎮,科爾沁郡王僧格林沁統領蒙古諸部兵及京營各將軍都統等馳往會勦。適寇遣其黨黃生才等率眾北援,陷臨清州,脅從至五六萬人。勝與領侍衞內大臣土默特貝子德勒克色楞等督兵迎勦,寇無食可掠,脅從者解散大半。沿途復被鄉團截殺,勝晝夜窮追,至豐縣,勦滅全股,生才被山東官軍擒獲,伏誅。其靜海獨流鎮之餘黨南竄阜城,僧追圍之。掘深濠,守之。復分其馬隊,竄踞高唐州。時文元已被吉林兵射死,鳳翔在連鎮,僧圍之;開方在高唐,勝圍之。然其眾皆百戰精銳,糧食充足,緣城複立木柵,悉以土壅。週挖濠溝陷坑,又挖地窟,而潛居之。且有地道直通城外,每黑夜刼營,官軍頗有失亡。勝鑄大礮樹雲梯攻城,皆不能克,遂築壘挖濠以困之。 僧以咸豐乙卯正月十九日攻克連鎮,搜捕餘匪,悉數殲滅,惟不見鳳翔。擒寇供稱在窟室中,官軍窮搜得之,則見鳳翔方在地洞,挾二美人宴飲驩呼,已薙髮,蓋欲乘間潛逃也。遂與其黨十一人就擒,解京誅之。僧自是晉封博多勒噶台親王,即移得勝之師赴高唐,自德貝子以下皆受節制。而勝以師久無功,逮京治罪。僧故撤高唐南面站牆兵勇,誘其出巢。未幾,果出城,棄其馬隊,悉步行,竄踞馮官屯。屯距高唐四十五里,距茌平十八里。脅民夫,以各種大木器四周堵之,內又徧掘陷坑,排列槍礮,守禦嚴密。屯內多豪富,皆高樓大廈,外匝甎牆,礮不能入。僧追至屯外,令馬步隊圈圍。開方自持旗登樓眺望,見官兵近前,即放槍礮,勢難驟進。僧相度地勢,知非水攻不可,將引運河水以灌之。眾謂屯中地勢墳起,恐非水力所能及。僧乃先於屯外週築圍牆,牆外掘濠溝,甚寬廣,又以掘濠之土力加倍內牆。布置周匝,挑挖運河,自東昌三孔橋起至馮官屯石橋止,共一百二十三里,計長二萬二千一百七十六丈,口寬一丈七八尺,底寬六七尺,深五六尺不等,計需工價京錢五萬二千餘貫。自二月初旬起,至三月初四日工竣,竟引水入濠。僧令僱集民夫二三千人,或用水車,或用巴斗,灌入牆內。牆外築墩,排列鎗礮,一面令兵勇站立瞭望,防其突出挖牆倒浸;一面督役晝夜輪流灌注不息,由是漸灌漸滿,牆內水深三四五尺不等,寇之糧草火藥盡溼,乃登樓而居。我兵用礮不時轟擊,繼而柴米漸乏,勢甚窮蹙。四月十三日巳刻,開方遣其心腹百餘混入難民之中,泅水出降,意欲藉為內應。僧知其偽,訊出被脅難民,遣回原籍,餘黨百四十餘人分撥各營,乘夜,盡誅之。遂令兵勇越牆,逼近土堰,燬其巢。十六日黎明,僧又令兵勇越牆,四面進攻。乃大風驟起,飛沙揚塵,瞬息不辨南北,即命撤隊。巳刻,開方遣人呈降稟,僧諭令限本日午時先繳軍器,方准投誠。約半時許,果繳軍器,則遙見有數十人高張紅傘,擁開方前進,志在乘此脫逃。僧潛令馬步隊數萬人張左右翼以待之。開方既入彀中,遂與其黨八十八人俱在濠邊就擒。僧傳令將八十八人撥入各營,其目八人在營外帳棚守候,但令開方進見。開方頭戴黃綢繡花帽,身穿月白綢短襖,紅綢褲,紅鞋,年約三十二三。攜兩俊童,身穿大紅繡花衣褲,紅鞋,年約十六七,美如女子。左右揮扇,隨入帳中,開方僅向僧、德各屈一膝,即盤腿坐於地。兩童東西侍立,帳內總兵以下皆持刀環立,怒目視之。開方與二童仰面四顧,無懼色,但稱能貸其罰,願說金陵諸黨來降。求賜飯,遂開懷大嚼,笑語如常,旁若無人。僧知其叵測,飯畢,遣出,又令八目進帳。皆跪見求赦,亦即遣出。遂將李與八目解至京都,凌遲處死。 粵寇以開方為最勍,而其計略,則用明徐達、常遇春北征成算。初,議以開方當西路,楊秀清當東路。西路之師,由揚犯滁,徇鳳陽、歸德、開封、懷慶繞山西、直隸,與東軍會於天津。而東軍則傍海北趨。秀清不欲北行,以林鳳翔自代。深入無援,故及於敗。 徐若洲率忠義軍與粵寇戰 徐若洲司馬鴻謨,錢塘人,著籍仁和。以鄉試五薦不售,入貲為從九品,筮仕江蘇。咸豐乙卯,署揚州府經歷,兼理清軍同知。同知,五品官,以從九品攝之,重其才也。母卒於如皋,以不及視含斂,欲絕食以徇。其友顧梅卿以大義責之,乃始食。服闋,奉檄治揚州善後局文書。因說太守,仿古制,製輪機礮、連臂弩,自練一軍,命之曰「忠義軍」。會粵寇破來安,溫壯勇公方駐六合,率兵二千救來安,檄參其軍。暮與寇遇,隔河而陣。彼眾我寡,鉛藥將盡,乃言於壯勇,請滅炬,使不我測,從之。一夜礮聲不絕,寇疑我兵眾,遲明遁,遂克來安。壯勇上其功,而某大帥與壯勇不合,反責其公牘內首列總兵某,非制也。令曰:「此後毋出六合一步!」壯勇憤懣,後竟死六合,司馬之功,遂不見敘。戊午,寇再犯揚州,太守發兵迎戰,皆大敗。寇薄城下,乃使司馬以五十人拒之。大呼馳出,手刃數寇,斬其黃旗頭目一。寇發火銃,中右目而顛,一寇以刃加頸,膚裂血流。又一寇以矛刺其足,曰;「是已死矣。」乃舍之入城。有民自城中出者見之,曰:「此非徐少尹乎?好官也!胡死此?」撫之,尚有氣。解衣裹其首,負之行,至仙女廟大營,飲以水漿,乃蘇。時鄉人許緣仲牧泰州,迎至署。凡十月,創始愈,出鉛子於右目,重五銖,其形曲。蓋鐵經火而柔,深入郤窾,故隨之倨句也。司馬具武略,以禦寇受巨創,亦無以上聞者。然眇一目矣。子名琪,即花農侍郎也,以文學著稱於時。 張忠武勦粵寇 高要張忠武公國樑既投誠於官軍,賞千總銜,從勦粵寇。嘗奉湘撫檄,以二百人破寇數萬於新寧州。咸豐壬子三月,破寇於道州蛇皮嶺,克永安州,追寇至長沙南路新開鋪。寇竄湖北,復追勦至武昌,破洪山寺壘。 張之立功自保桂林始,後逐寇楚南北,直抵江寧,與向榮相倚如左右手。寇聚太平,向問諸將孰敢往取賊巢,無應者。張慨然上馬行,所部五百人從之。寇大驚,棄城走。張徐按轡入,市不改肆,歸報往返,僅七日也。軍中唱凱歌曰:「張國樑走馬取太平,前後奏捷。」旋率師渡江取浦口及江浦縣城,往返亦不及二旬。丙辰五月,九華山之師潰,他帥死,諸將擁兵觀望,大勢幾不支。於是向奏請以張總統南北諸軍。旬日間,招集流亡,立解金壇之圍。朝廷嘉之,始拜欽差幫辦軍務之命。嗣此乘勝克復句容、鎮江,進擣秣陵關,馳往江北,復揚州、儀徵。又渡江圍江寧,城外寇營築長濠以困之。經畫數年,破寇形勢已在掌握,而九洑洲正當寇衝,亦為官軍所據矣。 僧格林沁與英法人戰於大沽 咸豐丁巳冬十一月,英人、法人據廣州,執總督葉名琛。其注意在改約章,索償款,增商埠,自謂據城為質,必可如其所請也。總督黃宗漢退駐惠州,既不激勵兵練,籌克會城,又不與英使會議立約退師事。英使額爾金久不得我要領,乃糾法、美二國,駛兵船北上。 戊午夏四月,驟至大沽海口,大沽綠營兵見敵船,即驚潰。英、法兵踞南北岸礮臺,直隸總督譚廷襄、提督張殿元等皆以疏防獲罪。敵兵以大小輪船七,暨舢板船駛入內河,直薄天津。 額爾金等照會內閣,謂此來非用兵,蓋欲修好,請面見天子,訴其事。文宗特遣侍郎銜耆英諭止之,不聽。遂命科爾沁親王僧格林沁以欽差大臣視師通州,遣大學士桂良、尚書花沙納往議和約。英人多索償款及商埠,許之恐傷國體,拒之慮挑強敵,乃以兩江總督何桂清兼通商大臣,特派杜良、花沙納馳赴上海,會同桂清先與英人商定稅則,再議約章。六月,英、法、美三國兵船退。 秋七月,僧移軍海口,築大沽北塘營礮臺,購巨礮,分布要害。檄州縣伐大木,輸之海壖,植叢樁水底,以禦汽船。奏請調吉林、黑龍江、察哈爾及蒙古兩盟馬隊,前後赴軍者可五千騎。己未春三月朔,怡親王載垣赴天津,察勘海防。桂良等在上海與額爾金商定稅則,額遣其弟卜魯士率兵船北駛,聲言將入京換約,桂良等告以大沽設防,當進自北塘。夏五月庚寅,卜魯士至攔江沙外。壬辰,遣其兵船闖入大沽海口,先覘形勢,僧故羸師以張之。癸巳,兵船十七艘駛進雞心灘,用炸礮摧斷鐵鍊。甲午,鼓輪直進,毀我防具,樹紅旗促戰。直隸總督恆福派員持天津道照會,告以桂已由上海馳還,請移駐北塘口外,靜候換約,否則暫令換約官數人,由北塘至天津。英人不受照會,開礮擊礮臺,分遣步隊登岸。僧督軍鏖戰,戒礮臺同時開礮,沈毀數船,擊殺登岸敵兵數百,生擒二人,英領隊官傷股而殞。兵輪入內河者皆中礮,不能駛,惟一艘遁至攔江沙外。 當英兵開戰時,美使華若翰由北塘登岸,詣京師,呈遞國書,款以優禮,換約而返。華洋巨商知英人恥其敗挫,必興師報復,懼妨互市也,自議集捐白金二百萬兩輸償英餉,沮其再舉。於是英使、法使牒通商大臣何桂清,謂若事事遵戊午原約,即罷兵。杜清入告,得旨:「卜魯士輒率兵船,毀我海口防具,首先背約。損兵折將,實由自取,并非我國失信。所有戊午議和條款,概作罷論。若彼自知悔悟,必於前議條款內,擇道光年間曾有之事無礙大體者,通融辦理。令其有以回報本國,仍在上海定議,不得率行北來。倘再有兵船駛入攔江沙,必痛加攻勦,毋貽後悔。」是時廷議以獲勝之後,欲改前約,冀英、法二國或就範圍也。然猶申戒疆臣帥臣,不得見敵輒先開礮,致礙和局。又命留北塘一口,為便使議和地。 北塘用帑百餘萬金,僅成南北三礮臺。會有言宜縱寇登岸擊之者,僧心韙其說。旋奉旨撤北塘之備,退就大沽營城,移其巨礮,置大沽南北岸礮臺。營城距北塘陸路三十七里,水路七十里,議者謂禦寇不於藩垣而於堂奧,失計已甚。北塘紳士御史陳鴻翊密疏爭於朝,不聽。翰林院編修郭嵩燾時在幕府,力爭之。僧狃於大沽之捷,謂:「彼以船來,不能多攜馬隊。俟其登岸,以勁騎蹙之,可必勝。洋兵伎倆,我所深知,何足懼哉!」嵩燾以議論不合,遂辭去。 庚申夏,英將額爾金、法將噶羅率輪船船凡百艘入寇,復至大沽口,詗我設備,嚴懲前敗,不敢闌入。徐窺北塘之弛防也,六月丁丑,英、法馬步隊各挽礮車登岸,先據礮臺,官軍猶意其來換約,不之禦也。大吏派員持照會,請其使臣入都換約,不應。僧整軍以出,所部馬隊已調赴他軍,不滿五千,合京旗步隊幾萬人。英軍馬步可一萬,法軍八千。壬午,敵船由北塘進內港,我軍馳往扼之。適潮縮,船不能動,高懸白旗,示欲議和狀。我軍信之,不敢縱擊。比沛長,敵兵出不意,薄我師,我師被挫。敵兵由北而南,將逼大沽,抵新河,我軍禦之。敵兵先以七百人出戰,僧矙其寡也,麾勁騎馳之,敵兵退。乘勢蹴之,敵兵各執一槍,精利無前,數十步外,即不能近。俄而七百人為一字陣,每人相去數十步,陣長數里,漸圍漸迫,我軍不能退。突圍欲出,敵兵發槍無不中,我軍紛紛由馬上顛隕。戊子,敗績於新河。收合馬隊,出者七人而已。退保唐兒沽,英、法軍張甚,出全隊攻軍糧城,又攻副都統德興阿之營於新河,皆陷之。敵船由北塘分嚮大沽,駕大礮擬我礮臺以扼我前,步騎踞新河以躡我後,大沽礮臺益危,礮穴外向,不能反擊。庚寅,我軍復退,敵兵進踞唐兒沽。辛卯,奉硃諭云:「僧格林沁握手言別,倏逾半載。大沽兩岸正在危急,諒汝憂心如焚。天下根本,不在海口,實在京師,稍有挫失,須退守津郡。自北而南,迎頭截勦,萬不可寄身命於礮臺,以國家依賴之身,與醜夷拚命,太不值矣。南北岸礮臺,須擇大員代為防守。汝身為統帥,固難擅自離營,今有特旨,非汝畏葸,若不念大局,只了一身之計,殊負朕心。握管悽愴,諄諄特諭,汝其懍遵。」壬辰,特派侍郎文俊、武備院卿恆祺馳往北塘海口,伴送英、法二國使臣入都換約。 秋七月癸巳朔,命大學士瑞麟、尚書伊勒東阿防通州。丁酉黎明,敵兵攻大沽北岸石縫礮臺,一開花彈猋入火藥庫,礮臺失陷,提督樂善死之,惟南礮臺尚存。僧念屢挫之後,精銳傷亡,南礮臺孤立難持久,適奉密旨退防後路,乃撤營城及南礮臺防兵,次於通州之張家灣,與瑞麟軍相依護。庚子,以疏防故奪三眼花翎、領侍衞內大臣、鑲黃旗滿洲都統。敵兵至天津,會和護屢不就,遂逼通州。八月戊辰,光祿寺卿勝保率偏師邀戰於八里橋,勝保紅頂黃褂,騁而督戰,瑞麟軍宵潰。僧軍朝陽門外。 己巳,文宗以秋獮巡幸熱河,敵兵縱火燔圓明園。甲申,僧軍亦潰。聞恭親王在長新店,與瑞麟等皆往從之。英、法按軍郭外,欲邀恭主和議。恭用恆祺居間排解,往復關說甚苦,浹兩旬,和約始定。九月壬寅,暨英人法人平。 當是時,曾文正公國藩督師祁門,胡文忠公林翼駐軍太湖,進勦粵寇,相持甚急。聞變,合疏奏請於兩人中簡派一人,率精兵萬人入援。會和議成,不果行。英、法軍以海口封凍為虞,皆於初冬退去。 葉名琛勦粵寇 道光己酉,新嘉坡陳正成設三合會支部於廈門,命名曰匕首會,入會者數千人。咸豐癸丑,閩省官吏以強奪豪富黃姓之財,匕首會首黃威庇之,率二千餘人起事。隊長多新嘉坡僑民,奪廈門附近二鎮,附者至八千。遂推據廈門,威乃自稱明軍指揮官,盛抗官軍,卒以糧餉藥彈不足,啟城議款。明軍去,官軍入城市刧掠,殺戮及童稚,刀鈍而不血,則縛數人投之河,英領事通牒勸止,亦無效。乃以兩軍艦泊香港,若將強制者。於是洋場及船埠四周俱免於禍,餘地則有一日斬殺至二千人以上者。 匕首會陷廈門時,上海亦有三合會起事。時廣東、福建兩省人之在上海者十四萬人,多三合會員。廣東人劉麗川、福建人陳阿連等,羣謀襲上海城。事未發,為地方官偵知,捕粵、閩頭目七八人。粵、閩人乃益怒,致書地方官詰責。地方官大駭愕,返而謝之。其月二十日,祭孔子廟,黎明,麗川、阿連等六百餘人潛匿北門外,待啟城,即突襲縣署,迫上海知縣袁某繳印。袁罵曰:「印為天子所賜,汝欲印者,先取吾頭!」麗川黨人大叱,斬之。眾因圍道署,城中鼎沸。官吏指揮守兵,放大礮,眾仍不退。脅蘇松太道吳健章繳印,吳解綬與之,麗川取其印,縛健章,奪道庫銀無算,城亦陷。時其黨悉以紅巾為號,因稱為紅頭賊。後數日,麗川、阿連等欲殺健章而未決,眾議大譁。駐滬美總領事麥轄爾聞之,邀麗川,以吳付之,麗川不許。然有二洋人潛誘健章,自西門縋城逸,匿麥轄爾所。麗川大怒,將攻租界,租界防益嚴。鎮江官軍至上海,營跑馬場。時或嘲弄洋人而毆辱之,於是駐滬各領事請於江督何桂清,欲移跑馬場駐營。桂清猶豫未決,各領事又致書,令速移營,否則將以兵力奪取。時英、美軍艦之在上海者各一艘,合租界所有洋兵得三百餘人,戒嚴以待。桂清以為仇洋人,則洋人必惡我而助敵,轉而攻我,則滬城胡以復?遂自至租界謝罪於洋人。時官軍集上海者萬餘,借洋人之力以斷糧道,復向城中礮擊。麗川聞洋兵之助官軍也,率死黨百餘人犯圍遁。 道光庚戌,三合會蜂起兩廣各地,見洪秀全勝,氣益張。咸豐甲寅,舉廣東各州及廣西全省,皆叛亂。其年,陷廣東之肇慶、佛山、東莞各地。自此官軍與三合軍顯有別。而官軍之運餉羊城,轉藉外人之助,懸外國旗,即能安然過三合軍之礮臺與軍艦焉。 咸豐甲寅十一月,廣東豪商某備大艦,運兵至佛山,與三合會戰。三合軍大勝,獲官軍之弁四五十人,兵五百人,悉殺之。後又戰於珠江,即以此艦隊破軍艦四十四艘。 廣東總督葉名琛之鎮懾三合會,為法至嚴。然兩廣、江西、福建諸省尚時時暴起。方英、法同盟軍之占廣東也,粵寇石達開自湖南進兵廣西,欲攻據桂林。三合會乘之,咸豐戊午,陳清康率軍數千會集於廣東之北,隱有占領廣東之計,待同盟軍一退,即起事。適攻擊桂林之粵寇遇精銳之官軍,突圍逃廣東,更於中途脅從諸無賴加以三合軍,勢遂益盛,其主力軍乃再向廣西進發。 至是,而官軍乃逕向三合軍攻擊,並用賄通懸賞等法,潛約三合會副統領陳政及諸頭目,謀殺其統領陳清康,率眾降。陳政斬之,官軍大勝,並捕內應之三合會黨羽二千以上,斬殺之。 何桂清委蘇常於粵寇 兩江總督何桂清字根雲,嘗督學江蘇。值粵寇俶擾江南北,頗屬幕客草疏陳兵事,糾劾疆吏之退縮僨事者,持論多侃侃。文宗奇其才,改簡浙江巡撫,年未四十也。撫浙數年,通判徐徵忮其同官王有齡之驟遷道員,訐告巡撫獎薦不公。何奏陳顛末,語稍亢激,天子責之,引疾罷歸。已首途矣,適闕兩江總督,上語軍機大臣:「此官以籌餉為命脈,孰能勝任者?」大學士彭蘊章奏稱:「何桂清在浙江,餉徽州全軍數萬人,未嘗闕乏。」上韙其言,授兩江總督。彭故與何同年進士,何頗謹事之。何復力薦王有齡籌餉精敏,擢江蘇布政使。 未幾,幫辦軍務提督張忠武公國樑攻克鎮江,何以籌餉功,加太子少保。咸豐庚申春正月,張總統諸軍攻克九洑洲,何又以籌餉功加太子太保。當是時,何渥承眷倚,慷慨談兵,聲譽翔洽,與湖北巡撫胡文忠公林翼相上下,時稱為何、胡兩宮保。 張既克九洑洲,進克上關、下關,遂與欽差大臣江寧將軍忠壯公和春,濬濠築壘,為長圍以困金陵。洪秀全告急於江北、皖南諸巨酋陳玉成、李世賢、楊輔清、李秀成等,秀成欲殺官軍之勢,與其黨謀曰:「官軍精銳,悉萃金陵,其餉源在蘇杭。今金陵城外長濠已成,官軍內圍外禦,張國樑又嚄唶善戰,攻之,難得志。不如輕兵從間道疾搗杭州,杭州危,蘇州亦必震動。金陵大營懼我絕其餉源,必分師奔命以救之。我瞷大營虛弱,還軍急擊,進陷大營,則蘇杭皆我有也。」乃自率悍眾千餘,襲破涇縣防軍,遂陷旌德。二月戊戌,進陷廣德,攻陷四安防營,總兵李定泰跳而遁,寇由安吉、武康犯杭州,諸路同時告警。上命和春兼督浙江軍務,提督張玉良總統援浙諸軍,分大營兵勇五之二以畀之。玉良過蘇州,布政使王有齡留之二日,俾閱城垣。壬戌,陷杭州。三月丁卯,玉良兵至杭州,與將軍瑞昌內外夾擊,寇宵遁,官軍追復臨安、孝豐、安吉等城。何奏稱玉良受有齡密計,攻復杭州,上擢有齡巡撫浙江。 己卯,和春遣總兵熊天喜、曾秉忠率水陸軍攻復長興,寇詗知大營留兵愈單,由浙風馳而西,陳、李、楊諸酋各挾全部先後麇至,大會於東壩。己酉,攻建平及東壩,皆陷之。進陷溧陽,圍金壇。 先是,金陵大營兵勇七八萬人,月支餉銀五十萬兩,皆取辦於蘇、松、常、太及浙江之杭、嘉、湖、寧、紹諸郡。兩江總督駐常州,專主餉事,故能搘持八年之久。及和、張至,益募壯勇,增築長圍,需餉有加。浙江告警,大營分兵馳救,驟加行費,浙自顧不遑,餉亦不繼。糧臺收款驟絀,月短二三十萬金。何馳書告和、張,請自後閱四十五日發一月餉。是時頓兵日久,將卒雖習戰事,實已驕佚,酗酒狎妓,酣嬉無度,月支足餉,尚不敷用,及驟聞減餉事,則悵悵如有失。翼長提督王浚為和所倚,把持軍政,藉勢侵剋,眾情蓄憾,互相傳播,謂「寇若來攻,吾輩堅勿出戰,任大帥翼長自為之」。寇欲圖大營,詭若將嚮蘇、常者,以縻官軍,遣別隊由溧陽逼宜興,進躪武進之夏溪隍里埠。烽火去常州四十里,王有齡將之杭州。己丑,如常州議兵餉事,何奏令會辦軍務。 庚寅,有齡調駐蘇之威武振軍一千人至。辛卯,副將周天孚由浙江率數營至。大營新募潮勇數千,亦至自浙江。和先後調防守揚州之總兵馬德昭,及援浙之參將羅希賢,各以兵三千往援金壇。何檄令德昭等援常州,遣天孚及潮勇往金壇。寇俱退出武進界,盡趨金壇。閏三月丁酉,攻陷句容。自是大營後路斷矣。 戊戌,張玉良全軍至常州,中途迭接何檄,調援大營。及抵常州,和連馳羽書令箭調之。何曰:「彼不知我欲守常州邪?」留不遣。和復調德昭往援,亦不許。己亥,羅希賢一軍自宜興至。庚子,熊天喜一軍自廣德至。前後至郡兵勇二萬數千人。王有齡蒞官浙江,何如失左右手。有齡由驛日發一書,為何規畫甚備,戒勿離常州一步。時常州無寇,何飛章報捷,奏陳常、鎮軍情,凡常州、宜興、鎮江、丹陽、金壇為路凡五,需兵若干,統歸張玉良節制。自任力保蘇、常,其意在擁眾自衞,蓋已置金陵大營於度外矣。 辛丑,寇至金陵城外,進瞷大營,大半多空壘,環攻橫突,死咋不退。張激勵將士,搏戰七晝夜,寇來益眾,餉又不繼,外無援應,諸軍能戰者多留駐常州,九檄而不至。戊申,甚雨雷電以風,大雪厚尺餘,寒甚,人多僵凍。兵勇連日譟至王浚帳下,索餉不得,則肆掠通衢,將吏不能詰。己酉夜,諸營火起,王浚部下先遁,和部下繼之,全軍遂潰。和及幫辦軍務光祿寺卿許乃釗、翼長王浚等狼狽走鎮江,委棄餉銀鍋帳軍械無算。 張部眾尚未動,聞和退,頓足歎曰:「八年心力,墮於一旦!」憤而欲自裁,部將苦止之。明日,乃自殿其師,徐退至鎮江,寇不敢逼。何恐和、張 劾己也,亟致書慰勞,請移守丹陽。和先至丹陽,遣熊天喜進營白堍,張招集潰眾。越二日,統一萬三千人抵丹陽,俾總兵馮子材以萬二千人守鎮江。張玉良自常州城西南五里袤至西北,結二十營。何奏稱丹陽以上軍務,和春、張國樑主之;常州軍務,臣與張玉良主之。俟布置稍定,進圍溧陽,實皆空言也。何趣和、張進援金壇,新敗之後,士氣不振,未及休養,寇已由金壇之珥村繞出丹陽南路。德昭迎勦於奔牛,寇趨呂城,隔絕常州、丹陽大道。熊天喜軍潰於白堍,自殺。癸亥,李秀成率眾十萬至丹陽,憚張威名,未敢輕進,步步為營,以造城下。張開南門出戰,秀成望見徽幟,人馬辟易。既潰復集之軍,以連日索鍋帳軍械於常州,不能得,復大潰。寇按兵未動,張揮親軍奮馳鏖戰,潰卒塞途,蔽隔不得前。寇溷入潰卒中狙擊張,創甚,猶手刃數人,躍馬入尹公橋下,死之。 明日,和許以十二騎奔常州。何聞丹陽失守,大驚。總理糧臺前按察使查文經希何意,挈諸司道薛煥,王朝綸、英祿聯銜稟請退保蘇州。何得稟,大喜,即拜疏言和春已至常州,軍務仍歸督辦。臣即駐蘇州籌餉接濟。紳民耆老數百人即夕執香赴轅門,請留常,文經諭之不解。執鞭之士出抶之,猶不退。何怒,遽令開槍縱擊,死者十九人。 先是,何密遣親軍護送其父及二妾至通州,特張榜,禁遷徙,並派兵嚴查諸門。紳民曰:「彼置吾輩死地,自示不走,無非便其獨走之私。毋寧留之,俾與吾輩同死。」四月乙丑朔,紳民復相聚遮留,聲勢益洶洶。何懼,微服由間道脫走。步行出東門,上馬,遇知府平翰在城外巡徼,疑其追己也,手槍擬翰以嚇之。翰退避,乃怒馬絕塵馳去,從者待十里外,檥舟運河之麋,遂率親兵五百赴蘇州。文經以護運餉銀為辭,先一日登舟去,城中文武皆奔散。 諸軍聞總督已走,宵熸,悉奔蘇杭,縱火刧殺,為寇前導。張玉良尚在城外,為守禦計,先燔附城民屋,軍士因肆剽掠,丹陽潰兵繼之,寇踵至。丁卯,玉良赴西路,遇寇接戰,寇分隊由間道來襲,城守營兵叛應之。玉良率餘兵退營無錫之高橋。城外民屋被焚者,既無可居,皆入城助守。糧臺尚存銀七十四萬兩,米鹽薪油雜貨稱是。紳士中一舉人一醫士倡議擁通判諾穆歡布為城主,苦守數日,庚午,常州陷,諾及二紳死之。紳民遭屠戮者尤眾,以何禁遷徙故也。 何至蘇州,巡撫徐莊愍公有壬不納,下令從總督者,毋許一人入城。遂劾何棄城喪師暨親兵在道焚掠狀,奉旨革職,拏解來京審訊。何次於滸墅關,和亦由常州奔至,自殺。何走常熟,紳民遞稟牘,謂常熟小邑,不足煩督府親駐,請免稅駕以召寇。何告以親兵乏餉,紳民致餉銀千兩,贐儀二百兩,約無逗遛。檥舟三日,宣言當借洋兵,遂之上海。 甲戌,張玉良禦寇於高橋,會合宜興守將劉季三退來之兵,苦戰一晝夜,兵敗復振,寇由間道繞出九龍山之西,襲陷無錫。玉良前後受敵,收餘眾退至蘇州。蘇州兵餉皆被何徵入常州,稍有存者,有齡又挾以赴浙。徐以撫標兵不可用,俾玉良入城助守,潰兵復為內應,丁丑,蘇州陷,徐死之,玉良奔杭州。 何奏稱和春溘逝,兵勇解體,大局搖動,非臣書生所能支持。得旨;「平時侈談彼短,一旦決裂,不知認罪,猶以書生自居,可歎可恨!殊有愧書生二字。」 寶既據蘇、常,分黨長驅,數月間,連陷太倉、松江、嘉興諸州郡及杭、湖屬縣,惟鎮江、上海兩城孤懸賊中。越一年,浙江全境遂淪於寇矣。 何既失蘇、常,時議皆主以曾文正公國藩任江督,而近臣不欲也。肅順語王闓運,謂當時入對,力言江督非曾不可。而漢軍機大臣匡源則奏稱:「今日江南糜爛,非獨何桂清一人之咎,何既不能定亂,即曾亦必不能定亂。然何較曾尚明練,宜留任以觀後效。」上頷之。遂罷易帥之議,而責何以恢復。既而言者爭論不已,始命曾開府於東流焉。 勝保勝英法人於八里橋 咸豐庚申,僧格林沁與英、法人戰於八里橋,西兵麕集,戰不利,大沽失守,近逼北塘。其地距通州八里,西兵長驅而入。至橋,勝扼之,礮彈破馬腹,頷受微傷,易馬與戰,卒敗之。厥後和議易成,未始非勝一戰小勝之力也。勝至京,裹創入見,文宗嘗獎之曰:「忠勇性成,赤心報國。」 李義堂勝粵寇於獨圩 李義堂,松江人。膂力過人,世業打鳥,故鎗術絕佳。咸豐庚申夏,粵寇據松江,鄉堡大半遭搶掠,義堂乃召集數百人,於村之四周列柵設阱鷓守禦計,并練集善鎗術者百人為先鋒隊,鄰近之五庫西旺村,城隍村等處人民聞之,均望風響應。俟之十餘日,而寇始至打笙土大東之李塔匯鎮。義堂命偵者往探虛實,知寇在李塔匯淫掠婦女,乃率眾持鳥鎗以爭先,和者幾萬人,咸執梃從之。至李塔匯西之獨圩,與寇遇,眾氣方盛,寇望風遁。義堂乘隙環攻,多夷傷。稍後者,均為村民所殺。騎馬之酋亦被鎗,中要害,踣地而斃。割其首,號令營中。李塔匯鎮之寇自此相戒,不敢再至西鄉一步。 馮婉貞勝英人於謝莊 咸豐庚申,英、法聯軍自海入侵,京洛騷然。距圓明園十里,有邨曰謝莊,環邨居者皆獵戶。中有魯人馮三保者,精技擊。女婉貞,年十九,姿容妙曼,自幼好武術,習無不精。是年,謝莊辦團,以三保勇而多藝,推為長。築石砦土堡於要隘,樹幟曰謝莊團練馮。一日晌午,諜報敵騎至,旋見一白酋督印度卒約百人,英將也,馳而前。三保戒團眾裝藥實彈,毋妄發,曰:「此勁敵也,度不中而輕發,徒糜彈藥,無益吾事。慎之!」 時敵軍已近砦,槍聲隆然,砦中人踡伏不少動。既而敵行益邇,三保見敵勢可乘,急揮幟,曰:「開伙!」開伙者,軍中發槍之號也。於是眾槍齊發,敵人紛墮如落葉。及敵槍再擊,砦中人又騖伏矣,蓋藉砦牆為蔽也。攻一時,敵退,三保亦自喜。婉貞獨戚然曰:「小敵去,大敵來矣!設以礮至,吾邨不虀粉乎?」三保瞿然曰:「何以為計?」婉貞曰:「西人長火器而短技擊,火器利襲遠,技擊利巷戰。吾邨十里皆平原,而與之競火器,其何能勝?莫如以吾所長,攻敵所短。操刀挾盾,猱進鷙擊,徼天之倖,或能免乎。」三保曰:「悉吾邨之眾,精技擊者不過百人。以區區百人,投身大敵,與之撲鬬,何異以孤羊投羣狼?小女子毋多談!」婉貞微歎曰:「吾邨亡無日矣!吾必盡吾力以拯吾邨!拯吾邨,即以衞吾父。」於是集謝莊少年之精技擊者而詔之曰:「與其坐而待亡,孰若起而拯之?諸君無意則已,諸君而有意,瞻予馬首可也。」眾皆感奮。 婉貞於是率諸少年結束而出,皆玄衣白刃,剽疾如猿猴。去村四里有森林,陰翳蔽日,伏焉。未幾,敵兵果舁礮至,蓋五六百人也。挾刃奮起,率眾襲之。敵出不意,大驚擾,以槍上刺刀相搏擊,而便捷猛鷙終弗逮。婉貞揮刀奮斫,所當無不披靡,敵乃紛退。婉貞大呼曰:「諸君,敵人遠吾,欲以火器困吾也!急逐弗失。」於是眾人竭力撓之,彼此錯雜,紛紜拏鬬,敵槍終不能發。日暮,所擊殺者無慮百十人,敵棄礮倉皇遁,謝莊遂安。 胡文忠多忠勇復安慶 粵寇久擾東南,至安慶克復,為東南一大轉機。曾文正公報捷疏,推胡文忠公林翼之謀,多忠勇公隆阿之勇,洵為定論。其注意不撤安慶之圍,則同一老謀深算。雖值淀園之變,漢黃之警,而仍堅持如故,所謂智深勇沈者此也。 胡文忠之注重安慶,左文襄公宗棠之注重衢州,李文忠公鴻章之注重上海,皆謀之於豫,持之以恆,卒皆收其全功。若枝枝節節為之,如向榮、張國樑之在金陵,終歸一敗而已。 蔣果敏平廣西粵寇 咸豐末造,粵寇圍廣西省城者三年有餘,與廣東、湖南音問阻絕,餉道不通,省城數十里以外,皆寇也。適蔣果敏公益澧以候選知府為羅忠節公澤南營官,中道散去,勞文毅公崇光招之,赴粵西。蔣謂立功後,必保至實缺按察使。所需糧械,毋稍缺乏,然後願行。文毅許之。蔣乃募楚勇三千人,入粵擊平羣寇,克復諸府縣城,楚粵之路始通。 僧格林沁與捻戰 同治壬戌,穆宗特命忠親王僧格林沁以全力勦捻。捻,捏也。不逞之徒聚捏成隊,故曰捻子,蔓延於蓀、皖、豫、魯、鄂,黨眾且悍。袁甲三、勝保曾勦而無功,故命以全力勦之也。既而追捻寇於光、黃、汝、鄧之間,多山谷沮洳,騎不得騁,累中捻伏,喪其良將恆齡、舒通額、蘇克金等。王益憤,日夜逴一二百里,宿不入館,衣不解帶,席地而寢。天未明,傳爨畢,士皆橐糗糒,王手一鞭,上馬猋馳。一日,王先其大軍,自率親兵數千,與捻十餘萬夾水而營。捻久怖追軍,無所掠食,足皆腫裂,不能行。會薄暮,未測官軍虛實,願就撫。陳提督國瑞為之關說,有成議矣。捻先遣二渠來謁,王見之,怒甚,語未半,趣命斮之。寇眾大驚,皆散走,迸入山東境,王益疾追。當是時,官軍與捻皆重趼羸餓,環寒暑不能息,勢且俱踣。捻揚言王少寬我即降,則其窘迫可知矣。 易佩紳轉戰數千里 咸、同間,粵寇發難,龍陽易佩紳以書生率新募卒二千餘人,【時湘撫駱秉章入蜀督師,易居幕中,旋奉命募湘軍二千人入蜀。】轉戰數千里,破寇數十萬。當道負軍餉二十餘萬,若在他人,早兵變被戕矣,而易持之以堅忍,結之以恩信,崎嶇困阨,非人所經。忌之者復齮齕百端,使不能行其志,皆不以為意。其在軍中,有詩云:「本來面目無人識,錯把孫吳作頌揚。」又云:「幾回殺賊翻流涕,賊亦蒼生大可憐。」撤軍後,又有句云:「未受人憐斯是福,能容我退即為恩。」又云;「兵事易言原有戒,書生輕出自無功。」亦可想見其襟懷矣。 鄧仁堃父子與粵寇戰 鄧仁堃,武岡人,官江西按察使。咸、同間,東南用兵,文武著聞。以矯援贛州,失督師旨,假事劾罷。子繹,字保之,秉承家學,少好論兵。壯而遘亂,湘陰左文襄公宗棠督師浙、閩,奏辟營務,從征嘉應,收全功。 田興恕勦寇江西 田興恕,鳳凰廳人,在江西、貴州多有戰蹟。其行軍江西也,一日,偶率部下數百人出,突遇寇大隊至,圍之數重。田引兵入一地,四周溪水環流。田令四周站隊而,己臥吸鴉片烟。寇數喊殺,皆植立不動,寇稍怠。久之,或坐或立,田揮刀突進,眾從之。寇出不意,悉披靡,殺傷無算。 田之乘馬素馴。一日出戰,馬躍而人立,礮彈猝至,洞其胸,田跳而免。後以殺洋人,論戍伊犂,士卒感其恩,從之去者數百人。所至責供給,州縣甚苦其擾。時左文襄征回,攻循州,不能下,田至,一戰下之。文襄奏其功,得釋罪免戍,遂歸。 林夫人乞援保廣信 沈文肅公葆楨嘗守廣信,粵寇至,城被圍,夫人林氏,文忠公女也,嘗貽書饒廷選乞援,以保府城。書云:「將軍漳江戰績,嘖嘖人口,里曲婦孺,莫不知有饒公矣!此將軍以援師得名於天下者也。此間太守聞吉安失守之信,豫備城守,偕廉侍郎往河口籌餉招募,但為時已迫,招募恐無及。縱倉卒得募,恐反驅市人而使戰,尤所難也。頃來探報,知貴溪又於昨日不守,人心皇皇,吏民商賈,遷徙一空,署中僮僕紛紛告去。死守之義,不足以責此輩,祇得聽之。氏則倚劍與井為命而已。太守明早歸郡,夫婦二人荷國厚恩,不得藉手以報,徒死負咎,將軍聞之,能無心惻乎?將軍以浙軍駐玉山,固浙防也。廣信為玉山屏障,賊得廣信,乘勝以抵玉山,孫吳不能為謀,賁育不能為守,衢嚴一帶,恐不可問。全廣信,即以保玉山,不待智者而後辨之,浙大吏不能以越境咎將軍也。先宮保文忠公奉詔出師,中道賷志,至今以為深痛。今得死此,為厲殺賊,在天之靈,實式憑之。鄉間士民不喻其心,以輿來迎,赴封禁山避賊。指劍與井示之,皆泣而去。太守明晨得餉歸後,當再專牘奉迓。得拔隊確音,當執爨以犒前部,敢對使百拜,為七邑生靈請命。昔睢陽嬰城,許遠亦以不朽,太守忠肝鐵石,固將軍不吝與同傳者也。否則賀蘭之師,千秋同恨,惟將軍擇利而行之。刺血陳書,願聞明命。」 多忠勇與捻回戰 欽差大臣西安將軍多忠勇公隆阿從征楚、皖,身經數百戰,料敵如神,其勳績尤在廬、桐之間。摧滅粵寇陳玉成,實能轉移當時全局。曾文正公嘗稱其智勇兼備,為中興名將第一。 同治壬戌,陝回亂起,朝廷以勝保為欽差大臣。及逮治入京,以多代之。渭北回巢凡三:最東曰羌柏,在同州;迤西有蘇家溝;再西為渭城。蘇家溝、渭城皆在咸陽境,回於渭城建府治。多督師入關,徑趨羌柏,以親兵七十人解商南之圍,以二千人破捻寇五六萬之眾,伏尸四十里。山前巨壑,窈不見底,人馬層積,填與路平。驅勦回寇,萃而迫之山谷之間,大川之旁,所殺動以數萬計。陝回皆西走甘肅,大軍方欲上隴,適滇回藍大順由蜀竄陝,陷踞盩厔,城中老寇僅數百人,脅從人數亦不甚多,多引兵圍之。大順百計守禦,城小而固,久不能拔。 江蘇官紳乞師勦粵寇 同治壬戌,淮軍之赴上海也,由江蘇官紳至安慶陳乞,備極哀懇。倡其議者:官為吳煦、吳雲、應寶時;紳為馮桂芬、顧文彬、潘曾瑋;而龐鍾璐主之,以書陳於曾文正公。 時江南為粵寇悍黨所據,惟上海獨存。上海故無備,而外又無援,文正甫克安慶,將東援吳越,無暇顧上海,沿途寇卡星布,兵亦不能達。上海官紳集議,求可以如皖乞師者,難其人。文正年家子錢鼎銘毅然請行,賷書抵安慶,謁文正,極言東南數十萬生靈待拯狀。且言上海為商埠,華洋貨物充牣,一旦資寇,則全吳無收復機。文正慮地僻,孤軍深入,且無援。鼎銘力陳形便,繼以痛哭。文正許之,命李文忠公鴻章以淮勇移駐上海。鼎銘謀之吳人,僦洋舶五艘來迎,抵黃浦,人心始定。俄而寇大至,四面環攻。李迭創寇魁,與文正及左文襄三路夾攻,名城漸次收復,全省肅清。方其乞師也,蘇撫薛煥遣將募楚勇一萬二千人,將東旋,文正慮所募皆各營散卒,徒糜軍餉,命鼎銘往截散之。鼎銘行,遇於漢口,簡所募九百人歸,無譁者。文正大奇之,移師之議乃決。 粵寇平,撤淮軍,北勦捻,文忠日夜逐賊不得息。鼎銘駐清江,主轉運,迄事平,餉無誤。文正旋薦鼎銘可大用,文忠亦力言之,遂移大順廣道,擢按察,遷布政。又二年,而河南巡撫之命遂下。既抵任,以綠營兵弱,請加餉練兵,行之有效,各省推而行之。 或曰,文忠東下,鼎銘采辦軍米,督治後路轉運,洊保道員,皆由乞師基之。其由道員而至豫撫,則曾文正所保。文正初不甚知鼎銘,及移督直隸,過清江,鼎銘在轉運局迎送,先後歷十餘日,官廚供應而外,日備精饌三五器,文正頗以為甘。既辭,復進,流涕再三,述舉賢平吳之德,文正大感動,以為誼切如此,必有忠誠報國。適奏調兩江官紳,為直隸仕途矜式,舉錢首列,未及五年而開府矣。 李文忠敗粵寇於上海 蘇杭之陷於粵寇也,兩省紳民麕聚上海,恃西人為之護持,寇在咫尺而不敢偪。薛煥以巡撫兼通商大臣,所任僚吏皆工趨避媚耳目者,軍事殆不可問。知府李慶琛為統將,部兵數千,皆衣錦繡排刀斧,出入自耀,有同優孟。淮軍入境,則芒鞋短衣布帕,皆笑指為丐。然李文忠公意氣甚盛,不受薛節制。初以敵體相見,薛不能耐,與李慶琛定計,乘淮軍未動,先復一二城,以奪其氣。益募至萬餘人,勦寇太倉,不二日,全軍覆沒,李走死。寇窮追至上海,西人論和而退。 當警報之四至也,薛乞援於文忠。文忠報以奉旨保城,不與戰事。寇既大集,亦登陴固守,寇遂漠然視之。已而薛內召,文忠兼代其任。寇大舉圍營,文忠與程忠烈公學啟計,分兩路,迎伏以戰,大敗之於上海之虹橋,連克嘉定、寶山,寇狂走崑山而逃。軍聲彪起,收隊時,西人相顧,至以拇指示之。嗣又有七寶之捷,四江口之捷。於是各營增軍,分道以收浦東,而寇之迎降者絡繹不絕矣。 文忠於虹橋戰時,坐胡督戰。寇氛甚惡,張遇春敗回。及橋,文忠顧左右取其首,遇春馳馬反趣寇,各營皆奮勇直前不可當。而忠烈所部繞寇後,衝入寇陣,截為二,遂獲全功。 是役也,寇數近十萬,淮軍留守坐營外,不過數千人出隊耳。自餘戰事,不甚關全局,惟常州守寇極悍,破城後,巷戰尤亟,兵將傷亡者頗多。 朱氏敗粵寇於龍華鎮 南匯朱祥保精技擊,鬻拳為生。女能傳其學,能舞雙刀,開六石弓。及長,而侍固始劉松平中丞為簉室。劉性任俠,亦善拳棒。初,以進士令上海,同治壬戌冬,粵寇擾滬,女騎而出,率親兵,與戰於龍華鎮,殺數十人,寇因之稍挫。乘騎忽蹶,女遂陣亡。 李文忠督水師攻粵寇 李文忠公鴻章平粵寇之時,嘗偕幕友督率水師進攻。自坐長龍舢板,幕友三四環列左右。聞紅旗報捷,即顧幕友曰:「夥計,咱們搞啊!」【搞,作也。】幕友即吮毫伸紙,立成奏摺。及收軍登岸,則礮聲隆隆,已拜疏矣。 僧格林沁平苗沛霖 咸豐癸丑春正月壬戌,粵寇東竄,安慶不守,江北州縣日夕數驚,盜蠭起。朝廷起前湖廣總督周天爵於田間,督辦團練,攝撫事。乃奏改廬州為行省,行堅壁清野法。政尚猛厲,奸宄懾伏。九月丁巳,薨於潁州行營,兵科給事中袁甲三代之,營軍臨淮。乙卯三月,袁被劾去,捻寇龔得等擁張洛行為盟主,踞雉河,四出蹂躪,境蕩為墟,而苗沛霖遂萌孽其間。 沛霖字雨三,鳳台武家集人。世為農,門單,鄉里弗之重。年三十,補弟子員。性猜忌,習貧攻苦,沈鷙有謀。丙辰春正月,洛行掠下蔡,沛霖避之壽州,鬱鬱寡合。四月,歸武集,偕同邑徐立壯、懷遠鄒兆元收輯散亡,築三寨,分五旗,積芻糧,明號令,自號義兵。是冬,以三百人敗龔、張數萬人於蒙城,由是四方響應。丁巳秋,勝保攻拔正陽關,袁以太僕卿起用,復來自亳,合軍潁口。欲用沛霖以禦捻,使某往說之,沛霖以眾來歸。俄勦捻蒙、亳,戊午正月,酆圩捷聞,沛霖授知縣,加五品銜,予孔雀翎。意不屑也。自是累擊賊,積功至四川川北兵備道,賞巴圖魯名號,兼布政使銜。所居曰苗家老寨,練眾僉呼之為老先生。 庚申秋八月,英、法內犯,文宗北狩熱河,欽差大臣勝保留守京都,統勤王兵。巡撫翁同書請以沛霖赴通州,備調遣,已不果行。當是時,粵寇據廬州,捻寇據定遠。官軍潰而粵捻合,長淮騷動,沛霖隱有專利之心矣。 先一年秋,勝保由五河復懷遠,檄沛霖規取臨淮、鳳陽。比合圍,以憂去。袁擢漕督領其軍,沛霖輕之。臨鳳既克,靳其功,愈怏怏不為用。 立壯、兆元二人始為沛霖所懼,勢相埒。嗣沛霖計殺兆元,立壯不自安,益不相下。翁自定遠退壽州,以立壯為腹心,表授永固副將。是年閏三月,率練五千,與參將馬升平、副將于昌麟合營,北聯臨淮諸軍,進逼定遠。袁資以礮火,設圍五閱月。廬州援捻麕至,馬、于敗亡,練潰,臨淮軍遁。捻圍鳳陽,犯壽州,沛霖咎立壯,燬其家,掘其墓。貽書嚇勝袁,勝袁恐,尋劾立壯。繼以練眾噪餉,截糧艘,奪關稅,袁奏請下蔡釐金贍其軍,事甫定。而壽州之釁起。壽為淮南重鎮,鳳台析焉,城小而地險,漢、回雜處。內區十八坊,坊設團長二人,非吏胥即無賴,陽尊孫家泰為首。家泰,壽州巨族也。 十一月朔,沛霖遣都司李學曾等七人往瓦埠,日晡,過城,城團邀殺之。潝潝泚泚,舉國沸騰,泰與團長蒙時中等急召立壯以御沛霖。辛酉春正月,沛霖誓眾下蔡,設七人位,哭三日。渡淮,總兵黃鳴鐸迎擊兩河口,失利,遂擾壽南,偪城而壘。翁解任未去,布政使賈臻署巡撫,幫辦軍務,駐潁州。家泰等因立壯以搆葛牛、王鰲、黃廷遠、戈名棟諸捻入城,沛霖亦由姚有志、孔提剛通於粵寇。 兵練粵捻,內訌外鬨,則有張學醇者,以調停之說進。學醇,浙人,久從袁軍。袁患風痺,不視事,倚學醇為左右手。學醇獨左袒沛霖,博崇、武慶瑞、尹善廷三鎮陰相附和。翁日懷去志,模稜唯諾。城中回民多漏師,於是賂捻首葛牛等,縱之去。褫家泰職,下之獄。四月壬申,下令逮立壯。巷戰三日,並其黨三百人戮之。六月甲子,家泰飲藥死,學醇拘時中送於下蔡,冀平苗忿。糧罄民斃,而城圍未解。 皂口里保王舟有材勇,曩隨廬鳳潁道金光擊捻正陽,授外委,屢拒苗。壽南諸圩悉應,翁遣遊擊朱淮森、守備朱淮朋促舟赴援,八月庚申,舟進屯柏寨,使兄汝成、弟汝鴻夜襲周寨,徑抵南關。使淮森、淮朋築路營,輸糧於城。苗營東西,舟營南北,擊柝之聲相聞。苗率眾力爭,淮朋兄弟棄營走,周寨路隔,舟更營鼇湖上,通東路水運。苗伐大木,立柵淠河要津,東道塞。舟又於苗營之西,自芍陂連營熨湖,潛通西路水運。苗亦自熨湖掘長濠,達東津渡。營壘銜接,舟勢絀,間道南來,乞援於肥練。 合肥久稽捻,鄉民爭築圩自衞,捻最憚者曰解先亮。圩據青陽之西,南接舒城,後為楚軍鄉道。其與之相角者,大灊山之劉圩,周公山之張圩,紫蓬山之周圩。推六紳李元華都轉總練務,軍隊埠寺,以禦捻為名。限保劃段,糾眾斂穀。既,英翰權縣篆主解圩,李與諸練首勢不能容。英恃官威,李倚練眾,日事抄掠。撫軍檄某解之,李旋退歸,英亦調任。值苗勢日張,有志家於六,勾苗南來,守備趙春和為之助,紛紛趨附。諸練首為營窟計,覬覦英霍山寨,鼓行而西,破岡叉樓,諷人說知州鄒笥入屯六安。 當是時,鄂撫胡文忠公駐黃州,江督曾文正公駐宿松,遣將東征,收潛、太,圍懷、桐,捷音踵至,諸練首幡然思奮,遂援壽。九月庚子,會於三角寺。丙午,戰於柏寨,不利,淮朋陣亡。汝成等乘霧自周寨衝出,城圍益急。袁知苗事不可復遏,恐獲戾,始劾沛霖,令幫辦軍務江南提督降將李世忠偕其子翰林侍讀袁保恆耀兵懷遠。某飛書保恆,剋期並進。辛亥,世忠等舟師次石頭埠,是夜,回民趙森保、都司柏靈錦、游擊朱佩芬、千總吉玉成、外委朱淮朝密約知州任春和盟於城南隅,導苗眾,梯而登。壬子昧爽,南門開,沛霖入,戕泰及諸團長家。肥練回六,舟嘔血死。 沛霖泥首於翁,痛哭請罪,散粟譎眾,設公局,留紅旗總李萬春主之。自回老寨,分練眾為十營:泂淄集吳正誼主之,曹家集朱品三主之,延陵集董志誠主之,太和諸砦杜維忠主之,肥河南砦鄧季山主之,顏上諸砦杜朗主之,懷遠諸砦張式端主之,霍邱諸砦湯貫金主之,三河尖則有潘四、朱蘭馨,迎河集則有趙春和焉。於是袁翁據壽州生員傅汝霖等聯名環保,復為沛霖辨明心跡,勝奏申解,恩予自新。十月十日,翁出壽州,袁撤懷遠之隊,而楚軍至六安,駐肥練堵河口,訟言勦苗矣。 同治壬戌春正月,粵捻交煽,陷潁上,圍潁州。賈臻督民固守,羽書告急。復以勝保為欽差大臣,督辦豫皖軍務,援潁州,並辦苗練事。師次太和,兵單乏食,勢不振,檄責沛霖。沛霖慚且畏,復以眾歸,退壽州,克潁上,潁州之圍頓解。 時淮軍新立,福建延建邵道李鴻章乘番舶赴上海,劉銘傳,張樹聲、樹珊,周盛波、盛傳等分隸其眾。李續宜巡撫安徽,統湘軍駐六。將軍多隆阿攻克廬州,偽英王陳玉成北竄瓦埠,勝保令沛霖截擊,沛霖使萬春賺之入壽城,檻送潁州,盡降其眾,江寧援絕。緣功請復沛霖官,朝議不行。 癸亥春,僧格林沁勦捻至亳,洛行東竄,沛霖遮於蒙城,洛行失勢,走李圩,潁州知府英翰擒之,龔得前為楚軍殲於滋松關。張、龔既滅,諭沛霖散練歸農,沛霖佯諾之,疑愈甚。勝保之遷帥陝西也,調沛霖帶練萬人助剿回匪。得旨嚴飭,並諭各路堵截。未幾,勝被議,繫獄。教匪事起,王師北去。三月壬戌,沛霖反,遣其黨鄒長青取懷遠,方長華襲潁上,王永年據下蔡,朱萬隆入正陽,潘立勛蹂光固,王金魁薄太和,苗天慶犯五河,張逢科擾靈璧,李萬春圍壽州。中丞唐巡方軍臨淮,安肅道蔣凝學軍芍陂,兵屢挫,捻焰彌熾。六月己卯,壽州陷。後一月,勝賜死。沛霖念蒙城近於老寨,且多舊怨也,身率捍黨以困之,繞城為牆,繞牆為塹。塹深而牆峻,連營伺守。晝匿其中,夜則聯袂呼警,梭巡壁上。官軍更番輪攻,不能破。按察使馬新貽駐城中,七月,乘間歸臨淮。八月丙戌,渦河兩岸官兵退,練長李南華、李得勝居守,英翰屯小澗,勢益單,戰無虛日,猶時以騎兵齎糧濟城守者。 戊戌,僧命總兵陳國瑞督師援蒙城,至小澗,英翰建議環城為營,築重垣,垣外掘地道,士卒蛇行而進。以捻之攻城者攻捻,一壘破,餘壘皆震,遂毀捻圩,斬慕玉宗。填王家窰河,阻捻水運。九月己巳,荊州將軍富明阿遣總兵宋慶、詹啟綸繼進。冬十月,大兵南下,丁亥,至亳,克蔣家集,斬陳萬福。庚寅,派翼長舒通額率馬軍覘捻。辛卯,復高爐集。癸巳,破楊家集。甲午,攻西陽集,未下,移軍北岸葛家樓。乙未,杭州將軍國瑞亦至。外援既合,捻糧中斷。丁酉,僧親督諸軍,戰於城下,擣蔡圩。戊戌,克之。捻眾為重塹所限,猝不得出,計阻,西南營潰,蒙城解圍,沛霖猶陣渦水上。己亥夜,將越濠南逸,大兵合擊,礮火震天,捻眾內亂,自相踐踏,死者萬計。沛霖為亂兵所殺,餘黨納地請降,妻徐氏、子連生皆伏誅。不二旬而淮北底定。 相傳沛霖將起事時,有漕督所委鹽務委員四五人在鳳陽,方宴之於私室,酒肴精美,主客甚相得。席散,沛霖詩興忽發,令各賦詩,為評定甲乙。旋亦握管自為之,面目忽猙獰可畏,眾賓戰栗不已。久之,乃詠曰:「要將頸血濺衣裳。」以足頓地曰:「反耳!」命盡殺諸委員於階下。有姚永平者,桐城人,亦與宴。至是,跽而乞命。苗曰:「姑念汝祖為吾邑教諭,品行尚端,貸汝一死。汝回清江,為我寄語吳仲仙,【督漕使者。】謂我已謀叛,彼須小心也!」乃授以免殺之據,曰:「持此以歸,途中可無患矣。」 僧格林沁擒張洛行 張洛行為捻寇渠魁,跳梁十年,官軍無如之何。同治癸亥,洛行為僧格林沁所敗,以五千人保於尹家溝,僧率大軍圍之。洛行自知勢不敵,以數百人突圍出,僧召騎將恆齡率數千騎追之,擒斬略盡。洛行以二十人奔西洋集。 圩主陳天保,故捻黨也。甫於是日降官軍,而洛行夕至,天保納之,陰遣人馳報宿州署中。時英翰署宿州知州,率壯丁二百人赴之,直至洛行臥所。洛行方吸鴉片煙,英呵之起,曰:「汝非張洛行乎?」曰:「然。」曰:「從我走!」乃併其甥姪數人皆擒以歸,解送僧軍,淩遲處死。 駱文忠擒石達開 粵寇內訌,石達開藉伐蜀名,率師西渡巫峽。或謂;「益州天府之國,守備完善,孤軍深入,刦之頗難。且大江南北有曾、左在,岌岌不可終日,旦夕防禦,尚恐不給,何得勞師遠征,置根本於不顧?」達開笑不言。蓋以時事不可為,已有效諸葛亮西據巴蜀虎視天下之意也。達開且又偵知寧遠府山中有一鳥道,亙古榛蕪,未通人跡,由此北行,出山即在成都南門外矣。遂決計伐蜀,以輕騎趨之。忽坐困,為土司所獲,時同治癸亥四月也。 蓋川督駱文忠公秉章早知達開率大隊而至,已懸重賞示諸土司,使抄其後。及達開至紫打,【地名。】會川軍唐友耕等亦至,列營大渡河對岸。其地左阻松林河,右阻老鴉漩河,而土司復自後偃古木塞路,達開麾眾戰而敗,遂奔老鴉漩,官軍追及,遂降。達開既入獄,自述平生事跡及秀全與官軍始終相持勝敗得失之由,為日記四冊,紀載至詳。後其書存四川臬署,蜀藩庫亦有副本。 或謂達開率師至爛石,病亡。有女綺湘在軍中,年十九,聰慧能文章。達開既死,軍無鬬心,部下有畏蜀道難者,悉持南返議。女誓於眾曰:「翼王之意,君等所知。翼王雖亡,其雄心固未亡也。諸君不問軍之安危,但求事之難易,且敵馬縱橫,長江以東,我輩實無駐足地,寧謂返軍即可復取江浙耶?況政府百事廢弛,其大臣又各樹門戶,相水火,孤軍返旆,內外睽隔,何以自存?諸君雖惜命,人其謂我何?」力竭聲嘶,至於泣下。部眾感動,再揮軍而前。次瞿塘,天地晦冥,巨浪接天地,舟覆者十之八,全軍號哭,與狂颶吼聲相埒。殿軍畏葸,潰散而南,綺湘泣曰:「三軍之喪,其罪在我,天乎!何使我至於此極也?」乃奮身投水以死。 或曰,達開被磔於成都,雖見文忠之奏報,實未死也。某年,浙人李某游幕蜀中,一日,買舟往他處,將解纜矣,突有一老者請附載,舟子方力拒之,李見其鶴髮童顏,鬚眉甚偉,因許焉。老者既下舟,謂舟子曰:「頃刻當有大風起,勿解維也。」舟子亦老於事者,仰視太空,知所言不謬。談次,狂飆陡作,走石飛沙,歷一時許始息。少焉,雲散月明,命酒共酌,老者飲甚豪。酒半酣,推篷眺望,喟然曰:「風月依然,而江山安在?」李心疑之,叩其姓名,老者慨然曰:「世外人何必以真姓名告人?必欲實告,恐徒駭怪耳。」李遂不敢再詰,而老者已酣然伏几,鼻息雷鳴矣。破曉,欠伸而起,謂李曰:「老夫行將告別,同舟之誼,備荷高情,後如有緣,尚當再會。」遂舉足登岸,其行如風,瞬焉已遠。李既送客,比返舟,則一傘遺焉。恐其來取,為之移置,則重不可舉。異之,視傘柄,乃堅鐵所鑄,旁有「羽異王府」四小字,始悟為達開也。 或曰,當文忠撫湘時,粵寇下長江,以同鄉故,遇駱兵輒避之,以是遷轉甚速,蓋駱與洪同為花縣人也。忌者謂其與洪友善,將有異謀,思中傷之。而竟無恙者,則其操守有以見信於人也。 岑襄勤平雲南回亂 雲南巡撫徐之銘貪淫昏懦,為回人所箝制,因又挾回自重,怙惡不悛。及其黨殺升任陝西巡撫鄧爾恆於境上,總督張亮基有戒心,引疾求退。同治癸亥,朝廷乃起用潘忠毅公鐸署雲南總督。潘不避艱險,毅然入滇,道經曲靖,回弁馬聯陞來謁,面稱有人給信,令其設謀殺害總督。聯陞固回黨之黠悍者,或故為恫喝之言,或徐之銘與省城回眾慮潘至,早欲害之,均未可知。潘置之不問。行至板橋,署布政使岑襄勤公毓英、總兵馬如龍排隊迎入省城。既視事,亟欲力振威權,安輯回、漢。而同僚異心,寇盜逼處,殊不易措手矣。 回人掌教馬復初者,名德新,以字行,昆明縣諸生,在回教中行輩最先,羣回皆聽令,徐之銘以下無不受其挾制。之銘嘗與德新遣回人武進士田慶餘招撫杜文秀,許割大理、永昌、麗江三府封之。德新復自至姚州議和,文秀在姚州徧貼偽示,謂德新已允分給迤西地矣。 馬如龍者,亦回之渠魁,慓悍好鬬,之銘奏署臨元鎮總兵。潘察知回黨內外盤結,之銘又從旁掣肘,滇事遂無可為。然德新、如龍雖首鼠兩端,尚未顯露逆迹,頗欲羈縻勿絕。而署督標中軍副將楊振鵬亦陰與回通,德新使人示意,欲封平南王。潘嚴拒之,德新不懌。如龍恃其眾,欲兼併迤東諸郡,臨安土豪梁士美不服,以忠義激勵官紳,糾眾據險以抗如龍。如龍屢請勦士美,潘不許。如龍懷怨,徑率所部攻臨安。潘念如龍若踞臨安,則回勢益強,且士美忠義,宜保全之,密檄士美固守待援。又檄他郡練眾之素讎如龍者數千人,陽為會攻臨安,實令與士美合圖如龍。蓋如龍去則回稍弱,而後滇事可籌也。 潘念之銘雖不足恃,究係同辦一事,嘗向之銘微露其意。之銘歸告其妾,之銘之妾多與回酋狎暱,酋以告德新。德新怨懼交并,密召武定營參將回酋馬榮率練黨二千餘人,即冒潘所調練眾旗幟,入居省城五華書院,日出騷掠,居民訟之督撫兩署。甲子正月十五日,潘親往書院彈壓。諭令出城,請期五日,不許,請期三日,亦不許,限以即日出城。是時回眾矛戟森列,馬榮攘臂大言曰:「即不出,當奈我何!」嗾其眾使前,潘大罵,身受七傷,死之。雲南府知府黃培林、昆明縣知縣翟怡曾上前救護,同及於難。中軍楊振鵬在側,默然無言。 是日也,潘約徐之銘同往,之銘陽諾之,不至,蓋早知其有變也。回亦不攻其署,毓英以兵練數百扼守藩署,自臬司以下官吏未死者,皆避入藩司官廨。之銘迎德新入居總督署,號令一切,陽稱請其彈壓回眾,德新以總督關防送交之銘。潘尸暴露三日,其家丁哀懇楊振鵬轉求德新發回字令旗,始得殯斂,面如生。 德新之召榮也,初意欲使官與回相持不下,己乃出而調停之,以市德於總督,並解如龍之厄,不意搆成大釁。且所忌惟潘,今潘已死,又欲討榮以示己無叛意。乃密召如龍率師赴省,毓英亦致書如龍,獎其忠誠,召之入援。如龍攻臨安數日,不克,得書欲退,恐士美追襲,乃以情告士美。士美登城謂之曰:「汝若奔援省城,盡心王事,當不汝追也。」如龍折矢與之盟。以二月一日夜回至省城,自南門入,與毓英夾攻,回死傷過半。振鵬登城勸止官軍,勿開槍礮。天明,送榮出城,遁回武定。 初五日,眾議之銘仍署總督,如龍署提督,疏通道路。厥後聯陞以叛聞。是年十二月,林鴻年奏稱聯陞伏誅,榮為官軍所擒,解至省城正法。振鵬受之銘檄,往權鶴麗鎮總兵,與回匪通謀作亂,為如龍所擒斬。 曾忠襄滅金陵粵寇 曾忠襄公國荃之圍金陵粵寇也,猛攻二年,盛暑鏖兵,迄不能下。自朝陽門至鍾阜門,開地道三十三處,篝火而入,地崖崩而窟塞,則縱橫聚葬於其中。寇或穿隧以迎我,薰以毒煙,灌以沸湯,則趫者倖脫而慤者就殲。蓋每穿一穴,為寇所覺,而將士須臾殞命者,率常數十百人。一日,穴地已過城根,寇尚未覺,會寇有以槍插地者,穴內軍士見槍首入地,疑寇已覺而刺之也,急以手引槍入地數尺,寇始知官軍在地下。復迎擊之,官軍或退或死。復開他道,或為山石所隔,或將近城根,酋李秀成登陴遙望,見其上草色,知下有地道矣。 官軍既克天堡城,即所謂龍膊子者也,在太平門外,高踞鍾山之頂,俯瞰城中。提督李臣典等與忠襄密商,排巨礮三層於其上,晝夜對城轟擊,無一息停,城堞皆頹,寇不能立足。忠襄始下令軍士各持柴草一束,擲之城下,高與城齊,示將由此登城者。寇併力嚴備,不暇他顧,又隔於柴草,不能瞭望。官軍於近城龍膊子山之下,覓得一隧,乃前數月所開,為寇所覺而中廢者。忠襄知其不復防此道,派千人由此挖至城下,實火藥三萬斤於其中,封築完固,填以大石,口門留一穴,以粗竹數丈為引綫,貫入穴。竹內用大布數匹,包火藥,實之。及期,各軍嚴陣以待。火始入時,但聞地中隱隱若雷聲,約一小時之久,俄而寂然,眾又以為不發矣,忽聞霹靂砰訇,如天崩地坼之聲,城垣二十餘丈,隨煙直上,萬眾屬目,咸見是城聳入雲霄也。大石壓下,擊人於一二里外,死者數百人,諸軍遂由缺口衝入。時同治甲子六月十六日也。 是時,揚州營參將袁笏庭大升率五百人死守塌口,奮勇奪城,入偽天王洪秀全府,先取其國璽,僅餘十三人生還而已。 先是,咸豐癸丑粵寇之陷金陵也,募得一黔人善掘煤者,掘地道自儀鳳門入。及官軍圍金陵,黔人復在軍中,忠襄使挖地道自太平門入。得失係於一挖煤者之手,異矣。曾文正公既至金陵,修治缺口,鑱石識其處,銘曰:「窮天下力,復此金湯。苦哉將士,來者勿忘。」 方金陵之克復也,李秀成挾秀全子福瑱及一心腹童出奔。福瑱年十五六,以不諳騎,馬復劣,中道相失。秀成與童兩臂滿纏金條,別有金珠重物置於篋,以一騎負之。皇遽迷路,憊甚,小憩方山頂,遇樵者八人來,有識秀成者,問曰:「爾非忠王乎?」秀成曰:「若能導我至湖州,當以三萬金為壽。」應之,相與下山歸澗西村,因匿秀成於複室中。 八人中有陶某者,欲執秀成獻之,又慮七人不從,將為所害。以有族人在李臣典營,將往告之。道經鍾山,因至蕭孚泗營,訪其素識之火夫某,語及秀成事。火夫語親兵,親兵告孚泗,孚泗即使一人留陶,自帥百餘騎往澗西村,執秀成以歸,且盡沒其珍寶,將并殺陶以滅口。火夫陰告陶,陶遁。孚泗竟以獲秀成功,封一等男。越數日,七人者先殺陶,復以計誘孚泗親兵火夫至村,寸磔之。曾文正聞其事,召七人至,詰之,皆自述無隱。文正獎其義,賞以白金七百兩,皆不受而去。 或曰,金陵克復後,秀成從福瑱走南門,馬足受傷,秀成以自乘馬進,曰:「臣老矣,不足惜,主上速行!」以是秀成遂被擒。 秀成既被擒,文正嘗親延之上坐,排日宴飲,尊以賓師。秀成日書其起事始末,可數千字,積十餘日乃畢。文氣浩瀚,字體雄偉。文正閱畢,聚眾傳觀,乃寶藏之,而令幕府諸人別擬,並張宴誌永別。宴畢,秀成退入一室,舉劍一揮,而頭墜矣。臨沒之際,其應對仍和平自若,不亢不撓。 或曰,秀成尚有少子,兵燹後賣卜城南。蓋當時已獲而潛縱之者。 或曰,自粵寇卹王洪仁政、干王洪仁玕既偕秀全子福瑱就黃文金於湖州,此後遂不知福瑱之究竟。然仁玕、仁政實挾福瑱以就黃文金,而合為一股,復自湖州返廣德,越寧國,出昌化。文金死,李遠繼、黃文英繼之,循徽歙邊,從建口趨績溪,由遂安走開化,入廣信,抵鉛山。道瀘溪,向雲際關,竄光澤,而更至石城。諸寇處處相偽以福瑱,官軍亦處處相驚以福瑱也。同治甲子九月九日,官軍蹙之於山谷間,在廣昌、石城之交,繞旁設伏,遂生獲仁玕、文英。二十五日,始聞所俘牧馬小兒之語,獲福瑱於荒谷中。諸俘皆稱為果幼主,果者,疑詞也。蓋前此江南、浙、贛諸軍以幼主互相紛擾,忽無其人,恐干朝廷詰責,於是授意囚俘,於不知誰何所俘小兒之中,任擇一人而強名為洪福瑱,更取年僅四歲不知人事之李其祥伴附之,聊以宣布證實。朝廷亦微知之,恐逋寇更偽挾以為名,而後患永無已時,故謂么麽小醜,不值檻送京師,就磔於市。 或曰,美洲之舊金山有三合會,祕密結社之一也。其第一代始祖為齊福天,隱號為三水共合,而以排滿為目的者也。 初,洪秀全曾遣洪仁玕使美,攷察外事。曾忠襄將克江寧,仁玕挾福瑱赴廣德,遂為黃文金迎入湖州。仁玕,福瑱胞叔也。時浙軍攻湖州,大勢亟亟,旦夕且破,仁玕謀於黃文金、黃文英、李遠繼、譚體元、楊輔清等,欲令福瑱他適,以存洪氏一線之胤,為他日恢復之漸。而知國中決不能容身,乃創避入美洲之議,眾均贊成。文金欲挾仁玕往,仁玕不可,曰:「美洲識我者多,恐機事不密。輔王堅忍有急智,盍以屬之。且東王與天王共首事,不可令澌滅無後。」眾又從之。輔王為楊輔清,秀清弟也。仁玕有一西友,即前導之游美者,尚在左右,金石交也。仁玕以福瑱屬之,資以財賄,涕泣而別,時福瑱年僅十六也。間關道路,屢瀕於險,卒達上海而至美洲。輔清實從,遂為美洲三合會開幕之始祖。三水共合者,洪也;齊福天者,即洪福齊天,隱指洪福瑱也。 或曰,曾忠襄軍初入城,福瑱逃赴徽境,就黃文金。然卒不達,走死江寧之牛首山,即方山也。牛首之峯為銳角,忠襄以一礮擊平之,遂成方形,故更名方山也。 或曰,官軍圍金陵時,城中食盡,李秀成等知必不守,與各酋密議,令盡撤守城兵,各城皆不設備,並禁城中舉火,兵卒伏匿僻隘,不許少動。官兵見城無守兵,登臨瞭望,炊煙淨絕,初疑為詐,仍未敢入。至三日,無聲息,意為眾皆逃,所餘者空城耳,乃有兩營官兵入城。見路無行人,屋無居者,愈入愈深,伏寇突起,截殺,即脫官軍號衣。令各寇薙髮,冒作官軍,列炬夜出,其未薙髮者,隨之而逃。圍城外各營官軍,以為入城之兩營復出,不疑其他。嗣見隨後衝出者萬人,乃知其偽,然倉猝間不能截擊,故福瑱幸得逃生焉。 鮑武襄劉壯肅勦捻 同治丙寅冬,捻寇任柱、賴汶光、牛洪、李允等由河南趨湖北,緣道驅脅,眾逾十萬,盤旋德安、安陸間,謀以一枝越襄河躪蜀疆;一枝屯湖北為聲援;一枝闖武關,聯西捻張總愚。 十二月辛卯,松軍統領提督郭松林被圍於沙岡集,受傷突走,其眾大潰。丙午,樹軍統領總兵張樹珊戰死於楊家河。是時捻騎數萬,勁疾慓悍,常以前隊挑戰,別選健騎繞出官軍後路。官軍憑村堡自固,罔敢與遌,捻勢張甚,連陷應城、雲夢、天門。旋棄城去,屯踞臼口、尹隆河,以闚安陸。於是鮑武襄公超總統霆軍二十二營,合萬六千人,劉壯肅公銘傳總統銘軍二十營,合萬人,皆從南陽南下。霆軍由襄樊,銘軍由隨棗,分路進勦,迭有斬擒。 時陝西回黨四擾,官軍又敗於西捻,二寇交訌,鮑疊奉廷諭及大帥疆吏急檄,趣令西征以援關中。然因楚軍敗績,東捻死咋不休,霆軍遂為所絆,不得西。捻將北趨,遇霆軍,折而南遁,復踞臼口。丁卯春正月,霆軍、銘軍會於安陸,捻走踞楊家埄、尹隆河等處,於是霆軍駐臼口,銘軍駐下洋港,期以庚午日辰刻進軍夾擊。 先是,鮑、劉意氣不相下。鮑自謂宿將,殲勍寇,功最多,劉後起,戰績不如霆軍遠甚,意稍輕之。劉謂鮑勇而無謀,僅一戰將才耳,顧聞其威名出己上,尤邑邑不怡。然此時,鮑志在協力勦捻,無他意也。劉召諸將謀曰:「度我軍之力,可以破捻。若會合霆軍而獲捷,霆軍必居首功,人且謂我因人成事。不如先一時出師,俟翦此寇,使彼來觀,亦當服我銘軍之能戰也。」乃於庚午日卯刻,秣馬蓐食,由下洋港逼尹隆河。捻隊盡在隔岸,劉分五營留護輜重,躬率馬步十五營,渡河鏖之。任柱以馬隊撲左軍,牛洪撲右軍,賴汶光、李允合撲中軍。左軍劉成藻五營先遇捻騎,不能支,敗退渡河。任柱來攻中軍甚急,惟右軍唐殿魁擊退牛洪,來援中軍,中軍亦已敗退矣。羣捻萃於右軍,唐殿魁及其營官吳維章、田履安等力戰死之。殿魁,銘軍之良也,師大奔,捻益縱,渡河追擊,銘軍崩潰。適霆軍以辰刻踐期而來,勢如風雨,張兩翼以蹴捻,酣戰良久,呼聲震十餘里,大敗捻眾。剗毀楊家埄拖船埠、尹隆河捻館數百,生擒老捻八千有奇,殺萬餘,奪獲騾馬五千餘匹。救拔劉及劉成藻等於重圍之中,暨銘軍將士二千人。奪還銘軍所失槍四百桿,號衣數千件,一切輜重軍械,及劉之紅頂花翎,俱於次晨送還劉營。 是役也,銘軍不先期出師,則不敗。既敗,無霆軍救之,則必全軍盡沒。鮑彊自抑,若無幾微德色,劉內慚不可言。自以訾謷霆軍久,邂逅擊捻,一敗一勝,慮為霆軍所笑,益恚,不能自釋。謀之主文案者,具牘報李文忠公,大旨調霆軍既約黎明擊賊,未能應時會師,銘軍孤進,初獲小勝,忽後路驚傳有捻,隊伍稍動,不知實霆軍也。官軍抽五營過河,還保輜重,捻瞷瑕來撲,以致大敗。官軍復奮與相持,會合霆軍迎擊,遂獲全勝。李據以入告者如此。蓋歸咎他營,歸功本營,固咸、同間用兵以來數十年之積習,不獨銘軍為然也。李新握兵符,亦頗慮鮑不秉節度,鮑疏陳獲勝狀,并據實咨李。李已先入劉言,幕府執筆者又稍有揚抑,軍機大臣左都御史汪元方謂鮑超虛張戰功,言盡不讎,彼既愆期貽誤,又驚動銘軍,以致大敗,若科以失機與掩飾之罪,鮑超可斬也。 先是,左文襄嘗密疏言鮑驕橫,已面折之,左方將入關勦回寇,屢請廷旨趣霆軍入關,其意蓋欲朝′廷稍摧折之,然後羅為己用也。汪不省左之權略,頗篤信其辭,又不知鮑實有大功也。故平生遇事,不甚可否,此次持議獨堅,且云不一懲艾,不足儆驕將,同列均以為疑,乃僅擬嚴旨責之。 鮑自敗捻於尹隆河後,次日,即拔隊窮追,連蹙之於直河,於豐樂河,於襄河邊,殺一萬數千,生擒四千,解散脅從萬餘,拔出難民二萬,縶任柱、賴汶光、李允之妻,追至棗陽、唐縣界。鮑自念破彊賊,救銘軍出險,功高,冀邀褒獎為榮。途次忽奉嚴飭,方悟銘軍之歸咎也。 會湖北巡撫曾忠襄公奏報軍情,誤謂銘軍所勦者任柱,霆軍所勦者賴汶光,故霆軍勝而銘軍敗。是時,捻勢任彊賴弱,其言與鮑自奏之疏又頗牴牾,鮑憤鬱成疾,引發舊傷,日益危篤,奏請罷歸調理。曾文正時已解兵符,還任兩江總督,聞之,馳書慰解。檄召總兵婁雲慶,乘輪船駛往接統霆軍,并派員攜遼東人葠往問鮑疾。文忠旋奏鮑功高,請加獎護。曾忠襄亦奏推鮑之功,蓋皆已得文正手書也。於是溫旨稠疊,頒賞人葠,并令俟疾愈後留勦東捻,暫緩入關。調治數月,疾未瘳,曾乃為奏請解浙江提督,遣撤霆軍十八營,留十四營,改為霆峻軍,隨同淮軍勦捻。曾諗知鮑與淮將不能相下,若不令歸休,恐遂一病不起。鮑既歸,則霆軍未必能得力。倘竟檄令西征,則金口之變,前鑒不遠。環顧大局,兼權統籌,不能不如是措注也。 鮑既養疴家居,十年不出。文正別遣大將劉松山率萬人入關,馳勦回、捻二寇,戰比有功。文襄之平關隴、新疆,得松山之力為多。銘軍雖敗,卹死撫傷,簡卒補伍,峙糧敹械,休養半年,而後用之。文忠之滅東西捻也,銘軍功最。蓋古之將帥,必倚所習用之軍以集事,不自今日始矣。 捻寇中之最黠猾者,以賴汶光為最;而慓悍善戰,莫如任柱,所統馬隊頗多。方諸軍劃運河而守,捻眾馬步約近十萬,盤旋濟青沂海之間,行蹤猋忽,官軍追逐往往落後,實未能制勝也。一日,銘軍逐捻於安邱、濰縣之交,獲一目曰潘貴升者,訊知為任柱帳下健兒。將殺之,貴升呼曰:「赦我,我願投誠!」其甥有唐某者,在銘軍作哨官,亦願保釋之。銘傳聞之,乃語貴升曰:「汝能為我殺任柱乎?」對曰:「能。」乃畀以槍一,曰:「此去若成功而返,賞三品銜花翎,白金二萬兩。如不能,亦不汝責。任汝相機為之可也。」蓋劉意非望其必成,以為即不能成,不過棄一槍耳。貴升執槍馳馬而去,復歸柱,柱信而不疑,乃置帳下。明日復戰,貴升忽以槍擊柱,殞於陣前,縱馬奔向官軍,告劉曰:「我已殺任柱矣!」始猶不信,繼見捻黨不復耐戰,銘軍與諸軍連日大捷,追至贛榆沭宿境內,降捻供稱任柱實死,乃賞貴升如前約。 汶光既哭柱而埋之,其黨震懼,潰散略盡。汶光率敗眾千餘搶渡六塘河,南趨揚州。諸軍水陸窮追,捻至灣頭,手無器械,饑疲已甚,競入民家掠食。會大雨,吳毓蘭偵知其無去路,夜率所部華字兩營會水師急攻之,各勇丁爭取牛馬財物,懷挾甚富。吳恐為捻所乘,急令撤隊,時已二更,歸營,各釋所負,復於三更出隊。諸捻冒雨淋漓,阻於河水,正徬徨饑窘時,官軍縛之,如執雞豕。生擒賴汶光,淩遲處死。東路捻股遂滅。 馮元佐禦回寇於渭北 馮元佐,陝西世家子。幼失怙恃,性慷慨,好武事,客有以技擊進者,無弗納,家為之耗。一日,有老僧托鉢於門,面枯瘠,雙眸炯然,馮異之。延入,叩其寺,為少林,遂師事之。年餘,盡得其術,由是以拳勇鳴一時。 中歲次渭北,從遊者幾千人。其後徙家渭南,學古兵法。同治丁卯,回人倡亂,渭北騷然。元佐急歸,號於眾曰:「有志自衞者,速來!」不十日,得三千人。募財饗士,分其眾為五隊,以軍法部勒之。夜伏擊回營,焚其十三寨,斬獲千餘人。回大駭,然易其兵少,悉銳來攻,復大敗。相持數月,回不能踰渭南一步,渭南人民得免蹂躪之苦者,元佐之功也。 時巡撫張某,書生也。以為可招撫之,數遣使招回。回易之,欲藉以去元佐。乃謂使者曰:「吾輩食毛踐土,具有天良,其甘於起事者,與元佐積不相能也。若為吾世仇,不可無所報。公欲使吾等歸降,其先去元佐,元佐去,即率土來歸,非有二也。」張信之,令元佐退軍,元佐堅不可。回聞之,益縱反間,肆飛語,謂元佐擁兵,意叵測。張怒且懼,親詣其營,謂之曰:「吾為天子命吏,軍旅之事,自有權衡,毋庸越俎為也。」馮曰:「吾為此舉,非要譽,非圖利,實欲全我渭南。公既怒我越俎,即當檄師防賊,奈何一意使元佐退兵?元佐退,渭南之長城壞矣。有死,不敢奉命!」張怒,曰:「汝不聽吾言,一再抗命,豈以吾無尺寸之刃耶?」馮不得已,斂兵屯山谷,張目送之。 元佐既退,回又以張綱故事要張。張率輕騎往,回執之,說令降,張不可,回火而焚之。馮聞耗,歎曰:「張憒憒,徒身殉耳!然其心無他,我當有以信之。」捲甲疾趨,襲回之背,焚其資糧而還,渡河營故處,回不獲逞。戊辰十月,左文襄督陝甘,悉亂事,聞馮名,招之至,與語,大悅。益以兵,使當一面,屢獲捷。左將奏諸朝,元佐謝曰:「某集眾禦賊,為父老身家計也。張公不察,卒墮賊計,元佐不得已,乃集眾復出,計得瞑張公,敢希利祿哉!」左乃不之強。 陳國瑞勝捻於陳州 同治中葉,捻亂未平,馳騁於皖,魯,豫,秦諸省,陳國瑞剿之甚力,善以寡撃眾。而桀騖不馴,時不受主將節制,甚至偃蹇朝命,一日,為欽差大臣所劾。時國瑞駐軍豫境,朝旨褫其職,命河南巡撫拿問,解京交刑部治罪。巡撫奉旨,欲往逮國瑞,恐其不受命,急而生變,迺集司道會議,僉曰:「此人不可犯也。」皆匡儴無策。 有薦參將撒士忠者,曰:「此人勇,與國瑞有舊,試召而與之謀。彼若願往,事乃有濟。」巡撫從之。士忠者,以捻首降官軍,積功保至參將者也。既謁見,語以故,且就商焉。士忠難之,曰:「他人吾無懼,若陳大帥,則吾為捻時,為所困者屢矣。然公等有命,某不敢不往。苟有不測,敢以妻子為託。」巡撫允之。撒攜精卒三百人而往。將至陳州,見國瑞策款段而至,意態閒雅,從親兵百餘人。撒以軍中屬禮見,俯伏道左,卑抑殊甚。國瑞下騎答禮,且勞之。詢何由至此,撒蘧然,謹對以「中丞欲請大帥共商軍事,故命某前來,恭迓虎節」。陳笑曰:「非迓我也,乃逮治我耳!吾旦夕自投到矣。」撒默然。國瑞又曰:「今且勿行,入城稍休!」遂各率其眾入陳州城。 時日猶未中,陳州太守出迎,偕入署,待以上賓禮,設宴相饗,儀甚恭。酒酣,忽於座上大言曰:「捻匪某支某隊若干人,於明日某時來犯此城,若等知之乎?」時絕不聞有此種消息,但捻匪往來蹤跡素飄忽,又不敢不信,則大駭。戰守一無可恃,實亦不及備,太守焦急無策,迺跽於國瑞前求助,且曰:「此城十萬生命,惟賴大帥一人耳!」於是國瑞掀髯大笑曰:「吾固知非乃公莫屬也。若毋慮!吾以被罪之人,本不欲過問,君待我甚摯,吾當盡力殺賊,以救一城生命。」太守拜謝,同問有所命否?國瑞曰:「殺賊,吾任之,若且多備酒食,令吾眾果腹,則君事畢矣。」太守敬諾。 終宴,日方旰,國瑞顧謂撒曰:「明日有事,吾儕盍早睡。」撒從之,同室而臥。寐未久,國瑞已鼾聲大作,撒且信且疑,不能成寐。未久,聞國瑞呼曰:「吾儕可起矣。」時初更,出視國瑞之眾,已食竟不見。國瑞令三百人速食,而己亦醉飽盡量,共食畢,將三更,令撒率三百人出城。行約十餘里,止焉。復令三百人圍為圓陣,撒居其中。己下馬,休於樹下,且曰:「若等苟有所遇,慎勿驚!且勿稍離原位,違則必死。」時上弦,夜深月黑,星光閃閃。百步見人,隱約有百餘眾,若兩手各持一物者,羣伏於地,靜默無聲。僅有一人,與國瑞隱語相問答者一,始知即國瑞之眾在也,此外,四周則絕無所聞見。而撒之疑慮仍不稍減。 天初辨色,見遠處微有塵起。未幾,復見人且騎之形,果捻之馬隊至矣。來者百餘騎,就所駐之地繞行一周而去,國瑞與其眾熟視若無覩。又未幾,見塵埃大起,捻步馬大隊至,不辨人數,國瑞揚手一揮,百餘健兒均各持一矛一刀,迅速而前,疾若飛隼,瞬忽不見,已突入捻陣中。但見捻隊立時擾攘殊甚,倏分倏合,縱橫盪決,欲前而又卻者三。相持兩時許,捻匪猶不退,百餘健兒尚未出。此時國瑞亦惶恐失色,詫曰:「兒輩受傷矣!」仍囑撒等毋妄動,躍馬馳入捻羣中,倏見馬倒人死者相繼。遙覩一乘馬執旗賊受刃摔下,蓋捻首也,匪眾遂大亂,遽回身奔竄潰退,遺屍二千餘具,斃馬八百餘匹。國瑞亦偕其眾出,僅死二人,傷者十餘人,餘均無恙。然自首至踵,恍如浴血,取衣揉之,血水且縷縷也。於是太守率父老子弟郊勞,拜於馬前,謝卻敵全城之功。沿途焚香炬燭,迎之而入,國瑞亦俯仰大樂,太守以其功申之巡撫,上於朝,免革職拿問之命,賞還原官原銜。 終宴,日方旰,國瑞顧謂撒曰:「明日有事,吾儕盍早睡。」撒從之,同室而臥。寐未久,國瑞已鼾聲大作,撒且信且疑,不能成寐。未久,聞國瑞呼曰:「吾儕可起矣。」時初更,出視國瑞之眾,已食竟不見。國瑞令三百人速食,而己亦醉飽盡量,共食畢,將三更,令撒率三百人出城。行約十餘里,止焉。復令三百人圍為圓陣,撒居其中。己下馬,休於樹下,且曰:「若等苟有所遇,慎勿驚!且勿稍離原位,違則必死。」時上弦,夜深月黑,星光閃閃。百步見人,隱約有百餘眾,若兩手各持一物者,羣伏於地,靜默無聲。僅有一人,與國瑞隱語相問答者一,始知即國瑞之眾在也,此外,四周則絕無所聞見。而撒之疑慮仍不稍減。 天初辨色,見遠處微有塵起。未幾,復見人且騎之形,果捻之馬隊至矣。來者百餘騎,就所駐之地繞行一周而去,國瑞與其眾熟視若無覩。又未幾,見塵埃大起,捻步馬大隊至,不辨人數,國瑞揚手一揮,百餘健兒均各持一矛一刀,迅速而前,疾若飛隼,瞬忽不見,已突入捻陣中。但見捻隊立時擾攘殊甚,倏分倏合,縱橫盪決,欲前而又卻者三。相持兩時許,捻匪猶不退,百餘健兒尚未出。此時國瑞亦惶恐失色,詫曰:「兒輩受傷矣!」仍囑撒等毋妄動,躍馬馳入捻羣中,倏見馬倒人死者相繼。遙覩一乘馬執旗賊受刃摔下,蓋捻首也,匪眾遂大亂,遽回身奔竄潰退,遺屍二千餘具,斃馬八百餘匹。國瑞亦偕其眾出,僅死二人,傷者十餘人,餘均無恙。然自首至踵,恍如浴血,取衣揉之,血水且縷縷也。於是太守率父老子弟郊勞,拜於馬前,謝卻敵全城之功。沿途焚香炬燭,迎之而入,國瑞亦俯仰大樂,太守以其功申之巡撫,上於朝,免革職拿問之命,賞還原官原銜。 左文襄平新疆 光緒戊寅,左文襄公宗棠平新疆。是役也,以老湘營為首功,故提督劉忠壯公松山舊部,其猶子新疆巡撫錦棠所統者也。 錦棠亦將才,有權略。嘗與將軍金順等擇地度歲,歌舞酣宴甚樂,而密使四出偵賊所至。既元夕後,謂將軍曰:「吾輩樂亦甚矣,曷一出勦賊!」率師即日行,不數日,大捷聞矣,而將軍等方集麾下,議論未定也。故改建行省諸大政,文襄粗立其基,經營部署,率錦棠成之。 左文襄出關以後,無大戰事。老湘一軍,號稱無敵,實著績於甘、涼一帶。 滇粵出師越南 廣西流匪輒走鎮南關外,值越南政苛,奸民從而和之。凡越屬毗連中邊地方,各據地為雄,股數甚多。中、越會勦,無歲無之。文武將吏,利有保獎,亦不欲其根株淨盡,駐師邊上,觀望而已。 光緒壬午,法人攻破越之東京,張佩綸以詞臣上封事,有滇粵三省水陸會師之議。詔下海疆督撫妥籌復奏。合肥張樹聲時督兩粵,從而申明其說。遣廣東水師出欽州,廣西陸師出太平、鎮安兩府,滇省陸師出蒙自,均至越南海防、宣光、諒山等縣,以為聲援。仍假勦流匪為名,以預杜中、法釁端。 越將劉永福者,本以邊匪入越受撫,官三宣提督,有眾三千,據保勝水陸要衝。嘗遇法將安得利探路輪船,截殺無遺,中外以為異人,思借其力以寄藩籬。特簡岑毓英為滇督,唐炯為滇藩,徐延旭為桂藩,資以集事,而三省會師之議行矣。滇師強弱不敢遙度,廣東水師乃紅蛋艇船之類,僅供捕盜,小輪船不禁出海。提督吳全美曾陳明未堪戰陣,駕駛員弁於風沙水線均未熟諳,以禦西洋兵輪,固兒戲矣。廣西陸師經營多時,淮將黃桂蘭、湘將趙沃分統二十營,兩路扼紮,直入越南各境,額數頗虛,餉項至薄,制流匪則有餘,當大敵則不足,路人固皆知之。然廟謨既定,中外從同,亦不暇切實考尋。此開邊之始也。 當永福之據保勝也,綰要設卡,收稅以自封殖,本無為越禦法之志。而法將探路遇害以後,頗有戒心。中外雖議借其力,然亦未有以發也。灌陽唐景崧奏陳邊事,奉旨交滇督差遣,滇督尼止之,而唐已先期至粵,謁署督曾忠襄公國荃,以招用永福自任。忠襄資以行裝,由海道繞赴劉營,曉諭大義,責令出兵。會法人連破河陽、懷德等府,越事日急,滇、粵兩路之師均已前進,永福遂至太平一帶,與桂師聯絡。時忠襄已奏陳始末,准留唐桂省差遣,即監視永福軍事。 未踰年,法兵大起,滇、粵之師退保邊境,永福亦徑回保勝。其於保勝之挫法將,實恃地勢。又其時法將探路,隨兵無多,且不意有中途之刼也。 三省會師議起,越南西南諸省久為法人所據,移都東京,私與訂約,疆吏實未過問。倉卒興兵,至海疆數省震動潰喪,耗費帑金二千餘萬,卒并越南藩屬付之法人矣。 王鎮邦與法人戰於河口 河口失守一役,主動者為攻鎮南關之遊勇,助動者為安南境內外之革黨,而實發其動機於十六七歲之一童。童夙為河口督辦王鎮邦所寵愛,後厭棄之。童大恚,時至各營,言王督辦富藏金,遂聞於蘭溪河南盤踞山中之祕密社會,發其素蓄之軍械,乘夜渡蘭溪河,潛伏鎮邦署之附近。署在山巔,前臨蘭溪河,後臨紅河,地少瘴癘,與兵營不相聯續。時安南總督偵知之,遣使告鎮邦,勸其繳械納降,王不允。送法人出,與之戰,山下排鎗紛集鎮邦之身矣。童首先登山,梟其首。遂進下蠻耗,規圖蒙自。後以軍械不足,始遭擊而退。 劉壯肅勝法人於基隆 光緒甲申,法人擾臺北,提督劉壯肅公以巡撫銜奉詔督辦臺灣軍務。閏五月,抵基隆,法人來犯。毀礮臺,劉以我國無軍艦,海難制勝,欲誘敵陸戰,俟其登岸,迎擊之。六月,率曹志忠、章高元、蘇德勝、鄧長安四提督與法人戰於基隆。 是役也,死法軍官三人,法兵百餘,奪獲旗幟二面,槍數十桿,帳篷十餘架。又以滬尾離臺北三十里,離基隆八十里,兵力單薄,恐後路稍疏,則基隆之兵不戰而潰,於是朝戰勝,夕即退軍入山後,使法人聚於基隆,則沿海邊境,不至處處窺伺,其形似弱而其策萬全。後法人三犯滬尾,皆受創而遁。滬尾守將孫開華亦善戰,劉既退回淡水,則策應滬尾益靈。然礮臺既毀,全恃兵卒血戰,故猶相持至八閱月,而孤島獨全。 是時馬江已挫,匯利、萬利、華安三船皆不克濟師,劉卒能盡力支持。十二月,法人又增兵犯月眉山,拒戰五日,法兵皆服雨衣,更番迭進。我軍力薄,無可更換,各將士皆忍飢冒雨,月眉山卒得保全。 章高元勝法人於基隆 章高元為淮軍後起名將,髮捻諸戰,功績至偉。法、越之役起,光緒甲申正月,以淮、湘軍各千名渡海守臺灣,署臺灣澎湖掛印總兵。六月,法兵攻基隆,守將孫開華戰既不利,基隆遂陷。時章所部僅二千兵,分防各地,在麾下者五百耳!聞耗,誓於所部,率以進。將抵基隆,復戒其眾曰:「國土失陷,吾將兵者之恥也!與諸君約,今夜必復基隆!若及明而不復者,吾寧自剄,不與諸君相見矣。」 章為鎮將多年,不營私殖,所得財,悉以養死士,故深得士心。令既下,士卒咸鼓勇而進。將抵礮壘,使部將李世鴻、章保勝分兵由小徑抄其後,章則率兵士百人,提刀直擊法營,途遇邏者,縛之而前。此時法兵忽覺章來襲,鎗礮如雨,海中法艦復以大礮榴彈擊章軍,章之帽簷被礮彈擊去其半,左耳受礮震,終身失聰。然是時袒臂大呼而進,不用鎗礮,挺短刃,直斫法兵,法兵大敗,死者二千餘,折其兵官二人,餘眾鳧水逃入艦,艦於夜中引去。 時他將聞章短兵進戰,咸震慄失色。遲明,率兵來援,則見基隆早易法幟樹章幟矣。 寧裕明王德榜勝法人 光緒甲申,法使福裕諾將回國,言於李文忠公鴻章,謂將派兵巡越南。文忠未上聞,奉旨申飭,而法人旋以巡邊為名,攻越南之諒山。粵督張樹聲、滇督劉長佑暨沿江沿海督撫聞警,各徵兵出廣西龍州之鎮南關為中路,桂撫徐延旭督師諒山。樹聲所遣提督黃桂蘭、董履高等多淮軍,延旭所用黨敏宣、陳朝剛、陳得貴等皆廣西人,延旭倚桂蘭,俾盡統諸軍,凡四十二營,當前敵,駐北寧,自統二十餘營為後路。桂蘭在北寧,日夜酣酒,奪民女,恣為荒淫,軍無紀律,越人痛恨之。 教民某賄敏宣,請給軍裝助戰。敏宣白桂蘭,從之。教民遂助法攻我軍,我軍潰。延旭逮問,朝命潘鼎新代之,以布政使王德榜署提督,代桂蘭。且以敏宣退縮,得貴首失扶良礮臺,命悉斬之。敏宣,桂蘭之營務處也,猶領三千五百人屯諒山,合所節制者計之,尚二萬餘人,得貴亦領千人。德榜懼其叛,祕不發。令部將寧裕明往誘之。裕明挈幕僚一卒一騎而往,迎敏宣,聲言籌軍食,邀與同往大營。敏宣隨入關,遽就縛。搜其身,得已上藥之雙響手槍二,遂斬之,並斬得貴。得貴抗稱退礮臺實奉將令,裕明復詰其剋扣軍餉,始俯首就誅。桂蘭夜餌金死,朝剛亦當斬,亡命走。 是役也,善戰者首推裕明。裕明,衡陽人,初在劉武慎公部下。甲申春,淮軍敗,廣東陸路提督楊玉科領廣武三營屯觀音橋,調裕明領右營。閏五月丙午黎明,法軍自郎甲進攻觀音橋,橋南北皆山,北嶺尤峻,萬葉率四千人屯橋南,裕明從玉科,與提督王洪順屯橋北。薄暮,萬葉戰敗,退俯北嶺而陣。法軍從之入,裕明亟出萬葉後,登北嶺絕頂,發礮下擊,別伏兩哨於山之左右麓,橫截法軍。法軍悉力禦嶺上軍,不意山麓之驟出伏兵也,大驚,潰走,諸軍窮追之。至郎甲,殲數百人,於是法人始有求和之舉。 洪順者,亦淮軍良將。率所部屯山下平地,幾為法軍所乘。然不以萬葉之敗退而少卻也,萬葉部伍亦井井,卒能轉敗為勝。會奉電旨令退師,毋礙和議,我軍退入關,法人約退東京,乃止退北寧。裕明以法人詐和,宜乘機進兵說玉科,旋奉旨派員潛赴敵境偵探,遂以屬裕明。六月乙酉,裕明發觀音橋。七月癸卯朔,歸龍州。說鼎新宜進兵,於是遂決二次大舉之議。 八月庚寅,我師敗於郎甲。其地南距諒山十五里,北距觀音橋八十里,東船頭、西太原各百里。先是,越南教民犒軍,報法人且至,提督方友叔答曰:「我械未集,壘未固,未易速戰。」教民去。不二日,法兵大至矣,倚森林以自蔽,我軍不知也。黎明,忽聞礮聲,友叔以為兵勇打冷礮也,俄而開花彈落營中,十餘人被炸死,始大驚。時築壘未畢,士卒方就食於空村,提督周某率二千五百人而疾奔,友叔亦率千人從之,法人乃圍玉科營數十重。 初,裕明令軍中:「即不戰,亦戒備。」故獨整暇。至是,則憑牆發槍,法人死傷如積。牆猝倒,則令親軍三百人且戰且掘坑。及暮,法人數萬衝突數十次,卒不得入。左右促裕明出,裕明回顧,則積尸縱橫,裹入法兵中,不見一援兵,望玉科中軍,圍尤厚,乃曰:「戰死槍,走亦死槍,寧戰死耳!」左右曰:「統領猶在。」裕明曰:「即出,亦必殺敵!」時已曛黑,裕明口銜匕首,右手縱火彈,左手持馬刀,馳而斫。左右二百餘人亦隨而馳斫,法兵皆披靡,竟入中軍。玉科從者數十人,方據內濠力戰,裕明乃衞玉科出,士卒又死五十人,傷四十餘人。是役也,玉科懲敏宣前事,拒教民不見,而友叔不知教民為法諜,語以實,遂及於敗。我軍死千餘人,然法軍死者亦相當。 乙酉正月,諸軍以諒山失守,退屯關內。玉科駐文淵,猶在關外十五里也,距法軍所駐,僅五里耳。己酉黎明,法軍進犯,裕明以當前敵,陣中嶺,左嶺以徐占魁當之,右嶺以廖應昌當之,玉科督戰,駐大塘嶺。俄而礮傷占魁足,遽返,應昌懼而亦奔。裕明率師力戰,而法兵遽從右嶺入,玉科遣提督劉思河率中營親兵助裕明。思河手馬刀,裕明使棄之,思河乃蹲而發槍。方燃火,思河已為礮彈穿胸矣,玉科之頭太陽及腹亦中傷,死矣,裕明不知也。方遣紅旗索子藥於玉科,紅旗返,報玉科陣亡,裕明痛哭曰:「主帥死,我何生為?諸君不能戰者行,否則請隨我,為主帥復仇!」眾皆願從死。裕明乃率之衝法軍,擊殺一軍服有五金線者,蓋上級軍官也。俄有彈中裕明,洞右頰,裕明猶持刀,督軍士前進。從者曰:「大人戴花矣!」戴花者,軍人隱語,謂中彈也,掖以行。裕明怒,謂死亦當在關外。從者紿以主帥未死,乃強轝入關。 二月戊寅,法人陷關前隘。隘北五里曰小南關,其地有三山,馮子材所統十營在焉。山上營三,山下營七。法人遽出奇兵,趣鎮南關東嶺以來襲,礮聲如雷霆。裕明方養創憑祥,聞之,裹創飛騎,自山北衝上,手馬刀亂斫,法人披靡,於是諸軍相繼登。 德榜屯油隘,遣都司陳得勝間道赴援,自張疑軍待之,並潛率精銳扼要地。別築土墉為障,三小時而事集。法軍望見我疑軍也,以為主將中堅所在,即發鎗礮力攻之,銳不可當。歷一小時許,見我不回擊,乃以騎偵之,知為空壘,遂分軍為二,鼓銳以進,兼取包抄搜索之方略。德榜躬率一隊至,直向法軍挑戰,法軍乘之,德榜乃退至障畔,戒所部曰:「法人勢雖銳,難持久,當以忍勝之。」遂令軍士伏障下,不輕發鎗礮。此時彈如雨,德榜草屨布服,坐土墩,從容指揮。及見法軍氣將竭,乃發令曰:「可出戰!」遂風馳而前,以鋒刃目接。此時他隊伏軍備夾擊者,亦突至法軍陣後,法軍出不意。大敗奔北,死者數千人,遂獲全勝。是役也,法兵萬餘,而德榜所帥偏師不及三千,殺敵數千,我軍死傷不及百也。 或曰,鼎新總兵權,而遇敵即退,兩日夜馳數百里,遁回南寧,法人躡蹤而來,鎮南關遂失守。鼎新復詭詞入報,謂子材、德榜兩軍不聽調度,坐視不援,致有此敗。廷旨著將馮子材、王德榜軍前正法,幸督辦廣東防務彭剛直公玉麟、兩廣總督張文襄公之洞悉其冤,合詞電奏,謂鼎新調度乖方,且力揭其隱,由是廷旨褫鼎新職,子材、德榜釋不問。德榜軍方在關外,聞詔,益奮勇效命,截擊法兵,法軍卒潰,乘勢追逐數百里,殺戮敵軍官及獲馬匹糧食無算。 張春發勝法人 馮子材、蘇元春、王孝祺等與法人戰於鎮南關外也,其初固常敗,而後之反敗為勝,實出於張春發所率之三百人。春發者,孝祺裨將也。孝祺初與敵戰,屢失地喪師,節節退守,已奉褫職拿問之諭,尚未離營也。潘鼎新不知軍事,始令孝祺營於某所,既而更之,一日九易其地。孝祺不知所從,則窘甚。適子材奉命督師,率所部來會,孝祺迺距子材營若干里而駐焉。 大戰鎮南關之日,將戰,孝祺聞有槍礮聲,令春發率三百人巡哨。行經大森林,忽聞人馬鼓角聲甚盛,知他隊敵兵且大至,懼甚,迺令此三百人者匿於林中,以俟其過。時兩軍前敵已開戰,法軍預調別隊二千人及大宗子彈由間道前往濟師。見森林,懼有伏,不進。張匿林中久,既不聞聲,以為法軍過且盡,亟欲返命,率眾奔而出,猝遇法軍,驚且愕,當時進退皆不可,張顧謂三百人曰:「今日戰,死。不戰,亦死。然力戰,或可不死。且敵人欲進而反止,是中餒也,不如因其餒而乘之。」三百人哄應曰:「然。」則一鼓作氣,逕前搏戰,衝其中堅。 法軍之行也,氣張甚。及遇林而疑,既稍稍衰矣。又不備即有戰事,突見春發眾奮勇前,猝不知多寡,大駭,以為果遇伏中計。彼此距離近,礮彈無所施,氣愈竭。三百人者,東馳西擊,短刃相接,法軍陣動而潰,死傷過半,子彈盡為春發所有。乘勝前進,於是前敵戰正酣,我軍氣益發揚,拒戰益力。敵知別隊已失利,子彈告罄,接濟又絕,兵氣大渙,遂大敗,並搖動大本營,一日夜,退百數十里。於是我軍大勝於鎮南關,即日克復諒山。 馮子材勝法人 鎮南關之役,馮子材督兵力戰,遂獲大勝。先時,行軍屢失律,盡喪關外地,桂邊亟亟,時張文襄督兩粵,請於朝,命馮子材督師,率舊部援桂。文襄與子材結為兄弟,臨行,文襄設宴,以金三,跽而酌子材,且曰:「公飲此,以祝公勝利,努力殺敵!不然,無相見期。」子材飲盡,謝曰:「此行不勝,無面目見公!」遂行。 鎮南關在兩山之間,子材與某將各踞一山,中築長牆以為守,蓋猶舊法也。子材初練有藤牌隊數百人,皆百戰精卒,待之素厚。將戰,隊長請於子材曰:「法軍槍械殊利,若與之礮火相見,勢必不敵。盍先以藤牌隊衝其陣,而後以大軍繼之?果得近身搏戰,則吾事濟矣。」子材嘉之,且曰:「若毋怯乎?」對曰:「平時受公豢養之謂何?今事亟矣,吾儕有不循是而行者,當自刎以謝。」子材曰:「敬諾。」及法軍來攻,子材初令軍中伏毋動,藤牌隊均踰牆下,瞬息不見,已入法軍矣。踰時,見法軍陣微動,槍聲稍稀。相持一時許,無耗。子材恐藤牌隊有失,令軍士亦踰牆出戰,法軍以槍礮猛擊之,不能前,勢殊迫,將卻退。子材見之,急踰牆出,某將從,公子輩力阻,不聽,亦隨之出。子材布衣草履,持刀陣前,並手刃退卒數人。軍士見大將親臨督戰,爭先效死。會法軍中堅大動,甚囂塵上,馬倒人死者甚眾,知藤牌隊已得利,我軍益前,殊死戰。法軍彈罄,接濟不至,遂大敗,死傷數千人,乘勝復諒山。法人既受此創,自谷松而威坡,而長慶,而船頭,由北而南,日夜退走。我軍將士額手相慶,謂北圻、東京可冀恢復矣,而孝欽后忽詔令停戰。至四月,越南且為法有,而我失藩屬矣。 張佩綸與人戰於馬江 先是,閏五月二十一日,法軍有兵船一艘進港。二十四日,其水師提督孤拔座艦又進口,泊羅星塔上流。自此以後,日有一二船至,至二十八日,共得八艘。而我船之在港內者,僅六艘:曰揚威,曰福星,曰藝新,曰琛航,曰福勝,曰建勝,駐船廠者惟陸軍四營而已。其後又得濟安、飛雲、伏波、振威、永保等五艘,增調閩安平海師船八艘,翦鎮炳南礮船十艘,添募陸軍數千。相持匝月,至七月初三日而難作矣。 是日晨,法船升火起椗,學生魏瀚倉卒馳告,而法人已牒告未刻開戰。佩綸大恐,遣瀚向孤拔乞緩。比登舟而礮已發,我船猶未起椗也。三船在羅星塔下流者,先被擊沈,振威管駕許壽山死之。其在羅星塔上流者,揚武先沈,管駕坐舢板而遁。伏波、藝新隨之,福星欲斫椗赴救,已不及。法軍礮彈如雨,福星管駕陳英屹立望臺,傳呼開礮,其僕請曰:「伏波、藝新已駛向上流矣,我船亦宜相機行事。」英瞋目曰:「爾欲我走耶?」叱之退。遂令於眾曰:「今日之事,有進無退!我船既銳進,當有繼者,安知不可轉敗為勝?」於是鼓輪掌舵,貫法陣而前,開邊礮左右擊。惜礮小,未能中法艦要害。我船雖被彈,而尚無大礙,復在下流裝足子彈,貫敵陣而回擊之如前。隨其後者,雖有福勝、建勝二船,顧小而行遲,僅遙為聲援而已。福星至此,遂成孤立之勢。孤拔見之,乃以三船合圍,管駕陳英中彈殞於望臺,三副王漣開礮奮擊,亦被彈洞胸而死。船上尸骸枕藉,而猶力戰不退。迨火藥艙中彈,軍士始紛紛赴水,船額配九十五名,存者僅二十餘。是役也,誠可謂血戰矣。 福星既沈,建勝亦被轟沈,管駕林森中彈殞。福勝督帶呂翰亦及於難,蓋呂方在其船也。是時全隊盡歿,僅餘福勝一船,船尾已受彈火發,而尚燃礮猛擊。管礮翁守正發數鎗,殪二法人,彈貫其胸而踣。管駕葉琛方在望臺指揮,忽一彈飛至,貫其頰,仆矣,復躍而起,傳令裝礮,彈復集其脅而亡。於是全船所存,僅學生二,船亦沈半截。二學生見孤拔方植立督戰,乃從容裝藥,瞄準孤拔而擊之,殪其左右二人,孤拔亦受傷。計各船管駕力戰陣亡者,共四人。 或曰,有徐某者,上海人,年十歲,失怙恃,家貧,流為丐。丐中之強有力者多欺之,以故不慣與羣丐伍。夜無所歸,恆號泣於天主堂前,法教士哀而收養之。徐固世為教徒也,命之讀,琅琅上口。性穎悟,不數年,通法文,教士愛之。返國,攜以去,使入中學校。及中、法戰時,教士攜之入軍,隨孤拔來寇,因利徐以謀我焉。 徐居軍幕,為虎作倀。孤拔率兵艦寇臺灣,知福州防禦嚴,不利深入也,徐曰:「福州艦小兵懦,長驅直入,不足敵也。」孤拔頷之。笑問教士曰:「徐,華人也,保無意外乎?」教士曰:「徐家世奉教,依吾為生,庸何傷?」翌日,徐又謂孤拔曰:「臺民強暴,恐將不利於將軍。」孤拔然其言,將輕舵西駛,先鋒已報失利,急鼓輪向福州行,窺馬江。福州水雷艇數十方防堵海口,孤拔以遠鏡窺我軍,乘未備,發礮先擊。我軍亂,不及整師,倉皇出,法軍礮彈紛至,已洞穿我鐵甲,漸下沉。徐又乘機語孤拔曰:「必盡殲之,毋貽他日憂。」又連發數礮,而我軍僅一艘矣。有一軍官躍出曰:「我軍還擊固死,不還擊亦死,何可束手待斃耶!」強令發一彈,中孤拔腰,立仆。法兵見主將被創,停戰,徐仍促之還射,我軍遂全沒。 孫開華勝法人於臺灣 孫開華,字賡堂,湖南人。咸、同間,從鮑超轉戰楚北、江南、江西,有功,累遷至總兵。光緒初,調臺灣。甲申,法人來犯,時督辦臺灣軍務者為劉銘傳,劉故淮軍宿將,多謀能斷,部下將士皆精銳善戰。劉知孫可大用,令守淡水礮臺。 劉嘗於酒半語客曰:「吾有四提督一總兵,謀勇兼備,何憂敵之不破,功之不成哉!」四提督,謂曹志忠、章高元、蘇德勝、鄧長安,一總兵謂孫也。既而孫以火藥不足,不用大礮,令軍士盡伏臺後。法兵官從鐵艦開放大礮二百餘門,臺上寂無聲息,相戒不稍動。法人以為我守兵已潰走,立放舢板,驅兵登岸。伏驟起,奮勇直進,肉薄移時,斬級數百,呼聲震天,法人驚出不意,入海死者不可悉數。擊沈舢板四,軍中莫不稱賀。孫曰:「敵雖經此鉅創,然心不甘服,必且復來。吾等防務不宜稍懈,如有解甲休息者,罪以軍法。」未幾,法人謀襲擊,孫率士卒,賈其餘勇,冒死抵禦,三戰三捷。法人懾其威,自是遁。 孫強毅而寬和,得士心,故能搴旗斬將,力遏凶鋒,相持數十日,而淡水卒無恙。當時無水師以為援助,而礮臺軍械又遠不如敵,乃竟能轉敗為勝。劉奏陳戰績,擢福建陸路提督。光緒癸巳,以疾卒於淡水。舉殯之日,士民爇香會送,至為泣下,亦有繪像以祀者。 張李成與法人戰於臺北 張李成,臺灣內山人,美風姿,操俳優業,媚目巧笑,傅脂粉登場,初不審其為勇士也。光緒乙酉,法人攻臺北,觀察李某以劉省三中丞命,練土兵拒敵。張忽舍所業應選,李呼張小字曰:「阿火,汝胡解兵事!」張慷慨言曰:「火生長是間,不欲變服飾為西人奴也。」 山中善火者可千人,招之立集,善獵能鎗,可應敵。李善之,易其名曰李成,謂李氏所成就者也。時擢勝軍二千眾,屯滬尾礮臺坡,李成則率新卒五百,分為兩隊,承其後。擢勝軍一與敵接,立敗,張以二百五十人出,散髮赤身,嚼檳榔,紅沫出其吻。時潮上,法人爭以小船抵坡下,坡上草深沒人。此二百五十人者見敵皆仰臥,翹其左足,張趾架鎗以待敵。敵近,二百五十鎗齊發,法人死者百數,大駭而遁。山後復出二百五十人,作圓陣包敵。時潮落舟膠,有巨賈購得法華戰事股票,從軍觀勝敗,時亦陷足泥中。船上張白麾,請以金贖,張不可,作俳優聲曰:「吾不欲仇人金也!」殺而烹其尸。 李世鴻與法日戰 李世鴻,字海珊,合肥人。夙秉母虞夫人訓,明大義,死綏蓋平。時母猶在堂,前一夕,手書戒子,不以生還為念,僅屬善事祖母,求自立而已。咸豐己未從戎,時粵捻兩寇已熾。克復壽州、六安之役,與焉,積功至守備。同治甲戌,臺灣與日本人鬨,從福建提督前往鎮撫。由竹坑山進兵,收復大龜紋溪、內外獅頭等番社,擢都司,加游擊銜。內渡,駐軍江陰,督建礮臺。光緒癸未中、法之役,防堵臺南,援臺北。嘗夜半率兵,由菱山繞小路攻敵後營,踏破之,奪還礮壘,獲法軍旗器械。法人攻滬尾,守軍幾潰,復赴援,傷敵無算。和議成,擢游擊,守臺南,辦開山撫番事。丁亥,總兵章高元赴山東,初檄管帶廣武營。壬辰,移駐青島,督建礮臺,未就。甲午,日本在朝鮮與我開釁,章援旅順,世鴻幫統新募福字兩營。未出,旅順陷。時日本海軍方逡巡渤海,不易渡,乃率師冒險,由登州茅家口乘海舶,往大營口登陸。宋忠勤公慶檄守蓋平,爰相度形勢,以牽馬嶺為要隘,設戍甫定,日本將率軍來襲,戰屢勝,殲敵不可勝計。敵還攻析木城,宋仍檄守蓋平。一夕,敵麕至,楊壽山守東北隅,李仁黨守東南隅,世鴻守西南隅。西南當敵之中堅,兩軍交綏,敵忽向偏東抄擊,而東南敵亦猝集。時我軍不及八營,敵馬步兵數萬,彈丸如霰,東南隅陷,仁黨死之。東北隅繼陷,壽山死之,西北隅遂孤立,矢盡援絕,猶押鞾刀搏戰,剸數人,衝入敵陣,世鴻死之。時光緒甲午十二月十五日也。同時陣亡將校凡二十餘人。 唐景崧遣將與日人戰 光緒甲午,朝廷以臺灣割讓日本,臺人不懌,自立民主國,舉護撫唐景崧為總統,以邱逢甲副之。而日本所任臺灣總督樺山資紀知臺人之反抗也,率師來攻。先攻基隆,景崧命吳國華守三貂嶺,復命營官包幹臣馳往助之。偶與日軍偵探隊遇於途,奮勇擊之,斃日兵官某,日軍大潰。幹臣適馳至,遽奪日兵官首級歸,冒為己功,報大捷,吏民皆賀。國華方追逐日軍,忽聞幹臣奪己功,大憤,遽舍日軍回兵追幹臣。日軍瞰之,亟返旆,遂奪三貂嶺。時基隆危急,分統李文忠等會師援之,日軍已密布,文忠等屢戰皆敗北。景崧復命黃義德屯八堵為後援,逢甲乃請於景崧遣他人代之,景崧弗許。義德至八堵,聞日軍勢盛,膽幾喪,遽舍八堵,馳歸,詭言獅球嶺已為日據,八堵逼近敵營,不能駐軍。日人懸金六十萬購景崧頭,故亟馳歸以防內亂。逢甲知其詐,面斥之,景崧莫敢詰。其實獅球嶺尚未失,自義德馳歸,其地空無一兵。翌晨,日軍遂不折一矢而得之矣。 是夕,義德所部軍索餉,大譁,逢甲請斬義德以謝臺民,並嚴懲一二亂兵為首者,景崧不從。逢甲歎曰:「禍患之來,迫於眉睫,尚不能整飭軍紀,徒畏葸遊移,坐令譁變,天下事尚可為乎!」次日,城中聞日軍將至,相驚擾,軍士蠢蠢有變志,景崧束手無策。薄暮,潰兵爭入城,沿戶淫掠,客勇、土勇互相鬬,積尸遍地。中軍護勇為內應,總統府火發,光燄燭天,景崧大駭,亟微服,挈一子而逃,妾易男服隨之,雜難民中出城,疾附英輪至廈門,置臺事於不顧矣。逢甲聞之,哭曰:「吾臺其去矣!誤我臺民一至此極,景崧之肉其足食乎!」時游兵淫掠無厭,居民遷避一空。逢甲急舉義兵,然府庫軍械盡入游兵手,義兵勢不支,大敗,逢甲孤身遁鄉間。游兵大掠三日,日軍尚未至。德商畢狄蘭以書告日軍,乃從容以兵來收城。逢甲收拾散亡,義師復集。聞日軍至,伏於途而擊之,顧日軍勢張甚,逢甲又大敗,全軍盡喪,逢甲僅以身遁,復匿於鄉,臺北遂為日有。是時劉永福尚堅守臺南,日軍攻之,數月不能下。逢甲思往依之,道中梗,不能行。而臺北已陷之城邑,聞臺南義聲,咸躍躍思奮,逢甲復與之約,定期起兵,圖恢復。為日軍所偵知,防備周密。日軍復以臺灣自主事為逢甲所首倡,嫉之甚,嚴索之。逢甲竄身深箐窮谷間,幸脫於禍,而恢復之志不稍替。未幾,永福力不支,臺南亦失守。逢甲知大勢已去,乃亦痛哭而行,臺灣遂亡。 孫子堂與日人戰於臺灣 孫子堂為賡堂總兵開華之子,好讀書,不求聞達。時究心戚繼光兵略,賡堂詔之曰:「吾自從軍以來,大小百數十戰,其中布置得諸兵法者十之四,參以己意者十之六。蓋泥古而不知變通,未有不致敗者。爾能研究古兵略以求其變,按之時勢以為其通,用兵之道,不外是已。」子堂謹受教。 光緒甲午,中、日釁起,海陸軍屢戰屢北,乃割遼東半島、臺灣、澎湖以和。臺人不肯讓,知子堂為名將之後,深諳兵法,遂推為義師首領。子堂奮袂起曰:「國家土地,不可以尺寸與人!臺灣北通吳會,南接粵嶠,乃東南之保障。又況物產豐腴,魚鹽充足,正多天然之利。而朝廷視若弁髦,委諸敵人之手,是誠何心!某雖無能,然不忍覩此大好海疆淪於異域,重辱我先考也!」即日募壯士,墨絰視師。購器械,立旗幟,不數日而戰守之具悉備。當操練時,以黑布抹額,足著草屨,往來指揮,驍勇異常,咸謂孫開華乃有此兒也。 已而日兵抵臺,示威於眾,揚言有反抗者,立予屠戮。其家人聞而懼之,謂之曰:「將軍死未幾,後事方殷,公子宜自愛重。且朝廷既允割棄,力復不敵,幸毋以千金之軀,輕於一擲也!」子堂曰:「不然。今日之事,先考之靈,實式憑之。即不成,亦可告無罪,正不得以其必敗而遂懷退志。人孰無死?死貴得當耳!」乃與諸壯士枕戈待旦,誓以死拒。未幾,日兵來犯,奮勇擊卻之。翌日,日兵來者愈眾,自辰至午,肉薄相當,傷夷略等。顧敵源源繼進,而子堂則無後援。移時,壯士死者幾盡,子堂亦身受數創,大呼曰:「吾可以見先考於地下矣!」復策馬陷陣,力竭死之。 聶士成勝日人於連山關 杜振卿以佐貳需次北洋,光緒甲午之役,奉檄解軍需,赴宋慶營,宋留振卿辦糧臺,節節退守,直至遼陽。同事故有十數人,至遼陽,僅四人矣。聞日軍且至,大震。某日晚餐,有一人與三人約曰:「若輩皆懼死逃矣,吾儕無論如何,當誓死弗去。」眾唯唯。翌晨視之,則此三人皆逃,昨發言者亦在其中也。振卿固有膽,且主管軍需,思職守所在,逃且獲嚴譴,遂決留。時城外駐有聶士成軍,朝鮮平壤之戰,聶初隸葉志超,蓋朝陽先有匪亂,聶、葉共往平之,聶功至高,為葉所冒,葉遂居聶上。及敗於牙山,葉獲罪,聶乃以偏師千人扼摩天嶺,日軍屢犯之,皆擊退,奉天得無恙。至是,與日軍激戰,遼陽牧許某亦登陴死守,城中流彈如雨,恆臥地避之。日兵忽停戰三日,聶疑之,蓋遼陽城外有山曰連山關,慮其登山俯擊也。募樵夫探之,得報,日軍果至山頂,山上下節節為營,其不施攻擊者,礮未至也。 是夕適大雪,聶下令,募死士,得三百人。人給五十金,羊皮衣褲各一,令反著,遠望之,與雪同色,不知其為兵也。又令樵夫為導,至山腰,分三百人為二組,一向上,一向下。各放鎗數排,聞敵鎗聲起,即潛伏山谷中,天明,再突出激戰。令下,眾奮勇前進。我軍潛登之處,為日軍斥堠所不及。至山腰,如令行之。時大雪蔽天而下,瞭望俱窮。日軍在山巔者,疑山腰以下為我所得;在山腰以下者,又疑山腰以上為我所據。大雪不敢出戰,各用鎗礮轟擊,實則自相殘殺而已。天明,我軍突出,聶自帥大軍從山下掩至,遂獲全勝,收復連山關。及和議成,聶奉命練一軍,參用德國兵制,召募精壯,日訓練之,躬與士卒同飲食臥起。知東三省將有戰禍,率兵躬履其地,詳繪地形,至晰至備。 孫鈺勝日人於關外 壽州孫鈺以拳勇名。其村前有石龜,重八百斤,能抱之行百步,人號曰「孫八百」。吳大澂家居吳,以重金聘之,任扞掫。光緒甲午之戰,吳在湘撫任,帥師出關,鈺願挈其徒百人從,許之。 吳師甫出關,未戰而潰,鈺獨率其徒求主將,不期反與日軍遇。時日軍來者近千人,鈺度勢不敵,退入林中,與其徒舍騎登木,擇樹枝之陰翳者踞之。日軍以大隊圍林,而分騎搜索,輒自上槍斃之。日軍發槍,皆格於林,不能損也。久之,日軍亦不動,鈺與其徒謀曰:「日軍不來,知林戰不利也。不去,豈必待其運礮至耶?礮至,吾儕死矣。」 鈺徐按轡至林側,猝一躍而入,日兵不及備,倉猝短兵接。日兵用槍上刺刀,鈺軍則以腰刀奮斫,日軍不能當,皆紛紛退。鈺度相去稍遠,必為火器所困,乃與其徒力撓之,彼此錯雜,紛紜拏鬬,日鎗不得發。其大佐某以柔術鳴,自躍馬當鈺,鈺揮刃一擊,人馬皆中裂。日暮,手斫殺且百人。會章高元軍至,遂得脫。鈺失其徒十二人,而殺日人數百,日軍為之奪氣。然以吳敗故,竟不敘功,惟以白衣歸耳。 馬玉崑勝日人於大同江上 光緒甲午中、日之戰,馬玉崑奉檄禦日本軍於大同江上。初以輕騎來,嘗一戰敗之。繼而大隊畢集,數逾二萬,馬所部可八千,先使一游擊以千人迎戰,戒曰:「寧死毋歸!」戰一時許,使來告急,馬問使者曰:「死若干?」曰:「死者可二百。」馬怫然曰:「死及五百告我,我當來助。」遊擊遵令,乃掘長濠,伏師之半於中為左,以其半伏林中為右。戰五時,日本礮隊至,悉力攻林。礮丸著木,聲若裂山,林木盡折。馬度其少疲,亟揮全軍乘之,日人大敗。馬方逐北,而衞汝貴已逃,歸路為日所斷,馬親突陣,中貫之,竟冒圍以走。 是役也,殺日人數千,我師亦喪數千人。自是,屢轉戰於奉天、牛莊間,互有勝敗。聶士成亦敢戰,而宋慶以統帥臨二人上,既不能戰,又時掣二人肘。馬歎曰:「使我與功亭【士成字。】並主戰事,不使祝三【宋慶字。】扼我,日人不足敗也。」然當道竟不之察。和議成,馬仰天大哭,不食者數日,全軍皆感動。 庚子之役,馬帥師禦敵於京津之間,前後十餘戰,多所斬獲。以大事不支,乃扈兩宮西狩。列國皆憚馬,不敢迫。獨俄人怙其慓悍,尾而窮躡。馬以三千人發覆,大敗之。 章高元與日人大戰於蓋平 光緒甲午,章高元統廣武、嵩武及新募之福字軍共八營,奉李鴻章檄援旅順,未發而旅順陷,遂奉旨會同宋慶赴前敵,守牽馬嶺。屢與日兵戰,殺敵甚多,迭獲勝,敵不敢犯,引去。宋慶嫉章聲威功績將出己上,則其屢次退師失地之罪,必相形而不可掩。會召章議事,章請合兵決一死戰,以推強敵,宋不從,且以危禍怵之。章大呼曰:「我章迂子豈畏死者乎?曷為不可戰!」蓋章臨陣,率騎馬前行,以率士卒,視彈子如無物,人皆以迂子目之也。於是宋益嫉之,乃檄其棄牽馬嶺以守蓋平。蓋平無險阻可扼,絕地也。章知宋陷己,迫於上將命,不得不行。 章抵蓋平,敵兵大股數萬,四面來攻。乃戒所部無妄動,俟敵近,乃發槍,殲其將三人,敵軍死傷甚眾。知敵將大至,請援於宋,宋不許。十二月十三日,敵大舉環圍,榴彈如霰。復馳使求救,時宋駐析木城,竟不赴援。章搏戰一日夜,子彈告竭,則以鋒刃突擊,日軍死傷山積,終以眾寡懸絕,部將楊壽山、李仁黨、李世鴻、賈君廉、張世寶等皆陣亡。章見彈盡援絕,乃率殘兵衝出重圍,退往營口。是役也,為中、日戰事中第一惡戰,日本軍人嘗稱之。 丁汝昌與日人戰於旅順 光緒甲午五月,中、日初開戰時,日本艦隊在朝鮮仁川港,丁汝昌電達總理衙門,請封其港。集議二日,始覆電,令相機行事。丁率軍至仁川,而日本艦隊已出口,此我之失機也。其後八月,北洋海軍雖被困於威海港,然陸路礮臺未失,且離榮成三十里,有一小山,為軍港後路要地,山東巡撫李秉衡乃派一典史率兵二十人守之。是以日軍至此,坦然進兵,絕無艱阻,掠奪礮臺,以我之礮,攻我之船,遂至全軍覆沒。 先是,六月杪,北洋海軍濟遠等艦護高陞運兵船赴朝鮮之牙山,遇日本兵艦於豐島西北,開戰,廣乙受重傷,自焚,擱海岸淺灘,濟遠遁歸威海。時丁率全軍在威海衞,堵塞口門,為自守計。廷旨屢令巡弋洋面,丁則以出巡未遇敵艦為答,而日艦亦時來窺威海。 八月十三日,丁率全軍抵旅順,朝命以銘軍十二營濟師平壤,自鴨綠江登岸,以商輪五艘為運船,海軍全隊十二艘翼之。十七日,抵大東溝,陸軍既登岸。十七日,海軍將返旅順,巳刻,與日本海軍全隊遇。 戰艦十艘,分五隊:鎮遠、定遠兩鐵甲艦為第一隊;致遠、靖遠為第二隊;經遠、來遠為第三隊;濟遠、廣甲為第四隊;超勇、揚威為第五隊,丁居定遠督戰。平遠、廣丙始於開戰後來會。日本兵艦十二艘,海軍中將伊東祐亨為司令官。丁遙望日艦將至,突開巨礮攻之。致遠管帶鄧世昌,粵人也,素忠勇,乃進言曰:「今吾艦距離日艦,以某測之,猶有九里之遙,礮力實不能及,徒費藥彈,無益也。不如俟其既近,而後擊之,庶於事有濟。」丁不從。然日艦固未發礮,而其遊擊艦忽從左側抄襲於後,與本隊前後夾攻。未幾,揚威、超勇先中彈,火起,超勇沈,黑烟蔽天。我軍節節分離,彼此不相應,陣漸亂。致遠彈盡,鄧度勢不支,以為日艦惟吉野速率最大,苟沈之,足以奪敵氣,遂開足汽機,向吉野衝突。吉野駛避,而致遠反中其魚雷,遂炸沈,世昌死之。濟遠遁,撞傷揚威舵葉,沈之。廣甲亦逃,擱淺沈沒。靖遠、經遠、來遠不能支,亦馳出陣,日艦來追,經遠亦沈。時敵礮萃於鎮、定兩艦,定遠受重傷。日暮,日艦懼吾魚雷襲擊,解而南去,我軍亦歸旅順。二十四日,以臨陣先逃,斬濟遠管帶方伯謙。 是役也,我軍失艦五,存者惟鎮遠、定遠、來遠、靖遠、濟遠、平遠、廣甲七艘,然受創甚,不能軍。 何占標勦隴回 何占標,甘肅平番縣人。家貧尚武,以保鑣為生。同治朝,隴回亂起,何與董福祥、張俊共起兵,築堡衞鄉里。旋為左文襄裨將,從之出關,定新疆,積功至總兵,署河州鎮。光緒甲午,隴回再亂。乙未正月,何與固原提督鄧增相約赴西寧城外猴子河耀兵,何率數營先至其地,不虞回眾潛伏突起,圍之,數殆十倍,何苦戰竟日,不得出。迨暮,罷戰,斂兵自守。何神志暇豫,密令軍中曰:「具餐!」餐已,乘夜突圍,潛師襲回,回眾崩沮。天甫明,鄧軍亦至,內外合擊,大破回而歸。 聶士成馬玉崑與洋人戰於畿輔 光緒庚子五月十五日,日本書記生杉山彬道出京師永定門,董福祥遣兵殺之於道,裂其尸。 十七日,義和拳匪火右安門內教民居,無老幼婦女皆殺之。數十百人為羣,一僧為之長。 十八日,縱火焚教堂,雖有旨令勦,而勢愈熾。 二十日,焚正陽門民居四千餘家,延及城闕,三日不滅,乃召大學士、六部九卿入議。吏都侍郎許景澄言;「使館苟有不測,未知宗社生靈置於何地?」太常寺卿袁昶言:「衅不可開。」慷慨歔欷,聲震殿瓦,孝欽后目攝之。太常寺少卿張亨嘉言:「拳不可恃。」倉場侍郎長萃在亨嘉後大聲曰:「此義民也!」載漪、載濂等和之,並謂人心不可失。德宗曰:「人心何足恃?徒益亂耳!朝鮮之役創鉅痛深,諸國之強,十倍於日本,協以謀我,何以禦之?」載漪言:「董福祥善戰,勦回有功。以禦洋人,當無敵。」孝欽曰:「福祥驕,難用。洋人器利而兵精,非回比。」翰林院侍講學士朱祖謀亦言福祥無賴。載漪語不遜,孝欽嘿然,廷臣皆出。而載漪、剛毅遂合疏,言義民可恃,其術甚神,可以報仇雪恥。是日,遣那桐、許景澄往楊村,說洋兵,令無入,遇拳,劫之歸,景澄幾死。洋兵援使館者,亦以人少,不得達,至落垡而還。 二十一日,又召見大學士、六部九卿。孝欽曰:「皇帝意在和,不欲用兵。有言和便者,今日廷論,可盡之。」德宗曰:「非不可戰,顧我國積弱,用亂民以求一逞,寧有幸乎?」載漪曰:「義民起田間,出萬死以赴國難,今欲誅之,人心一解,誰與圖存?」德宗曰:「亂民皆烏合,洋兵利,能以骨肉相搏乎?奈何以民命為兒戲?」孝欽度載漪辨窮,而戶部尚書立山以心計,侍中用事,得孝欽歡,乃問山。山曰:「拳民雖無他,然術多不效。」載漪色變曰:「用其心耳,何論術乎!立山敢廷爭,是且與洋人通。試遣山退兵,洋人必聽。」山曰:「首言戰者,載漪也,漪當行!臣主和,又夙不習夷,不足任。」載漪詆立山為漢奸抗辨,孝欽解之。罷朝,遂遣兵部尚書徐用儀、內閣學士聯元及立山至使館,曰:「無召兵,兵來,則失好矣。」 二十二日,又召見大學士、六部九卿。載漪請攻使館,孝欽許之。聯元亟言不可,謂「使館不保,洋兵他日入城,鷄犬盡矣」。載瀾曰:「聯元貳於夷,當殺!」孝欽大怒,命立斬之,以左右營救而止。協辦大學士王文韶言:「我國財絀兵單,一旦開衅,何以善後?」孝欽大怒而起,以手擊案,厲聲曰:「若所言,吾皆習聞之。若且往令洋兵毋入城,否者且斬若!」文韶不敢辨。德宗持景澄手而泣曰:「朕一人死不足惜,如生靈何?」孝欽陽解之,不懌而罷。而載漪、載勳、載濂、載瀾、剛毅、徐桐、崇綺、啟秀、趙舒翹、徐承煜、王培佑力贊之,遂下詔,褒拳匪為義民,予內帑銀十萬兩。 載漪即邸為壇,晨夕必拜。於是城中日焚劫,凡拳所不快者,即誣為教民,殺之,死者十數萬。而孝欽方日召見其黨所謂大師兄者,慰勞有加。士大夫諂諛干進者,又以拳為奇貨。如候補知府曾廉,翰林院編修王龍文、彭清藜、吳國鏞、蕭榮爵,御史徐道焜、陳嘉言、劉嘉模,刑部郎中左紹佐,戶部主事劉秉鑑等,皆上書附和。時王公邸第,百司廨署,拳皆設壇,謂之保護。而兩廣總督李鴻章、兩江總督劉坤一、湖廣總督張之洞、四川總督奎俊、閩浙總督許應騤、福州將軍善聯、巡視長江李秉衡、江蘇巡撫鹿傳霖、安徽巡撫王之春、湖北巡撫于蔭霖、湖南巡撫俞廉三、廣東巡撫德壽,合奏言:「亂民不可用,邪術不可信,兵端不可開。」山東巡撫袁世凱亦極言:「朝廷縱亂民,至舉國以聽之,譬若奉驕子,禍不忍言。」皆不聽。遂派載勳、剛毅為總統。然拳匪專殺自如,勳、毅不敢問也。 二十三日,諭各國使臣入總理衙門議事。德使克林格輦而先,載漪伺於道,令所部虎神營殺之,後者皆反。徐桐、崇綺聞之,皆大喜,謂我國自此強矣。 二十四日,詔遣董福祥及武衞中軍圍攻交民巷,欲盡殺各使,礮聲日夜不絕。拳助之,巫步披髮,升屋而號者數萬人。洋兵僅四百,攻之逾月,董軍、武衞軍死者無慮三千人,拳亦略有傷亡,遂不敢復進趨戰。而剛毅、趙舒翹方坐城樓,張羽旗,毅曰:「使館破,洋人無種矣!自是當太平。」舒翹起為壽曰:自康有為倡亂悖逆,喜事之徒雲合而響應。公幸起而芟夷之,略已盡矣。上病且死,又失天下心,不足以承宗廟,幸繼統有人,定策之功,公第一。今義民四起,上下同仇,非太后聖明,公以身報國,盡除秕政,與海內更新,亦難以致今日之效也。」毅大喜,自行酒,屬舒翹曰:「公知我。」啟秀奏言:「各使不除,必為後患。五台僧普濟有神兵十萬,請召之會攻。」曾廉、王龍文請引玉泉水灌之。彭述謂礮不燃,其效固驗。御史蔣式棻亦請斬李鴻章、張之洞、劉坤一。朱祖謀請毋攻使館,不報。時拳既不得志於使館,乃往攻西什庫教堂。毅帕首鞾刀,自督戰,拳死者數百人,毅逃而免。其後崇綺又三往攻之,迄不能入。而載漪為拳論功,除武功爵者數十人,車騎服色,擬於乘輿,至自稱九千歲,出入大清門,呵斥公卿,無敢較者。 二十五日,下詔宣戰。以法領事杜士立索大沽礮臺為辭,其實礮臺先於二十一日失守矣。時有詔徵兵,海內騷然,羽書相望。乃以載漪、徐桐、崇綺、奕劻主兵事。奕劻枝梧其間,不敢發一語。桐以暮年用事,尤驕橫。 六月初四日,遣倉場侍郎劉恩溥至天津招拳,裕祿亦盛言拳敢戰,連敗夷。初,洋兵攻西沽,聶士成棄不守,其鄉人移書責之。士成笑曰:「豈怯我耶?」遂連戰八里台,陷陣而死,馬玉崑代之。 十八日,馬玉崑敗於紫竹林,天津陷。裕祿走北倉,從者皆失。久之,乃上聞,京師大震。彭述曰:「此漢奸張洋勢以相恫喝也。姜桂題殺洋兵萬,勢日蹙,行求和矣。」不知桂題在山東,未至天津也。 二十二日,有旨保護教士及各國商民。殺杉山彬、克林格者議罪,大學士榮祿意也。載漪大怒,不視事,孝欽強起之。 二十九日,李秉衡至自江南,主戰,言義民可用,當以兵法部勒之。孝欽詰以李鴻章等聯奏,秉衡言:「此張之洞私入臣名耳,臣不知。」孝欽聞天津敗,方旁皇,得秉衡言,乃決,遂命總統張春發、陳澤霖、萬本華、夏辛酉四軍。 七月十一日,北倉失,裕祿自戕死。洋兵方得天津,畫地而守,兵久不出。一夕大至,攻北倉,玉崑力戰三晝夜,大敗。事聞,孝欽泣,問計於左右,無敢言者。 十三日,以鴻章為全權大臣。時停攻使館,使總理章京文瑞齎西瓜問遺之,而以桂春、陳夔龍送各使至天津。各使不欲行,覆書甚慢。彭述請俟其出,張旗幟為疑兵,數百里皆滿,可以怵之。是日,李秉衡出視師,以拳三千人從。秉衡親拜其長,人各持引魂幡、混天旗、雷火扇、陰陽瓶、九連環、如意鉤、火牌、飛劍,謂之八寶。 十五日,張春發、萬本華敗於河西務。陳澤霖軍亦潰,秉衡走通州。 十七日,通州失,秉衡死之。 十八日,御醫姚寶生下獄,蓋載漪將行大事,寶生洩之,欲殺以滅口也。城破,與龔照璵、徐致靖、何隆簡、黃思永、席慶雲皆逸出。孝欽聞秉衡軍敗而哭,顧廷臣曰:「余母子無賴,寧不能相救耶?」廷臣皆莫對。議遣王文韶、趙舒翹至使館,文韶以老辭。舒翹曰:「臣資望淺,不如文韶。且拙於口,亦不能引故事而爭也。」榮祿曰:「不如貽事以觀其意。」遂遣總 理章京舒文持書往。書達,約明日遣大臣往,以食時相見。及期,皆不敢出。時復攻使館,舒文至,董福祥欲殺之,稱有詔,乃免。 十九日,洋兵自通州踰時而至,福祥戰於廣渠門,大敗。 二十日黎明,洋兵自廣渠、朝陽、東便三門入,禁軍皆潰。董福祥出走彰儀門,縱兵大掠而西,輜重相屬於道。彭述猶徧諭五城,謂我軍大捷,洋兵已退天津矣。 二十一日,天未明,孝欽率德宗徒步而出,至西華門外,乘驘車,從者為載漪、溥儁、載勳、載瀾、剛毅。宮人皆委之而去,或走出安定門,道遇潰兵,被劫,多散。是日,駕出西直門,馬玉崑以兵從。暮,至貫市,德宗及孝欽后不食已一日矣,民或獻麥豆至,以手掇食之,須臾而盡。時天寒,求臥具不可得,以村婦布被進,濯猶未乾也。甘肅布政使岑春煊自昌平來,孝欽對之泣,春煊故以勤王兵往察哈爾防俄,未至而京城破。貫市李氏者,富商也,從取千金,因易驘轎以抵西安。 孝欽后命德宗與八國聯軍宣戰 光緒庚子,拳匪肇禍,孝欽后袒之,發兵攻京城使館。五月二十五日,下詔宣戰,雖為德宗諭旨,孝欽實主其謀。詔曰:「我朝二百數十年,深仁厚澤,凡遠人來中國者,列祖列宗,罔不待以懷柔。迨道光、咸豐年間,俯准彼等互市,並乞在我國傳教,朝廷以其勸人為善,勉允所請。初亦就我範圍。詎三十年來,恃我國仁厚,一意拊循,乃益肆梟張,欺凌我國家,侵犯我土地,蹂躪我人民,勒索我財物,朝廷稍加遷就,彼等負其凶橫,日甚一日,無所不至。小則欺壓平民,大則侮慢神聖。我國赤子仇怒鬱結,人人欲得而甘心。此義勇焚燒教堂、屠殺教民所由來也。朝廷仍不開釁如前保護者,恐傷我人民耳。故再降旨申禁,保衞使館,加卹教民,故前日有「拳民教民皆我赤子」之諭,原為民教解釋宿嫌,朝廷柔服遠人,至矣盡矣。乃彼等不知感激,反肆要挾。昨日,復公然有杜士立照會,令我退出大沽口礮臺,歸彼看管,否則以力襲取。危詞恫喝,意在肆其猖獗,震動畿輔。平日交鄰之道,我未嘗失禮於彼,彼自稱教化之國,乃無禮橫行,專恃兵堅器利,自取決裂如此乎!朕臨御將三十年,待百姓如子孫,百姓亦戴朕如帝天。况慈聖中興宇宙,恩德所被,浹髓淪肌。祖宗憑依,神祗感格,人人忠憤,曠代所無。朕今涕淚以告先廟,慷慨以誓師徒,與其苟且圖存,貽羞萬古,孰若大張撻伐,一決雌雄!連日召見大小臣工,詢謀僉同,近畿及山東等省義兵,同日不期而集者,不下數十萬人。至於五尺童子,亦能執干戈以衞社稷。彼尚詐謀,我恃天理;彼憑悍力,我恃人心。無論我國忠信甲冑,禮義干櫓,人人敢死,即土地廣有二十餘省,人民多至四百餘兆,何難翦彼兇燄,張國之威?其有同仇敵愾,陷陣衝鋒,抑或仗義捐資,助益饟項,朝廷不惜破格懋賞,獎勵忠勛。苟其自外生成,臨陣退縮,甘心從逆,竟作漢奸,即刻嚴誅,決無寬貸。爾普天臣庶,其各懷忠義之心,共洩神人之憤,朕有厚望焉!」聞此詔實為軍機章京連文沖所擬也。 翠雲娘與八國聯軍戰 翠雲娘,山左產,年十七八,貌殊可人。雙趺纖小,而騰躍上下可丈許。幼業賣解,隨父流轉江湖,行蹤遍南北。意氣驕甚,謂所見男子無當意者,自矢終身不字人。曾至上海奏技,其父為人誣陷,被拘入租界捕房。女隨往,有所剖白,而捕房例,嚴禁華人有所陳,遂被囚,不勝其苦。罰鍰,乃得釋,女憤然曰:「吾國官吏往往不免冤誣人,吾每謂之暴,然尚容人辨訴也。不意西人乃如此!」自此,遂有仇外意。 光緒庚子,義和團起。女喜,請於父,往投之,蓋即團中所謂紅燈照者。女得隸某大師兄麾下,甚見信任,錫以翠雲娘名號,書之旗幟而賜之。所至,恆揭以行。自是妝束頓易,周身綾綿,衣履一碧,而貌益豔麗。女日見團中無紀律,行事類盜賊,頗憂之,然獨力亦莫能挽。尋八國聯軍長驅入京師,團眾逃無蹤,女憤甚,激勵其部下,人咸願效死,遂與聯軍巷戰竟日,洋兵死傷者多,女部兵亦傷亡畧盡,乃聳身登屋逸去。其後團中領佐大半為洋人嚮導,或為僕役,且藉洋兵之勢,劫奪搶殺,無惡不為。女慨然曰:「吾誤與若輩共事,事胡能成?然此恥不可不一湔也!」乃約會飲於某處,眾素傾慕女,是日到者眾。女宣言曰:「吾向謂若輩人也,不意乃狗彘之不若!」剨然出長劍,駢戮之,遂去,不知所終。 某巡士談庚子拳匪戰事 揚州巡士潘姓者,天津人也。嘗在武衞軍統領張某麾下,為人言光緒庚子戰事曰:「吾家實以技擊為業者也,兄弟輩日走四方,為擲塗距躍之戲。既從軍,每歲大操,吾輩輒荷戈而往,坐作進退攻守擊刺,咸嫻熟可觀,統領輒給錢千百文,而吾輩得數日醉飽。庚子之役,戰釁已開,吾輩猶以為大師兄法力通神,區區外人,固無足當一擊。已而令下,檄吾儕入伍,使當時明言與洋人戰者,則吾儕亦將為豫防趨避之謀,而統領但云大師兄閱操而已。比往,則令舍刃而執毛瑟槍。吾之槍法,嘗肄習於白河之渚,以擊鳧鶩,無不中者,是固未足以相難也。於是荷槍從統領令旗所指,陣於海濱。一軍三千人,背邱而面水。統領令曰:『今日大師兄命我師為先鋒,與洋人戰,毋退卻!毋畏避!』吾儕大驚,汗流浹背。然求洋人,洋人固不知何往,惟巨艦數艘,巍峨若城,泊處距岸可半里,上有十字之旗,與烟筒中縷縷之烟,飄搖空際而不見有人也。統領又令曰:『此兵艦即敵人也,速擊之!』時吾儕已審知無他,膽稍壯,於是火槍大礮,併力轟擊。砰訇良久,敵艦仍不見人,亦不還擊。吾儕方痴望,而背後鎗聲忽起,勢若風雨。方迴顧,則敵軍已布滿邱上矣。倉猝轉身,陣中死傷無數。欲奔逃,則敵人三面蹙我,不得已,牛鎗力戰。此時神智已亂,鎗惟妄擊,無準的。已而邱上敵兵槍聲稍輟,分左右排開,吾儕急於脫命,即乘間冒死,直突而前,登邱甫半,忽紅光一閃,兵艦之大礮發矣。我兄與我同伍,立為礮碎。礮再發三發,吾左右死傷盡矣。吾獨存,駭甚,乃閉目不敢視,而舉鎗亂擊。忽為積屍所絆,仆地。久之,無聲,張目起視,則海中之艦已去,而陸上之兵亦無,乃急逃出。聞人言洋兵入天津矣。吾一家皆死,孑然一身。事後乃知吾軍未至之先,敵人已從高粱叢中登岸,人馬皆自田中徐行,而吾人不覺也。統領有良馬,發令畢,即乘之去,故不死。」 奉黑將軍征多艾女寇 齊齊哈爾之南有一部落曰多艾者,道與吉林通。當光緒甲辰日、俄戰爭時,此部落之附近有女寇三:一花胡蝶,年二十八;一花春鶯,年二十一;一一丈青,年十九。皆艷麗無匹。夙隸於高天高海天河馬賊之部下,率二千餘人出沒於滿、蒙間,所向皆銳不可當。屢渡嫩河以襲擊齊齊哈爾,黑龍江將軍聞而怒,命統領紀某星夜馳討,接戰數次而敗。女軍有新式兵器,蓋日、俄戰時,曾以輕騎襲俄營而掠奪之,俄兵不能抗也。黑龍江將軍乃乞救於奉天,奉天將軍命駐八面城之統領瑞某任征討,率馬隊三營,兵六百騎,過山礮一尊,經北鄭家屯洮南府向齊齊哈爾出發,數年始絕其跡。或言一丈青者,因其夫萬永勝素通馬賊,被官處死刑,急於復仇,遂憤然執戟而起也。 桂撫征女寇 廣西女寇王九姑,某鄉總董妻也。光緒朝,有游匪大股入鄉,董自揣力不敵,則饋以銀米,使安然自返。其後有人誣指董通匪,某令率兵赴鄉,捕董及其子。禁押久,嚴訊無實據,欲釋之,勒令捐銀三千兩取保回鄉。九姑聞之,告其姑曰:「良民無辜幽囚,王法何在?」即日負姑赴省上控,半途,乃聞其夫及子均已枉殺,則又負姑歸里,變產集資,招亡命,至上海購毛瑟鎗三百枝,糾眾倡亂,所向無敵。平日不戮一人,亦不擄掠百姓財物。凡遇官兵,奮勇直前,率眾衝陷,勢不可遏。女黨魏五嫂、曹三娘,其部將也。五嫂、三娘皆悍猛無比,每戰必勝。提督患之,使人勸之投誠,九姑對使曰:「無所謂投誠,但使我夫及子生,即順從矣。」大吏屢招降,每對皆如是。時右江道王某屢與王九姑戰,皆北。一日,王督兵列陣,九姑鼓噪其黨,圍王於垓心,凡一晝夜。 [book_title]武略類 有武略者得巴圖魯 國朝以巴圖魯為勇號,獲賞者榮,得清字者尤榮。巴圖魯之稱始於元代,致死疆場之義,蓋獎其為勇士也。有武略者始得之。 漢族將才 國朝從龍諸佐,蔚起關外。及聖祖平三藩後,則漢族名將西北為多,如提督侯爵張勇及子雲翼;提督男爵梁化鳳及子浙閩總督鼐;提督子爵王郡及子總兵守乾;提督陳福及子提督大用;廣東提督殷化行;貴州提督楊天縱;提督副將軍董芳:皆陝西人。雲南提督伯爵趙良棟及子廣東總督宏燦;巡撫加總督銜宏爕;提督將軍王進寶及子總兵用予;提督岳昇龍及弟提督超龍子威信公大將軍鍾琪;提督鍾璜孫巡撫濬;提督馬際伯及弟提督見伯、總兵覿伯、副將顯伯;提督潘育龍及姪孫提督元善;提督韓良輔;總兵師帝賓及子提督懿德;提督樊廷及子總兵經文;又兄弟總兵康泰、康海;總兵圖形紫光閣高天喜:皆甘肅人。及三省教匪靖,而蜀將競興。東南海賊橫,而閩帥繼起。至於粵寇盪平,凡著名將帥盡隸湖南。勦捻之役,參以皖將。二百餘年以來,以一省人材備五等封爵者,前惟四川,【嘉慶中,十七省提鎮,四川居十之九。】後惟福建、湖南耳。 丹竹勇冠一軍 丹竹者,江西安仁某寺僧,羅山王起師時三十六將之一也。勇冠一軍。嘗從揭重熙襲撫州,猝遇將軍王得仁,丹竹以步逐馬,刃及得仁面,幾獲之。後金聲桓過安仁,聞其病,遣九騎往縛之,丹竹力疾起,呼所部十餘人伏於隘,而單身入酒肆。金騎雖知其為僧,然不知其即丹竹也。因問:「識丹竹乎?」遽應曰:「我是也。」拔劍殺二人,七騎者上馬馳,遇伏,獲其二。再前,又獲其三,得歸者纔二騎耳。金過廣信,丹竹以木樁置水中,舟盡碎,多泅水死,丹竹盡其所獲而返。 轉菴和尚說韓大任就撫 轉菴和尚俗姓孫,名旭,餘姚人。嘗中順治丁酉武科。有盜邱甲聚不逞數百人,為閭閻害,邑令不敢攖。慨然曰:「目覩鄉里受害而不捄,非人也!」因選強弓利矢,命壯丁負韊夜攻其巢,咸射殺之,獨邱甲潛逃。隱恨刺骨,挾蜚語,訟諸邑中。邑令與之素有隙,因誣其通海,置之獄,乃夜毀梏踰垣出,亡走滇南。吳三桂叛,偽將軍韓大任招至帳下,極賞之,曰:「奇男子也。」大任屢寇萍鄉,為安親王軍所阻。吳促其師期,大任爽然曰:「吾竭力以事吳王,何相迫若是之急?」孫聞而悅曰:「此丈夫報國時也。」因說大任曰:「將軍之事吳王,已至矣。為之闢地攻城,戰無不克,數月之間,招徠數郡,未聞王有尺寸之獎。今一旦偶愆師期,即肆意辱詈,待以奴隸。兵戈方始,其慢士已如此,吾恐鐘室之禍,復見於君也。」韓色沮。會姚啟聖往招撫,大任疑未決,復進曰:「今大清恢復閩越,事業已成,吳王之敗,在於目睫,將軍何尚作兒女之態也?」大任乃從撫。旋薙髮為僧,居杭州侶雲菴,號轉菴和尚,年八十餘始逝。 王文靖疏請誅吳應熊 康熙癸丑十二月,吳三桂反書至,一夕,都城內外所在火起,蓋三桂子應熊方以尚主在京師,其黨為之也。王文靖公熙疏請將應熊速正法,傳首楚蜀,以寒老賊之膽,絕羣奸之望,而激厲三軍之心。應熊尋伏法。始,三桂恃鴟張之勢,子又戚懿,朝廷必不殺,以為之招。及聞應熊死,驚悖氣奪,遂底於亡。 圖文襄才略出眾 圖文襄公海,馬佳氏,輔翊世祖、聖祖,功業卓然。初,為中書舍人,負寶從世祖之南苑,上心識之,立授內閣學士。不數年,洊至大學士。康熙初,奏茅麓山之捷。甲寅冬,吳三桂既叛,察哈爾復蠢動,事聞,聖祖憂之。孝莊后曰:「圖海才略出眾,曷任之。」乃即召見,授以將印。時諸禁旅皆南征,宿衞盡空。因奏請選八旗家奴之健勇者,得數萬人,令翌日聚德勝門。是日黎明,至教場檢閱畢,疾趨以行,不許夜宿。每至州縣村堡,命眾奴掠之,獲金寶無算。不數日,抵察哈爾,下令曰:「前此所掠,皆士庶家,不足為寶。今察哈爾承元後數百年之基,珠玉貨寶不可勝計,汝等終身富貴也。」眾踊躍,夜圍其穹廬,察哈爾部長布魯額不及備,擒之。圖分散財帛,獎勵士卒而歸。陛見時,聖祖責其擄掠宣府等郡縣,以有司劾章示之。圖謝曰:「臣實無狀,惟以輿儓之賤,禦方強之敵,若不以財帛誘之,何以得死力?然上待臣奏績而後責之,實上之明也。」聖祖大悅曰:「朕亦知卿必有所為也。」復命西征,因請豁所過租稅,以恤邊氓。 許氏精韜略 許氏,奉天鐵嶺人,為鎮平將軍一等男、諡襄毅徐治都夫人。精韜鈐,善騎射。偕襄毅出兵,每自結一隊,相為犄角,以故戰功居最。康熙甲寅,吳三桂犯湖南,襄毅往援彝陵,夫人駐防江口。丙辰,鎮將楊來嘉叛應譚洪,夫人脫簪珥犒師,曉以大義,沿江勦殺,屢卻之。八月,猝犯鎮署,夫人中礮歾。將軍蔡毓榮等具狀以聞,特旨優卹,予雲騎尉世職,以次子永年襲。廕襲自母氏得之,殊僅見。 蔡毓榮夙有將略 乾隆初,宗室杜某任安徽按察使,有畫士年九十餘,貌奇偉,自;號衣衣道人,杜善遇之。一日,泫然淚下曰:「某本滿人,康熙丙辰,初從滿洲某將軍征吳三桂,將軍以軍降,某恥為其下,乘夜潛出,流落江湖,以賣畫為活。」因言:「當日滿洲諸將,自貝勒尚善一路外,皆懷二心。有欲舉襄陽以北降者,賴夙有將略之蔡毓榮持之以免。故屯兵岳州城下,八年不戰,諸將皆閉營壘而已。後幸吳死,其黨自潰。又聞東西兩路屢次奏捷,始不得已進兵。【東路為康親王,西路為馬文襄公。】及賊平,諸將皆蒙上賞,而東西兩路反以敗亡致罪,良可慨也。」 于清端勦撫兼施 吳三桂之變,全楚震動,土匪蠭起。時于清端公成龍守武昌,勦撫兼施,計擒大冶賊黃金龍,斬之,降其眾數千。捷聞,巡撫張朝珍持露布示僚屬曰:「人謂我不當用醉漢,今定何如?」蓋清端嘗襄事秋闈,陪大吏觴兩使者,抵掌論時事,飲數十巨觥,闈中皆笑其酒狂,故張及之也。 希佛奇謀致勝 三藩之叛,諸將率多逗遛不戰,擁兵自衞。惟護軍統領希佛累戰有功,多以奇謀致勝,軍中呼為賽諸葛。康熙庚申元夜,統軍攻衡州。賊將夏國相、胡國柱擁重兵守之。希謂眾曰:「衡州為吳逆偽都,防禦極嚴。若使豫為治具,難立克。頓兵堅城之下,最為兵家忌。不如乘今夜令節賊疏懈時暗襲,此李愬入蔡計也。」因連夜趨兵抵城下,賊果皆酣飲,一鼓下之,夏胡倉皇跣足遁。乃撫恤殘黎,湖南都郡傳檄而定,為南征第一戰功。 半邊紅饒將略 吳三桂兵之直逼長沙也,滿洲某鎮將,年老而性怯,即欲以城歸降。時有張遊擊者請戰,數有功。張饒將略,喜著羊絨絳袍,單馬入陣,戰酣,輒袒露半袖,驍勇絕倫,軍中號曰半邊紅。後鎮帥忌之,誣以他罪而置之法,一軍皆哭。 黃性震密陳平臺方略 康熙癸亥,平海寇鄭成功,發蹤指示,以姚啟聖為首功,而實多出於漳浦黃太常。方啟聖奉命入閩,太常謁軍門,條平海十便。啟聖用其策,相與密謀,伺間出奇,先收諸要地以蹙其勢,乃大開修來館於漳州,來降者予官服車騎,即亡,無所問。卒有亡入賊者,皆誇示所有,賊心動。諜至,密使諸營厚款之,諜即以情輸。戰有日矣,或塓館舍,盛供具,大書某鎮某官公館,聲言某月日某將當來降。賊互猜貳,歸者日眾,賊黨日孤,乃一鼓而下十九寨,遂復海澄,克廈門。澎湖一戰,鄭克塽面縛求貸死,海寇以平。方諸將克廈門時,議悉誅賊黨,而以其子女資財犒軍,啟聖申禁令,全活數十萬眾,亦由太常密請也。太常總藩湖南時,適武昌夏逢龍亂,已陷四府,廷議出京軍,聖祖曰:「湖南有黃性震在,彼佐平數十年海氛,何愁么麽跳梁輩。」時撫臣亦擬請兵,太常第主靜鎮。未幾,逢龍果誅死。 施琅善水戰 施襄壯公琅少有識度,膂力絕人。通陣法,尤善水戰,諳曉海中風候。明末從軍,討山寇有功,授游擊。嘗隸黃道周麾下,道周不能用,乃謝去。鄭成功託明遺民棲海上,以琅為左先鋒,而心忌其能。琅以法誅逃將,成功怒,執琅,囚其家屬,琅脫身歸本朝,父與弟皆遇害。成功後悔之,嘗曰:「楚國之禍,其在子胥矣。」康熙癸亥,琅平臺灣,成功孫克塽率其屬迎水次。人謂琅必報仇,琅曰:「絕島新附,一有誅戮,恐反側不安。吾所以銜恤茹痛者,國家事重,不敢顧私也。」宣布詔書,撫納降附,遣克塽等次第渡海,至內地待命。 漳浦藍氏多將才 澎湖之戰,漳浦藍理實為前茅。敵艦蔽江迎戰,礮中過腹,腸出矣,血淋漓,族子法為掬而納諸腹,四弟瑗傅以衣,五弟珠持匹練連腹背交裹之。理大呼殺賊,不暇顧也。有荷醫治之,卒無恙。臺灣平,入都,抵趙北口,遇聖祖車駕出水圍,馬凝立,不及避,乃舍騎,步入粱園中。駕至,遣侍衞問誰騎,藍乃出曰:「臣藍理從福建來。」聖祖問:「是征澎湖時拖腸血戰之藍理邪?」奏曰:「是。」召至前,問血戰狀,解衣視之,為撫摩傷處,嗟歎良久。嗣專閫浙省,每遇南巡迎謁,聖祖輒指其面,語諸王公以拖腸血戰狀。又引見皇太后曰:「此破肚將軍也。」理之諸弟,皆以平臺功加都督。瑤功最多,未仕卒。瑗至金門鎮總兵,與理皆喜書擘窠大字,揚盾一躍三四丈。珠官參將,勇不讓諸兄,而性敏嗜學,能背誦《通鑑綱目》,不遺一字。 宋犖鎮撫譁兵 康熙戊辰六月,商邱尚書宋犖奉命撫江西。舟次蕪湖,聞楚北兵譁,西江震恐,亟鼓棹入南昌,撫慰之。蒞事未十日,突有奸徒李美玉、袁大相勾結,以酉字帖授其黨,將以詰朝謀不軌。既偵知奸謀,乘夜計擒二元惡,旦即懸首藁街,餘黨遂散。 韓傑殷用兵合六韜 韓傑殷,朝鮮忠臣明璉孫也。康熙時,任正紅旗護軍統領,隨經略莫洛西征,分防延安花馬池。副將朱龍既叛,進攻吳堡,韓往救之。見賊營河西,乃曰:「不入虎穴,焉得虎 子?黃河巨浪浸天,賊不防我飛渡,可出奇致勝也。」因命偏將造筏,若計日渡者,夜率健卒五百,抱馬鬣而涉,暗襲賊壘。朱龍倉迫授首,三邊底定。又於通渭、伏羌等處偕張勇奏捷。後馬文襄公督師,面獎之曰:「君素不識字,何以用兵頓合《六韜》若此!」 王進寶降保寧賊 王進寶下保寧,賊將據邑不降。進寶披襟而語之曰:「何不射我?」賊眾愕然。因說以順逆,賊開關延入,井里不驚,曰:「此仁義將軍也。」 高文良撫鄧橫苗 康熙庚子,漢軍高文良公撫粵西。鄧橫苗叛,單騎入寨,宣布朝廷威德,苗眾投刃拜馬前,受約束而還。雍正初,遷雲貴總督。高為人淵深,勤於治事,胸摩文案,肉胼起。累任盤錯,不喜功,不釀亂,奏刀砉然,關節開解,所至,人咸懷之。 年羹堯兵法 雍正癸卯,年羹堯征青海,營次必傳令云:「明日進兵,人各攜板一片,草一束。」軍中不解其故。比次日,遇塌子溝,蓋淤泥深坑也,令兵士各將束草擲入,上鋪板片,師行遂無阻。番人方倚此為險,不意大兵驟至也,遂破之。 征西藏時,一夜,漏三下,忽聞疾風西來,俄頃即寂,急呼某參將領飛騎三百,往西南密林中搜賊,果盡殲焉。人問其故,年曰:「一霎而絕,非風也,是飛鳥振羽聲也。夜半而鳥出,必有驚之者。此去西南十里,有叢林密樹,宿鳥必多。意必賊來潛伏,故羣鳥驚起也。」 岳鍾琪謀定後戰 岳鍾琪,字東美,號容齋,甘肅蘭州人。著有《薑園》、《蛩吟》二集。身長七尺,駢肩善射,飲食兼人。性嚴毅,善將兵。每登壇,將弁股栗,部伍整肅,無敢譁。士卒疾苦,必躬自拊循,以故人爭效命焉。 康熙己亥,西藏達哇藍占巴等叛,從征至察木多,偵知有準噶爾使者在其地,誘各番酋守三巴橋,遏官軍。三巴橋者,進藏第一險也。乃選能番語者衣番服,馳至落籠宗,擒其使者五人,殺六人,諸番以為神,相與匍伏降,無梗道者。番中有黑喇嗎者,號萬人敵,岳以計手擒之,遂下喇哩。 雍正癸卯,青海羅卜藏丹津寇西寧,撫遠大將軍年羹堯奏授岳參贊大臣,飛檄行調。岳沿途相機勦撫,自松潘至西寧,五千餘里,烽煙肅清,青海為之奪氣。年命征爾格弄寺喇嘛【羅酋黨也。】於華里,華里有山甚險,其下五堡環峙,寂無人聲,岳曰:「是有伏也。」遣騎搜之,堡內賊果起。岳以三千人分為三,追殺賊萬餘。甲辰,出塞,抵喀喇烏蘇,斬賊千餘。尾追一晝夜,乘勝前進。路見野獸奔逸,岳曰:「此前途有放卡賊也。」蓐食疾馳,果擒百餘,自此羅黨探信者為斷。 岳之用兵,嘗謀定後戰。定西藏,平青海,率以謀略為先。有邸在京師正陽門外,其建築悉按奇門法布置,居者動之,則災患立至。固可想見其規畫也。 陳仙掌縱論形勢 陳載華,字仙掌,乾隆時,嘗以武舉充洞庭標弁,曹耀珩屢訪之,時陳年已四十有四矣。見其晨繫刀劍上馬謁大府,夜則燒燭坐談,縱論形勢及西征戎馬事,指畫掌上。偶彎強弓,雄傑自喜。曹笑而撫其背曰:「此固吾十年前之仙掌也。」 策零知兵法 超勇親王策零面白晳,髭數莖,狀不類蒙古人。饒將略,有元臣木華黎所著兵法,世藏之,故用兵多合古法。掌大將軍印幾四十年,未嘗戮一偏卒,曰:「三世為將,道家所忌,吾敢恣意殺戮,貽禍後人耶!」弟郡王車克登布以勇捷稱,高宗嘗以霍去病、曹彬比之。孫拉旺多爾濟有祖風,尚和靜公主,掌宿衞四十年,所領將卒,無不用命。和珅當權,諸臣奔競其門,王獨與之梗。嘉慶癸亥春,有成德之變,喀拉沁貝勒丹某為刺傷,王以手捘其腕,德莫能支,遂被擒。 鄂文端善將將 鄂文端公爾泰節制滇南七載,相從者多智勇之士。嘗命張廣泗征花苗,開筵設樂,設笑竟日,而不及兵事。及暮,張不得已,請將略。愀然曰:「老夫誤用人矣!夫轉運糗糧,整備甲仗,惟老夫是問。至於兵機難測,轉瞬變易,惟在臨事處決,安有預定機謀而能勝人者哉!」張懾服。哈軍門元生、董將軍芳皆出其幕,為一代名臣。此數人者,至其家,皆執酒掃賤役,其家亦傭僕視之,如郭汾陽之於李西平、馬北平,蓋善將將者也。 海蘭察進殲敵而退全師 乾隆朝名將,以超勇公海蘭察為冠。結髮即從戎,每臨陣,輒微服,率數十騎,繞出賊後,知何處有隙可蹈,輒衝入賊隊,左右疾射,使其陣亂而官兵乘之。且能望雲氣,以決賊勢之盛衰,戰事之勝負,而又察山川脈絡,知安營汲水之宜。聽地窖,識賊馬之多寡;驗馬矢,料敵去之遠近。即倉猝間手彈弓弦,亦能預測利鈍。以故進必殲敵,退亦全師,操縱神奇,誠不可及也。 賽沖阿紀律嚴明 高宗建立健銳外火器二營屯郊圻,命綜理王大臣勤加簡練,賞罰嚴信,故滿洲武臣多出其間,如德楞泰、賽沖阿其尤著也。賽本寒族,膺健銳選,屢建功績,洊至吉林將軍,德倚之如左右手,與楊時齋少保名相埒。後以積勞內遷御前大臣、領侍衞內大臣,實行伍中所僅見者。行師紀律嚴明,家無餘貲。文員間有饋遺,皆立賞士卒,云:「此皆汝等之勞瘁所致,余何敢厚蓄也!」仕至極品,惟藏皮裘數笥,屢顧之曰:「微末士卒,宦囊殊可觀。」性雍容,不問家人生產。紀綱以簿書進,即麾之去,曰:「有汝等何用?此瑣事,尚煩乃翁耶!」 黃文襄運糧之法 乾隆中,漢軍黃文襄公廷桂督陝,時西域用兵,勦撫並用,糧運維艱。黃以為當先安內而後攘外,外夷跳梁,國無大損,若因軍需驛騷,致內地有事,則所繫者大。乃命運糧車十家抽一,厚其值,許乘便鬻物,民踴躍爭先。又以糧待盡而後運,則士飢;馬待缺而後補,則戰衂,命安西至哈密沿途開池畜豆,馬行且餵,故馳千餘里愈壯。臺站有缺米者,曰:「吾撫蘭時,曾買穀三百萬石,分存河東西,正為此耳。」蓋久知高宗之欲西討也。 宋元俊獻三路進兵策 宋總兵元俊,字甸芳,以武進士任四川阜和營遊擊。乾隆辛卯,金川酋索諾木襲殺革布土司,其黨小金川酋僧格桑亦發兵侵明正土司,據班斕山,阻官兵進路。被害者相繼告急,總督阿爾泰知其素得夷心,命抵賊巢,責問原委。至刮耳崖,索諾木迎謁,詭以革番內變為詞。宋知其詐,歸告阿曰:「兩酋犄角為姦,陽順從而陰怙惡,非大創不可。如興師,當先取小金川。」獻三路進兵策:一從班斕山直掠小金川門戶;一從賁磧截取甲達金山梁,救達圍而趨美諾;一繞小金川尾閭,由約查進攻遜克宗。阿奏聞,高宗命副將軍溫福、提督董天弼分路進兵,總督阿爾泰駐後路,居中控制。 阿文成獨操神算 阿文成公之在軍也,恆獨坐帳中,秉燭竟夜,以飲酒吸淡巴菰自遣。有時拍案大呼,間以長嘯,則翌日輒有奇謀,而出陣必奏凱矣。文成固神算獨操也。 阿文成移營先見 乾隆壬辰,阿文成公征金川。一日,安營已定,忽傳令遷移,諸將以天暮,力阻。隨發令箭云:「違者立斬!」軍人雖從之,而不免怨誹。迨昏夜大雨,前此營基,水深丈餘,幾可漂沒,咸詫為神奇。阿曰:「我有何異術?特見羣蟻移穴,知地熱將雨耳。」 梁朝桂鬬才不鬬力 提督梁朝桂少為黔中步卒,從征金川,勒烏圍為賊壘之險歧處,兩次皆不能進,阿文成公圍之經年。梁奮然進曰:「朝桂聞之,將恃鬬才,不鬬力。今賊壘堅碉叢立,我兵仰攻,彼據建瓴之勢,人非木石,焉能抵槍礮?是殃民也。不若覓他嶺嶂賊所不守者,繞道攻其後。賊進退失險,我兵合擊,狄武襄所以下崑崙也。」阿奇其言,與卒數百,竟殲賊殆盡。 張芝元計除金川賊諜 總兵張芝元,川中人。從明亮征大金川,有番僧某,為賊偵洩軍中事,張進言於明曰:「軍中機宜,動為賊覺,兵家大忌也。今番僧某受我封號,陰為賊諜,非翦除之,賊無滅日矣。」明韙其言。會大風雪,命張率數十人為出差狀,宿寺中。張故通番語,自取囊中脯鮓,與僧煮酒痛飲,情甚歡洽。僧醉眠,張出寺聚柴焚之,僧皆爇死,賊諜乃斷。 陸朗夫靖人心 陸中丞燿,字朗夫,吳江人。乾隆壬申舉京兆,補中書,入軍機,傅文忠公倚為左右手。遷州郡,以廉直稱。風骨秀整,靜氣迎人,雖恂恂謙謹,而臨大事則屹不可動。甲午,壽張王倫作亂,距運河甚近,人情洶洶,爭欲閉城。陸不可,曰:「寇未至,先閉城,是示怯也。且鄉民爭入城,何忍棄之?」乃募鄉兵拒守,而身坐城闉,彈壓稽察。賊知濟南有備,乃不敢南向。 鄒湘為年羹堯運籌 山左鄒湘,貌突兀,有韜略。初,讀書別墅,某夕,聞門外有鼾聲,出燭之,則一皤髮叟方臥門側。聞啟門聲,驚醒,謂夜深迷途,願假宿於此,許之,延入耳舍。黎明,叟已逸,不知其從何出也。壁有題字,則約湘會於郊野之期。如期往,叟方據溪石坐,怒曰:「孺子何後期?當以後五日來。」又至期,夜半即往。少選,叟至,跽而求教,叟與以一書,曰:「子歸而熟讀之,王者師非異人任矣。第子非青紫中人,毋戀戀仕途也。」叟言訖而去。 書中所言,為奇門遁甲之方法,山川關塞之形勢。於是思遠游,挾策干當路,豫、晉、秦、蜀悉周歷焉。先投岳鍾琪,語不合,乃去而謁年羹堯。年禮賢下士,相得甚。一日,預宴,方拇戰,湘亟索巨觥,吸盡,噴之地。年大詫,湘曰:「秦城火方熾,以此滅之。」年馳檄詢之,果於是日火,有傾盆之雨,挾酒氣,火遂熄。自是奇之。逾月,而年遣校運輜重赴邊,首途久矣。一日,年坐廳事,議軍務,湘侍坐,忽起立鞠躬,作蹇裳拯溺狀。年大惑,意其驟得癡疾也。詰之,湘曰:「校歸,當知其故。」未幾而校至,言:「舟覆中流,彷彿若有神援之者,因得免於溺。」年咋舌稱歎。時金川賊猖獗,王師屢敗績,求計於湘,湘曰:「賊雖飄忽善戰,特多方以疲我耳。軍無宿糧,勢已窮蹙,惟當堅守堡塞,徐伺其敝而亟乘之,鮮不濟矣。」年從其計,乃一鼓克之,金川於是遂平。湘運籌幃幄,灼知敵情,殆亦天眼通之流亞歟?年以湘有功,欲獎以官,湘固辭不受。時乾隆丙申也。 阿文成能使部將用命 乾隆辛丑夏,阿文成公方視浙江海塘,高宗遣和珅往代之,命其征撒拉爾之回。和至,語文成以諸將驕蹇不用命以至失機。旋問文成進兵狀,文成默然,惟傳令諸將,期以次日黎明集轅門。和坐其側觀之,每呼一將,授以方略,諸將皆唯唯。海蘭察夙以權謀自負,獨於文成受命惟謹,無敢忤也。 趙翼知城不可棄 乾隆丙午,陽湖趙雲松觀察翼乞養歸,值臺灣林爽文作亂,浙閩總督李侍堯自浙赴閩,治軍事,趙偕往。臺灣鎮總兵柴大紀以易子析骸入告,諭鎮臣以護遺民內渡,命李拆閱,仍封發。李示趙,趙曰:「柴總兵久欲內渡,畏國法,故不敢。一棄城,則鹿耳門為賊所有,全臺休矣。且以快艇追敗兵,澎湖其可守乎?大兵至,無路可入,東南將不可問。宜封還此旨,某已代繕摺矣。」李悟,從之。翊日,接追還前旨之諭,及批摺回,李膺殊賞。 福康安能用海蘭察 乾隆丁未,臺匪林爽文平,高示召見德少司空成,以福康安視阿桂何如詢之。德奏云:「阿桂能指撝海蘭察,福康安則極力周旋之,方得海蘭察之力,以此不如阿桂。」上云:「汝所言亦是。但阿桂出師西域,海蘭察係末弁,夙感阿桂拂拭之恩,故願效驅策。海蘭察為金川參贊,福康安尚係領隊,一旦驟臨其上,不能不謙謙自下,倚為干城。兩人境地不同,福善周旋,是以平賊。」 和琳濟軍食 乾隆庚戌,用兵廓爾喀,制府和琳督糧餉。以久戰荒徼,艱於轉運,乃命驅羊負米以濟軍食。 海蘭察用兵善思 海蘭察生有神力,矢無虛發,中者輒死。用兵由天授,善以少擊眾。乾隆壬子,從征西藏科爾喀時,至吉龍,兩大山間阻深溪,溪岸可容一足。駕橋,則敵爭之,石礧雨下,聲若雷鳴。將軍福康安計無所出,問策於海,海笑曰:「此易攻耳!予我人五百,八日糧,勿問我所往。」乃囑翼長某速備橋材,八日後駕之,當無一人敢爭者。海令故嚴。及駕橋,敵爭如故,皆曰:「不意海蘭察今乃妄語,賊滿山來,何謂無一人?」正疑慮間,敵亂,左右奔。山上火發,見我兵矣,羣指曰:「彼巖間端坐者,非海耶?」急渡,合而殲之。福康安設酒問其故,曰:「用兵無他,在善思耳!此澗水也,非江非河,源近,發源之山必相連。沿澗行,流漸細,百里外果得山梁。踰梁行兩山,望見賊營,眾伏草間待期,如獸遇獵,不敢動。戒士卒勿語,恐邏者聞。五百人塊然如木石,顧度長日如年耳。糧盡而期至,賊空營以爭,吾據其營,斬守營賊,以上攻下,雖賁育不敢抗,况驚蛇亂竄乎!」福歎服。 海貌恂恂,訥於言。然負氣好勝,與權貴齟齬。和珅嘗訐其在隴西收受皮毛等物,高宗笑曰:「海蘭察能殺賊,收皮物以禦寒,何必詰責?汝輩不能殺賊,亦豈能謝絕人情耶?」和大慚沮。 陶世鳳安反側 乾隆中,陶世鳳知新興縣,監生趙簡祥合七邑匪徒,歃盟為不軌。世鳳躬率壯勇,猝擒其魁,獲逆名簿,佯笑曰:「封官授職,是優伶演劇所為,詎可呈上官耶?」當眾焚之,反側乃安。 楊芳善謀 楊誠齋軍門芳,貴州人。入行伍,藉軍餉贍家。乾隆乙卯,楚苗竊發,毗連黔境銅仁諸苗,亦乘時蠢動,攻銅仁寨。遊擊孫清元欲棄寨避之,楊奮然曰:「芳聞尺地寸土,莫非為天子所守,奈何委於賊?」孫壯其言,戰敗。 時福文襄王督師,命諸將移寨。聞敗,怒,欲置孫於法。孫叩首曰:「非卑將之過,皆楊芳一人意。」王召楊至,詰曰:「汝何人?敢抗吾法!」楊大聲曰:「芳幼讀聖賢書,惟知忠孝。今寨雖小,天子所付畀,若輕棄,是違君命也,故芳欲一戰以揚士氣。其勝與否,自有主之者,非芳之罪。如使芳執殳效命,早馬革裹屍矣!」王異之,命為親軍,日見委任,不數載,官至專閫。芳與楊時齋軍門遇春為布衣交,遂通譜。芳善謀,時齋善戰,二人如左右手,不可須臾離。鎮陝安,政令寬洽,民感其惠。嘗陛見,署篆者暴虐,激變營兵,亂軍蒲大芳揭竿起。然感楊舊德,曰:「楊夫人在鎮,勿殺害。」乃共舁夫人轎送出南山,叩拜去。 劉清降川賊 劉清,貴州撫順人。以拔貢起家,官蜀,有「青天」之名。嘉慶丙辰,教匪王三槐倡亂,劉方由縣丞遷知縣,賊知其名,遇戰輒逃。川督宜綿嘗命招撫三槐,三槐隨至總督營,約率所部出降,然實詭覘虛實,無降意,還營復叛。丁巳,劉復至羅其清營,其清故部民,甚德劉,劉望之大哭,其清亦哭,即請罪,留宿其營,奉牛酒,聽約束惟謹。復遣卒導之徧入徐冉、王冷各賊營,皆開壘列隊,迎送如禮,惟孫士鳳戎服踞坐,劉望之拱手,亦即下座,語多桀驁,然終不加害。翼日,檄使鄉勇羅思舉持諭其清,其清恃其眾,終無降意。及戊午,川督勒保攻三槐於安樂坪,數日不下,策無所出,乃復令劉赴賊營招撫。時劉已由南充令驟遷建昌道,三槐恃前此出入大營無忌,約重質,始出。勒乃令前隨劉至賊營之貢生劉星渠及都司某質賊營,三槐遂詣軍門。後俘至京,廷訊,供「官逼民反」。上曰:「四川一省,官皆不善耶?」三槐曰:「善者惟劉青天一人耳!」自三槐被擒,他賊首疑憚不敢出,故功不時就。而賊卒深信劉,前後招降川東賊二萬,皆遣散歸農。 百菊溪降張保 百菊溪尚書齡再任粵督,時海盜充斥,遣臬使溫承志、朱白泉入盜艦,說匪首張保降,保觀望未決。朱覘知其妻鄭一嫂頗勇健,為保所畏,乃設法說之。鄭慨然曰:「同輩中幾見有白首賊耶?」遂謂保曰:「向來海上諸雄所以能肆掠者,因督臣懦弱。今百公健吏,反前所為,必欲盡殄黨類,以報天子,若不及早稽首軍門,其兵朝暮下,妾不欲與君同為虀粉也。請斷袂,各行其志。」保懼,遂降。 龍么妹有將略 龍么妹者,貴州水典土司龍躍妹也。文襄公勒保征仲苗,檄調土兵,躍病,命么妹馳抵軍門。么妹年十八,長身白晳,有將略,出入矢石間,每戰必捷。時大興舒位為勒記室,勒為么妹執柯,將歸舒,舒婉辭,因作詩以紀其事。 強忠烈首破李文成逆謀 嘉慶癸酉,有天理教匪林清之亂,滑縣令強忠烈公克捷實有社稷功。強初蒞滑,有退吏方頌繫,白其誣,出之。吏感激,思自效,詗逆謀以白強。強密申太守,請調兵為備而後擒之,太守不應,且屬毋張皇生事端。再申,又不應。九月,匪載兵二車入滑,強知事急,又以申於守,答如前。強曰:「兵不得調矣。」顧其下,「吾欲遂擒之,何如」?吏役多感強,願盡力。遂突入李文成舍,縶而歸。文成,賊中渠惡,主滑事者也。強坐堂皇,嚴詰謀叛狀,暴笞,斷其脛。文成及其黨二十四人皆具服,乃鐍之獄。 賊夜刼文成出,遂舉事,強聞變,率吏役禦賊。巷戰良久,賊益眾,吏役爭擁強出城,將奔開封,求擾兵。旦至封邱,封邱令全福勸少休,飛騎白太守。守曰:「吾聞滑破,謂令死矣。已申省,強君義當死。」全福匿郡檄,從容語強:「聞賊據滑,勢張甚,非厚集兵力不能擊。滑旦夕不得復,奈何?」強大慟曰:「城不得復耶?吾死後矣!」起立,問:「有朝服乎?」曰:「有。」朝服至,乃望闕北面再拜訖,為書致其同年席元榜,屬善教二子。諭二子事席如父,賦詩一章,謂吾必為厲鬼殺賊,乃縊。時後城破三日也。 楊忠武用兵心術專一 楊忠武公遇春,髯長三尺許,經大小二百八十餘戰,無不身先士卒,未嘗受創。嘗云用兵須心術專一。平張格爾凱旋,兵初過州縣,橫甚,毆知縣。報聞,反見責。楊意不謂然,比至,捆責帶兵官各四十,受責者五十餘人,斬毆官者以徇,兵不敢復譁。在固原任二十餘年,每營簡練精壯三百名,以擡礮列前,繼以鳥鎗,十人一長,習進步連環鎗,以次弓箭刀矛,噴筒火彈,層層護之,用馬隊翼於左右,曰「速戰陣」,稱勁旅焉。 楊嚴於訓子,其諭大兒國佐云:「現在川中永北,倮夷不靖,將來制軍必然前往邊界,督兵勦辦。如有此信,我舉家大小受恩深重,爾自應告請帶兵,跟隨前往。爾此時年正強壯,正可操練本事,學習見識,萬不可賦閒。即如帶兵打仗,全在鼓勵士卒,駕馭得宜;籌糧散餉,時時調劑;賞罰公正,同受甘苦,方能收攬其心。對敵打仗時,旋探旋進,切不可大意。若能平日恤兵,兵亦顧將,同心協力,自然所向無敵。至於打仗之法,務在迅速,隨機應變,不可遲疑。為將領者,首以地利為重,次要眼力照料得準,腳跟跕立得定,切不可少有畏怯。必須身先士卒,人人自必奮勇直前,一鼓作氣,斷無不制勝之理。若一味自恃勇敢,敵一人者也。此中機宜,要爾審度,切不可看奇門及行軍寶鏡,拘定時日,坐失事機,關係甚重。吾一生全不講究此等學術,全靠心術專一,上可以對天,下可以對家,此係我平生得力之要法,未嘗不屢戰而屢勝也。要爾領略諸事,謹慎而行,方可以仰報聖恩,並可以副我期望之苦心,爾亦不枉作將門之子也,爾其勉之!」 王廷贊以石子擲回 回人蘇四十三之亂,攻蘭州城甚急。西門外即黃河灘,多石子,布政使王廷贊預令運城上,回至,擲之,故不得近。回又於西門外關帝廟神座下掘地道,已至城內矣,實火藥其中。方燃藥線,忽大雨如注,線溼不能發,遂止。於是恨神不佑,盡拔其鬚而去。 長齡勾攝張格爾 回匪張格爾作亂,陷四城,以大學士長齡為揚威將軍,率兵征之,收復四城,擒獲張格爾時,適為道光丁亥除夕。長奏凱,有句云:「開九重之閶闔,歡傳鳳閣椒花;聽萬里之鐃歌,喜溢鰲山燈火。銀旛綵勝,祥光爭耀於紅旗;玉燭金甌,瑞氣常凝於紫陛。」 先生,格爾潛逃,有議請割棄四城者,有議屠戮叛眾者。長以四城失守,援兵未至,且出卡即外夷部落,脫使羣起疑懼,是為張添羽翼,而與四城為勁敵矣。於是脅從者使出卡,眷屬得免緣坐,藉以勾攝張,卒入卡就擒,人莫不服籌畫之善。 王廷蘭獻策 鴉片之役,鬨於廣州,英船乘潮進港,擱淺數日,不能動。王廉訪廷蘭請以快蟹艇四面圍燒,必無所逃命,大吏韙之而不從。他日,義律乘輿出入廛市間,王曰:「及此,遣敢死士十數輩,直前擒之,特囊中物耳。」當事以時方議和,止之。英人之趨烏浦獵德也,列艦六十有九,香港氈帳,去其大半。王欲乘香港空虛,以一軍襲其巢穴,而別用重兵守泥城,俟其進省河,游兵與戰。急選精銳,由花地斷其後路,使其四面受敵,首尾不相顧,可一戰而破也。大吏復斥為書生之見,不聽。 王有寄閩督顏制軍書云:「提庫中之黃鏹,惟有心酸;樹城上之白旗,能無髮指!廷蘭承乏此地,想亦在眾人清議之中。然實有不可活、不得死、不敢病、不能去之苦衷,袖手捫心,可為痛哭。所慮者,一蹶不振,從此為外夷所輕。更恐無賴匪徒,漸生內地,側身四望,天下當重任者更有幾人?」後數年,竟有粵西之變。 葛壯節緝賊神算 葛壯節公雲飛治水師時,捕海賊最力,以海為家。某年歲除,將士方休,忽下命巡海。揚帆掩旗鼓,直搗某山,圍其島,盜方酣飲,盡縛之以歸。歲旦,僚屬集署賀歲,聞入海捕盜,皆大驚。已而葛至,馬前繫大盜數十,付有司詰問,斬之,而以所得器用財貨散士卒,皆叩頭轅門,歡聲雷動而去。或請其故,則曰:「海魚最細者出某山下,近吾訪諸市而無之,此勿賊藪,故漁舶不敢前。異時捕之,徒多苦我將士,又散走,難盡獲。歲暮,海賊必聚窟中,且料我必不出,不設備,故可揜而盡也。」 葛嘗偽作商舟以誘海賊,擒刈極多。賊中為之謠曰:「莫逢葛,必不活。」子以敦,征粵寇有功,能以匹馬出入賊陣,賊屢披靡,呼之曰「銀鎗小葛」。後亦殉難。 葛壯節妾有膽略 葛壯節公多姬侍,其一亦山陰人,貌尤美,容止閑雅,有膽略。聞壯節陣亡,集諸妾,率殘兵,乘夜入英壘,奪尸還,葬之。 齊慎為將帥才 嘉、道名將,楊忠武而外,必推新野齊勇毅公慎。回部之役,回人讋楊齊威名,稱忠武曰「哈薩諳班」,而稱齊曰「齩龍諳班」。「哈薩」,漢言美鬚髯,「齩龍」,漢言虎也。忠武請老,宣宗從容問異日如有軍務,武臣中誰可繼卿者。忠武奏:「齊慎,將帥材也。」道光辛丑,為參贊大臣。聞命,即率親兵馳赴廣東。比撫夷議成,他將多以軍士積勞呈請獎勵,獨自憾無功,不為麾下請一錢賞。其得勇號也,御筆親改為謙勇巴圖魯,世以為謙字尤不媿焉。 琦善用兵有神算 粵寇之役,琦善以勳貴督師,而頗能用兵,有神算。一日將戰,夜召一將至,授以函,曰:「率兵五百赴五里外某地古廟中開看,限三鼓必到!」將如其令,至廟開視,則片紙書廟後有火箭數箱,運至某地即回,不得久停。將如令,事竣而回。又召數將,各授以函,均限以時地開看。最後,召一將至,令曰:「汝明日率兵五百赴某地,與敵戰,惟宜敗,不宜勝。俟退至某地,聞炮聲起,方許奮勇殺賊。」將亦承命去。明日午前,琦令親軍差弁數十人擕銅炮一,赴距營數里外之一高阜,支胡而坐,旁列銅炮,軍弁隨其後,琦時以遠鏡窺視。日將午,眾遙見一將率數百人與寇戰已敗而退,距高阜且不遠,群至一窪處,兵乃立定,寇圍之數重,漸逼漸聚,眾咸慄慄。琦乃徐下命曰:「開炮!」眾應之,迨銅炮轟發,忽見窪處煙火突起,火箭四發,圍中將卒勇氣百倍,突圍欲出。寇圍外伏兵盡起,內外夾攻,寇遂大潰,官軍獲全勝。 江忠烈主截擊 新寧江忠烈公忠源,初知浙江秀水縣事,卓著循聲。丁憂歸里,會粵寇勢日張,江出,參副都統烏蘭泰軍事。所率團練兵皆散募,激以大義,咸奮勇願死敵。時朝命協勦廣西,諸將怯懦,皆主尾追,雖向忠武公榮亦如是。江獨曰:「隨賊東西,將無已時,此非截擊不可。」諸帥皆曰:「寇勢盛,不宜藐視。」皆不願行。江再三言之,乃曰:「君等既如是言,請自為之。」惟烏深韙江說,遂與之同繞出寇前,截諸簑衣渡。時兵僅數百,烏兵亦不多,而寇勢方盛,一戰,烏歿於陣,江為鐵桿傷腕,墜馬,兩親兵掖之去。江復追扼道州,道州已陷。又至省助守,俄而寇又至。時城外石馬鋪,有河南、陝西兵各數百,寇掩至,不及戰,悉降,咸被屠。前隊至,城中猶未覺,羅繞典乘肩輿出城,數十武,始覺,乃倒抬而入。時城中大帥多而不一,江請於諸帥曰:「南城外有小山,尚可守,宜速扼之,則西北角運糧猶可通。如被合圍,則難守矣。」眾帥相顧,莫肯往,因即委江。江率所部兵三營前往,城由是得固守。 某學使運石填城 咸豐壬子,粵寇圍長沙,令礦丁掘地道,道成,轟坍城十餘丈。鄧某時率鎮筸兵六百人馳往堵禦,屢遏退之。缺處近學使署,署中積錢可數千緡,學使急募人運石填城。運石一塊,給錢千文,於是人爭運石前往。時鄧軍與寇抵拒,兵寇扭合持戰,猝不可分,或陷入缺中,築城者不暇問為兵為寇,即并築其中,卒不得逞。後修城,得骨甚多,乃并葬一墳。 溫壯勇能用民團 咸豐癸丑,粵寇陷金陵,分黨攻六合,知縣溫紹源徇於民曰:「吾聞粵賊所至,殺掠甚慘,與其束手受屠,不如殺賊而死。今與諸君約:能殺賊者,奪得賊所掠物,任自分之。」六合民素悍,一呼而集者萬人,是為民團。寇以六合下邑,不設備,大敗而去,溫以所獲輜重頒之於民團。團既獲利,又知寇伎倆,氣益壯,每至,民團輒敗之。一日,偃旗息鼓,乘黑夜薄城,而民團未之知。豎雲梯,將登城矣,居民登城視之,始知有寇。出追之,大得所棄財物軍仗。前後六犯六合,皆不克。溫擢至道員,加布政使銜,仍權六合縣事。既而託明阿忌溫威名,疏劾溫縱民團肆掠,坐革職,發往軍臺。何桂清方督兩江,疏言溫實有功,請免發遣,仍令守六合。 李素貞諳兵法 唐縣李方伯孟羣有女弟素貞,知書工騎射,熟諳孫吳兵法,窮究天文占驗之學。咸豐乙卯,方伯以知府奉楚撫胡文忠公檄,督師討粵寇,招素貞至軍,畫策決勝,累建奇功,殺賊踰萬。方伯常勦寇失利,被圍十數重,他將瞠目束手,不能相救,素貞怒馬獨出,突圍而入,手斬數十人,護方伯歸,甲裳盡赤,羣寇注視,驚為天神。後某中丞攻漢陽,城堅不能下,素貞與方伯謀,欲夜襲之。孤軍深入,中伏,救兵不至,遂戰死,年二十餘耳。後二年,方伯亦戰歿於安徽。 塔忠武論兵事 塔忠武公齊布初官湖南守備,以粵寇北犯,知湖南必首受其禍,上書駱文忠公秉章,論兵事。文詰倔,幾不可句讀,駱不解,揮之去。明日又上之,適曾文正公國藩至,亦不解,異而呼問之,則言之了了。曾知其可大任,乃勸駱,姑付以一軍。既奉命,即赴校場,植四旗於地,令曰:「有能先奪此旗者為哨官!」果有四人起奪之,即授哨官。又植八小旗,令曰:「奪此者為隊長!」頃刻而布署定,遂於是日率其眾,就校場操之。不逾月,寇至,出戰,即報捷。駱賞其功,延飲於節署,親為執控以謝過,自是而塔名遂振。 周天爵為真將軍 東河周天爵以縣令起家,洊至湖廣總督。緣事鐫級,再起漕督。辭皖撫,以兵部侍郎銜專辦團防,積勞卒於潁州途次,予諡文忠。 陵遐林之變,省垣失守,全皖搖動。周不動聲色,四面兜圍,未十日,渠魁授首。嘗使主簿包曜升、游擊劉玉豹往東南一帶會勦,包奉檄,不俟劉,領百餘兵先行,甫半途,猝遇賊伏,大駭,棄輿奔,鄉兵陣亡二十餘人。周聞,大怒,立縛包至,命正法。包叩頭乞哀,周怒不解,命人弛包裩,重責五十,逐之。時侍立文武員弁數十,咸股慄舌撟,曰真將軍。 張忠武用兵神化 張忠武公國樑在軍日久,其用兵神化處,遵古而不泥古,雖老將莫測。當金陵長圍初成之時,兵多調援在外,不敷防護。圍東角為粵寇所必爭,以副將馬得昭守之,馬又赴援揚州,大帥以此地為憂。張笑曰:「某往駐三日,可無虞矣。」即率親健五百人往,別遣將馳太平,聲言調大礮,令諸將三日毋見,以大黑布幃里許。四日,幃撤。及返,羣視之,乃於幃中又濬一深溝,架以竹浮橋。距溝十餘步內,築一高土臺,上設萬餘斤大礮三尊,旁羅數百斤礮十尊,覆以草屋,蔽以草簾,令心腹將守之,授疲卒三千,凡傷老者,須歸此營。旗幟亦敝,寇瞷之,疑而返。及大軍潰,四圍皆破,此地獨全,寇仍不敢近。久之,黠者自礮後撼之,隨手而落,始知其為土砲也,大歎服。 包立身避實擊虛 咸豐庚申,紹興全郡悉為粵寇所據,而諸暨之包村,獨堅守不破,則包立身守之也。初,包既被困,求救於蘇松太道應寶時,應謀於屬,誰可使者,馮某自白,與包有雅故,願受命。時粵寇圍包村者十重,馮歷數險達包所,包甚喜,留之,為言「大兵急至可救,吾力可十日守耳」。乃導馮觀其營壘,略似八陣圖,為指畫攻守。方語未畢,急勒馮倒地,則飛彈簌簌掠面而過。包曰:「是敵中某酋號神槍者也,謀吾者數矣,惟吾能避之。」馮宿其營,一夜凡數徙。一夕倏起,令軍中急備,謂西北有非常。俄寇果衝西北,有備而返。其營外環之以濠,設機穽其上,有採者入,輒覺,往往殺其人。擇面似者教以術,即使探敵情,得其虛實,避實擊虛,無不得利。一日召馮,泣曰:「吾事不濟矣!寇嘗啗我重利,欲我不為梗,吾不許。茲空紹興一府眾來,決一戰,吾力已疲,且不忍重傷我鄉人。吾去矣,兄欲去,則請今日即出。」馮效寇裝,指其途而別,遂不知包所往。 洋將亦為我用 咸,同間,粵寇擾江浙,大軍有參用西法訓練兵士者,如常勝軍等是也。戈登,華爾,口丟樂德,買忒勒等,皆戰功卓著,有聲於時。華爾陣亡,遺命以我國官服入殮。買忒勒頗讀我國古書,同治壬戌,攻紹興,亦殞於陣。買在營時,一日,寒甚,某牧冒雪訪之。入門,買循西例,與之握手而言曰:「北風其涼,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攜手同行。」 劉忠壯從軍十八年 咸、同間,湖湘多將才,顧求其結髮從戎,轉戰十四行省,平粵、捻、回與亂事相終始而功尤獨偉者,則湘鄉劉忠壯公松山無與比矣。 劉自隸老湘營,百戰江皖,及保垂危之秦,救不支之晉,又宿衞畿甸,以步當馬,為天下先。凡從軍十有八年,僅歸省親一次。年逾三十聘婦,二十餘年未娶。婦家議送女至軍中,而又馳驅無定所,妻父乃攜女歷西江皖楚,居二年,皆弗值。及後,僑中州以待。劉既平捻賊,以回亂援陝,道出洛陽,始成禮。會羽檄日數至,居旬日,即投袂行。自是遂靖節西陲,不復與家人相見矣。 僧忠親王行軍得民心 忠親王僧格林沁本蒙古科爾沁郡王,以功晉爵。軍行所至,深得民心。咸、同間,捻匪為亂,駐兵山東數年,捻所至,必追蹤及之。首令保護百姓,故民皆仰之如父母。中丞某設筵饗之,甫入座,忽喧聲沸於門外。命視之,云:「某村因捻至,赴訴於王。」王自座起,呼馬,中丞請稍餐,王不及待,即於席次懷饅首數枚而去。 歐陽小岑主移營東流 湘潭歐陽小岑與曾文正公同年至契,以文章幹略,聞於當代,著有《兵要輯覽》。文正困於祁門,強請小岑至營,商搉要政。小岑間道訪之,適朝旨切責文正勞師糜餉,致休寧久不能下。文正愧奮,將自攻之,而以大營事屬小岑管攝。已而文正被圍,募人賷密書乞援。小岑為急調鮑超兵救之,遂主張移營東流,俾可遙制安慶,文正從之,得奏大捷。 王壯武善以少擊眾 王壯武公鑫精通戰略,屢以數百人破湘、粵間之粵寇數萬,寇號為「王老虎」,望見王幟,即驚呼曰:「王老虎至矣!」咸散去。 其治軍,以訓練為急。所部壯丁,習刀矛火器之暇,以《孝經》、《四書》轉相傳誦。每營門夜扃,書聲琅琅出壕外,不知者疑為村塾也。部勒營陣,皆用己意。點名時,輒鼓吹升座,軍麾所至,恒以忠義風動其民,能使頑懦感悟。江西撫、建各屬士民,稱為恩人,呼為青天。臨戰則自相糾集,負荷裹糧,候指撝。每當敵至,先一日,傳各將弁席地坐,出輿圖指示:某路宜迎,某路宜伏,某路宜守,某路宜抄,各聽其意自任之。明日無一違者,往往獲勝。軍行嶺嶠間,仄徑崎嶇,王喜乘二人肩輿,每疾行出寇前。登山嶺,手一旗以指揮,分路進攻,無不如志。嘗曰:「舁吾之四大轎夫,親見吾之指揮應變,日久遂習知戰略,他日此四轎夫,必為一代名將。」後果如其言。四人,即張忠毅公運蘭、蔣果敏公益澧、劉忠壯公松山也,其一則佚其名。 王為羅忠節公澤南門下士,羅嘗講學湘鄉山中,專言性理,聚生徒數十人,暇則教以戰術,及技擊、劍術、超距之屬,整隊為戰陣,以時演習。時人咸訝為狂,羅曰:「不然,不出數年必大亂,不可不先修武備。」王時年少,而性最剛猛,習之尤勤。羅曰:「吾門下能為名將者,其王生乎!」曾文正公治團練於湘鄉,湘軍大興。羅率王及李忠武公續賓、李勇毅公續宜諸人出,部勒軍伍,始議東下。王時在軍中負氣,好大言,文正懼其浮夸僨事,不欲多予兵。而曾所拔用者,爭自請隸門生籍,文正尤欲得王為弟子,王獨不肯,曰:「吾師惟羅山一人耳!」文正大恚。王初出,輕敵軍,又不素練,獨率千餘人,先進屯岳州。會粵寇前軍大舉上犯,眾至數萬,王接戰不利,援兵又不至,不得已,棄城去。中途遇伏,大敗,部卒略盡,僅以身免。文正大怒,欲戮之,左文襄、郭筠仙力救,乃止。 岳州屢失守,文正未措意。王獨奮然曰:「岳州為湖南門戶,何得置之?」遂毅然以二營兵駐守其中。俄而寇大至,兵少糧絕,幾瀕於危。文正遣礮船往,欲援之使出,營哨官欲請遷避,而憚王不敢發,兵眾稍稍移就東城。王怪詢故,部下白言兵眾飢疲,欲就船狀。王知不能強,而恥於前說,急拔刀欲自刎,部下救之,得不死,遂登船去。後文正督師出征,王請從,不允,曰:「是好為大言者,必無用。」因汰王軍,王曰:「渠以我未隸門生籍也,故齮齕至此!」左文襄言於湘撫,以王別領一軍,討土寇。每戰必捷,左欲增其軍為萬人。王笑曰:「吾得三千人,可橫行天下矣!焉用多為?」王用兵,善以少擊眾,所向克捷,聲施赫然,出文正軍上。文正方困於江西,前後被重圍,急召王赴援。王辭不往,以書報之曰:「吾不復為公所屬。」文正歎曰:「有良將而不知用,吾之過也。」 黎太守母指授方略 同治初,粵寇擾江右,南安戒嚴,知府黎兆棠請其母馮氏出城暫避,馮怒叱之,出簪環犒士,並指授方略,命兆棠登陴死守,寇攻益急,則率鄉兵開城出擊之。屢挫狂寇,郡城獲全,馮力也。巡撫沈葆楨以聞,得旨旌獎。 胡文忠論捻 胡文忠密陳河南捻匪情形一疏,有云:「計近二年來,每年春仲秋季,兩次出巢,大掠河南。本年秋冬,將及湖北之襄陽、漢陽、德安等府,又必擾入陝西、山東、山西等省,再一二年駸駸而及於附畿州縣矣。腹心之患,此為最大。」又云:「臣非僅為襄漢等府作自保之計,為憂危之詞也。臣極知所言越分,特以臣今日言之,已無救於河南,臣再默而不言,則五省均將受害。使臣言而不中,則固北路五省之福也。」 胡文忠用多隆阿 胡文忠公權謀機警。當楚、皖危急,粵寇陳玉成糾合捻首張洛行等十餘萬人圍擾太湖諸軍,念前敵無統率,號令不齊,而自駐英山後路,兼籌糧運,勢難前行,特奏派都統多隆阿為總統。曾文正公時駐宿松,甚不然之,以書力爭者,日凡三四,文忠卒持之。嚴飭諸軍統領,遵多調度,違者有功亦罪。時統領鮑超尤驍悍,唐訓方、金國琛才望亦不相上下,卒賴多四面經營,大破粵捻於太湖潛山一帶,追至安慶、桐城,兩路分駐重兵,皖事大定,楚邊始得稍息,文正亦甚服焉。文忠嘗笑謂僚友曰:「滌帥之意,恐驕多而失眾心,實則事定後,行止在吾,吾假此濟急耳。」其後多駐桐城,仍統所部,與諸軍絕不相關,然感文忠特甚。 孫紹襄以兵法部勒鎗船 孫金彪,字紹襄,吳江之盛澤鎮人,張勤果公曜部將也,少以勇俠稱。父曰孫七,精拳技,恃博為生,有鎗船四五十艘。七死,奉金彪為主,能以兵法部勒其眾。咸豐庚申四月,粵寇踞蘇城,盛澤鎮有富人黃某者,慮寇掠鎮,密款嘉興之酋,得檄保民。時江浙商販自上海出入寇中者,輒以盛澤為中樞,鎮益富。鄰鎮有巨猾名法大者,聞盛澤繁盛,率鎗船百艘至,冀大掠。黃大恐,沈玉叔謂黃曰:「欲除法大,非金彪不可。」黃設筵款金彪,金彪諾。 會有巢湖幫千人,以避亂至鎮,金彪得其助,以與法大戰,擒而磔之,盡奪其舟,於是設保衞局,集鎗船團練為戰守計。金彪勢大盛,在蘇之粵寇亦莫敢犯。同治壬戌,李文忠公克吳江,金彪以保衞功授千總。旋從張勤果至陝,積戰功擢提督,授陝西漢中鎮總兵。 程忠烈用兵能相地勢得士心 同治癸亥十月,程忠烈公學啟攻圍蘇城時,所部三十餘營,人數不足二萬,而粵寇在城者二十餘萬。忠烈於城外諸山聯翩立營,樹以旌旗,令各營將士分番出入,或分日移駐,時見竈煙突火,寇瞭望,不知多寡,震懾,約降。往來其間者,提督鄭國魁也。寇必欲要忠烈面議,忠烈慨然往。要以三事,亦允之,降計始定。李文忠公期以五日後納忠烈所部龔副將營中,至期,忠烈密布方略,逮寇魁六人至營,文忠接以溫語。將入宴矣,左右報有廷寄,文忠起曰:「速請程軍門陪客。」文忠起,忠烈入,麾勇士直前擒斬。其一縱步出帳,追至濠邊,始獲之。忠烈旋鳴鼓統師入城,駐守各門,派諸卒分走街衢,大呼曰:「逆首詐降,已伏誅!脅從無罪,各閉門守,出即殺!」令下,無一人探首出聲者。旋呼男子投器械,分門出,各以將士監之,留營者入伍,歸籍者資遣,悉聽其便。未踰三日,城中無一寇蹤,所餘者婦女五六萬而已。當寇魁五人之伏誅也,計甚祕,國魁亦不知。 忠烈初隸曾文正公部下,從克廬江、三河,聲績已著。一日,文忠將援上海,議招忠烈同行,屬孫雲錦探之,忠烈慨然曰:「某受曾公厚恩,義當終始。然下游亦國事,且熟習下游情形無如某者,曾若允行,願從之。吾輩皖人,入湘軍,終難自立。丈夫當別成一旅,豈可俯仰因人?」孫頷之。文忠遂商於文正,舉為前鋒。文忠問入吳方略,答曰:「下游水鄉多橋,有一河即須一營,有一橋即須一將。得營得將,何事不成?」及功績大著,或問其學何兵法,答曰:「先有事,後有法。何今何古,在相地勢得士心而已。」 忠烈軍法極嚴,入蘇時,禁當街馳馬,犯者立斬,即文忠親軍亦不恕之。其謀斬蘇城降寇,文忠踟躇三晝夜,不能決。忠烈以去要之,始定。惟性嗜殺,論者少之。然蘇城降寇所約三事,曰留半城屯其餘眾;曰編定百營照給餉;曰受翎不薙髮。此何可從?蓋寇自有取死之道也。 鮑超善用游勇 鮑超,四川人,短小精悍,膽略過人。咸豐初,入礮船為兵,一日,某撫軍失利,危急,偪江干,負而渡之,撫軍記其姓名。又一日,巡水營,招之曰:「誰是鮑超者?」鮑對曰:「小卒是。」始知前所渡者撫軍也。保以營官帶陸路兵,臨大戰,身先士卒,所向無前。自楚皖達三江,復城池及諸隘口以百數,粵寇聞風披靡。他軍假其旗號,隔數百里即逃矣。 鮑本胡文忠部曲,其鄉人李申甫,曾文正門人也,為薦之於文正。未幾,由文忠給咨,詣文正大營。初進見,文正以兩營相屬,鮑少之,退而言於李曰:「曩胡帥之遇我也,推心置腹,視諸將佐有加。兵若干,餉若干,凡吾陳乞,不吾稍靳也。吾兵有功,則賞賚隨之;有疾,則醫藥立至。吾乏衣甲,帥解衣衣我;吾闕鞍馬,帥易騎騎我,以是感激,遂許吾帥以馳驅,而所向亦往往克捷。今曾帥,未若胡帥之待人以誠也。且兩營,何能為役?君愛我,速為我辦咨文,願仍歸胡帥。」李溫語慰勸之,為言於文正。文正曰:「鮑某未有尺寸功,何遽嫌兵少?姑先率兩營。儻稍著成效,雖十倍之,吾何吝?」李再三言之,乃得加一營。覆於鮑,且語之曰:「吾師待人,未遽不如胡公,特初至,未款洽耳。姑少安,觀其後。」鮑意未慊也。 明日,文正招鮑飲,延之上座。文正嗜豬脾,讌客則設之,而佐以鷄鶩。席間,鮑屢言兵少,文正輒曰:「今日但鬯飲,且食豬脾,勿言兵。」於是舉杯相屬,殷勤勸進,鮑竟不得復言。退而又謂李曰:「曩胡帥讌我,皆盛饌。寧為口腹之欲?禮重也!今顧以豬脾佐酌,此固養賢之大烹耶?幸賜晤對,又不令盡言,僕武夫,安能鬱鬱久居此?君速為吾辦咨文,願仍歸胡帥!」李又慰勸之。俄警報至,粵寇撲某城急,文正檄鮑赴援,大勝而歸。文正亟獎藉之,立加數營,禮貌優異。自是始絕口不言去,而文正亦甚倚重之矣。 蔣果敏軍用五色幟 同治甲子,蔣果敏公益澧之復杭州也,其駐師,西南則清波門外翁家山,東北則錢塘門外寶石山。時城中粵寇尚十萬,蔣僅二萬人,亦號十萬。為五色幟,衣亦異色。使二萬人繞蘇堤,自北而南,日二番,番必易衣幟,若為有十萬人者。粵寇不審虛實,且日憂無給,遂潰。 唐忠壯日巡諸營 唐忠壯公殿魁身長八尺餘,威稜可畏,終日不言笑,坐帳中,所部出入,無敢直行者。與部將議事,是則溫言慰之,非則怒目斥之,頃刻而恩威互變。然洞悉艱苦,體恤隱微,人以是畏而感之。日巡視諸營,或馬或步,無定時。至則與將弁勇夫雜坐同餐,有如家人。見槍礮刀矛器械,必反覆省視,損者立修補,不齊者立責斥,或自為磨治以導之。將弁有臨陣勇往者,立言於主帥,超拔之。暇日與談家事,時有緩急,別資之,不留私財。 唐初充營官,李文忠督諸軍圍常州時,值程忠烈初亡,粵寇悍黨麕聚,則分數營奔牛以遏其援。忠壯任其事,而洋將白齊文忽反助寇,以輪船入內河攻奔牛營,忠壯固守十數日,糧米子藥幾盡。募健卒,泅水乞救,文忠派營將黃桂蘭裹糧攜藥,與忠壯會合,亦入圍,不得出。忠壯懸重賞,得死士,乘夜懷巨釘,潛赴輪船釘礮眼,即大出隊,以火箭噴筒環燒之。白齊文不知所為,棄輪舟而遁,寇驚退。不數日,常州克矣,時同治甲子四月也。文忠奏褒其功,以唐、黃百戰之將並稱。然黃非唐比,略與多隆阿相似耳。 陳國瑞以少擊眾 陳國瑞戰術,善於以少勝眾。每率數百人擊寇,寇見其寡也,圍之數重,國瑞乃號於眾曰:「拉起來!」所部遂列成一長方式,人各向外,己居中,指揮刺擊。使圍漸逼緊,復號於眾曰:「衝!」於是數百人面面突圍而前,悍不能禦,寇每潰敗。 陳每戰,則短衣草履手械,與所部同。手自殺寇,寇從不知其所在。惟喜以紅色臨敵,輒令士卒多掣紅旗。寇與戰久,見紅旗,即辨為陳軍,恒有未戰先卻者。 鄭紹宗方曜勇悍善戰 光緒初,粵有兩福將之稱,一謂陸路提督鄭紹宗,一謂水師提督方曜也。鄭初從粵寇,為陳金剛部下之健將。有軍師孫某,詭譎多智術,至為陳所信任,【陳破廣西賀縣後,以李氏宗祠為王府,門前署聯云:「王者命自天,誰敢化蛇當道;英雄居此地,何妨捫蝨談兵。」即孫所撰。】與紹宗素不睦。城破後,爭一女子,卒為紹宗所有,愈不能平,時媒孽之。紹宗屢立功,不得賞,心已怏怏。會因言事爭執,孫嗾陳鞭之,紹宗益憤,遂乘間刺殺陳,並殺孫,以降於官軍,隸金統領麾下。主將愛之甚,乃易從主將姓。積功,官至提督,始奏請歸宗。 鄭居官久,立功甚多,尤長於捕盜。嘗練兵一營,曰組靖營,約束極嚴,尤能與士卒同甘苦,故士卒樂為所用。時水師提督方曜之部下多潮勇,無紀律,時出肆擾。然其勇悍善戰,乃與綏靖營同。 馮子材諳悉邊事 馮萃亭宮保子材,嚄唶宿將,諳悉邊事。自平李揚材之亂,久鎮邊關,眾心積附。張靖達公撫桂省時,奏令回提督本任,與提督黃桂蘭代統防營。光緒甲申、乙酉間,法、越事起,馮告病回籍,黃補提督缺,而邊事益不可問,黃亦坐罪自斃矣。 吳大澂撫韓邊外 吳大澂嘗以奉吉林平寇之命,至吉林,以單騎入韓邊外寨中,曉以大義。晚宿韓所,約同至官軍營,韓有難色。吳曰:「吾孤孑一身,入君寨不懼,君獨懼我,是疑我也,請嘗白刃!」韓感其誠,許之。又越日,偕至官軍營,遂釋怨息兵。在吉久,見寧古塔草深丈許,向不產五穀,吳曰:「穀,草木類也。草木蕃殖,五穀當亦然。」招河朔老農,摟其農具而墾荒焉。 李文忠論以毒攻毒 李文忠之將薨也,嘗言曰:「俄之伸勢於滿洲,不妨袖手觀之,蓋日本必不甘默視此封豕長蛇之侵略者。時機既至,勢必起而相戰。兩虎爭鬬,彼此皆疲,是即可乘之會也。宜借歐美之力以恢復之,此即以毒攻毒之妙法也。」 馬玉崑論外兵 馬玉崑嘗與於光緒甲午中、日之戰,遂習知外人堅脆。嘗曰:「列國軍士之有智慧有法紀,雖其將死而指麾自如者,以德、法為最,英、日次之,俄乃最下。俄之軍士,其能力無以加於我國,惟將校稍勝耳。倉猝遇伏,將校既殲,行列自亂。又克城以後,往往四出擄掠,大將本營或空虛無人,出不意襲之,往往轉敗為勝。日本之兵,果銳為諸國最,其耐久戰之力,德、法、英、俄皆不及也。而器械之銳利,動作之敏捷,遠不如德人。故論列國之兵,法人詘於體,久戰先倦;俄人詘於智,失將先亂,皆非不可勝者也。今日我師雖非甚精,然以抗俄人,尚足取勝,惟俄人兵數多而鐵道便,彼以眾來而我以寡當之,此其所當躊躇者耳。」馬嘗以此言力陳於當道,皆不省。後卒有日、俄之戰,其勝敗,一如馬所預料。 黑丫頭負殊勇 齊王氏有先鋒曰黑丫頭,負殊勇,每戰必先。某監司之從僕皖人裴某,能手舉五百斤,常以自豪。一日,川督勒保議出隊,裴出,跪帳前,願殺賊自效。勒壯其膽,令帶百人往,及獲勝而歸,則賞六品頂帶。越月,方出隊,遙見一女子單騎持槍至,裴以其女子也,漫視之,策馬直前,舉矛刺之。女略一舉手,裴已墮溝,見女下騎搜覓,亟躍起,以矛刺其喉,女乃仆地死,旋斬其首以歸。同列見之,驚曰:「此即一日手斬兩總兵之黑丫頭也!乃為若所斬!」獻首於勒,勒大喜,超擢參將。 蕭三娘能馬上指揮射 粵寇軍中有蕭三娘,號女元帥,或云即朝貴妹也。年二十餘,長身猿臂,能於馬上指揮其眾,且能左右射。咸豐癸丑三月,陷鎮江時,嘗率女兵數百登城,勇悍過男軍,當者無不披靡。洪秀全妹宣嬌,亦嘗騎馬臨陣,與三娘同,惟從壁上指揮,不能交鋒。 [book_title]獄訟類 叩閽 凡冤獄不得直於本省官長,則部控,又不能直,乃叩閽。然叩閽極難,其人須伏於溝,身至垢穢,俟駕過時,乃手擎狀,揚其聲曰冤枉。如衛士聞之,即時捉得,將狀呈上,其人拿交刑部,解回原省。或言專有一等人,代人為此,亦不須多錢,緣此等本是丐流,既得訟家錢,且解省時,沿途均官為之供食,獄結,照例充軍,又可中途脫逃,為此者極多。且非此輩,則何時候駕,如何遞呈,亦不能如式也。 鼓狀通狀 國初,劉餘佑《請革帶地投充疏》,有「御狀、鼓狀、通狀紛爭無已」語。鼓狀即登聞院之狀,通狀即通政司之狀。雍正初,登聞院改隸通政司,其後控訴者赴都察院及步軍統領衙門,外藩赴理藩院,遂無所謂鼓狀、通狀矣。 呈批出票之日期 州縣衙署事務繁,遇有勾攝案件之事,如戶婚、田土案,均有定章,呈詞批准,方掛批。每月初三日所進之呈,至初八日午後方揭曉。掛批後,方敘票稿,分別送刑名、錢穀兩幕友核閱,閱後送籤押,籤押方送官。向例,凡由衙署外人入之件,先送門稿,門稿送官閱,閱後官發籤押,籤押仍送門稿,門稿方發房。是籤押者為內咽喉,而門稿者乃外咽喉也。有此輾轉,必數日而核一票稿,又必數日而繕籤送印,發房交班。計初三日之案,初八日批准,十一日出票,已甚速矣。 傳案限期 凡一案傳票,官必酌批傳案之限期,或三日,或五日,其實限者自限,逾者自逾。限三日者,至五日送審,官可謂能行其令於下矣,限五日者,七日送審,官亦可謂能舉其職矣。然亦難以盡咎差役。每見有官遇差役送案之勤而不悅者,蓋畏問案故也。門稿揣知官之心理,乃擱案不送而索賄,否則勒令兩造和息,既可見好於官,又可得利息錢。【此項每案以十千或五千文計,陝西、山左均有之,向不在禁例。】官亦明知故犯,何樂不為?是以有案無傳,有傳無送,有送無訊,有訊無結者,比比然也。 藏民訟事 藏民搆訟,在浪孜沙衙門,以錢之多寡定曲直,大抵每案必罰。亦有不值訟而私辯曲直者,則擲骰,點多者為直。冤不伸,則賭大咒,兩造皆至藏西二十餘里之山麓。其地有四方大神石一塊,以火在石上燒圓石二塊,紅如熾炭,兩造白事畢,即以燒石置於掌中,拳握之,外縫以生牛皮,至大昭開視,謂曲者手焦,直者無恙也。 發審局判訟事 各省有發審局承審案件,為京控之發回原省以交局者,或上控之提審交局者,而莫不以候補道為總辦,候補府為提調,候補同通州縣為承審員。承審員有定額,承審數年,輒得署缺以去。若輩類皆夤緣進身,絕無法律知識,自號老吏,惟以鍛鍊迎合為事,不則亦顢頇伴食,一任吏胥之舞文弄法而已。要之,一案到局,無有即審即結者,窮年累月,人民且求死而不得也。 訴訟別設機關 訴訟二字,為法律名詞,因權利或其他事項訴於官吏而判其曲直也。屬民事者曰民事訴訟,即凡因私權關係【如田宅錢債及契約等涉訟事件。】而起訴者也,在法稱為私訴。屬刑事者曰刑事訴訟,即凡因身體財產生命之被害而起訴者也,在法稱為公訴。宣統己酉,各省有設審判廳、檢察廳者,凡此等機關之所在,其地牧令即不受詞訟矣。 句票 句票,拘捕罪人所執之憑票也。凡刑事訴訟,被告人傳喚不到或逃亡者,皆用句票拘捕之。亦稱提票。 木子雄圖財害命案 順治時,山東張立山宰浙江之開化,有木子雄者,以圖財害命案置重典,待決有日矣。會張以奉諱受代,攝事者為王某,去數月部文下,木正法,王時為監斬官。越三載,張服闋赴補,得江西鉛山令。有竊賊拒捕傷腦案,正兇到案,張視其貌,若素識者,聽其聲,類開化人,問姓名,為李雄,疑而詰之,即木也。張大驚,曰:「聞汝已正法矣,何尚在?」雄仰視,知張即昔之承審官,因不敢隱,具言昔處斬時正在黑夜,刀適中頸骨,身仆而首未殊,頸痛幾絕。比醒,則四周絕無一人,以力掙脫所捆繩,踰城遁。逃至江西,改姓李,作偷兒度日,今又以拒捕破案,死復何言。張驗其腦後,刀痕宛然。 張詢知監斬者即署任王某,乃以木之昔刑後脫逃及今之拒捕殺人事通詳上憲,贛撫移咨浙江查之。浙撫大駭,行提昔日監斬及行刑之人至省嚴鞫。時王已擢宰江南,離任至浙,訊之,則曰:「開化向未戮人,無善於行刑者。是夜,木正法時,刀砍而仆,疑其已死,遂用蘆席掩之,俟天曉驗收。詎至次日,尸已不見,不敢聲揚,以業已處斬具報。不料其逃至江西,復因他案敗露及於前事也。」浙撫又咨提木至浙,令其親族認識之,果是。復再三研訊,司刑之人實無賄縱情弊,案遂定。木仍解回江西結案,而王與用刑之人,咸獲重譴。 黃毓祺詩詞獄 順治乙酉,豫親王多鐸下江南,崑山顧亭林處土炎武已逸,惟禮部尚書常熟錢謙益出城迎降。未幾,至燕京,管祕書院事,充《明史》副總裁,繼以疾乞假,馳驛回里。世祖疑有異,令巡撫、巡按視其疾以告。逾年,鳳陽巡撫陳之龍獲黃毓祺於通州之法寶寺,搜出印信詩詞,謂欲復明也,並以謙益曾留毓祺宿且許助資招兵等詞入奏。即命總督馬國柱逮訊,謙益力辨其誣,且自言年已七十,動履藉人扶持,必不敢萌他念,哀籲問官,乞開脫。適首告謙益之盛名儒匿不赴質,毓祺病死於獄,乃以謙益與毓祺素不相識定讞。國柱具疏解之,遂得釋。 謙益既歸,乃以前著之《初學集》、《有學集》刻以行世。謙益字牧齋。 順治甲午以前科場案 順治一朝,科場案最多,前乎丁酉者,則有乙酉、丁亥、壬辰、甲午諸案。 乙酉,河南鄉試錄內,稱皇叔父為王叔父,主考歐陽蒸、呂雲藻俱革職,交刑部治罪。 丁亥,會試同考官袁襜如擅改硃卷,革職。 壬辰會試,以第一名程可則悖戾經旨,特旨除名。試官祕書院學士武陵胡統虞降三級,弘文院學士大名成克鞏降一級,同考左敬祖等奪俸有差。 甲午,禮部參奏順天主考編修吳縣范周、編修江夏吳正治評閱試卷,止有姓名,全無次第。給事中宋牧民亦稱試錄程文種種乖謬,並奉旨交刑部。 科場之事,明季即有以關節進者。每科五六月間,房考就聘之期,則先為道地,或晉謁,或為之行金以賄諸上臺,使得棘闈之聘,後分房驗取,如操券而得也,每榜發,不下數十人。至本朝而益甚,各分房之所私許,兩座師之所心約,以及京師貴人之所密屬,如麻如粟,殆千百人。闈中無以為計,各開姓名,擇其必不可已者登之,而間取一二孤寒,以塞人口。北闈尤多此弊。北闈房考及座主,率為輦下貴人,未入場,已可按圖而索,知某人必入,故營求者先期定券,萬不失一,不若各省房考必為州縣,茫然不可知,暗中摸索也。順治甲午一榜,無不以關節得倖。於是陰躁者走北如騖,各入成均,若傾江南而去之矣。至丁酉,輦金載寶,輻輳都下,而若京堂三堂以上之子弟,則不名一錢,無不獲也。若善弋聲名,遨游公卿者亦然。惟富人子或以金不及額,或以價忽驟溢遜去,蓋榜發無此中人矣。於是蜚語上聞,天子赫怒,逮繫諸房考。 顧亭林通鄭成功案 顧亭林嘗以世僕陸恩叛投里豪,數其罪,投之於江。蓋亭林之先世,曾以良田數頃向里人葉方恆押銀,亭林急欲贖歸,而葉意圖吞沒,再三延閣。亭林迫之急,葉遂以千金啗陸恩,使訐亭林通鄭成功事,冀亭林畏罪逃逸,無暇問田事也。其後移獄松江,幸而免。 孫長卿折獄 太原有民家,姑婦皆寡,姑中年,不能自潔,村無賴頻就之。婦不善其行,陰於門戶牆垣阻拒之。姑慚,假事以出婦,婦不去,頗勃谿,姑益恚,乃誣控之官。官問奸夫姓名,姑曰:「夜來宵去,實不知為誰,鞫婦自知。」因喚婦,婦果知之,而以姦情歸姑,苦相抵。拘無賴至,又譁辯,謂兩無所私,彼姑婦不相能,故妄言以相詆毀耳。官曰:「一村百人,何獨誣汝?」重笞之,無賴叩乞免責,自認與婦通。械婦,婦終不承,逐去之。婦忿而上控,仍如前,久不決。 時淄川孫長卿大令宗元宰臨晉,推折獄才,憲司遂下其案於臨晉。人犯到,略訊一過,寄監訖,即令隸人備磚石刀錐,質明聽用。皆疑曰:「嚴刑自有桎梏,何將以非刑折獄耶?」不解其意,姑備之。明日出訊,命以諸具悉置之堂,傳犯者,又一一畧訊之,乃謂姑婦曰:「此事亦不必求甚清析,淫婦雖未定,而奸夫則確。汝家本清門,惟一時為匪人所誘,罪全在某。堂上刀石具在,可自取擊殺之。」姑婦趦趄,恐邂逅抵償。孫曰:「無慮,有我在。」於是姑婦並起,掇石交投,婦銜恨已久,兩手舉巨石,恨不即立斃之,姑惟以小石擊臀腿而已。又命用刀,姑逡巡,孫止之,曰:「淫婦,我知之矣。」命執姑嚴梏之,遂得其情,案乃結。 一日,遣役催租,租戶他出,婦應之。役不得賄,拘婦至,怒曰:「男子自有歸時,何得擾人家室。」遂笞役,遣婦去,乃命匠多備手械以備敲比。明日,邑中傳頌使君之仁,逋賦者聞之,皆使婦出應,乃盡拘而械之。 順治丁酉順天科場案 專制國之用人,銓選與科舉等耳,古用鄉舉里選之法,最近文明,後漸成器械之事。凡汲引人材,從古無有以刀鋸斧鉞隨其後者,銓政縱極清平,能免賄賂,不能免人情,科舉亦然。士子之行卷,公卿之游揚,恆為躐取科第之先導,不足諱也。明代程敏政、唐寅之事,沈同和、趙鳴陽之事,關節槍替,經人舉發,無過蹉跌而止。至本朝,乃興科場大案,草菅人命,甚至弟兄叔姪,連坐而同科,罪有甚於大逆。無非重加其罔民之力,束縛而馳驟之,蓋始於順治丁酉之鄉闈矣。 明代迷信八股,迷信科舉,至亡國時而尤盛,餘毒所蘊,至本朝遂盡洩之。蓋滿人旁觀極清,籠絡國中秀民,莫妙於中其迷信。始入關,則連歲開科,以慰蹭蹬者之心,繼而嚴刑峻法,俾忮求之士稱快。丁酉之獄,主司、房考及中式之士子,誅戮及遣戍者無數。其時滿、漢方水火,而漢之無恥者,又欲借滿以傾漢,傾漢以結滿,故發難者漢人,受禍者亦漢人。漢人陷溺於科舉,至深且酷,不惜假手於滿人,屠戮同胞,以洩多數被擯者之憤,此所謂天下英雄入我彀中者也。 丁酉之獄,蔓延幾及全國,以順天、江南二省為鉅,次則河南,又次則山東、山西,凡五闈。明時江南與順天俱有國子監,俱為全國士子之所萃,非僅一省之關係已也。大兵下江南,雖已改應天府為江寧,廢止南雍,然士子耳目,尚以順天、江南為觀瞻所係。是年科場大獄,即以此兩闈為最慘,同時並舉,以聳動迷信科舉之漢兒,用意至為明顯。今分闈敘述,首順天,次江南,又次河南,而以山東、山西附見於河南之下。蓋三省之獄,皆以磨勘為起因也。 丁酉,賓興屆期,世祖遣翰林侍讀曹本榮、侍講宋之繩主順天鄉試,所謂北闈者是也。又選各衙門有才名之散官分校五經房,如大理左右評事李振鄴、張我樸,國子博士蔡元曦,行人司行人郭濬等,凡十有四人。振鄴等皆年少輕狂,浮薄寡慮,雖未必盡納財賄,而欲結權貴樹黨援之心則同。囑託甚多,名額有限,闈中推敲,比之閱文以定高下者,其心更苦。爵高者必錄,爵高而黨羽少者擯之;財豐者必錄,財豐而名非夙著者又擯之。振鄴尤孟浪,在外所通關節者二十有五人,在闈中時,一時無可物色,以親隨有奚童名靈秀者頗黠慧,遂手畫藍筆一紙,令其覓之,一一具見,止中五名,外二十人不中。事已,宜索以泯迹,振鄴忘之。秀以示同伴馮元,元固振鄴素遇之寡恩者,遂攫去,藏於襆,思以箝振鄴。尚未發,至榜下,輿論大譁。 苕溪貢生張漢素戇騃,以別有隱恨,剪髮刻揭,投送科道衙門四紙,嘉善蔣文卓亦寫揭,匿名而徧傳之。杭州貢生張綉虎,本光棍,拐妓逋京師,慣為拿訛紥詐之梟,從中鼓煽恐嚇,藉漢與文卓為囮,詐得振鄴、我樸銀一千二百兩。吏科陸貽吉與聞其事,然非過付也。乃文卓揭載其名,貽吉大怒,文卓即削其名,而貽吉猶不自安,語刑科任克溥曰:「漢與文卓將揭今科之弊,不意牽涉及我,吾將自檢舉。」而因循未果。克溥受山左諸大老意旨,久銜考官,又為孫伯齡所咻,不無垂涎於房考。房考不應,早欲甘心於諸人,及世祖幸南海子,面召漢大臣及科道官,嚴諭以盡職掌,無徇庇。克溥遂於十月十六日疏劾科場大弊,世祖大怒,即傳旨拏疏中有名人犯,至吏部會審。 時滿大臣尚未知關節為何事也,太宰王某抓髯抵掌,論註解釋,圖海、科爾坤始恨南人之狡。訊時,振鄴贓證有據,轉攀張我樸、蔡元曦,堂上援筆定案,畧謂:「我樸、元曦雖堅不承認,但振鄴執稱不已,賄弊是實。」不意太宰欲邀懽於滿大臣,特召馮元,以言餂之,元出襆中藍筆一紙,按卷而對,則二十五關節中首為陸慶曾,係二十年名宿,且曾藥愈振鄴,借中式以酬醫,非入賄者,亦逮入。第二名為太宰胞姪樹德,太宰大懼,上疏自劾。得旨云:「王樹德審明處分,不必先期陳乞。」時十月二十五日也。明日,吏部獄詞上,奉旨依議即決,父母兄弟妻子流徙尚陽堡,家產入官。二十七日,我樸、元曦、振鄴及新舉人田耜、賀鳴郊駢首菜市。貽吉不先檢舉,亦坐知情過付,同僇矣。正法之次日,即檄各省,逮繫各家老幼,籍沒資產。隨又提拏各犯,緹騎四出,於是而張次先父子、孫伯齡父子、郁光伯父子,學士諸震、漢之兄中書舍人嘉,及中書張恂、光祿李倩,次第就逮。嗣又遣校拏常熟趙某,湖州二沈、二閔,皆有關節而不中者。元之口供有八公子,於是公卿之有子獲雋者,咸凜凜矣。十二月初四日,繫累男女一百八人,出關而去,中有三十人,不與同局而同沒焉。 戊戌正月十五日,集諸士覆試於太和門,每人以滿兵一人夾之,仍諭以盡心搆藝,不必畏懼。供給茶煙,未嘗缺乏,即所監押,亦小心執禮,安慰致囑。題為世祖親定。甫二日,榜出,僅革白丁霍某某等八人,餘皆准會試。是獄也,遷延半載,皋陶曰殺之三,堯未即曰宥之三也。上意未測,爰書莫定。四月二十二日,忽接上傳,拿取各貌,御前親錄。故事,朝廷若有斬決,鎮撫司開南角門,刑部備綁索口啣,點劊子,工部肅街道。是日晨,備綁索四十副,口啣四十枚,劊子手四十名,厲行 刑刀數口,簇擁各犯入太和門。當是時,上御殿引間,眾皆惕息,便溺皆青。獨張天植自陳「孤蹤殊遇,臣男已蒙廕,富貴自有,不必中式。況又能文,可以面試」等語。特蒙賜夾,校尉蝦等欲夾雙足,上竪一指,遂止夾一足。堅不承認,曰:「上恩賜死,無取辭。若欲屈招通關節,則必不承受。」上回面向內久之,傳問曰:「朝廷待汝特厚,汝前被論出,朝廷特召內陞,何負於汝?平日做官,亦不甚貪猥,奈何自罹於辜?今俱從輕,各拿送法司。」即於長安街重責四十板候旨。駕起,而科官不論列,以引咎而免責。其牽連之子文等,並首難之文卓及漢,俱不與。當經刑部遵旨行杖,杖太重,若必欲斃之杖下者。時尚書噤不出一語,獨侍郎杜某奮起,大詬諸皂曰:「上以天恩特賜寬宥,爾等必置之死,以辜負上意耶!止可示辱而已。若不幸見罪,余獨當之。不聽吾言,吾將蹴蹋死若曹矣。」於是諸皂始稍稍從輕,得不死。是晚杖畢,仍繫刑部獄。 翌日,刑部奉上諭:「開科取士,原為遴選真才,以備任使,關係最重,豈容作弊壞法!王樹德等交通李振鄴等,賄買關節,紊亂科場,大干法紀,命法司詳加審擬。據奏,王樹德、陸慶曾、潘隱如、唐彥曦、沈始然、孫暘、張天植、張恂俱應立斬,家產籍沒,妻子父母兄弟流徙尚陽堡。孫伯齡、郁之章、李倩、陳經在、丘衡、趙瑞南、唐元迪、潘時升、盛樹鴻、徐文龍、查學詩俱應立斬,家產籍沒。張旻、孫蘭茁、郁喬李、蘇霖、張繡虎俱應立絞,余贊周應絞,監候秋決。因人命至重,恐其中或有冤枉,特命提來,親行面問。王樹德等俱口供作弊情真,本當依議發落,但多犯一時處死,於心不忍,俱從寬免死,各責四十板,流徙尚陽堡,餘俱依議發落。董篤行等,本當重處,朕面問時,皆自認委係溺職,姑著免議。自今以後,凡考官士子,須當恪遵功令,痛改積習,持廉秉公。不得以此案偶從寬典,遂視常例,妄存倖免之心,如再有犯此等情罪者,必不姑宥。爾等衙門即行傳諭。欽此。」 自北闈大獄興,彈劾科場者大起。陰應節劾南闈,而主考房考十八人逮;蔣徹修劾河南、陝西,而主考逮;山東磨勘一字訛,而房考被逮,皆是也。 順治丁酉江南科場案 順治丁酉十一月壬戌,給弗中陰應節奏江南主考方猷等弊竇多端,物議沸騰,其彰著者,如取中之方章鉞,係少詹事方拱乾第五子,懸成亨咸膏茂之弟,與猷聯宗有素,乘機滋弊,冒濫賢書,請皇上立賜提究嚴訊。得旨:「據奏,南闈情弊多端,物議沸,騰方猷等經朕面諭,尚敢如此,殊屬可惡。方猷、錢開宗並同考試官,俱著革職,並中式舉人方章鉞,刑部差員役速拿來京,嚴行詳審。本內所參事情及闈中一切弊竇,著郎廷佐速行嚴查明白,將人犯拿解刑部,方拱乾著明白回奏。」十二月乙亥,少詹事方拱乾回奏:「臣籍江南,與主考方猷從未同宗,故臣子章鉞,不在迴避之例,有丁亥己酉甲午三科齒錄可據。下所司查議。 戊戌二月庚午,御史上官鉉劾奏江南省同考官舒城縣知縣龔勳,出闈後被諸生所辱,事涉可疑。又中式舉人程度淵嘖有煩言,情弊昭著,應詳細磨勘,以釐夙奸。得旨:「著嚴察逮訊。」丙申,禮部議覆:「御史上官鉉奏江南新榜舉人嘖有煩言,應照京闈事例,請皇上欽定試期,親加覆試,以覈真偽。至直省士子雲集,闈務不便久稽,其江南新科舉人,應停止會試。」從之。 三月庚戌,上親覆試丁酉科江南舉人。戊午,諭禮部:「前因丁酉科江南中式舉人,情弊多端,物議沸騰,屢見參奏,朕是以親加覆試。今取得吳珂鳴,三次試卷,文理獨優,特准同今科會試中式一體殿試。其汪溥勳等七十四名,仍准作舉人。史繼佚、詹有望、潘之彪、洪濟、黃樞、秦廣之、陳遡潢、許允芳、張允昌、何亮功、何炳、曹漢、馬振飛、朱扶上、萬世俊、黃中、董粵固、韓揆策、謝金章、許鳳、楊大鯤、周篆、沈鵬舉、史奭等,亦准作舉人,罰停會試二科。方域、林節、楊廷章、張文運、汪席、陳珍、華廷樾、顧元齡、劉師漢、夏允光、程牧、孫弓、安葉甲、孫長發等十四名,文理不通,俱著革去舉人。」 十一月辛酉,刑部審實江南鄉試作弊一案,正主考方猷擬斬,副主考錢開宗擬絞,同考官葉楚槐等擬賫遣尚陽堡,舉人方章鉞等俱革去舉人。得旨:「方猷,錢開宗差出典試,經朕面諭,務令簡拔真才,嚴絕弊竇。輒敢違朕面諭,納賄作弊,大為可惡。如此背旨之人,若不重加懲治,何以警戒將來!方猷,錢開宗俱著即正法,妻子家產籍沒入官。葉楚,周霖,張晉,劉延桂,田俊文,郝惟訓,商顯仁,朱祥光,文銀燦,雷震聲,李上林,朱建寅,王熙如,李大升,朱洍,王國楨,龔勳俱著即處絞,妻子家產亦籍沒入官。方章戧,張明薦,伍成禮,姚其章,吳蘭友,莊允堡,吳兆騫、錢威俱著責四十板,家產籍沒入官,父母兄弟妻子併流徙寧古塔。程度淵在逃,責令總督郎廷佐、亢得時等,速行嚴緝獲解,如不緝獲,伊等受賄作弊是實。爾部承問此案,徇庇遲至經年,且將此重情問擬其輕,是何意見?作速回奏。餘如議。」 先是,刑部諸臣遵旨回奏審江南鄉試作弊一案,耽延情由,下吏部議。至十二月丁亥,史部議:「尚書圖海、白元謙,侍郎吳喇禪、杜立德,郎中安珠護、胡悉寧,員外郎馬海,主事周明新等,讞獄疏忽,分別革職,革前程並所加之級,仍罰俸。」得旨:「圖海等本當依議,姑從寬免革職,著革去少保太子太保,並所加之級。其無加級者,著降一級留任。」 己亥三月戊子,再覆試丁酉科江南舉人。 蓋順治丁酉江南鄉闈發榜後,眾大譁,好事者為詩為文,為《萬金記傳奇》及雜劇,以方字去一點為萬,錢字去邊旁為金,指二主考姓,備極行賄通賄狀而醜詆之。流布禁中,世祖震怒,遂有是獄。兩主司撤棘歸里時,道過毗陵金閶,士子隨舟唾罵,至欲投磚擲甓。桐城方某,冠族也,禍先發,於是連逮十八房官及兩主司。總督郎某又採訪舉子之顯有情弊者八人,上之於朝,其八人即於京師就緝,同主司嚴訊。凡南北舉子皆另覆試,北塲為先。上親御前殿,士子數里外攜筆硯,冰雪僵凍,立丹墀下,頃刻成數藝,兵番雜沓以旁邏之,如是者三試而後已,榜發,黜數人。南闈覆試最後,皆不得與會試,所覆一如前,亦黜十餘人,而最後一二十人,復停三科,其解首則竟為進士。是役也,師生牽連就逮,或就立械,或於數千里外鋃鐺提鎖,家產籍沒,妻子流離。更波及二三大臣,皆居閒者,亦血肉狼藉,長流萬里矣。 或曰,是年江南鄉試前數日,嚴霜厚三寸,既鎖闈,鬼嚎不止。是雖迷信之談,亦足見是獄之慘也。 北闈所株累者多為南士,而南闈之荼毒,則又倍蓰於北闈。北闈房考官之被戮者,僅張我樸、蔡元曦、李振鄴三人,且法官擬重,而特旨改輕以市恩,猶循殺之三、宥之三之常格。至南闈,則特旨改重,且罪責法官,兩主考斬決,十八房考,除已死之盧鑄鼎外,生者皆絞決,蓋考官全體皆得死罪矣。又兩主考、十八房考,妻子家產皆籍沒入官,家產沒入已酷,又并其妻子而奴虜之。明燕藩篡弒,謂之靖難,其後大戮建文諸忠臣,以其妻妾配象奴。方之丁酉科塲,慘酷正等。夫行不義殺不辜,為叔世得天下者之通例,不從弒逆者,即例應以大逆坐之,科場案則何為者?士大夫之生命之眷屬,徒供專制帝王之游戲,以借為徙木立信之具,而於是僥倖弋獲,僥倖不為刀下之游魂者,乃詡詡然自命為科第之榮,有天子門生之號。嗚呼,科舉之敗壞人道,摧殘廉恥,而賣國賣君之人,乃亦出於其中,豈創設科舉者之所逆料者耶! 順治丁酉河南科場案 順治丁酉十二月壬申,給事中朱紹鳳劾奏河南主考官黃鈊、丁澎進呈試錄《四書》,三篇皆由己作,不用闈墨,有違定例。且黃鈊居官向有穢聲,出都之時,流言嘖嘖。又挾恃銓曹,恣取供應,請敕部分別處分。得旨;「黃鈊著革職嚴拿察究,丁澎亦著革職察議。」 戊戌七月辛酉,刑部議河南主考黃鈊、丁澎違例更改舉人原文作程文,且於中式舉人硃卷內用墨筆添改字句。黃鈊又於正額供應之外,索取人參等物。黃鈊應照新例,籍沒家產,與丁澎俱責四十板,不准折贖,流徙尚陽堡。上命免鈊、澎責,如議流徙。 河南副主考丁澎,名士也,紀載頗及此事,則有可錄者如下。朱紹鳳彈河南闈之原奏,見朱自刻之奏議中。蓋是年以參劾試官為最趨風氣之一事,於是臺諫中思有所表見者,無不欲毛舉一二細故,以合時尚。今觀是年十二月十田鈤朱紹鳳劾河南科場之原奏,可知矣。其辭曰:「刑科右給事中加一級朱紹鳳謹題,為主司違例可疑闈卷並宜嚴察事。竊惟設科取士,關係匪輕,主司銜命而行,動曰矢公矢慎。公者,屏絕苞苴之謂也;慎者,欽遵功令之謂也。少涉私情,便干物議,天威有赫,殷鑒昭然,乃臣於黃鈊、丁澎,不能無議焉。復查順治十一年五月內禮部題覆臣同官孫珀齡《科場關係大典》一疏,內開「試錄宜用闈墨」一款,凡科場題目,預先洩漏,種種奸弊,多因主考場前預撰試錄程文。今應如科臣議,用諸生原墨,稍加裁訂,以刊程文,違者糾參等因。奉有俞旨,歷科各省罔不遵行,獨今年河南試錄,則大異是,首篇刻李模,僅同四句,次篇刻李敏孫,一語不符,三篇刻李士召,所存者兩股耳。若以為文堪首列,何不揚於王廷?若以為理礙進呈,何以壓於多士?苟非狥私,便為抗旨,百口難為二人解也。又聞黃鈊出都之日,嘖有流言,及乘傳入闈,挾恃銓曹聲勢,恣取供應,地方官積不能堪,事屬風聞,未敢輕告。要之鈊服官素著穢聲,典試復多闕失,似又不可與丁澎同日而語也。伏祈敕下該部,將鈊等分別從重議處,以為人臣專擅者之戒。其闈墨全卷,務須嚴加磨勘,據實指陳,庶不負朝廷書升之重典並皇上邇來懲誡之盛心,功令肅然,科名幸甚。」奉旨:「據所參河南錄文違例,並黃鈊服官素著穢聲,出都之日,嘖有流言,挾恃銓曹,恣取供應等情,殊干法紀,著革了職嚴拿察究。丁澎,係副考官也,著革了職一並察究議奏,該部知道。」紹鳳原題如此。觀其置黃鈊恣取供應於後,而以試錄違式為要點,奏末又明言皇上邇來懲誡之盛心,可見當日本意,在搆成一種科場案,以投時好。紹鳳奏議有龔鼎孳序,稱與少同鄉舉,垂三十年,白首弟兄,則亦明時之有科目者也。 自是歲河南科場以磨勘興大獄之後,科場試錄,遂無硃墨真卷。揭曉之日,若發見有違式者,皆知照本人換卷,終科舉時代皆然。取士而以穿窬之盜度人,科舉功令,至不足道,以防弊與作弊二者較之,亦當諒作弊者之不得已矣。 順治丁酉山東山西科場案 順治戊戌二月庚午,禮部磨勘丁酉科鄉試硃卷,劾奏違式各官。河南省考試官黃鈊、丁澎,用墨筆添改字句;山東省同考官同知袁英,知州張錫懌,知縣唐瑾、吳暹、何鏗、章貞,用藍筆改竄字句;山西省考試官匡蘭馨,唐賡堯批語不列銜名,俱屬疏忽。得旨:「俱著革職逮問。」 山東、山西考官革職逮問之結果,雖無所聞,然其罪名不過「疏忽」二字,則逮問後自亦無大處分也。 查許墳地案 海寧許季覺與其同邑查某友善,查掇巍科,躋顯仕,許杜門隱居,甘貧食淡。查沒,賜祭歸葬,勢烜赫。葬地侵計氏祖墳,兩家子弟交搆,許曰:「吾終不以死友賣祖父也。」挺身訟之官,連年不決。查、許本通家婣戚,居間者以十數,至是,許攘袂奮髯而誓曰:「頭可斷,地不可讓!」聞者乃止。後查以通海客誣季覺,大吏鍛鍊周內,置於獄,會有知其誣者,營護得解。仇者百出其計,欲殺之,乃避之山陰。數年,卒蹤跡得之,使幹役十餘人縶以去。許知不得復生,義不辱,因於獄中碎瓷器作屑,吞之而斃。 淄川崖莊殺賈案 順治戊戌,淄川之鄉西崖莊,有賈者被人殺於途,越夕,其妻王氏亦自經死,賈弟鳴於官。時鄞縣費禕祉令淄,親驗之,見布袱裹銀五錢餘尚在腰中,知非為財也。拘兩村鄰保訊之,無端緒,亦未搒掠,釋之歸,但命地約詳察,十日一關白而已。踰半年,事漸懈,賈弟怨費仁柔,上堂屢噪,費怒曰:「汝既不能指名,欲我以桎梏加良民耶!」呵逐而出。賈弟無所伸訴,憤葬兄嫂。一日,以逋賦故,逮數人至,中有周成者懼責,上言錢糧措辦已足,即於腰中出銀袱,請驗視。驗已,問家何里,答云某村,又云去西崖幾里?答五六里。曰:「去年被殺賈某,汝何人?」答云:「不識其人。」費勃然曰:「汝殺之,尚云不識耶!」周力辯,嚴梏之,果伏罪。 先是,王氏將詣姻家,以無釵飾聒夫,使假於鄰,夫不肯,自假之,頗甚珍重。歸途,卸而裹諸袱,內袖中,既至家,探之,已亡。不敢告夫,又無力償鄰,惱吹死。是日,周適拾之,知為王所遺,窺其夫他出,夜踰垣,將執以求合。時溽暑,王臥庭中,周潛就淫之,王覺大號,周急止之,留袱納釵。事已,王囑曰:「後勿來,吾家男子惡,恐俱死。」周怒曰:「我挾勾欄數宿之資,寧一度可償耶?」王慰之曰:「我非不願相交,渠常善病,不如從容以待其死。」周乃去。於是殺賈,夜詣王曰:「今某已被人殺,請如所約。」王聞之,大哭,周懼而逃,天明,則王死矣。費廉得情,以周抵罪,羣服其神,而不知所以能察之故。則曰:「事無難辦,要在隨處留心耳。初驗尸時,見銀袱刺萬字文,周袱亦然,是出一手也。及詰之,又云無舊,詞貌詭變,是以確知其情也。」 淄川無首尸案 胡成、馮安,皆淄川人也,世有郤,胡父子強,馮屈意交懽,胡終猜之。一日同飲,薄醉,頗傾肝膽,胡大言勿憂貧,百金之產,無難致也。馮以其家不豐,故嗤之。胡正色曰:「實相告,昨途遇大商,載厚裝來,我顛越之於南山眢井中矣。」馮又笑之。時胡有妹夫鄭倫,託為說合田產,寄數百金於胡家,遂盡出以炫馮,馮信之。既散,陰以狀報邑,費禕祉拘胡對勘,胡言其實,問鄭及產主,不訛,乃共驗諸眢井,一役縋下,則果有無首之尸在焉。胡大駭,莫可置辯,但稱冤。費怒,擊喙數十,曰:「有確證,尚叫屈耶!」以此囚具禁制之,尸戒勿出,惟曉示諸村,使尸主投狀。逾日,有婦人抱狀,自言為亡者妻,言夫何甲揭數百金出作貿易,被胡殺死。費曰:「井有死人,恐未必即是汝夫。」婦執言甚堅。乃命出尸於井,視之,果不妄,婦不敢近,卻立而號。費曰:「真犯已得,但骸軀未全,汝暫歸,待得死者首,即招報,令其抵償。」遂自獄中喚胡出,訶曰:「明日不將頭至,當械折股。」役押終日而返,詰之,但號泣,乃以梏具置前,作形勢,即又不刑,曰:「想汝當夜扛尸忙迫,不知墮何處,奈何不細尋之?」胡哀請急覓。乃問婦:「子女幾何?」答言:「無。」「甲有何戚屬」?云:「有叔一。」慨然曰:「少年喪夫,伶仃如此,其何以為生矣。」婦乃哭。費曰:「殺人之罪已定,但得全尸,此案即消,消案後,速醮可也。汝少婦,勿再出入公門。」婦感泣,叩頭而下。 於是費即票示里人,代覓其首。經宿,即有同村王五者報稱已獲,問驗既明,賞以千錢。喚甲叔至,曰:「大案已成,然人命重大,非積歲不能結。姪既無出,少婦亦難存活,早令適人。此後亦無他務,但有上臺檢駁,止須汝應身耳。」甲叔不肯,飛雨籤下,再辯,又一籤下,甲叔懼,應之而出。婦聞,詣謝,費極意慰諭之。又諭有買婦者當堂關白。既下,即有投婚狀者,蓋即報人頭之王五也。乃喚婦上,曰:「殺人之真犯,汝知之乎?」答曰:「胡成。」曰:「非也,汝與王乃真犯耳。」二人大駭,力辯為冤。費曰:「我久知其情,所以遲遲而發者,恐有萬一之屈耳。尸未出井,何以確信為汝夫?蓋先知其死矣。且賈死,猶衣敗絮,數百金何所自來?」又謂五曰:「頭之所在,汝何知之熟也?所以如此其急者,意在速合耳。」兩人色變如土,不能置一詞,並械之,果吐實。蓋五與婦私久,謀殺其夫,而適值胡之戲也。乃釋胡,馮以誣告重笞,徒三年。事既結,未妄刑一人。 順治辛丑奏銷案 奏銷案者,順治辛丑八月江南奏銷案也。蘇、松、常、鎮四屬官紳士子,黜革至萬數千人,並多刑責逮捕之事,案亦鉅矣。 是年正月初七日,世祖晏駕,二十九日,聖祖諭吏部、戶部:「錢糧係軍國急需,經管大小各官,須加意督催,按期完解,乃為稱職。近覽章奏,見直隸各省錢糧,拖欠甚多,完解甚少。或係前官積逋,貽累後官,或係官役侵挪,借口民欠。向來拖欠錢糧,有司則參罰停升,知府以上,雖有拖欠錢糧未完,仍得升轉,以致上官不肯盡力督催。有司怠於徵比,枝梧推諉,完解愆期。今後經管錢糧各官,不論大小,凡有拖欠參罰,俱一體停其升轉,必待錢糧完解無欠,方許題請開復升轉。爾等即會同各部寺酌立年限,勒令完解,如限內拖欠錢糧不完,或應革職,或應降級處分,確議具奏。如將經管錢糧未完之官升轉者,拖欠官並該部俱治以作弊之罪。」三月,定各省巡撫以下州縣以上徵僱錢糧未完數分處分例,此即當時之所謂新令,人民所痛心疾首者也。凡入奏銷案者,固謂之絓新令,然即辛丑奏銷以後,官吏之追呼,士紳之僇辱,亦無不以新令為陷阱矣。 江南賦役,百倍他省,而蘇、松、常、鎮尤重。役外之征,有兌役、里役、該年催辦捆頭等名,雜派有鑽夫、水夫、牛稅、馬荳、馬草、大樹、釘、麻、油、鐵、箭、竹、鉛彈、火藥、造倉等項,又有黃冊、人丁、三捆、軍田、壯丁、逃兵等冊,大約舊賦未清,新餉已近,積欠常數十萬。【中有實欠未免,有已完而總書未經注銷者,有實未欠糧而為他人影冒立戶者,有本邑無欠而他邑為人冒欠者,有十分全完總書以纖怨誣為十刀全欠者。】時司農告匱,始十年並征,民力已竭,而逋欠如故。蘇撫朱國治強愎自用,造欠冊達部,號曰抗糧。既而盡行褫革,發本處枷責,鞭扑紛紛,衣冠掃地。崑山探花葉方靄以欠折銀一釐謫官,其具疏有云:「所見一釐,准制錢一文也。」民間有「探花不值一文錢」之謠。自是而兩江士紳,得全者無幾。有鄉試中式而生員已革,且有中進士而舉人已革,如華亭董含者。方光琛為歙縣廩生,亦中式後被黜,遂亡命至滇,入吳三桂幕。撤藩議起,三桂坐花亭,令人取素所乘馬與甲來,於是貫甲騎馬,旋步庭中,自顧其影,歎曰:「老矣。」光琛從左廂出,曰:「王欲不失富家翁乎?一居籠中,烹飪由人矣。」三桂默然,反遂決,軍中多用光 琛謀。世璠敗,光琛亦就擒,磔於市。光琛,字獻廷,明禮部尚書一藻子,皖人也,不應在國治奏銷案內。亦以各省厲行此事,國治為尤酷耳。 國治撫吳在己亥冬,承鄭延平兵入沿江列郡之後,意所不慊,輒以逆案為名,任情荼毒,當時橫暴之舉,非始於奏銷。嘗上疏言蘇、松、常、鎮四府錢糧抗欠者多,因分別造冊,紳士一萬三千五百十七人,【中有三千人併被逮,過常州放還,楊大鶴實與其力焉。】衙役二百四十人,敕部察議。部議現任官降二級調用,衿士褫革,【逋糧冊中人,處分之法又不一,有斥革而止者,有鋃鐺起解者,又有現任官與在籍官之不同,見任官降調,而在籍官與士流俱黜革。吏部又上下其手,有所出入。】衙役照贓治罪。或治為奏銷案之主動,奏銷之名,即其所創。夫整理賦稅,原屬官吏職權,特當時以明海上之師,積怒於南方人心之未盡帖服,假大獄以示威,又牽連逆案以成獄也。 康熙壬寅五月,奉特旨,奏銷提解諸人,無論已未到京,皆釋放還鄉。癸卯八月,龔芝麓尚書鼎孳時為左都御史,奏「錢糧新舊並徵,參罰疊出,挪見征以補帶徵,因舊欠而滋新欠,請將康熙元年以前催繳不得錢糧概行蠲免。有司既併心一事,得以畢力見征,小民亦不苦紛紜,得以專完正課」。下部知之。 以催徵鞭扑士子,蓋自辛丑新令以來,官吏無不以奉行為能事,又不獨國治所轄之江蘇已也。張文端公英撰《黃貞麟墓誌》云:「年二十五舉孝廉,冠其經,次年成進士,越六年,授鳳陽司理。」又:「蒙城、懷遠、天長、盱眙四縣,子衿逋賦者各百餘人,令咸逮之獄。獄隘,諸生無置足地,公聞之,謂令曰:『被逋賦者皆未驗其實,忍令殞死於獄乎?』悉還其家。及訊,則或舞文吏妄為註名,或誤報,或續完,悉得原而釋之。」即此亦可見矣。 蘇克撒哈冤獄 蘇克撒哈以材辯受知九王,見事中變,盡發九王陰謀以自免,世祖大委任之。四輔同受顧命,克撒哈才出三人上,往往獨斷。見漢員之傑出者,必折節下交,既入其門,即誌之。木札積箱,朝臣皆其黨矣。鰲拜不能平,卒以計傾之。 攝政王多爾袞初入都,圈地授八旗,九王鑲白旗下多善地,攝政王既殂,御前正黃旗下有言分地不如鑲白旗者,拜煽之。克撒哈,鑲白旗人也,聞之,不敢言,言者滋多。拜與克撒哈請遣大臣覆勘正黃旗地,詔遣戶部尚書蘇納海、侍郎雷虎等率固山牛彔科道部曹多人出視地,擁眾數千,民汹懼。正黃旗下原得善地者,憚於遷移,羣言勘地之擾,流聞禁中。上朝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切責四輔圈地擾民事,將中止。明日,直隸總督朱昌祚、巡撫王登聯均請罷圈地。拜大驚,疑克撒哈結黨通宮掖,乃搆陷之。以二十四大罪賜自盡,誅其四子十二孫,婦子嬰孩無一免者。克撒哈妻聞難作,取箱中木札焚之,曰:「無遺禍舉朝也。」 當昌祚疏未上時,先以草示納海,拜聞之,則納海、昌祚、登聯三人並賜死。納海繫刑部,披甲二人直入,立其側。納海顧而笑曰:「我知之矣。我大臣也,固有體。」取酒酣飲,呼家人布裀於地,解衣覆衾臥,顧二卒,令縊之。二卒取帶,曰:「是未能絕我。」取弓弦縊之,乃絕。昌祚哭泣徘徊,不能自引決,四卒抱之就縊,登聯亦死之。此順治辛丑事也。 趙清獻折獄 浙閩總督漢軍趙清獻公廷臣之折獄也,摘發如神,其最傳人口者數事:有盲者與屠者善,一日入屠室,虛無人,筋筐有錢五百文,懐之走。屠者覺而追於途,盲者撫膺嘂曰:「天乎,吾辛苦積此錢,乃欺吾瞽而要劫乎!」眾皆憤憤。趙過,為遮訴焉,屠者亦泣陳。趙笑令吏取盆水,投錢其中,浮脂熒熒也,乃斷歸屠者。又法司鞫殺人者,既自承矣,趙見所上牘而疑之,曰:「傷不及寸而刃盈尺,此必冤。」後果獲正盜。夏大旱,山中人相驚,以旱魃頳顏赤(上髟下思)絳衣冠猝入人家,壯者逸,弱者匿,魃去而財物空矣。趙曰:「吾當祈之。」密戒邏者分伺揜捕,果獲暴卒,伏法焉。 羅織前代人詩 自文字之獄興,奸人乘之,投匭告訐。嘗有告人作詩觸時諱者於刑部,司官將白堂官移訊,主事李可汧見之,曰:「此乃唐人薛逢作,題曰《開元後樂》,大抵言天寶亂後事者,有何觸忌而移訊耶?」明日,李復攜《唐詩鼓吹》言於堂官,由是被控者乃免。 莊廷鑨史案 明相國烏程朱文恪公國楨嘗作明史,舉大經大法者筆之,刊行於世,謂之《史概》,未刊者為《列朝諸臣傳》。明亡後,朱氏家中落,以藁本質千金於莊廷鑨。廷鑨家故富,因竄名於中,攘為己作,刻之,補崇禎一朝事,中多指斥本朝語。【或謂莊目雙盲,以史遷有左丘失明乃著《國語》之說,日夜編輯為明書。及死,無子,其父允城流涕曰:「吾哀其志,當先刻其書。」遂梓行之,號曰《明書》。然此非實事也。】 康熙癸卯,歸安知縣昊之榮罷官,謀以告訐為功,藉此作起復地,白其事於杭州將軍松魁。魁咨巡撫朱昌祚,昌祚牒督學胡尚衡,廷鑨並納重賂以免,乃稍易指斥語重刊之。之榮計不行,特購初刊本上之法司,事聞,遣刑部侍郎出讞獄。時廷鑨已死,戮其尸,誅其弟廷鉞。舊禮部侍郎李令晳嘗作序,亦伏法,并及其四子。令晳幼子年十六,法司令其減供一歲,則得免死充軍,對曰:「予見父兄死,不忍獨生。」卒不易供而死。 序中稱舊史朱氏者,指文恪也。之榮素怨南潯富人朱佑明,遂嫁禍,且指其姓名以證,并誅其五子。魁及幕客程維藩械赴京師,魁以八議僅削官,維藩戮於燕市。昌祚、尚衡賄讞獄者,委過於初申覆之學官,婦安、烏程兩學官並坐斬,而昌祚、尚衡乃幸免。湖州太守譚希閔蒞官甫半月,事發,與推官李煥皆以隱匿罪至絞。滸墅關榷貨主事李希白聞閶門書坊有是書,遣役購之,適書賈他出,役坐於其鄰朱家少待之,及書賈返,朱為判其價。時希白已入京,以購逆書立斬,書賈及御斬於杭,鄰朱某者,因年踰七十,免死,偕其妻發極邊。歸安茅元錫方為朝邑令,與吳之鏞、之銘兄弟嘗預參校,悉被戮。時江楚諸名士列名書中者皆死,刻工及鬻書者同日刑。惟海寧查繼佐、仁和陸圻當獄初起時,先首告,謂廷鑨慕其名,列之參校中,得脫罪。是獄也,死者七十餘人,婦女並給邊。時五月二十六日也。 或曰死者二百二十一人。卷端羅列諸名士,徒欲借以自重,泰半不與編纂之役。蓋浙之大吏及讞獄之侍郎,鑒於魁之被禍,且畏之榮復有言,雖有冤者,不敢奏雪也。之榮卒以此起用,並以所籍佑明之產給之,後仕至右僉都。 顧亭林於是書則曰:「不甚通曉古今,冗雜不足道也。」又曰:「余一至其家,薄其人不學而去,是以不列名獲免。」有周恭先者,既受聘矣,以他事為莊所擯,亦免於難。 莊氏及參訂諸人繫武林軍獄時,雖受桎梏之苦,滿洲將軍佟某頗加防護,飲食供奉無或缺,尚得以詩歌相倡和。就刑時,諸人有作絕命詞,佟命搜其遺艸慕刻之,共六石,後惟廷鎏一石存焉。廷鎏,字美三,廷鑨兄也,有「豚犬縱難全覆卵,糟糠豈罪及然萁」,「一氣潮迴江上月,全家淚灑武林春」等句。廷鉞,字佐璜,才華最富,七歲能詩,著有《百尺樓詩稿》。有「檮杌有名終累楚,鴟夷無后可留齊」之句,罹禍時年二十四也。吳江潘力田檉、吳媿庵炎在獄時,潘賦詩云:「抱膝年來學避名,無端世網忽相嬰。望門不敢同張儉,割席應知愧管寧。兩世先疇悲欲絕,一家累卵杳難明。自憐腐草同湮沒,漫說雕蟲誤此生。」「吳關一路作羈纍,林棘庭前聽五詞。已分殘形輕似葉,恰憐衛足不如葵。下堂真愧先賢訓,抱璧幾同楚客悲。縱使平反能苟活,他年應廢《蓼莪》詩」。「圜土初經二月春,薰風又到縶維身。流螢夜度綈袍冷,採蕨朝供麥飯新。敢望左驂歸越石,還期轉佩似靈筠。多情最是他鄉侶,閒譜龜茲慰苦辛」。「閱歷風霜祇自疑,難將身世問時宜。窮愁只合吾儕事,姓氏羞為獄吏知。見成書刑鑄鼎,不聞有楚召胥靡。南山此去躬耕好,未可重題酒後詩」。 書中所云王某孫壻即德祖,所云建州都督即太祖也,而皆直書其名。又云「長山衂而銳士,飲恨於沙燐;大將還而勁,卒銷亡於左衽」,如此之言,散見於李如柏、李化龍、熊明遇傳中,又指孔有德、耿精忠為叛。且自丙辰迄癸未,俱不書在關外之年號,而於隆武、永曆之即位正朔,必大書特書,其取禍之端有如此。 江南忠義錄案 康熙丁未四月,江南民人沈天甫、呂中、夏麟奇等偽撰《忠義錄》,詭稱為明黃忠端公尊素等百七十六人作,陳濟生編集,明大學士吳甡等六人為之序。天甫使麟奇詣甡之子中書元萊所,詐索銀二千兩。元萊察其書非父手蹟,控於巡城御史,以聞,聖祖以奸民誑稱謀叛,誣陷平民,大干法紀,下所司嚴鞫。天甫等皆棄市,其被誣者不問。 戊申,即墨黃指揮培之奴姜元衡刪易此書,增入黃氏唱和詩,控其主與兄弟子姪作詩誹謗本朝,又與顧亭林搜輯諸人詩,皆有訕語。復以濟生所輯《忠義錄》指為亭林作。後因援天甫故牘,謂元衡所控之書,即天甫等陷人之書,事旋解,株連者二十餘均得釋。 龐雪?弭浦城之獄 龐雪?太守塏,康熙朝任邱詩人也。以翰林出知建寧府,甫下車,浦城令以嚴苛激變,邑人乘夜焚冊局,殺冊書。龐聞信,馳往,傳教官、典史至,集諸生於明倫堂,數令罪,諭士民毋生亂,查倉庫冊局,收未焚書冊,變遂定。督部某惡閩俗之悍,欲重懲之,而浦令方與士紳有嫌,將羅織興大獄,龐爭之曰:「令實已甚,吾可殺人以媚人乎!」僅誅一人流二人而已。 吳德基解大獄 吳履,字德基,蘭谿人,為南康丞。民王瓊輝仇里豪羅玉成,執其家人笞辱之。玉成兄子玉汝不勝恚,集少年千餘人,圍瓊輝家,奪之,縛瓊輝歸,箠之瀕死,乃釋去。瓊輝兄弟五人庭訴,斷指出血,誓與玉成俱死。履念獄成當連千餘人,勢不便,乃召瓊輝,語之曰:「獨羅氏圍爾家耶?」對曰:「千餘人。」曰:「千餘人皆辱爾耶?」曰:「數人耳。」曰:「汝憾數人而累千餘人,可乎?且眾怒難犯,倘不顧死,盡殺爾家,雖盡伏法,亦何益於爾?」瓊輝悟,頓首惟命。履乃捕箠者四人,於瓊輝前杖之,流血至踵,命玉成對瓊輝引罪,拜之,事遂解。不然,大獄成矣。 刑部錄供兼滿漢稿 刑部各司定讞,不錄漢供。康熙時,太倉王相國掞為刑部尚書,言:「本朝官制,滿、漢並設,欲其彼此參酌。今供詞俱非漢語,是非曲直,漢司官何由知之?若隨聲畫諾,漢官便虛設矣。」聖祖韙之,乃令嗣後錄供,兼滿、漢稿,永為例。 朱方旦教案 士大夫談軼事者,往往及朱方旦之名,然但以妖人目之,視為王好賢、徐鴻儒之類。此緣專制時代官文書所束縛,又政教不分,學問中禁閼自由思想,動輒以大逆不道戮人。一經遭戮,傳者遂加甚其詞,印定耳目,無能言其真相者矣。如光、宣間四川井研之廖平,經學使吳蔚若、侍郎郁生奏參,幾罹於法,尚是專制束縛之餘習。迹方旦所犯,並無罪名,當時侍講王鴻緒所參三大罪,一則談傳教信仰,具出世法,畧去帝王臣庶之階級也。二則信徒之多也。三則發明記憶在腦不在心,以為立說新異也。由今觀之,前二者皆宗教家面目,其後一端,所謂新發明之腦力作用,尤為生理之定義,學界之雅言。若以為大罪,則今日之書籍皆當焚禁,學校皆當封毀矣。 有宗教之形似,而不從異域之梵、釋、耶、回各教脫胎者,除鄙背祕密各雜派外,其緣飾以儒學,出入於九流者,厥惟大成教。方旦教旨,信者多讀書通文義之士,所比擬者,皆孔子、程、朱、老莊之倫,所著《中說補》,發明腦之功用,當時雖已有利瑪竇等挈西學以東來,然方旦不言與耶教有關,且能著書立說,必自有心得,非拾人牙慧者可比。時人崇拜方旦,詡為前知,必自有異術,如泰西各國之預言家。又據參案,謂其書所言皆修養鍊氣之術,則必於生理學別有會悟者。舍是諸端,若妻妾田宅子弟入官,不能指為罪狀,又可知其無祕密結合妨害治安之處也。 當時所傳述者,則謂康熙庚申,湖廣有朱方旦者,自號二眉山人,聚徒橫議,造《中說補》,謂中道在兩眉之間山根之上。又自詡前知,與人決休咎。初為湖廣巡撫董國興以左道惑眾劾奏,逮至京,得旨寬釋。及吳三桂反,順承郡王勒爾錦統師駐荊州,方旦以占驗出入軍營,巡撫張朝珍稱為奇異神人。聖祖密諭勒爾錦,軍機大事,勿為蠱惑,方旦乃往江南、浙江。辛酉七月,侍講王鴻緒得方旦所刻《中質祕書》,遂以奏進,指摘其與徒問答語,有誣罔君上、悖逆聖道、搖惑民心三大罪。言:「方旦擁妻妾,廣宅,為子納官,交結勢要。其所造《中說補》不外坐功鍊氣之術,而妖黨互相標榜,謂今之眉山,古之尼山。方旦亦全無畏忌,居之不疑,刊書流播。向在荊州軍前,煽惑兵事,後復徧遊江浙,乘輿張蓋,徒黨如雲,遠近奔走,祈問吉凶,常聚至數千人。輒以小信小惠,勾連入教,雖漢之張角,元之劉福通,亦不過以是術釀亂。臣叨恩侍從,本無言責,因見邪教橫行,不勝憤激,具疏糾劾。」得旨:「朱方旦以市井匪人,妄言休咎,詭立邪說,招致羽黨,誣罔悖逆,搖惑民心,情罪重大。此疏所劾俱實,著湖廣巡撫嚴拿究擬。在外督撫不先究擬,在外督撫不先究治,在內言官未曾糾劾,並嚴行申飭。」 壬戌二月,九卿等議覆:「翰林院侍講王鴻緒疏參楚朱方旦,自號二眉道人,陽託修煉之名,陰挾欺世之術,廣招黨羽,私刻祕書。其書有曰:『古號為聖賢者,安知中道?中道在我山根之上,兩眉之間。』其徒互相標榜。有顧宏齊者曰:『古之尼山,今之眉山也。』陸光旭則曰:『孔子後二千二百餘年,而有吾師眉山夫子,朱、程精理而不精數,大儒之用小,老、莊言道而不言功,神仙之術虛』等語,皆刊書流布,蠱惑庸愚,侮慢先聖。乞正典刑,以維世道。」經湖廣總督王新命審實具題:「朱方旦詭立邪說,妄言休咎,煽惑愚民,誣罔悖逆,應立斬。顧宏齊、陸光旭、翟鳳彩甘稱弟子,造刻邪書,俱斬監候。」從之。又宗人府題:「閒散宗室勒爾錦贈朱方旦『至人里』『聖人堂』匾額,原任湖廣巡撫張朝珍贈『聖教帝師』匾額,應行文巡撫王新命,查其果有憑據否,或係朱方旦自行標榜,俟問明具題到日再議。」上諭大學士等:「此事無庸行查,前勒爾錦領兵在荊州時,朕已聞此等事,曾諭彼時差去之人,朕知朱方旦係狂妄小人,軍機大事,萬不可聽其蠱惑。又對秦遣往軍前,回時路經武昌,原任巡撫張朝珍向對秦云:『朱方旦果一奇異神人,爾宜相會。』遂接見,以賓禮優待。由此觀之,勒爾錦等所贈匾額是真,著即議結。」尋議勒爾錦見在羈禁,張朝珍已經病故,俱無庸議。得旨:「張朝珍所廕世襲官革去,方旦既斬,其徒翟鳳彩、顧宏齊亦於秋後處決,陸光旭放歸。」蓋以宏齊嘗言「今之眉山古之尼山」,光旭嘗言「孔子後二千二百餘年而有我師眉山夫子,朱、程精理而不精數,大儒之用小,老、莊言道而不言功,神仙之術虛」也。 西學東漸,新說漸盛,於生理,則發明思慮在腦,於推步,則發明地球繞日而行,已成定論,而當時以為悖逆。蓋思慮在腦,則道學家之心學為兩歧,地繞日行,則天圓地方地靜不動之舊說皆廢。故曆法早從西說,且世以西人為欽天監監正,然地動之說,則必以非聖無法絕之,可見當時我國儒者之心理矣。厥後又有欽天監南懷仁奏上所著《窮理學》一書,其言以靈魂為性,謂一切知識記憶,不在於心,而在於頭腦之內,語既不經,旨極刺謬,命立焚之。懷仁書之見焚,方旦身之見殺,其故一也。 方旦於未被戮前,漫游江浙,汪懋麟嘗著《辨道論》以闢之,可見方旦聲勢之盛,而文人不從其教者,辨駮之不能已也。文作於逮京出獄之時,及方旦得罪,自以《辨道論》為有先見,實亦專制錮習,視時君之喜怒,為文字之聲價耳。 德州新郎失蹤案 康熙初,孫某為德州牧,嘗鞫一奇案。初,村人有為子娶婦者,新婦入門,戚里畢賀。飲至更餘,新郎出,見新婦炫裝,趨轉宅後,疑而尾之。宅後有長溪,小橋通之,見新婦渡橋逕去,益疑,呼之不應。遙以手招壻,壻急趁之,相去盈尺,而卒不可及。行數里,入村落,婦止,謂壻曰:「君家寂寞,我不慣住,請與郎暫居妾家,數日便同歸省。」言已,抽簪扣扉,軋然,有女童出應門,婦先入,不得已,從之。既入,則外舅外姑皆在堂上,謂壻曰:「我女少嬌慣,未嘗一刻離膝下,一旦去故里,輒戚戚。今偕郎來,甚慰係念。居數日,當送兩人歸。」乃為除室,牀褥備具,遂居之。家中賓客見新郎久不至,共索之,室惟新婦在,不知壻之所往。由此遐邇訪問,畧無耗息,翁媼零涕,謂其必死。將半載,婦家悼女無偶,遂請於村人父,欲別醮女。村人父益悲,曰:「骸骨衣裳,無可驗證,何知吾兒遂為異物?縱其奄喪,周歲而嫁,當亦未晚,胡為如是急也?」婦父益銜之,訟於庭。孫怪之,判令待以三年,存案遣去。村人子居女家,家人亦相忻待,每與婦議歸,婦亦諾之,而因循不自行。積半年餘,心不安,欲獨歸,而婦固留之。一日,合家遑遽,似有急難,倉卒謂壻曰:「本擬三二日遣夫婦偕歸,不意儀裝未備,忽遘閔凶,不得已即先送郎還。」於是送出門,旋踵急返,周旋言動,頗甚草草。方欲覓途行,回視院宇無存,但見高塚,大驚。尋路急歸,至家,歷言端末,因與投官陳訴。孫拘婦父諭之,送女于歸,始合巹焉。 青州詩扇案 青州范小山以販筆為業,行賈未歸,妻賀氏在家,為盜所殺。是夜微雨,泥中遺詩扇一握,乃王晟所贈吳蜚卿者。晟不知何人,吳為益都富人,與范同里,平日頗有佻達之行,故里黨咸信之。郡縣拘質,堅不伏,而慘被械梏,遂以成案。駁解往復,歷十餘官,更無異議。吳亦自分必死,囑其妻竭所有以濟煢獨,有向其門誦佛號千者,給絮袴,萬者結絮襖。於是乞丐如市,佛號聲聞十餘里,因而家驟貧,惟日貨田產,以給貲斧。陰賂監者,使市鴆。夜夢神人告之曰:「子勿死,曩日外邊凶,目下內邊吉矣。」再睡,又言,以是不果死。無何,祥符周櫟園侍郎亮工方為登萊青道,慮囚至吳,若有所思,因問:「吳某殺人何據?」范以扇對。周熟視扇,便問王為誰,范云不知。又將爰書詳閱一過,立命脫其械,自監移之倉。范力爭,怒曰:「而欲妄殺一人,便了卻耶?抑將得讎人而甘心耶?」眾疑周私吳,即莫敢言。周標硃簽,立拘南郭某肆主人。主人懼,罔知所以,至則問曰:「肆壁有東莞李秀詩,何時題耶?」答曰:「舊歲提學按臨,有二三秀才,飲醉留題,不佑所居何里。」遂遣役至日照拘李。數日李至,怒詰曰:「既作秀才,奈何謀殺人?」李頓首錯愕,但言無之。周擲扇下,令自視,曰:「明係而作,何詭託王晟?」李審視云:「詩果某作,字實非某書。」曰:「既知汝詩,當即汝友,誰書者?」李曰:「跡似沂州王佐。」乃遣役拘王,王至,訶之一如見李狀。王言此益郡鐵商張成索某書者,王其表兄也。周曰:「盜在此矣。」執張至,一訊遂伏。 先是,張窺賀美,欲挑之,恐不諧,念託於吳,必人所共信。故偽為吳扇,執而往,諧則自認,不諧則嫁名於吳,而實不期至於殺也。踰垣入,迫賀,賀以獨居,常以刃自衞。既覺,捉張衣,操刀而起,張懼,奪其刀,賀力挽,令不得脫,且號。張益窘,遂殺之,委扇而去。吳始悟「裏邊吉」乃「周」字也,然終莫解其故。後邑紳乘間請之,周笑曰:「此甚易知。細閱爰書,賀被殺在四月上旬,是夜陰雨,天氣猶寒,扇乃不急之物,豈有忙迫之時反攜此以增累者?其嫁害可知。向避雨南郭,見題壁詩與箑頭之作口角相類,故妄度為李,果因是而得真盜,幸中耳。」 沂州王氏女孕兒案 王成,沂州縣胥也,家距縣署二三里,以差務冗,輒不得返。家有妻一妹一,夙和好,炊爨縫紉之事,更相為役。一日,成奉差往郯城,過家門,入焉,則妻方淅米於庭,妹方製衣於室。成曳妻入臥闥,以久曠兩不自制,遂據榻淫焉。時當夏晝,妹以兄歸,當煮飯款之,輟所業,就井旁攜米入廚,復奔而告嫂,請具膳方畧,則二人方裸而有事,妹默然出走。成事已,遽行。姑嫂炊飯飽餐,姑以所見詰嫂,嫂具告之。姑年方及笄,情竇初開,聆嫂言,頗領會。嫂又以成匆匆去,未暢其欲,偕姑入臥闥,現身說法。而兩陰相合,夫之餘精,流入姑之生殖器焉,逾數月,經閉腹高,遂成孕。 姑已受同邑陳某聘,婚有日矣,為舅所聞,疑而控之官。官訊姑,不承,訊嫂,亦不承。時成亦就訊,以為職業雖卑,而家無男子,妻賢淑,妹幽嫻,斷無意外事,亦不承。案懸數月,姑果育男,呱呱者在抱矣,百喙莫解也。陳索聘物及退婚據,嫂不言,姑亦羞欲絕,而成終疑之。會新官李化龍至,李有廉能名,檢舊卷,得是案,曰:「冤也。」提成至,莫以對,曰:「兒育乎?」曰:「育也。」曰:「奚乳?」曰:「別雇乳母也。」李令挈兒至,則柔若無骨。李曰:「得之矣。」鞫之,得其實,俱依不應得而為之事,依律治罪,照例取贖。判以兒給成收養,姑仍配陳某,兩家不得復生異議,案遂結。 陽穀血衣案 朱某,陽穀人。少年佻達,喜詼謔。以喪偶,往求媒媼,遇其鄰人之妻,睨之美,戲謂媼曰:「適睹尊鄰,風雅妙麗,若我續娶,渠可也。」媼亦戲曰:「請殺其男子,我為君圖之。」朱笑曰:「諾。」更月餘,鄰人出責負,被殺於野,邑令拘鄰保,鞫之,無端緒,惟媒媼述相謔之辭,以此疑朱。捕至,百口不承。令又疑鄰婦與私,搒掠之,五毒慘至,婦不能堪,誣伏。又訊朱,朱曰:「細嫩不任苦刑,所言皆妄,既使冤死,而又加以不節之名,縱鬼神無知,予心亦何忍乎?我實供可矣。欲殺夫而娶,皆我所為,婦實不之知也。」問:「何證?」答言:「血衣可證。」及使人搜之其家,不可得,又掠之,死而復蘇者再。朱乃云:「此母不忍出證據以死我耳,待自取之。」因押歸,告母曰:「予我衣,死也;即不與,亦死也。均之死,故遲也不如其速也。」母泣入室,移時取衣出,付之。令審其迹確,擬斬,再駁再審,無異詞。年餘,決有日矣,令方慮囚,忽一人直上公堂,怒目視令而大罵曰:「如此憒憒,何足臨民!」隸役數十輩將共執之,其人振臂一揮,頹然並仆。令懼,欲逃。其人大言曰:「我關帝前周將軍也,昏官若動,即便誅卻。」令戰懼悚聽。其人曰:「殺人者乃宮標也,於朱何與?」言已倒地,氣若絕,少頃而醒,面無人色。及問其名,宮也,重撻之,盡服罪。蓋宮素不逞,知鄰人索逋而歸,意腰橐必富,及殺之,竟無所得。聞朱誣服,竊自幸。是日入公門,殊不自知。令問朱血衣所自來,朱亦不之知。喚其母鞫之,則割臂所染,驗臂,刀痕猶未平也。令亦愕然。後以此被參揭,免官罰贖,羈留而死。 新鄭張某失貲案 長山石進士宗玉為新鄭宰,適有遠客張某經商於外,因病思歸,不能騎步,賃手車,攜錢五千,兩夫挽載以行。至新鄭,兩夫往市飲食,張守貲,獨臥車中。有某甲過,睨之,見旁無一人,奪貲去。張不能禦,力疾起,遙尾之。入一村,又從之,入一門,張不敢入,自短垣窺之。甲釋所負,回首見窺者,怒執之,指為賊,縛以見石,因言狀。問張,張備述其冤,石以無質實,叱去之。張竊謂官無皁白,石置若不聞,頗憶甲久有逋賦,但遣役嚴追之。逾一日,即以銀三兩投納,石問金所自來,甲答質衣鬻物,皆指名以實之。石遣役令視納稅人有與甲同村者否,適甲鄰人在,便喚入。石問;「汝即為某甲近鄰,金所從來,當自知之。」鄰人答不知。石曰:「鄰人不知,必曖昧。」甲懼,顧鄰人曰:「我質某物,鬻某器,汝寧聞之乎?」鄰人曰:「然,固聞之矣。」石怒曰:「是必與某甲同盜,非窮治之不可。」命取梏械。鄰人大懼,曰:「我以鄰故,不敢招怨耳,今刑及己身,何諱乎!彼實刧張某錢。」遂釋之。時張以喪貲未歸,乃責甲押償。 于清端折獄 康熙辛酉,永寧于清端公成龍督兩江,按部至高郵。適巨紳家將嫁女,奩具甚富,夜被偷兒席卷而去,刺史無術。清端傳令諸門閉,止留一門,放行人出入,吏目守之,嚴搜裝載。又出示諭,闔城戶口,各歸第宅,候次日查點搜掘,務得贓物所在。乃陰囑吏曰:「設有城門中出入至再者,捉之。」過午,得二人,一身之外,無行裝,曰:「此真盜也。」二人詭辯不已。令解衣搜之,見袍內著女衣二襲,皆奩物也。蓋恐次日大搜,急於移置,而物多難攜,故密著之而屢出也。 清端初為邑宰時,至鄰邑,旦經郭外,見二人以牀舁病人,覆大被,枕露髮,簪鳳釵一股,側眠牀上,有三四健男夾隨之。時更番以手擁被,令壓身底,似恐風入者。少頃,息肩路側,又使二人更相為荷。清端過,遣隸回問之,云是妹疾垂危,將送歸夫家。清端行二三里,又遣隸回視其所入何村。隸尾之,至一村舍,兩男子迎之入,還白清端。清端詢其邑宰:「城中得無有劫盜否?」宰云:「無之。」時功令嚴,上下諱盜,故即被盜賊劫殺,亦隱忍不敢言。清端就館舍,令僕訪之,果有富室被強寇闖入,炮烙死矣。乃喚其子來,詰其狀,子固不承。清端曰:「我已代捕,巨寇在此,非有他也。」子乃頓首哀乞,求為死者雪恨。乃往見邑宰,差健役四鼓離城,直至村舍,捕得八人,一鞫盡伏罪。詰病婦何人,盜供是夜同在勾欄,故與妓女合謀,置金牀上,令抱臥,至窩頓處,始瓜分。人皆服清端之神。或問所以能知之故,則曰:「此甚易解,但人不關心耳。豈有少婦在牀,而容人入手於衾底者?且易肩而行,勢甚重,交手護之,則知其中之有物矣。若病婦昏憒而至,必有婦人倚門而迎,今止見男子,並不驚問一言,是以確知其為盜也。」 捕朱光輔案 康熙朝,江蘇巡撫韓世琦奏為明遺孽朱光輔與朱拱橺潛住松江泗涇龍珠菴,結黨謀叛,知府張羽明發覺,獲得周王偽寶、偽劄、號旗並同謀各犯姓名。拱橺知事泄,將光輔託僧六如擁護,挺身而逃。於是偽總兵金宗美、宗翰,偽游擊陳山,偽糧道邵台臣,偽練兵官陳爵,偽書記胡文闓,偽儀賓趙十良等八十餘人,皆凌遲,株連者無算。其實所謂總兵等者,悉市井小民,而光輔、拱橺之果有其人否,尚未可知,嚴緝竟不獲。羽明欲圖超遷,力興大獄,未幾,革職去。 朱三太子案 張先生者,初不知其何許人也。康熙癸亥春,蓬萊李力遠晤之於路氏筵次,見其丰標秀整,議論風生,因私詢其從來,主人曰:「先生姓張,字潛齋,浙中名士也。學淵博,且工手談,精音律,今為張氏西席,特邀之與會飲春酒耳。」是日賓朋雜沓,張與李情意殷殷,若素相識。越二日,投刺謁李,以綾質詩扇為贈,自是為文字之交者半載餘。一日,張忽過李,言欲附舟南行,來告別,家有數口,米薪悉出自居停,但月須錢千文為蔬菜資。李唯唯,乃按月遣送,如是者又半載餘。乙丑,李赴春闈,旋歸,知張已攜眷南旋矣,自此不相問者十餘年。丙子,李任饒陽縣令,兼署平山,會噶爾丹叛,李措辦軍需,日無寧晷。張至饒訪李,李無暇與談,匆匆贐之。 丙戌季冬,李解任家居,張偕二子至,曰:「江左連歲水荒,不得已,就食山左弟子張岱霖家,今請求薦一館以餬口。」李曰:「歲暮矣,他家來歲之館,久已聘定。予有孫數人,皆童蒙,幸為不屑之教可乎?」張曰:「善。」因留居焉。亦時至岱霖家,旬日即旋。戊子初夏,四月初三日,李方與張弈,忽有營兵官役捕張之父子及李去。解至省城,撫軍坐後堂,藩臬列左右,旁無一役。先問李曰:「爾讀書為官,當知理法,何窩藏朱某為不軌事?」李曰:「予僅知讀書,門外之事,亦不與聞,不知誰為朱某,予從不敢作犯法事。」撫軍曰:「汝家塾師為誰?」李曰:「塾師為張用觀,南方人,二十年前,在東平州張家設帳,曾識之。前年十二月,其父子來吾家,諄言尋館度日,予有孫數人,乃令從之讀書。朱之不法事,實不知也。」撫軍曰:「彼在南方姓王,山東姓張,汝不知乎?」李曰:「不知。」又喚張父子至,問曰:「汝何人?」曰:「吾乃先朝皇子朱慈煥,原封定王,事至今日,不得不說實情。」又問曰:「汝何以在浙?」曰:「崇禎末年,流賊圍京城,先皇將吾交王內官,匿民間。城破,王獻之闖賊,闖又交杜將軍。未幾,吳三桂與大兵殺敗流賊,各自奔逸,賊中有一毛將軍,攜吾至河南,棄馬買牛,種地年餘。當道查捕流賊甚急,彼遂拋吾而逃。時吾年甫十三,自往南行。至鳳陽,遇老鄉紳王某者曾為先朝御史,執手悲泣,留於其家,遂改姓王,偕其子同學讀書。又數年而王病故,吾年十八九,乃渡江而南,投寺削髮。後游浙,止一古剎,有餘姚人胡姓,亦宦裔,偶來寺,與我談經論文,大詫曰:『子才學如此,何為流於空門?』乃延至其家,改易衣帽,勸蓄髮。其室旁有小園半畝,茅屋數間,俾吾居其中,後又以女妻焉。此吾所以為浙人而曰王某也。」撫軍曰:「今有江南兩處叛案,皆稱扶爾為君,恢復明朝,爾往浙中質之。」時四月初六日也。 當日,撫軍將口供繕寫題疏,即將張與李起解南行,騾轎四乘,解官數員,為東兗道蕭某、撫標中軍陳某、都司張某及守備千把等,率領馬步兵數百,及沿途接者,日有千人。十四日至淮安,易舟。二十二日至杭州,在貢院質審,上坐者欽差少宰穆旦,次鎮杭將軍,次兩江督,次浙閩督,次蘇撫于,次浙撫王。問張曰:「汝是王士元乎?」張曰:「吾本姓朱,名慈煥,改名王士元,是實。」又問曰:「汝既為朱,某朝廷待汝不薄,何為謀反?」曰:「吾數十年來改易姓名,冀避禍耳。今上有三大恩於前朝,感戴不忘,何嘗謀反?」又問曰:「三大恩為何?」曰:「流賊亂我國家,今上誅滅流賊,與我家報仇,一也;凡我先朝子孫,從不殺害,二也;我家祖宗墳塋,今上躬行祭奠,命人洒掃,三也。況吾今年七十五歲,血氣已衰,鬚髮皆白,乃不反於三晉變亂之時,而反於清寧無事之日乎?且所謂謀反者,必占據城池,積草屯糧,招軍買馬,打造盔甲,吾曾有一於此乎?吾因年荒米貴,在山東教讀度日,居近通衢,密邇京師,尚敢有謀反之事乎?」問官曰:「今有大嵐山叛賊張某,口稱保汝,何得強辨?」遂帶張至。時李與張同在案前,問曰:「汝認誰是朱某?」張熟視之,曰:「不認。」又問曰:「汝前供扶助朱某,今日何又不認?」張曰:「第假其名義以煽動人,實不相識。」又問李曰:「彼在汝家教讀時,亦知其姓朱乎?」李曰:「知其姓張,且不知其姓王。」又問曰:「張在汝家將二年,汝豈不知?可實言。」李曰:「彼在我家,亦西賓耳,我曾為命官,先人曾受誥封,朋友重乎,君父重乎?我縱不知輕重,也知利害。我若知情,豈不藏之深山幽谷,而乃令居我家,在官道之旁,與城市親知,飲酒作詩,人雖至愚,不至於此。」又問李曰:「汝言飲酒作詩,都是何類人?」李曰:「我尚不知,何況他人?東平汶上之士人,求其寫冊頁及扇者不止一人,大人體皇上好生之心,亦不肯波及無辜之士。況山東至浙江,隔二三千里,南方之事,何從得知?今在臺下,如對天顏,不敢一字虛偽。」 至是,上坐者諭臬司曰:「朱某、李某均非強盜,可將獄神廟收拾潔淨,茶飯留心照管,委官看守。」是晚即宿獄廟。時有委員二人,一靳一陳,又有千夫長魯姓者,豪爽人也,見朱、李而深敬之,朝夕談笑,或對楸枰,或觀雜傳,聚飲歡歌,忘其身在囹圄中矣。月餘,將東平州張某解到,遂提張、李同至後堂。張已先在,審官仍六人,問李曰:「張某供稱朱某在汝署主稿,汝與朱深交,張僅有一面之識,然乎?」李曰:「凡州縣官主稿者,非刑名即錢穀,朱某只能作詩下棋,我請其主棋稿乎,主詩稿乎?彼時皇上親征噶爾丹,我又代理平山兩縣,晝夜措辦軍需,朱某過饒,次日即行,送贐則有之,實無主稿之事。二十年前,彼曾在張家教讀,眷亦在張家,彼時我方識之。張某,汝今在公堂上,須實言,天地鬼神,庸可欺乎!」張語塞。又問朱曰:「汝識張否?」朱曰:「彼從我讀書數年,是我之學生,豈不識之?」問官遂大怒,嚴刑究訊張某。既而江南解一和尚至,太倉奸僧也,素行不端,曾鑄假印,偽造定王劄符給與愚民,煽惑作亂。及提朱對證,又云不相識,惟與賊黨葉某為異姓兄弟,而又締姻盟,事犯於江寧,既被緝獲,遂解杭。 迨部覆至,見判語云:「朱某雖無謀反之事,未嘗無謀反之心,應擬大辟以息亂階。細詢李某,堅供不知情,然在伊家捉獲,且住有年餘,說不得不知情。合以知情而不出首之例,流徙三千里。」至是,遂以簽發寧古塔定案矣。旨云:「著穆旦多加兵丁,沿途防護,將朱某帶至京中,問明正法。」時七月十一日,將大嵐山眾犯處決,十二日登舟起解,十五日至蘇,因尚未發落太倉奸僧,又住月餘,分羈兩處。至八月二十三日,復登舟北行,至淮安,易騾轎。九月十七日入都,朱送刑部獄,李在戶圈。越數日,即將牽連人百餘名,分三起充發,一寧古塔,一齊齊哈爾,李發伯都訥,朱即棄市。時朱家在餘姚,有一妻二子三女一媳,聞事發被捕,皆投繯,六命俱盡。朱某,初曰張潛齋,亦曰王士元,即世所傳朱三太子是也。 或曰,朱三太子乃楊起隆所託名,令其黨李株等糾約滿洲各官家奴,將於元旦起事,經監生郎廷樞上書告變,聖祖密遣捕獲株等二百餘人誅之,譌言始息,起隆旋亦就獲,處以極刑。 石天際冤獄 石崙森字天際,湘潭歲貢生。少負儁才,與兄嵋森俱有文名,倜佹尚氣節,見義必為。康熙初,既平三藩,有詔蠲免丁糧,楚中過兵之地,所當免者數年,銀穀累千萬,有司格沮上恩,征斂如故。時天下初定,民惴惴畏法吏,無敢言者。崙森獨憤曰:「此亡明之故轍,聖世乃有此乎!」即走京師,詣臺部,莫敢為通,乃懷書俟車駕出,伏道旁稱冤。聖祖覽其詞,交刑部訊狀,給勘合,馳驛送武昌,令督撫案問。事得直,而石天際之名動天下。 會武昌夏逢龍亂,湘撫乃假交通叛黨名,令湘潭令楊篤生收之獄,其子觀往省之,吏並捕觀論殺。商民大憤,聚數百人,欲劫出之,乃即就城下刑之。然天際在武昌聞亂後,自蜀還湘潭時,所止宿處,悉題名記日月。及被收,持此自雪,有司不能傅之罪,故雖殺之而不能具獄,因秘焉。既而部選天際為學官,乃厚賂其家,令具呈報病死,篤生竟以殺天際功擢知府。 粵東老龍船戶案 康熙戊辰冬十月,高康朱宏祈制軍徽蔭總制粵東時,往來商旅,多告無頭冤狀,往往有千里行人,死不見尸,甚至數客同遊,全絕音信者,積案累累,莫可究詰。初告,有司尚發牒行緝,投狀既多,遂置而不問。朱蒞任,稽舊案,狀中稱死者不下百餘,其千里無主者更無算。朱駭異慘怛,籌思廢寢食,徧訪僚屬,迄少方畧。於是潔誠熏沐,致檄於城隍之神,已而變食齋寢。恍惚中,見一官僚搢笏而入,問:「何官?」答云:「城隍劉某。」「將何言?」曰:「鬢邊垂雪,天際生雲,水中漂木,壁上安門。」言已而退。既醒,不解隱謎,輾轉終宵,忽悟曰:「垂雪者,老也;生雲者,龍也;水上木為船,壁上門為戶,合之非老龍船戶也耶?」蓋省之東北有小嶺曰藍關,源自老龍津,以達南海。嶺外巨商,每由此假道以入粵。乃遣武弁,密授機謀,捕龍津駕舟者,次第擒獲五十餘名,升堂鞫之,果皆不械而服。蓋寇以舟渡為名,賺客登舟,或投蒙藥,或燒悶香,使客沉迷不醒,而後剖腹納石,以沉於水也。自是以後,害遂絕。 嘉定浮賦三大獄 蘇、松、太為東南財賦之區,而賦額之重,亦莫蘇、松、太若,自明已然。上溯之,比元多三倍,比宋多七倍;旁證之,比常州多三倍,比鎮江多四五倍,比他省多一二十倍。以肥磽而論,江蘇一熟,不如湖廣、江西之再熟;以廣狹而論,二百四十弓為畝,不如他省三百六十弓或五百四十弓之為畝。而賦額獨重,斯民之所以重困,而蠲減之虛文,終不能實惠及民也。 國初,屢詔蠲蘇、松、太浮賦,而以寬大之典反興大獄者,則莫如嘉定三大獄。查慎行送孫致彌詩謂「危機翻自詔恩來」,固已言之有沈痛也。茲述三大獄之始末如左。 順治丁酉,詔蠲辛卯、壬辰錢糧;戊戌,詔蠲癸巳、甲午錢糧。戶部以嘉定紳衿自辛卯至丁酉積欠八九十萬兩,題請嚴追,並清察官儒積逋,造冊解京。蓋順治時沿明例,進士戶田一千四百畝,舉人戶田一千三百畝,編立賓號,生員戶田一百七十畝,編立歸號,尚有客戶冒濫及義圖等項,咸在其中。時奏考尚寬,有司例不徵比,因循不完,故有此數。部議,紳欠五百兩以上,衿欠二百兩以上,解部處分。蘇撫朱國治嚴治其事,號曰抗糧。委兵備道壓紀到縣,收紳衿欠百兩以上者共一百七十餘人,閉於尊經閣,諭令十日完清免解。人皆破家蕩產,甚有鬻子女者,仍未清完,遂解省,分三等羈管,全完者羈玄妙觀承天寺,完半者羈鋪,全欠者監禁。又勸全完者代眾完納,至秋完清,同求免解,俱繫西察院候旨。閱兩月,奉旨釋放,庚子年終報銷。國治將蘇、松、常、鎮四府併溧陽一縣抗糧紳衿,造冊題參,共一萬二千五百十七人,俱斥革,欠分釐者亦不免。嘉定一學,僅存二人,其未完之紳衿,則解道羈管,候撫咨解。康熙壬寅,蘇撫韓世琦奉旨特赦。此一事也。 江寧衞運軍議加行月糧,始於順治甲午,計十一萬六千兩,除分派泗州、安東、興化、溧水外,嘉定獨加本萬三千八百兩有奇,丙申、丁酉兩年,各先徵一半。時歲洊饑,衞弁持檄至,曰奉旨加漕,民倪拱辰、陸秀德等斥之曰:「此非漕也,行月糧耳,所派地與數,非旨也。乃傅糧道【傅作霖。】混申之牒,蔡總漕【世英。】駁而未定之額耳。以派支言之,嘉定所派衞為蘇州,為太倉,為鎮海。若江寧諸衞,有原派之縣在,不應越而問於嘉。以嘉定言之,歲以七萬三千九百漕折銀解京矣,又責以五萬四千解江寧,是兩漕也。且他邑折漕,石止五錢,嘉則石七錢矣。又輸官布九萬五千餘疋,亦不應復派。以衞額言之,漕船一千二百七十四,行糧給本色,每船米三十六石,積之四萬五千八百六十四石,月糧亦如之,而本折各半。其支給也,於南米,於南屯,南米十八萬九千八百九十餘石,南屯十六萬二千八百十四石,共三十五萬二千七百餘石。是額也,先以十一萬七千三百八石五斗給運軍,後以二十四萬石分給駐防兵士。是行月糧未嘗或缺也,又不應復加。今之議加者,在月糧之半折,在半折之石加五錢,無論嘉定之不堪加,折色之不應加,加之不應五錢,即應五錢,亦僅一萬一千四百有六兩耳。隨漕而攤之通省,畝不過毫,獨責之改折五五州縣,畝不過分,即使橫坐於嘉,亦畝不過九釐,何故而有此五萬三千八百兩之額,畝有九分四釐之增?民實不服。」衞弁語塞去,未幾復至。知縣潘師質被劾,逮繫江寧,乘間赴秦淮死。拱辰等控之部科,湖廣道監察御史馮班特疏請蠲,部議覆定加編月糧折色銀四萬五千八百六十四兩,均派五州縣,嘉定以漕額獨多,加編二萬六千七百六十九兩有奇。諸運軍銜拱辰等不置,嗾布政司逮鞫,坐以阻撓軍需之罪,大杖笞之,荷校暴日中死。師質以壬寅提羈江寧,自沈秦淮時,賦詩繫臂以見志。其詩云:「家山何在遠相望,六上公車空自亡。只為散村膺劇邑,難逃臣罪挂王章。秦淮六月愁無限,練水秋風恨轉長。未報君親虛嗣續,誰收枯骨葬江鄉?」聞者莫不墮淚。歿後猶以公債未清,勾提家屬,產盡嗣絕,僅存其妻葉氏,其妻弟葉雲仍自江右赴吳斡旋,三載始得歸。嘉定人士醵金助之,贈詩以彰其義,侯旭詩云:「秋來風日還佳否,老穉聯翩攜社酒。哭奠當年潘令君,力為民生甘隕首。我公為民不顧身,秉心剛直同松筠。志效聖賢為經濟,僉與時左空沉淪。迄今公逝十餘稔,道旁猶唱高劉本。【高旌、劉志嘉,俱嘉邑庠生,為蝕加漕假印事露,民憤,立斃之,陳屍神廟,潘以此坐誤,嘉人編成唱本。】每恨無能叩九閽,璽書褒美賢令尹。何事誅求累葉公,餐風戴月來海東。意事如雲腸似雪,三年困頓悲途窮。旅況蕭條歲月改,一生一死交情在。古來俠士即仁人,拯溺救焚端所賴。功成事畢整歸鞭,兀首還將經史參。瓊林虛左遙相待,竚望臨流了宿緣。」此又一事也。 康熙己巴,又有部費之獄。其在丙申年,蠲蘇、松、常、鎮、淮、揚地丁之半,嘉定以折漕不得與。甲子,蠲漕糧三分之一,嘉定以無米可蠲,不得與。丁卯,蠲本地未完地丁及戊辰地丁,嘉定復以折漕不得與。於是知縣聞在上、諸生張凝祉訴之巡撫洪之傑,之傑允入告,謂須預籌部費。在上因與紳士議,每排各輸公費。並函屬嘉紳庶吉士孫致彌在京挪墊,始得覆蠲准免,旋遣副貢生汪穟實等匯銀入京歸款。明年,奸民曹明等以科斂控之巡撫陶章,又控之總督,詞連本邑進士趙俞等三十五人,又以危言撼章,章不能諱。遂會督漕上聞,逮在上及穟實、張瑄、汪文懿三十六人下獄會鞫。在上疊受嚴刑,經承朱其祥供收銀三萬七千兩,並供寄頓監收主名,遂逮繫諸有名者。而在上匯京之銀,供係王霖說收受,霖說者,華亭戶部尚書日藻弟也。覆審時,復於原供外,勒供徐樹敏、徐師魯收受若干兩,於是江督傅臘塔劾刑部尚書徐乾學子姪交結巡撫,招搖競利。獄成,霖說、樹敏、在上、凝祉擬大辟,致彌、師魯擬絞,之傑已故免議,餘徒四人,杖六人,黜革穟實及武舉蕭璞,諸生陸培遠、馬翼,監生戴鑑、沈日宣等三百人。致彌、霖說、師魯次第捐贖,穟實瘐死。壬申結案,諸生免議者十三人。乾學慰趙俞詩云:「虛舟飄瓦事無端,吏議深嚴帝詔寬。憐爾成名翻失意,幸余旋里得休官。網羅罹及驚磨蠍,骨肉生還穩挂冠。不用恩牛并怨李,螺峯相見夢魂安。」查慎行送致彌罷官就訊感憤成詩云:「蒼狗如雲極可哀,危機翻自詔恩來。家承忠孝身尤重,【致彌為明登萊巡撫孫元化之後。】禍起衣冠勢易摧。善不可為寧論惡,人皆欲殺我憐才。乾坤直似蝸廬窄,懷抱殊非醉始寬。此又一事也。 康熙庚午哭廟大獄 康熙庚午哭廟大獄,吳中名士同時就戮者,自金人瑞而外,有倪用賓、沈瑯、顧偉業、張韓、來獻琪、丁觀生、朱時若、朱章培、周江、姚剛、徐玠、葉琪、薛爾張、丁子偉、王仲儒、唐堯治、馮郅十八人,家孥財產,皆籍沒入官,其被株連而軍流禁錮者無算。蓋吳多講學之社,明亡而猶盛,各立門戶,人瑞游其間,多調和之,名譽尤著,所至傾倒一時。遇貴人,輒嬉笑怒罵以為快,故及於禍。獄之初起,廷意欲羅織名士以絕清議,苦無辭,乃藉哭廟事除之,謂為大不敬,駢戮之,當無異言。 國喪故事,各省巡撫巡按例率官紳設位哭臨,禁婚樂。蘇亦舉行哭臨大典,當事者已戰兢惕厲,罔敢顛越。而人瑞即率諸生入,進揭帖,繼至者千餘人。揭帖所陳,以吳縣令濫用非刑,預徵課稅也。哭臨者大駴,命械之,眾大譁。人瑞於獄中上書千餘言,多所指斥。巡撫朱某密奏,有「敢於哀詔初臨之下,集眾千百,上驚先帝之靈,似此目無法紀,深恐搖動人心」等語。朝廷固深惡誹語也,至是,命大臣訊之於江寧,讞成,不分首從,凌遲處死,沒其家孥財產。講學之社,自是絕矣。 人瑞本姓張,字若來。倜儻不羣,少補長洲博士弟子員,後以歲試文不中程式黜革。及科試,即以金人瑞名就試,拔第一。案發,妻子流寧古塔。嘗於獄中作家書曰:「殺頭,至痛也,籍沒,至慘也,而聖歎以無意得之,不亦異乎!若朝廷有赦令,或可相見,不然,死矣。」當時同繫者十八人,獄卒白某憐之,陰維護之。至七月初一日,白當更代,乃入謂曰:「眾相公皆良善人,但都爺作對,罪已甚重,不可挽矣。所望者,皇恩即有大赦耳。我今日去,恐不能復相見也,倘有家書,可速付我,當為寄去。」於是眾人作書,或殘柬,或斷紙,皆有皇恩大赦之言,而不知為白之慰詞也。 鄒流騎以刻鹿樵紀聞繫獄 太倉吳梅村祭酒偉業曾撰《綏寇紀略》一書,原名《鹿樵紀聞》,身後亦幾成大獄。觀施愚山致金長真書,即可見之。書云:「梅村《鹿樵紀聞》一編,鄒流騎以故人子弟之義,賣屋為任欹劂,一備放失舊聞,一以表章前輩著述,良為勝事。但不合輕借當時名流姓氏參譁,致有此舉。蓋懲前史之禍,【即莊氏史案。】不得不申明立案,非有深求於鄒也。聞書中絕無觸犯,惟凡例所列大事記,似為蛇足。今拘繫起解,舉家號哭,悉焚他書,笥橐為空,毘陵士大夫莫不憐之。鄒既貧且老,莫為援手,萬一決裂,不特鄒禍不測,且恐波及梅村遺孤,惴惴巢覆是懼。夫束天下文士之手,寒地下先輩之心,或亦當世大賢所不忍為也。」 康熙己卯順天科場案 自順治丁酉以後,科舉不得志之士,動輒造作蜚語,至興大獄。康熙己卯,李、姜宸英典順天鄉試有「老姜【姜借作薑字。】全無辣味,小李大有甜頭」之謠,因是下獄,李謫戌,姜以老病卒於請室。 是役也,姜實以目昏不能視,為同官所欺,同官簠簋不飭,為言路所劾,遂牽連下獄。朝士皆知其無罪,顧以其事涇渭各具,當自白。乃發憤,死刑部獄中。時王文簡公士禎方官刑部,歎曰:「吾在西曹,使湛園以非罪死,愧何如矣。」湛園,姜之號也。 郭琇以父冤受勘治 康熙時,即墨郭總憲琇以直聲震中外。總憲鐫職家居時,佛倫為山東巡撫,劾其父景昌原名爾標,曾入賊黨伏法,並誣其私改父名,濫請封典。部議追奪,並奪總憲冠帶,逮赴江寧勘治,議遣戍,得旨寬免。後再起,督湖南,時湖南專設總督也。入覲,具疏訟冤:「臣父郭景昌係縣庠生,邑匪郭爾標無妻室,安得有子?不知佛倫何所聞而誣衊若此?」佛時已入相,聖祖親詰問,以舛錯對,命仍給誥軸。 陳恪勤詩案 陳恪勤公鵬年,中康熙辛未進士,以大學士張文端公鵬翮薦,出知江寧府。康熙癸未,聖祖南巡,總督阿山借供帳名欲加稅,陳不可。乃以其將明平康廢基造行宮事,謂為大不敬,劾之,遂落職下獄。或絕其食,獄卒憐之,私哺以餅,為守者李丞偵知,杖卒四十,曰:「與一勺水者如之。」陳自問命絕矣,適浙撫趙恭毅公申喬過之,叱獄官,得以生。聖祖赦其罪,命入武英殿修書,尋起任蘇州知府。 陳守江寧時,嘗以啟事未屈一膝為總督噶禮所劾,及守蘇,又被劾,則以挾不拜為師之嫌,且蘇撫張清恪公伯行以糾發科場關節事劾噶,陳實助之也。至是,益怒陳,謂其所著《重游虎邱》詩含譏刺,以為誹謗,按句旁註而奏之,摘印下獄。聖祖詔曰:「詩人諷詠,各有寄託,豈可有意羅織以入人命?」命復其官,尋擢霸昌道。 陳詩云:「雪艇松龕閱歲時,廿年蹤跡鳥魚知。春風再埽生公石,落照仍銜短簿祠。雨後萬松全遝匝,雲中雙塔半迷離。夕佳亭上憑欄處,紅葉空山繞夢思。塵鞅刪除半晌間,青鞵布襪也看山。離宮路出雲霄上,法駕春留紫翠間。代謝已憐金氣盡,再來偏笑石頭頑。楝花風後遊人歇,一任鷗盟數往還。」鷗盟兩字。指為鄭經,謂陳陰通臺灣,幸聖祖知其誣,一究。不然,《南山集》不得獨為大案矣。 何之杰詩獄 蕭山何之杰,字毅庵,明諸生。毛大可見其詩而愛之,嘗出己詩與何及徐孟調之詩合為一集,名曰越州三子,實不知其詩之有避忌否也。一日,有言毅庵作詩刺當道者,守令得其詩,無如何,乃搜其舊稿指摘之,謂犯國禁死罪,係纍之,以兵押之渡江,投和碩康親王軍門下。杭紹二守會勘於吳山之城隍廟,毅庵對簿,無所詘。有委員大聲詰之曰:「日重光,何也?」毅庵曰:「頌禪伐也。東朝繼世與興王嗣國,凡有光於前代者,當時皆頌曰重光。《虞書》曰『重華協于帝』,《孟子》曰『於湯有光』是也,此樂府題也。」詰者曰:「何以曰紀遼東?」毅庵曰:「此亦樂府題也。隋帝征遼東而詩紀其功,凡後儒之頌功德者,皆得和之,我太祖不嘗下遼東乎?夫遼東為勝國之地,謂當諱之,吾不解也。」詰者曰:「明朝者何?」毅庵曰:「詰旦也。以詰旦而為勝國,則會朝清明,不仕在明朝,且在本朝矣。」詰者曰:「清戎者何?」毅庵曰:「清軍也。以戎兵而為戎敵,則整我六師以修我戎,不惟戎徐戎,並戎周宣矣。」詰者曰:「然則曷為夷?」毅庵曰:「裔也。舜東夷,文王西夷也,且夷與夏對,今我有方夏,煌煌三祖蒞中國而撫四夷。誰夷我者?夷我者大逆,當反坐。」詰者曰:「曷為虜?」毅庵曰:「擄也。成為王,敗為虜,寇不敢以明為虜,以明本王也。寇雖勝,然亦未底於成也,若我,則成之者矣。且我自敗寇以來,南征北討,其自中及外,何一非我所虜乎?而反以虜我,大逆當反坐。」詰者無以應,乃曰:「評選汝詩者,誰也?」毅庵曰:「一徐緘,死矣,一毛奇齡,見為文學侍從之臣,恐非此所能詰者。況行文舊習,評與選皆身為之,固未嘗出二人也。」 時巡撫金某、督學王某皆儒臣,皆言諸所詰不當,入官無學術,徒多事,貽笑士類。聖天子儻聞此,將以我輩為何如人?而按察佟某直據嘉興錢氏例,凡舊刻文卷,有國諱勿禁,其清、明、夷、虜等字,則在史館奉上諭,無避忌者。乃責紹興知府胡某、蕭山縣劉某各記過一次,使自新,而毅庵竟免。 先是,康熙癸亥,浙省修通志,當道聘毅庵入館,纂修《人物志》。其有不得者,悉思於此齮齕之,至是散去。會聖祖謁禹陵,毅庵迎駕望京門外,獻《南巡頌》十章,上命收其帖。及還京,特註毅庵名,並書其頌,敕總督王某訪里居所在,獎之。乃屏跡東郊,與武進士張某、道士蔣某講參同之學以終老。大可名奇齡,孟調名緘。 錢謙益有學集案 錢謙益所著《有學集》,風行一時,而身後乃被禁書毀板之禁,蓋以其詩文有憤激詛詈之語也。其第三卷中有《和燒香曲》,可與吳梅村《清涼山讚佛詩》參觀。曲云:「下界伊蘭臭不收,天公酒醒玉女愁。吳剛盜斫質多樹,鸞膠鳳髓傾十州。玉山岢峩珠樹泣,漢宮百和迎仙急。王母不樂下雲車,劉郎猶倚小兒立。異香如豆著銅鐶,曼倩偷桃爇博山。老龍怒鬬搜象藏,香雲罨藹通九關。鬻香長者迷處所,青蓮花藏失香譜。靈飛去挾返魂香,玉杖金箱茂陵土。烟銷鵲尾佛鐙紅,夢斷鐘殘鼻觀通。雞林香市經遊處,衫袖濃熏盡逆風。」 《投筆集》諸詩有全首指斥者,《有學集》詆諆各語,所言皆薙髮滿語二事也。文如《高會堂酒闌雜詠序》云:「歌聞敕勒,祇足增悲,天似穹廬。何妨醉倒。」詩如《次韻贈別友沂》云:「髠鉗疑薙削,壞服覓儔侶。」《袁節母壽詩》云:「碣石已鐫銅狄徒,天留一媼挽頹綱。」又云:「馬沃市場餘苜蓿,婢膏胡婦剩燕支。」《吳期生生日》云:「春酒酌來成一笑,黃龍曾約醉深。」《簡候研德》云:「國殤何意存三戶,家祭無忘告兩河。」《虎邱舟中戲張稚洪》云:「紙帳梅花檀板月,夢雲不到黑山邊。」《題京口避風館》云:「朔風吹動九天昏,四壁明鐙笑語溫,可歎爰居無屋止,避風常向魯東門。」《放行歌》云:「三王五伯迭整頓,君臣將相同拮据。撐天拄地定八極,為此衣冠禮樂爭寰區。東門嘯戎索,北落移天樞。躶衣笑神禹,好冠詫句吳。」又云:「閭門飛閣瓦欲流,毒霧腥風滿阡陌。」《孫郎長筵勸酒》云:「東門銅狄不相待,麻姑筵前見桑海。燕山馬角可憐生,揚州鶴背知誰在。天關漢口未通津,銀海又報生埃塵。漁陽白雀自賓主,魚鳧杜宇猶君臣。」《補山堂》云:「宵來光怪橫甲兵,彌天倒瀉脩羅雨。」《題菊齡圖》云:「顧影不須嗟短髩,黃花猶識晉衣冠。」《歸立恭畫像》云:「周冕殷冔又刧灰,緇衣僧帽且徘徊。」《乳山逆士勸酒》云:「蒼鵝崇朝起池水,杜宇半夜啼居庸。同人休嗟冶新鑄,銅駞會洗塵再蒙。」《南樓》云:「南戎江山半壁新,月華應不染胡塵。」《寒夜記夢》云:「陰火吹風撲鐙燭,鬼車載鬼嚎檐端。須臾神鬼怒交鬬,朱旂閃爍朱輪殷。相柳食山腥未憗,刑天爭神舞不閒。天吳罔兩助聲勢,海水矗立地軸掀。」《飲酒雜詩》云:「夢得朱囑書,旁行寫復復。不辨科斗文,神官為我讀。」又云:「聖人必前知,卓哉我高皇。天文清分野,兩戎分針送。躔度起斗牛,天街肅垣牆。篇終載箕尾,尾閭慎隄防。眇然龜魚呈,海底沈微茫。卓犖世史書,濬臣提正綱。戎夏區黑白,?古界陰陽。石屋閟光怪,化為魚鳥章。高秋風雨多,夜起視襲藏。」《丙戌七夕》云:「閣道垣牆總罷休,天街無路限旄頭。生憎銀漏偏如舊,橫放天河隔女牛。」《海客釣鰲圖》云:「貝闕珠宮不可尋,六鰲風浪正陰森。桑田滄海尋常事,罷釣何須歎陸沈。」《次林茂之韻》云:「殘書繙罷劫灰過,汗簡崔鴻奈史何。貢矢未聞虞服少,專車長誦禹功多。荒唐浪說程生馬,訛謬真成字作他。東海揚塵今幾度,錯將精衞笑填河。」又云:「地更區脫徒為爾,天改撐犂可奈他。」又云:「茫茫禹跡今如此,憤憤天公莫怨他。」《次茂之申字韻》云:「先祖豈知王氏臘,邊人不解漢時春。」《新安王氏收藏目錄》云:「滄桑以來六百殃,飆迴霧塞何茫茫。昆明舊灰鑠銅狄,陸渾新火炎崑岡。乘輿望御委塵土,武庫劍履歸昊蒼。砲火蕩拋琬 琰字,馬牛蹴蹋金玉相。」《夏日燕新樂小侯》云:「雖無法部仙音曲,也勝陰山《敕勒歌》。」《嚴祠》云;「林木猶傳唐痛哭,溪雲常護漢衣冠。」《西湖雜感》云:「歌舞夢華前代恨,英雄復漢後人思。」又云:「昔叩于公拜綠章,擬徵楛矢靖東方。鴟夷靈爽真如在,銅狄災氛實告祥。」又云:「堤走沙崩小劫移,桃花??力面柳攢眉。青山無復呼猿洞,綠水多為飲馬池。善舞獼猴徒跳盪,能言英武學侏??离。祇應鷲嶺峯頭石,卻悔飛來竺國時。」又云:「匼?湖山錦繡窼,腥風殺氣入偏多。夢兒亭裏屯蛇豕,教妓樓前掣駱駝。粉蝶作灰猶似舞,黃鶯避彈不成歌。嘶風渡馬中流飲,顧影相蹄怕綠波。」又云:「青衣苦效侏??离語,紅粉欣看回鶻人。」又云:「鶯斷麯裳思舊樹,鶴髠丹頂悔初衣。」《題丁老畫像》云:「髮短心長笑鏡絲,摩沙皤腹帽簷垂。不知人世衣冠異,只道科頭岸接籬。」《京口觀棋》云:「渭濱方罫擅長安,紗帽褒衣揖漢官。今日向君談古事,也如司隸舊衣冠。」《懷嶺外四君》云:「朔雪橫吹銅柱殘,五溪雲物淚汍瀾。法筵臘食猶周粟,壞色條衣亦漢官。《徐武靜生日》云:「毳帳圍廛里,穹廬埒堵牆。駱駝衝燕寢,雕鷲撲迴廊。綠水供牛飲,青槐擊馬椿。金扉雕綺繡,玉軸剔裝潢。篳篥吹重閣,胡笳亂洞房。老夫殊毛??氉,吾子剩飛揚。」《霞老置酒記事》云:「兵前吳女解傷悲,霜咽琵琶戍鼓催。促坐不須歌出塞,白龍潭是佛雲堆。」《茸城惜別》云:「蘭錡羝羊觸,罘罳凍雀穿。左言童豎慣,右袒道途便。蘆管聲啁晰,穹廬帳接連。銅駝身有棘,金狄淚如鐫。沙道堤翻覆,雲臺像播遷。只孫侔貙虎,怯薛領貂蟬。潼酒天廚給,駝羹御席駢。」《自題小像》云:「指示旁人渾不識,為他還著漢衣冠。」《雞人》云:「執熱漢臣方惜箸,畏炎胡騎已揚舲。」 牧齋有《贈愚山子序》,辭意頗狂悖,略云:愚山子以地師遊人間,嘉定侯廣成久殯未葬,愚山子歎曰:「安可使忠臣之骨,露暴腥穢?」躡屩二千里,相視吉壤,哭奠而去。訪余小閣,余乃告之曰:「佛言南印度為象主,東支那為人主,西波斯為寶主,北獫狁為馬主。吾夷攷之,惟南東二主而已,他非與也。印度為梵天之種,佛祖之所生,支那為君子之國,周禮之所化。南曰月邦,東曰震旦,日月照臨,禮教相上。波斯輕禮重貨,獫狁獷暴忍殺,區以別伏,安得曰葱嶺以西俱屬梵種,鐵門之左皆曰胡鄉?既指蕃□為佛國,將點梵亦濫胡名。九州十道,並為禹迹,燕代迤北,雜處戎胡,厥後茹血衣毛,奄有中土。肅慎、孤竹,咸事剪除,皆馬國之雜種,幽冀之部落。東之偪於北也,東之刧也。南居離位,東屬震明,為陽國,西北則並為陰國。今儼然稱四主焉,何居?陰疑於陽,必戰,大易所以有憂患也。此地理之當明者一也。一行謂山河之象,存乎兩戒,北戒自三危、積石,負地絡之陰,乃至東循塞垣,抵濊貊、朝鮮,是謂北紀,所以限戎狄也;南戒自岷山、嶓冢,負地絡之陽,乃東循嶺嶠,達東甌閩中,是謂南紀,所以限蠻夷也。自晉以前,奏洛為中夏,淮楚為偏方,南紀微而北紀獨尊。自晉以降,幽并則神州陸沈,江東則一州御極,北紀潰而南紀猶在。我國家受命鍾祥,實星紀斗牛之次。洪武中詔修清類分野書,以斗牛吳越分為首,而尾箕幽燕之分,盡遼東三韓,最居其後。以是為雲漢末派,龜魚之所惡,而北紀之所窮也。此地理之當明者二也。」其《一匡辨》謂:「犬戎、山戎,皆為北狄,戎狄種類繁多,狄有赤狄、白狄,戎有九姓八國,各以所據地為號,實皆匈奴別種。北狄種有二,玁狁葷粥之屬,世居陰山幕北,是為北匈奴。山戎自周末孤竹失國,竊居其地,故燕北有東胡,胡有東北,猶單于之有南北二庭,其實一也。春秋時,山戎最強,齊桓伐山戎而九夷皆服,今北平之東,自元之遼東大寧,盡遼水之陽,皆孤竹山戎故地。漢末,匈奴北遁,鮮卑強盛,其別種為庫莫奚、契丹。而阿保機之興也,在白狄故地,今之大寧也;阿骨打之興也,在肅慎故地,今之開平也。契丹為鮮卑遺種,金源又為契丹雜種,並居山戎挹婁故地,則皆東胡耳。開闢以來,為中國患者,玁狁、山戎而已矣。玁狁之禍,至蒙古而極,山戎之禍,至黑水靺鞨而極。大矣哉,齊桓之伐山戎也。」 康熙辛卯江南科場案 康熙辛卯,江南鄉試,正主考為左必蕃,副主考為趙晉。九月九日榜發,解元為劉捷,蘇郡中式者十三人。士論大譁,以趙與總督噶禮通同賄賣關節也。二十四日,諸生千餘人咸集玄妙觀,推廩生丁爾戩為之首,使人舁五路財神像入府學。廣文勸諭,不從,鎖之於明倫堂,爭作歌謠聯語以嘲之,俄頃而徧市中矣。有一聯最佳,聯云:「左邱明有眼無珠,趙子龍渾身是膽。」或以紙糊貢院之匾,改「貢院」二字為「賣完」。噶因人情洶洶,知眾怒難犯也,不得已,據以上聞,並將爾戩等羈禁,將以誣控反坐之。 得旨,令欽差閣部張文端公鵬翮會同督撫嚴審。文端以其子為安慶府知府而袒噶,欲寢其事,適蘇撫張清恪公伯行抵任,必欲窮究其事。及審訊,則趙之家人軒三供詞牽涉及噶,清恪遂據情參奏,張與噶亦劾清恪。尋奉旨,一併革職,仍著文端研訊虛實。清恪與噶對簿畢,出門,以相爭而相毆,噶軀雄壯,清恪亦魁梧,噶不能勝,為清恪所踢,踣於地而滾,二人俱擬重罪。朝廷旋念清恪居官清正,令仍為江蘇巡撫。於是噶黨馬逸姿、李玉堂輩,咸被剪除,吳人快之。 及定讞,必蕃戍,晉擬斬,而斃於揚州獄中,人咸曰自縊也。或云其同年王式丹殿撰入獄探視,以肩輿藏死丐,飾為晉尸,令晉縋上屋,越獄而遁,謠言鬨傳,株連多人。乃另發吳縣訊究,經年始結案,房考官王白俞、方名、蘇壎等俱棄市,舉人程光奎、吳泌、徐宗軾、馬士龍、席玕俱黜革擬遣,贖免,仍枷示蘇州府署前,以帷蔽其身。爾戩至碎帷辱罵以洩憤焉。 戴名世南山集案 桐城方孝標嘗以科第起,官至學士。後因族人方猷主順治丁酉江南試,與之有私,並去官遣戍,遇赦歸。入滇,受吳三桂偽翰林承旨,吳敗,孝標先迎降,得免死。因著《鈍齋文集》、《滇黔紀聞》極多悖逆語,戴名世見而喜之。所著《南山集》署名曰宋潛虛,以戴姓出於宋後,故諱戴為宋也。 集中多采錄孝標所紀事,尤雲鍔、方玉為之捐貲刊行,雲鍔、正玉及同官汪灝、朱書、劉巖、余生、王源皆有序,板藏於方侍郎苞家。又其《與弟子倪生》一書,論修史之例,謂「本朝當以康熙壬寅為定鼎之始,世祖雖入關十八年,時三藩未平,明祀未絕,若循蜀漢之例,則順治不得為正統」云云。時趙忠毅公申喬方為都諫,奏其事,九卿會鞫,中戴名世大逆法,至寸磔,族皆棄市,未及冠笄者發邊。朱書、王源已故免議,尤雲鍔、方正玉、汪灝、劉巖、余生、方苞以謗論罪絞。時孝標已死,以名世之罪罪之,子登嶧、雲旅,孫世樵並斬,方氏有服者皆坐死,且剉孝標尸。尚書韓文懿公菼、侍郎趙士麟、御史劉灝、淮揚道王英謨、庶吉士汪份等三十二人並別議降謫。疏奏,聖祖惻然,凡議絞者改編戍,灝以曾効力書局,赦出獄,苞編管旗下,雲鍔、正玉免死,徙其家,方氏族屬止謫黑龍江。菼以下平日與名世論文牽連者,俱免議。是案也,得恩旨全活者三百餘人。此康熙辛卯壬辰間事也。 山東殺子案 山東之民有方山民者,商於外,其妻與人通。一子方九歲,中夜醒,肩旁有一足,詢其母曰:「父歸邪?」其母惡之,且誡曰:「苟洩吾事,當寸臠之。」其子旦入塾,至午,不敢歸餉,及暮,亦然。其師窮詰之,乃述母誡,師強送之及門始返。次日不赴塾,師往呼之,其母曰:「昨未歸,方欲向師求兒,何久藏乎?」師知其故,遂宣兒語於眾,因訟之。縣令不信,督師出兒。師歸,遂率徒眾登婦樓窮索之,不得,將下樓,已躡數級,忽見二甕於婦牀下,血腥逼人,取視之,兒果碎臠於中,事乃白。其所私者,逃於杭之護國院為僧,並獲之就法焉。此康熙乙未事也。後梨園有演《殺子報》者,即本此,惟增一訴冤之姊耳。 蔣非磷佐治代州獄 鉛山蔣堅,字非磷,精法家言,諸侯爭延之。代州有大獄,囚纍纍,牘可隱人,撫軍檄岢嵐牧甘某究治。甘聘蔣行,獄立具,殺七人,釋無辜者百八十人。酒姓兒娶婦月餘,弟迎姊歸,入村,失姊,懼,反誣酒氏,官下酒氏翁於獄,七年不決。蔣從太原返,吏指前樹林曰:「此酒氏家也。」蔣心動,策馬至山凹,有人扃戶博,瞷之,一兒覺有異,拍髯者肩,告之,眾咸唶曰:「鬼耳,人則安能來?」蔣亟歸,白甘,篡取鉤距,果髯者所略也。 渾源州誤殺案 栗恭勤公毓美字樸園,山西渾源州人,幼貧而孤。其師某,為同邑明經,老名宿也。有同學某甲年少家裕。師子女各一,子年二十餘,不辨菽麥,女及笄,婉淑明慧,父母愛之如掌珠,素器恭勤,欲以歸之。彼此皆有意,女亦微聞其說,第未明議聘耳。恭勤以貧故,常宿於齋,師之子伴焉。一夜,師子曰:「躁甚不能寐,願與子易位。」恭勤難之,強而後可。俄自屋墜一物,鏗然有聲,師子大呼,鐵戈貫胸,氣絕矣。恭勤懼而號,師出,見子慘死,謂恭勤謀殺。恭勤譁辨,屋上有洞,然以易位故,疑不能釋,甲亦慫恿之。鳴於官,以文弱書生,嚴刑逼訊,遂以謀殺誣服。 恭勤在獄待決矣,女既無所歸,甲遣冰人來議婚,且願養夫婦老,許之。既合巹,彌月,甲小飲微醺,告女曰:「費盡心血,乃能娶汝。」女詰之,曰:「汝兄之死,乃我買盜某為之,本欲賊栗某,何期誤傷汝兄。然栗某得罪,我始得與汝合,亦天緣也。」女佯歡笑,益勸之醉。某酣臥,女藏刃於懷,徹夜不眠。向曙,至縣署擊鼓,為兄雪冤。官廉得情,以某甲並盜抵法,而釋恭勤。女大言於堂曰:「我已誤歸某,今為兄故,出首本夫,前生孽緣也。」出刃自刎死。恭勤以女故得釋,哭不成聲。後以拔貢由縣令洊至河督,養師夫婦終其身,奉女木主,朝夕申瓣香焉。 馬訟圖案 康熙朝京師有武某者,以一車一馬,挾貲販米南花園,投宿董之貴家。董利其財,殺之,夜即以其車載其尸,鞭馬曳之,投他處。武父旋得尸於道,得馬於劉姓者之門,遂執劉面官。時勘案者為刑部汪蛟門、主政懋麟,乃曰:「殺人而縱馬門前,非理也。」微行至南門外訪之,縱馬行,隨其後,馬至董家,躍而入。收訊之,具服因定讞,都人為作《馬訟圖》。 乍浦漁人得兒案 康熙時,平湖之乍浦有某者,故業漁,無子。一日,曬網中庭,扃戶出,比還,則一嬰兒臥網中,以為天賜,乳哺之。後家道漸裕,兒亦頭角嶄然。忽有寧波販客至,聞之道途,詢其日月,驚曰:「予曾於是日放紙鳶,戲以兒坐竹籃送上,風急繩斷,瞬息千里,旋入大海,意謂必無生理,今故尚在,然左臂有痣如丹,可立辨也。」因往索之某,欲載與俱歸。彼此爭論,至訟之官,官判曰:「紙鳶弄子,絕少人心,網漁得兒,實有天意。」遂斷以歸某。 訟師陷賢婦案 某鄉有村翁者,其子出外貿易,留媳於家。媳素賢,日以織紝佐炊,翁坐享之,無所事事,恆與村人賭博,負則取償於媳,習以為常,媳亦不較也。一日,媳小病停織,語其翁曰:「我手力所入有限,以資菽水則僅可,以供博負則無餘,此後翁可稍節賭否?」翁默然。是日微雨,飯罷,攜傘徑出,至夜不歸。媳疑之,既三日不返,媳愈疑慮,乃向鄰里告以故,囑代覓之。會連日陰雨,河流暴漲,有鄰人來告媳曰:「頃河中有一浮屍,旁有破傘,曷往驗之?」媳急往視,則為六十許老人,果翁也,乃呼號欲絕,觀者憐之,代撈之殯殮。適里中有監生某,虎而冠者也,知其家固貧,而其外家頗殷實,思藉此詐錢,昌言於眾曰:「此事能不報官而遂了乎?」里中無應之者。某素習刀筆,乃以媳怨言逼翁投水鳴於官。拘媳嚴訊,媳不慣受刑,遽誣服,案遂定。棄市日,其翁適自外歸,仍攜傘,途中聞其媳將以冤死,亟奔法場,已無及矣,遂痛哭赴官自陳。縣令乃据實檢舉,而以監生抵罪,令亦褫職。 何晴巖游戲判案 明奸黨趙文華,慈谿人,其後嗣頗興盛,且有列名仕版者,甲其一也。甲本駔儈,納貲得同知職銜,出入縣署,頗以士紳自居。一日,其鄰村演劇,甲往觀之,適演《鳴鳳記》,至文華拜嚴嵩為義父時,描摹齷齪形狀,淋漓盡致。甲大怒,謂其辱及先人,不可不報,次日,執全班子弟,送縣請究。縣令何晴巖,汴之名進士也,笑謂甲曰:「伶人大膽,敢辱君家先人,宜枷責,方足蔽辜。」甲拜謝。何升堂,提伶人至,命仍服飾文華時之服,紗帽紅袍,荷以巨枷,枷額大書「明朝誤國奸臣趙文華一名」,枷號示眾,且命押赴趙氏宗祠前,荷枷三月。甲大窘,浼人懇求,乃罰令出瓦三萬片修文廟,始得釋。 王皋謨聽訟 世宗以閩中吏治頹廢,遣使按視倉庫,悉易諸守令,新至者,頗尚操切。時江蓀王皋謨知晉江縣事,前官以擊斷為治,而訟益繁。王下車,語民曰:「此皆吾赤子也,忍以賊盜視乎!」解苛政,坐堂皇,呴呴作家人語。曲直既判,呼兩造前,令釋忿,相對揖,罷去。由是訟者遂日少。 某試官因出題獲譴 雍正某年開科試士,某省典試官既覆命,忽以細故遭嚴譴。蓋是時朝野盛傳聖祖疾革時,書傳位十四皇子六字於張文和公廷玉掌中,鄂文端公爾泰強張改十為于,則其文變為傳位於四皇子,即世宗也。世宗御名胤禎,典試官所出題為「或問禘之說」一章,世宗以題中禘字作示旁皇帝解,以指其掌,作張廷玉掌中之詔解,以為侮也,故怒譴之。其實某出題時無此意也。 徐冠卿以詩被誅 崑山徐健庵司寇之幼子冠卿,名駿,少聰慧,延舉人周雲陔教授。冠卿得鄉舉,與其師同入京,試禮部。師管束太嚴,冠卿以百部食之,卒於逆旅。其年,冠卿即捷南宮,入詞館。京師人有知其事者,題其混名曰藥師佛。冠卿恃才狂放,怨者頗多。雍正初,怨家某以其詩有「明月有情遠顧我,清風無意不留人」之句,遂以出首。當刑部審訊時,有與司寇有瓜葛者,欲寬其罪,預告之曰:「實出無心。」及訊,冠卿仰見堂上有司員松江胡宗琳侍立於旁,與其師貌無異,乃大驚悟,供有心誹謗者,胡亦力爭,遂畫稿定罪。將正法時,所親猶怪之,冠卿曰:「吾命也。」無他言。 年羹堯以夕惕朝乾獲咎 雍正乙巳,川陝總督太保年羹堯以日月合璧五星連珠奏賀,奉旨:「此本字體潦草,且將朝乾夕惕寫作夕惕朝乾,年羹堯非粗心辦事之人,直不欲以朝乾夕惕歸之於朕耳。年羹堯既不以此四字許朕,則渠青海之功,亦在朕許與不許之間。今降旨詰責,年羹堯必推託患病他人代書。夫臣子事君,必誠必敬,陳奏本章,即他人代為,烏有不寓目之理?觀此,年羹堯自恃己功,顯露不臣之迹,其乖謬之處,斷非無心。著將原本發還,令其明白回奏。」議政王大臣旋奏:「年羹堯反逆不道,欺罔貪殘,彈章如邱山之積,罪迹逾溪壑之深。臣等公擬大逆罪五,欺罔罪九,僭越罪十六,狂悖罪十三,專擅罪六,貪婪罪十八,侵蝕罪十五,殘忍罪四,忌刻罪六,共犯九十二大罪,請立正典刑,以伸國法。」春旨:「年羹堯令自裁,其父遐齡,弟希堯免死,子富立斬,餘子十五歲以上發極邊充軍,產入官。」 或曰,世宗有旨云:「朕將年羹堯解京,本將仍見寬宥,今伊家忽然出虎,真乃天意當誅。」先是,虎自京師西便門進正陽門西江米巷,入羹堯家,咬傷數人,九門提督率侍衞槍斃之。 查嗣庭以文字被誅 雍正丙午,查嗣庭、俞鴻圖典江西試,以「君子不以言舉人」二句,「山徑之蹊間」一節命題。其時方行保舉,廷旨謂其有意譏刺,三題「茅塞於心」,廷旨謂其不知何指,其居心不可問。因查其筆札詩草,語多悖逆,遂伏誅,并其兄慎行嗣瑮,遣戍有差。浙人因之停丁未會試科,俞鴻圖自認出日省月試題免罪。旋出學差,以不知檢束論死。 或曰,查嘗著《維止錄》一書,取明亡大廈已傾得清維之而止也。世宗覽之,初甚嘉許,謂其識大義。太監某進曰:「此背逆書耳,何嘉焉?」世宗詢以故,某曰:「縱觀之,見其頌揚我朝,若橫觀之,盡是詆斥滿洲耳。」世宗側其畫觀之,果然,遂大怒。 或曰,查之《維止錄》專記世宗宮廷曖昧事,籍沒時,其原稿進呈,有曾私錄其副祕藏於家者見其首頁云:「康熙六十一年某月日,天大雷電以風。予適乞假在寓,忽聞上大行,皇四子已即位,奇哉。」云云亦可知其大凡矣。又是書有跋,記查氏受禍始末甚詳,其畧云:查君書名震海內,而不輕為人書,琉璃廠賈人賄查侍者,竊其零縑賸墨出,輒得重價。世宗登極,有滿人某欲得查書,賈人以委侍者,半年不能得一紙。一日,查閉書室門,有所作,侍者穴隙窺之,則見其手一巨帙,秉筆疾書,書訖,梯而藏之屋梁。乃伺查出,竊以付賈人,賈人以獻滿人,遂被舉發。是夜三更,查方醉眠,圍而捕之,全家十三口,無一免者。又浙東諸家橋鎮,一小市集也,有庵祀關羽,某學究書一聯榜其門云:「荒村古廟猶留漢,野店浮橋獨姓諸。」朱、諸同音,為查採入《維止錄》中,獄起,亦置於法。 呂留良以文字戮尸 呂留良,字莊生,又名光綸,字用晦,號晚村,石門人。八歲善屬文,與張履祥等發明程朱之學,嘗揭一聯於堂楹云;「囊無半卷書,惟有虞廷十六字;目空天下士,只讓尼山一個人。」為諸生十餘年,明亡,忽自以為淮府儀賓之後,追念明代,以發抒種族思想,著為書,誓不仕。郡守以隱逸薦之,乃削髮為僧,康熙辛酉卒。雍正時,以曾靜文字獄之牽涉,被戮尸,著述均毀。 先時,湖南人曾靜遣其徒張熙投書於川陝總督岳鍾琪,勸以同謀舉事。鍾琪以聞,詔刑部侍郎杭奕祿,副都統海蘭至湖南,會同巡撫王國楝,提曾靜質訊。靜投案,供稱:「因應試州城,得見留良評選時文,內有論夷夏之防及井曲封建等語,又與留良之徒嚴鴻逵,沈在寬等往來投契」等語。於是即將靜,熙提解來京,并命淅江總督李,查留良,鴻逵,在寬家藏書籍,所獲日記等書,并案內人犯,一併拏解赴部,命內閣九卿等先將靜研訊。世宗怒,以留良之罪,尚在靜之上,諭:「將留良及現在子孫嫡親弟兄子姪照何定例治罪之處,著九卿翰詹科道會議。各省督撫提督兩司,秉公各抒己見評覈,定議具奏。」旋將留良、鴻逵及留良之子葆中,皆剉尸梟示,子孫遣戍,婦女入官。在寬凌遲處死,而靜、熙則免罪釋放。 謝濟世以謗訕獲咎 謝濟世嘗為御史,以直言被譴,戍邊。雍正己酉七月,世宗諭內閣;「據順承郡王錫保以在軍前效力之謝濟世註釋《大學》毀謗程朱參奏前來,朕觀謝濟世所註之書,意不止毀謗程朱,乃用《大學》內『見賢而能舉』兩節,言人君用人之道,借以抒寫其怨望誹謗之私也。其註有『拒諫飾非必至拂人之性,驕泰甚矣』等語,觀此,則謝濟世之存心昭然可見。謝濟世於公正任事之田文鏡,則肆行誣參,於婪贓不法之黃振國,以及黨護鑽營之李紱、蔡珽、邵言綸、汪諴等,則甘聽其指使而為之報復,乃直顛倒是非,紊亂黑白,好惡拂人之性者矣。天理國法,所不能容,菑已及身,而猶不知省懼,何其謬妄至於此極!夫拒諫飾非之說,乃朕素所深戒,然必責難陳善,忠言讜論,而後可以謂之諫,若乃排擠傾陷之私言,奸險狡惡之邪論,豈可以直諫自居,而冀朕之聽受耶?試問謝濟世,數年以來,伊為國家敷陳者何事?為朕躬進諫者何言?朕所拒者何諫?所飾者何非?除處分謝濟世黨同伐異誣陷良臣之外,尚能指出一二事否乎?謝濟世以應得重罪之人從寬令其效力,乃仍懷怨望,恣意謗訕,甚為可惡。應作何治罪之處,著九卿翰詹科道秉公定議具奏。」 陸生枬以通鑑論被誅 陸生枬,廣西舉人,以軍功得官江蘇吳縣知縣,引見扣缺,乃留京,以主事用。著《通鑑論》十七篇,順承郡王錫保疏劾其言詞狂妄,非議朝政,著九卿科道秉公定擬。中有《論封建》、《兵制》、《立儲》等篇,指為大逆,即著於軍前正法。 裘璉以文字被逮 雍正時,有裘璉者,慈谿人,明平波伯兆錦之孫。父永明,諸生,散家財買敢死士從魯王於台州、紹興間,得授提督九門禁旅軍務同知左軍都督,順治丙戌,殉難於錢塘。時璉生三歲,少孤力學,天才卓絕,黃梨洲尤器重之,與姜宸英、鄭梁二人齊名。璉少即知名,崑山徐乾學奉命纂修《一統志》,訪士於梨洲,梨洲以璉薦,越十五日而成《三楚志》,人咸驚其工且速,遂與徐氏及高士奇諸人交。聖祖南巡,獻賦。命近侍記名。然年逾七十矣,始獲舉於鄉。聖祖見璉名,謂近侍曰:「裘璉中矣。」翌年,成進士,三甲第一,特賜傳臚,與二甲第一名同,異數也。旋改庶吉士,乞身歸。上幸熱河,欲璉扈從,問院長以璉何在,以具詞乞身對,帝曰:「伊固年逾七十矣。」遂允其請。 世宗性多疑,既即位,羅織諸王之賓客,雍正己酉,崑山三徐以事罷職,士奇並獲譴。是年冬,璉被逮入京,時年八十五矣,明年六月,卒於京師,時獄猶未解也。三徐與高之獲罪,或謂其黨於諸王之故,至於璉,相傳亦因三徐與高。或謂璉少時家居,曾作《擬張良招四皓書》,其辭曰:「戚夫人嬖生趙王,帝以母故,欲立其子,佯曰:『如意類我。』呂后恐,使建城侯澤劫留侯計,留侯為言四皓,命太子為書,卑詞厚禮以往。太子曰:『噫,吾為書,懼自伐以旌君過也。』於是以安車四乘,白璧十雙,繒帛累百,衣冠各一襲,為留侯書以招四皓曰:『上高先生名久矣知,先生之不可強致也,每與良等言,歎慕不少忘。今上春秋高,多病,戚夫人日夜抱趙王啼弄上前,而后太子累月不得見,則是驪姬復溺於晉,而褒姒復煽於周也,豈不殆哉!顧知君莫如臣,上非盡惑於愛也,非中於讒也,非忘天下以徇兒女也,心懦太子而慧趙王,以為能蒙吾業也。然則欲定太子,莫若翼太子;欲翼太子,莫若賢太子。賢之奈何?今上所心重而不能致者,獨有四先生耳,先生其何以為太子計?夫救人患之為仁,定社稷之為勳,扶綱常倫敘之為賢,成所敗安所危之為智。良試念之,良何有於先生?上與太子何與於先生?漢天下亦何與於先生?先生其何以自為計?深山之木,盤龍蛇,干雲霄,斷崖之石,怒風雨,室鬼神,將千百年,非不安且久也。棟梁不先,而明堂不急,則人勿寶貴之矣。先生一出而太子可安,天下可定,處士可重,願先生留意也。或告先生曰:上輕士嫚罵,故士多亡匿不出。夫上所嫚罵者,非士也,而先生何自視之淺乎?』四皓得書,笑曰:『吾固疑張良為之。』乃出,卒定太子安天下。傳曰:『不有君子,其何能國?』留侯四皓當之矣。」璉之書具載集中,當時頗多傳誦之者。或摭其詞以入告,謂此書乃諷聖祖易儲,為太子允礽作,而璉之禍作矣,然實誣也。 吟詩殺身 世宗嘗微服游於市,就一書肆翻閱書籍,時微風拂拂,吹書頁上下不已。一書生見狀,即高吟曰:「清風不識字,何必來翻書。」世宗以為譏諷也,旋下詔殺之。 岳鍾琪被冤 岳威信公鍾琪佩撫遠大將軍印,以奉旨入覲,命提督紀成斌權篆。會準夷入寇,擄馬駝萬餘,為總督查郎阿所發,遂褫岳爵,置紀於法。有老卒云,岳既入朝,紀以滿洲人強勁,以駝馬命副參領查廩領卒萬人驅牧。廩性懦葸,畏邊地寒,以偏裨五十人放牧,己率眾避寒山谷間,日置酒高會為樂。準夷入寇,偏裨報廩,廩笑曰:「鼠盜不久自散。」按兵不往。及馬駝被擄,廩聞信,棄軍去,過總兵曹勷壘,呼曹救之。曹卞急,率兵往,為賊所敗,單騎奔,賴提督蔣建率本標卒追之,轉戰七晝夜,敵始卻。廩見紀,皆委罪於曹,紀笑曰:「滿洲人之勇固如是耶!」收縛,將斬之。岳至,紀告以故,岳驚曰:「君今族矣,滿族為國舊人,吾儕豈可與抗以干其怒耶!」解廩縛,以善言諭之,委罪於曹,斬之以徇,而以捷聞。廩轉恨岳次骨,會查郎阿巡邊,其戚也,因控岳諸不法事,及紀掩敗為功狀。查郎阿據以入告,世宗大怒,斬紀於營,置岳詔獄,而廩竟得免。 麻城涂如松殺妻案 麻城汙如松娶楊氏,不相能,歸輒不返,如松嗛之而未發也。亡何,涂母病,楊又歸,如松復毆之,楊亡,不知所往。兩家訟於官,楊弟五榮疑如松殺之,偵於九口塘,有趙當兒者素狡獪,漫曰:「固聞之。」蓋戲五榮也。五榮駭,即拉當兒赴縣為證,而訴如松與所狎陳文等共殺妻,知縣湯應求訊無據,獄不能具。當兒父謂其兒故無賴妄言,請無隨坐。應求訪唆五榮者,生員楊同範,虎而冠也,乃請褫同範衿,緝楊氏。 先是,楊為王祖兒養媳,祖兒死,與其姪馮大姦,避如松毆,匿大家月餘。大母慮禍,欲告官,大懼,告五榮,五榮告同範,同範利其色曰:「我生員也,藏之,誰敢篡取者!」遂藏楊複壁中,而訟如松如故。逾年,鄉民黃某墐其僮河,灘淺,為犬爬噉,地保請應求往驗,會雨雷電以風,中途還。同範聞之大喜,循其衣衿笑曰:「此物可保。」與五榮謀,偽認楊氏,賄仵作李榮,使報女屍,榮不可。越二日,應求往,屍朽不可辨,殮而置褐焉。同範、五榮率其黨數十人鬨於場。 事聞之總督邁柱,委廣濟令高仁傑重驗。仁傑試用令也,覬覦應求缺,所用仵作薛某,又受同範金,竟報女屍肋有重傷。五榮等遂誣如松殺妻,應求受賄,刑書李獻宗舞文,仵作李榮妄報。柱信之,劾應求,專委仁傑鞫。仁傑掠如松等兩踝骨見,猶無辭,乃烙鐵索使跽,肉煙起,焦灼有聲,雖哀求不免,皆不勝其毒,皆誣服,榮死於杖下。然屍故男也,無髮,無腳指骨,無血裙袴。逼如松取呈,如松瞀亂,妄指認抵攔。初掘一塚,得朽木數十片,再掘,朽木無有,或長髯巨靴,不知是何男子。最後得屍,足弓鞋,官吏大喜,再視,髑髏有鬖鬖白髮,又驚棄之。麻城無主之墓,發露者以百數,每不得。又炙如松,如松母許氏,哀其子之求死不得也,乃翦己髮,摘去星星者,為一束,獻宗妻刓臂血,染一袴一裙,斧其亡兒棺,取腳指骨,湊聚諸色,自瘞河灘,而引役往掘之,果得矣。獄具,署黃州令蔣嘉年廉得其詐,不肯轉,召他縣仵作再驗,皆曰男也。仁傑大懼,詭詳屍骨被換,求再訊。俄而山水暴發,?屍衝沒,不復驗,柱竟以如松殺妻官吏受贓擬斬絞奏。麻城民咸知其冤,道路洶然,卒不得楊氏,事無由明。居亡何,同範之隣嫗早起,見榮血橫糊奔同範家,方驚疑,同範婢突至曰:「娘子未至期遽產,非嫗,莫助舉兒者。」嫗往,兒頸拗,胞不得下,須多人搯腰乃下。妻窘呼:「三姑救我。」楊氏闖然從壁間出,見嫗大悔,欲避而面已露,乃跪嫗前,戒勿洩。同範自外入,手十金納嫗袖,手搖不止。嫗出,語其子曰:「天乎,猶有鬼神,吾不可以不雪此冤矣。」即屬其子持金訴縣。縣令陳鼎,海寧孝廉也,久知此獄冤苦,不得間,聞即白巡撫吳應棻,吳命白總督。總督故邁柱,聞之以為大愚,色忿然,無所發怒,姑令拘楊氏。陳陰念,拘楊氏稍緩,或漏洩,必匿他處,且殺之滅口,獄仍不具也。乃為訪同範家畜娼,而身率快手直入,毀其壁,果得楊氏。麻城人數萬,懽呼隨之至公堂,召如松認妻。妻不意其夫狀焦爛如此,直前抱如松頸,大慟曰:「吾累汝,吾累汝。」堂下民皆雨泣。五榮、同範等叩頭乞命,無一言。時雍正乙卯七月二十四日也。應棻以狀奏,越十日,而原奏勾決之旨下,柱不得已,奏案有他故請緩決。同範揣知總督意護前,乃誘楊氏具狀,稱身本娼,非如松妻,且自伏窩娼罪。柱復據情奏,天子召柱、應棻二人俱內用,特簡戶部尚書史貽直濬湖廣,委兩省官會訊,一切皆如鼎議。乃復應求官,誅同範、五榮等。 吳墨謙為人釋訟 雍正時,松江有吳墨謙者,通曉律例,人倩其作呈牘,必先叩實情,理曲,即為和解之,若理直,雖上官不能抑也。 德清徐西灣未貴時,贅於王廷熑家,外姑劇愛之,割田千畝為奩贈。後女死失歡,靳而不予。西灣之父方虎方伯適乞休,年八十矣,自往索之,遂涉訟。奩目具載,且有細簿號數租額,守令均袒之。吳為作訴詞,極言婚姻夙好,翁婿相得,惟夫故家析,女已殀逝,不能給,亦不願給也。夫曰奩,則非翁之所得問,夫曰贈,則非訟之所能爭,親家翁具三達尊,斷不涎此,此必主計僕之狡獪耳。訴入,方虎廢然返。 某富室欲吞未賣絕之活產,而業重價輕,未及三十年,無可解說。乃覓一故紙,仿正找兩券,偽作一絕據,筆墨濃淡,均極相符,更倩人摹舊契圖印之。臨審呈驗,失業者無以辯也。吳從掌案索觀,反覆良久,密告曰:「偽也。」即為申訴,謂:「民家契券,既不可懸之於壁,又不可鋪之於几,則藏之篋,復慮其污且損也,則夾之書中,故疊侵焉,然蠹痕必重疊,斷無能東西穿穴之理。今此契折紋,與蛀穴參差,殊不可解,祈明府弔取藏券之器以對之,則情偽畢現矣。」富家無可呈,乃放贖。 徽州有質庫,地棍欲詐其貲,乃習其繆草,仿其戳記,依其款式,自造偽票,作珠一顆,曲五百金,計值十當五,須償千金。典主亦健者,取此月號簿呈送,棍乃轉訟其夥,謂主人豔珠,令夥沒入也。吳取票視之,笑而慰夥曰:「無恐,易剖耳。」具言:「各典店規,例以年長一小郎寫票,大典櫃夥四,次三,又次二,各授票百,以木扦貫而授之,否則落紙如飛,散同秋葉矣。請明府弔各典票驗之,可見此票無孔,非典中物也。」棍語塞,乃遁。 費孝廉陷費叟於獄 某縣村農費叟,足穀翁也,力田致富,居平恆以無貴家大族往來為恨。一日大雨,子婦滌蔬河濱,遇一小舫泊柳下,中一文士,逼處漏篷,衣履沾濕,二僕尤甚,詢之舟人,則城中孝廉費某也。婦以適與同姓,歸述之叟,叟即持雨具至舟迎,謂曰:「雨甚,貴人曷不暫過敝廬小住乎?」孝廉方飢餒交困,聞言,欣然登岸。入草堂,敘禮畢,詢知為同姓,甚喜,即與序雁行,講家人禮。叟立命治具為歡,攜手步檐下,指而語之曰:「予鄉居,亦頗無憂,此水田也,有若干,復有薑芋蔗田若干,魚池若干,茭灘若干。此外有桑原蔬圃若干,桑陰皆藥畦也。」又攜手入堂左,孝廉望之,有屋十餘間,曰:「此倉廩也,此牛羊豕舍也,其屋之左右,皆佃舍及僦居者也。」孝廉唯唯,心羡之。家人告酒具,乃邀入座,殽核豐潔,非田舍所有。叟握杯曰:「此醞五年矣,今特為貴人設也。」孝廉稱謝不置。既而酒酣,孝廉自道家世及交遊曰:「某官為年伯,某官為座師,今行取之某部某,則房師也。其他如某某,則中表也,城中現任官某某,皆與弟善,無不言聽計從。凡交於弟者,安有禍患相及哉!」叟聞言,默識於心。飯畢,雨止日斜,孝廉告別,叟留之宿,孝廉辭,悵悵而別。 明日,叟易華衣盛僕,刺舟入城訪孝廉,亦款留之。自此甚交契,凡叟之田土畜產所有,時有進納,秋成貢新,歲除獻臘。孝廉頗感之,恆思有所報効,而苦無事,竭思得計,乃謀於所善之捕役,令其囑盜陷之。未幾,果致叟於獄,叟子走孝廉所求援,孝廉泣曰:「汝父親是我厚,吾捐頭頸以救何吝?顧所犯甚重,非口舌可能爭,奈何?况今之當事皆利徒秋。」其子曰:「苟能出父,一聽叔教,無吝也。」孝廉遂言某官當賄若干,某胥某役及盜當若干,上下關通,非半萬不可。村農之財,皆在土地,苦無多鏹存篋,竭措不滿,遂集田房諸券,謀質於孝廉,孝廉皆假他人名以有其田土房屋,猶以文書上下,百端誅求,其子至羅雀掘鼠以應,家破而叟始釋,為時一年矣。 叟之在獄也,德孝廉不置,每自謂幸識此人,不然殆矣。及歸,核所費,則產已蕩盡,乃大慟,淚未乾而督交屋人至矣。痛定尋思,與盜不面,何仇而至是?遂割雞攜酒入獄以勞盜,叩所由,盜曰:「我害汝破產而反食我,君子也,吾何忍更隱乎。此無他,乃汝弟孝廉囑捕役為之耳。」叟聞始悟,亟趨孝廉所,累辭以他出。叟怒,歸讓子婦曰:「非若一言,禍不至是。」子婦曰:「以其姓偶同,故述於翁,不令納交於彼也。」翁慚,大罵之,婦憤,雉經而死。子痛婦之亡於非命也,亦縧頸焉。叟至是,見家破而嗣絕也,亦付一繯。 全謝山幾以皇雅篇獲咎 全祖望字紹衣,浙江鄞縣人,乾隆丙辰庶常,世稱謝山先生,著有《鮚埼亭集》。嘗作《皇雅篇》,篇中有「大討賊」,註曰:「志取北都也。」敘述世祖得天下之正,謂前古無有倫比,其辭曰:「天下喪亂將以啟聖人,謂予不信試觀諸甲申。明烈帝,非荒君,十七載,何憂勤,其奈生逢陽九辰,五十揆席多賊臣。馴令米脂賊,塗炭遍斯民,赤者眉,黃者巾,遂污神器遭鬼嗔。先皇赫斯怒,愍茲雷雲屯,曰咨爾叔父,為我討賊清乾坤。嗤賊狃累勝,豈識天兵如天神。望風不戰走,封狐十丈化遊魂,燕人望師如拯焚,一朝快復仇,壺漿夾道出九門。東來近天子,驚見冲齡未十春。累朝創業,未之或聞,負扆委裘,皇皇懋親。剪商已再世,一朝唾手志竟伸,奠九鼎,定八垠,非天私我,曰惟積功與累仁。」 有忌者摘其詩語,謂不忘有明,雖頌昭代開國之功,實稱揚思宗之德,有煽惑人民不忘故主之意。思嗔二字,暗指本朝,「為我討賊清乾坤」句,竟敢冠賊字於清字之上,尤為悖逆。「驚見冲齡未十春」,「累朝創業,未之或聞,負扆委裘」「一朝唾手」等句,亦多微辭。謝山因此幾獲譴,幸大學士某為之解釋始免。 范起鶚以家藏顧亭林文集被控 范起鶚,乾隆時之寶山人。以家中藏有顧亭林文集數種,被其從兄起鳳指為違礙禁書,呈控於江蘇巡撫楊魁,請派員往搜。 胡中藻以堅磨生詩被誅 湖南學政胡中藻著《堅磨生詩》中,多謗訕語,經人告發,乾隆乙亥三月十三日,大學士九卿翰林詹事料道等面奉上諭:「我朝撫有天下,於今百有餘年,列祖列宗深仁厚澤,漸洽區宇,薄海內外,共享昇平。凡為臣子,自乃祖乃父食毛踐土,宜其胥識尊親大義,乃尚有出身科目名列清華,而鬼域為心,於語言吟詠之間,肆悖逆詆訕怨望如胡中藻者,實非人類之所應有。其所刻詩題曰《堅磨生詩鈔》,堅磨出自《魯論》,孔子所稱磨湼,乃指佛肸而言,胡中藻以此自號,是誠何心?從前查嗣庭,汪景琪,呂留良等詩文日記,謗訕譸張,大逆不道,蒙皇考申明大義,嚴加懲創,以正倫紀而維世遁,數十年來,以為中外臣民咸知警惕。而不意尚有此等鴟張狺吠之胡中藻,即撿閱查嗣庭等舊案,其悖逆之詞,亦末有連篇累牘至於如此之甚者。如其集內所云『一世無日月』,又曰『又降一世夏秋冬』。三代而下,享國之久,無如漢,唐,宋,明,皆一再傳而多故,本朝定鼎以來,承平熙皞,蓋遠過之,乃曰又降一世,是尚有人心者乎?又曰『一把心腸論濁清』,加濁字於國號之上,是何肺腑?《至謁羅池廟》詩則曰『天非開清泰』,又曰『斯文欲被蠻』,滿洲俗稱漢人曰蠻子,漢人亦俗稱滿洲曰韃子,此不過如鄉籍而言,即孟子所謂東夷西夷是也。如以稱蠻為斯文之辱,則漢人之稱滿人曰韃孚者,亦將布罪乎?又曰『相見請看都盎背,誰知生色屬裘人』。此非謂旃裘之人如何?又曰『南斗送我南,北斗送我北,南北斗中間,不能一黍闊』;又曰『再泛瀟湘朝北海,細看來歷是如何』;又曰『雖然北風好,難用可如何』;又曰『致雲揭北斗,怒竅生南風』;又曰『暫歇南風競』兩兩以南北分提,重言反復,意合所指?其《語溪照景石》詩中,用周時穆天子車馬走不停及武皇為失傾城色兩典故,此與照景石有何關涉?特欲借題以寓其譏刺訕謗耳。至若『老佛如今無病病,朝門聞說不開開』之句,尤為奇誕。朕每日聽政,召見臣工,何乃有朝門不開語?又曰『人間豈是無中氣』,此是何等語乎?其《和初雪原韻》『白雪高難和,單辭贊莫加』,單辭出《尚書?呂刑》於詠雪何涉?《進呈南巡》詩則曰『三才生後生』,今曰天地人為三才,生於三才之後,是為何物,其指斥之意可勝誅乎?又曰『天所照臨皆日月,地無道里計西東。諸公五岳諸侯瀆,一百年來頫首同』。蓋謂岳瀆蒙羞頫首無奈而已,謗訕顯然。又曰『亦天之子亦萊衣』,兩亦字悖慢已極。又曰『不為遊觀縱盜驪』,八駿人所常用,必用盜驪,義何所取?又曰『一川水已快南巡』,下接云『周王淠被因時邁』,蓋暗用昭王南征故事,謂朕不之覺耳。又曰『如今亦是塗山會,玉帛相將十倍多』,亦是二字,與前兩亦字同意。其《頌蠲免》則曰『那是徧災今降雨,況如平日佛燃燈』。朕一聞災歉,立加賑卹,何乃謂佛燈之難覯耶?至如《孝賢皇后之喪》,乃有『並花已覺單無蒂』之語。孝賢皇后,係朕藩邸時皇考世宗憲皇帝第聘賢淑作配朕躬,正位中宮,母儀天下者一十三年,然朕亦曷嘗令有干預朝政,驕縱外客之事?此誠可對天下後世者。至大事之後,朕恩顧飾終,然一切禮儀,並無於會典之外有所增益。乃胡中藻與鄂昌往復酬詠,自謂殊似晉人,是已為王法所必誅,而其詩曰『其夫吾父屬,妻皆毋道之』,夫君父,人之通稱,君應冠於父上,曰父君尚不可,而不過謂其父之類而已,可乎?又曰『女君君一體』,焉得漠然為帝后也,而直訴曰其夫曰妻,喪心病狂,一至於此,是豈覆載所可容者乎!他如《自桂林調回京師》,則曰『得免吾冠是出頭』,伊由翰林薦擢京堂,督學陝西,復調廣西,屢司文柄,其調取回京,並非遷謫,乃以掛冠為出頭,有是理乎?又有曰『一世璞誰完,吾身甑恐破』,又曰『若能自主張,除是脫韁鎖』,又曰『一世眩如鳥在笯』,又曰『蝨官我曾慚』,又曰『天方省事應問我』,又曰『直道恐難行』,又曰『世事於今怕捉風』,無非怨悵之語。《述懷》詩又曰『瑣沙偷射蜮,饞食狼張箕』,《賢良祠》詩曰『青蠅投昊肯容辭』,試問此時於朕前進讒言者誰乎?伊在鄂爾泰門下,依草附木,而詩中乃有『記出西林第一門』之句,攀援門戶,恬不知恥。朕初見其進呈詩文,語多險僻,知其心術叵測,於命督學政時,曾訓以論文取士宜崇平正。今見其詩中即有『下眼訓平夷』之句,下眼並無典據,蓋以為垂照之義,亦可以為識力卑下,亦可巧用雙關云耳。至其所出試題內,考經義有『乾之爻不象龍說』,乾卦六爻皆取象於龍,故《彖傳》言時乘六龍以御天,如伊所言,豈爻不在六龍之內耶?乾為當今年號,龍與隆同音,其詆毀之意可見。又如『鳥獸不可與同羣』、『狗彘食人食』、『牝雞無晨』等題,若謂出題必欲避熟,經書不乏閒冷題目,乃必檢此等語句,意何所指?其種種悖逆,不可悉數。十餘年來,在廷諸臣所和韻及進呈詩冊,何止千萬首,其中字句之間,亦偶有不知檢點者,朕俱置而不論,從未嘗以語言文字責人。若胡中藻之詩,措詞用意,實非語言文字之罪可比。夫謗及朕躬猶可,謗及本朝,則叛逆耳。朕見此書已數年,意謂必有明於大義之人,待其參奏,而在廷諸臣及言官中,並無一人參奏,足見相習成風,牢不可破。朕更不得不申我國法,正爾囂風,效皇考之誅查嗣庭矣。且內廷侍從曾列卿貳之張泰開,重師門而罔顧大義,為之出資刊刻。至鄂昌身為滿洲世僕,歷任巡撫,見此悖逆之作,不但不知憤恨,且喪心與之唱和,引為同調,其罪實不容誅。此所關於世道人心者甚大,俾天下後世共知炯鑒。張泰開著革職交刑部,胡中藻、鄂昌已降旨拏解來京,俟到日,交大學士九卿翰林詹事科道公同逐節嚴審定擬具奏。欽此。」 甲寅,大學士九卿翰詹科道等奏稱:「胡中藻違天叛道,覆載不容,合依大逆,凌遲處死,該犯的屬男十六歲以上皆斬立決。張泰開明知該犯詩鈔悖逆,乃敢助貲刻板,出名作序,應照知情隱匿律斬立決。其與逆犯酬答之鄂昌,俟拏解到日另議。」諭令「大學士九卿翰詹科道等公同集訊,屢經面對,僉請處以極刑,自屬按律定擬。朕意肆市已足示眾,胡中藻免其凌遲,著即行處斬,為天下後世炯戒。胡中藻係鄂爾泰門生,文辭險怪,人所共知,而鄂爾泰獨加贊賞,以致肆無忌憚,悖慢譸張。且於其姪鄂昌敘門誼,論杯酒,則鄂爾泰從前標榜之私,適以釀成惡逆耳。胡中藻依附師門,甘為鷹犬,其詩中讒舌青蠅,據供實指張廷玉、張熙二人,可見其門戶之見牢不可破,即張廷玉之用人,亦未必以鄂爾泰、胡中藻輩為匪類也。鄂爾泰、張廷玉亦因遇皇考及朕之君,不能大有為耳,不然,何事不可為哉?大臣立朝,當以公忠體國為心,若各存意見,則依附之小人,遂至妄為揣摩,羣相附和,漸至判若水火,古來朋黨之弊,悉由於此,鄂爾泰為滿洲大臣,尤不應蹈此惡習。今伊姪鄂昌即援引世誼,親暱標榜,積習蔽錮,所關於世道人心者甚鉅,使鄂爾泰此時尚在,必將伊革職重治其罪,為大臣植黨者戒。鄂爾泰著撤出賢良祠,不准入祀,其配享太廟,係奉皇考遺詔遵行,與見在准張廷玉之配享相同,應仍照舊。張泰開本一庸懦無能之人,其出貲刊刻,由被勒索,而序文又俱係胡中藻自搆,張泰開著從寬免其治罪,即著釋放,仍在上書房行走,効力贖罪。胡中藻之母年已八十,其孫亦在幼穉,及伊弟胡中藩等,著從寬 免其緣坐。其胡中藻詩案內一應干涉之人,除鄂昌俟解京之日另行審結外,其餘俱著加恩,一概免其查究。至於李蘊芳身為縣令,乃以檢驗為苦,反覆嗟怨,甚屬狂悖,該撫見以貪婪題參革職,俟審擬到日,再降諭旨。餘依議。」 段昌緒以吳三桂檄文論斬 康熙癸丑,平西王吳三桂叛,傳檄遐邇。檄有流傳於河南夏邑者,乾隆時,司存成、司淑信昆仲得之,以示段昌緒,昌緒加評而圈點之。乙亥,高宗南巡,道夏邑,民人劉元德以縣令不職賑恤不周等情訴於行在。高宗以元德為鄉愚,必有指使,嚴訊之,以昌緒對。大怒,命有司派員捕之,因於昌緒臥室,起出三桂檄文,窮治之,乃斬昌緒,并置存成、淑信於重典。 彭家屏以明季野史論斬 高宗以段昌緒之評點吳三桂檄文也,而聯想及於彭家屏。家屏者,夏邑人,嘗開藩江右,以編纂族譜曰《大彭統記》至觸高宗之怒,謂「大彭」二字類似國號,指為狂悖,而革職家居者也。至是,又疑之,且以家屏曾奏汴撫圖南炳之諱災,遂並查抄其私宅,搜獲明季野史數種,於是家屏論大辟,并及其子。 齊周華以呂留良案牽涉而死 齊赤若,字周華,天台諸生,為息園侍郎猶子,與息園齊名,其後為道士。雍正辛亥,周華年三十五矣,以呂留良案遵詔陳情,被阻,遂赴都,逕呈刑部,又被阻,押交浙江學政。學政制於撫藩,始以言誘,繼以威脅,欲令中止。周華堅不允,遂下獄,枷杖禁錮,瀕死者數,而矢志不移。浙閩總督郝某巡台州,乃遣長子具訴,郝特疏具題,遂成欽案,部議遂以永遠監禁混結。郝題匾華頂曰:「仰之彌高。」聯云:「物外有人閒始見,山中可樂老方知。」遣總兵吳某詣獄,請周華書之,自此獄禁稍疏,乾隆改元始釋。此後益肆志山水,修道於武當山瓊台觀,前後八九年。一日,忽云機動欲行,適長子奉祖母命往迎,遂返。時息園罷官家居,周華往訪,有仇人洛東者,潛書「僧道不許濫入齊府」字,揭於息園之門,周華見之,廢然返,意謂息園故拒己也。作呈詞,列十罪狀,因巡撫熊某至台,往訴之。巡撫方與息園有隙,即據呈具奏。丁亥,廷議翻前案,削息園職,周華凌遲。周華嘗自謂為東方木星,木不斵不成器,故為呂案抗疏,甘就刀鋸鼎鑊而不辭。緹騎至門時,見其門懸一聯云:「惡劫難逃,早知不得其死;斯文未喪,庶幾無忝所生。」官中人見之,為之卻步。 蔡顯以詩句論斬 蔡顯,華亭舉人也,著有《閒漁閒閒錄》,以論祀鄉賢祠節孝一條,為郡紳所嫉,郡守鍾某亦惡之。乾隆丁亥,摘其所作詩有「風雨從所好,南北杳難分」句,又《題友袈裟小照》詩有「莫教行化烏腸國,風雨龍王行怒嗔」句,謂為隱約怨誹,情罪甚重,刑部擬以淩遲,改斬決。其門下士譴戍者聞人卓之倓、劉素菴朝棟等二十四人,並其妾朱氏。顯有子三人,長曰必昭,雋才也,年十七,亦與書賈吳秋漁同譴戍。 青浦胡吟鷗,名鳴玉,殫見洽聞,工詞賦。乾隆丙辰,與葉榮梓同舉博學宏詞科,十月,召試太和殿,不第。歸隱三十年矣。顯被仇家訐發,其序為胡作,因以被逮,時年八十有奇。邑宰褚啟宗力慰之,至省入獄,見蔡曰:「尊集序文刊名為胡某,察筆意,似出先生手。」蔡悟曰:「然。」褚曰:「如此,當不必累胡。」蔡頷之。褚即囑胡堅辭不承。及案獄,蔡矢口自認,胡遂得釋歸。是獄也,又有陸時三名珩者,僅十五齡,褚訊其年未及冠,詳請釋之。 吳紹詩欲興文字獄 乾隆戊子,江西巡撫吳紹詩奏稱:「李紱詩文集辭句憤激,李任渶、傅占衡集中亦多狂悖句,請將李紱等子孫革訊,查封家口房屋,並請將李茹、馮詠、馮謙、萬承倉、吳名岸、黃石麟查辦。」旋奉旨:「李紱所作詩文,其中誠有牢騷已甚之詞,但核之,多係標榜惡習,尚無訕謗實跡。即其與戴名世七夕同飲,原在名世未犯罪以前,且座中不止一人,無足深究。至李任渶之於呂留良,語多推許,不過為講學文字俗套。若傅占衡狂吠之語,殆染明末無知妄作之風,久經物故,如一一根究,事體未協,且恐無識之流,疑為文字獲咎,反得遂其詭激沽名之隱,甚無謂也。但此等謬語,刊刻成書,於世道人心,貽誤不小,著該撫將各項書本板片,查明銷燬。」 袁子才有折獄才 袁子才歷任溧水、沭陽、江寧知縣,有折獄才,終日坐堂皇,任吏民白事,有小訟獄,立判遣,無稽留者。多設耳目方略,集鄉保,詢盜賊及諸惡少姓名,出簿記相質證,使不能隱,則榜其姓名,許三年無犯湔雪之,奸民皆歛跡。方山谿洞外兩氓爭地,無契券,訟久莫能斷。袁視案牘山積,笑曰:「此左氏所云晉鄭之間有隙地,玉暢、頓邱是也,訟久則破家,吾當為若了之。」乃盡去舊牘,別給符驗,使各開墾升科。 某年五月十日,天大風,白日晦冥。江寧有韓氏者,被風吹至銅井村,村去城九十里,明日,村人送之歸。女已字李秀才子,李疑風不能吹人遠去,必有姦,因控之縣。袁曰:「古有風吹女子至六十里者,汝知之乎?」李不信,袁取元郝文忠公《陵川集》示之曰:「郝公一代名臣,寧作誆語?第當年風吹吳門女,竟嫁宰相,恐汝子無福耳。」秀才讀詩大喜,姻好如故。總督尹文端公繼善聞之,曰:「可謂宰官必用讀書人矣。」 江寧有戰艦繫纜江干,一日,有老兵方踞舵樓而遺矢,有舟揚帆來掠之,兵墮水死。諸兵盡出,斷帆繫舟,搒舟子無算,創甚垂斃,鳴之官。袁往驗,詰舟人曰:「汝挂帆行,何至遽觸他舟?」舟人固稱風急,實非人力所能主。袁曰:「汝言不足信,可仍駕舟張帆而下,令我審視之。」舟人如所命,乘風破浪,渺不知所之。蓋已諭役,密令其竟去也。諸兵大譁,袁曰:「此誤殺耳,律無抵法,埋葬銀由我出俸錢給之可矣。」 兩淮鹽引案 兩淮鹽引案為乾隆時三大案之一,蓋乾隆戊子,德州盧雅雨都轉見曾乞病在籍,以前在淮運司任提引事發,遂革職下獄死。是案因尤拔世任兩淮鹽政,風聞鹽商積弊居奇,索賄未遂,乃奏稱:「上年普福奏請預提戊子綱引,仍令各商每引繳銀三兩,以備公用,共繳貯運庫銀二十七萬八千有奇。普福任內所辦玉器古玩等項,共動支銀八萬五千餘兩,其餘見存十九萬餘兩,請交內府查收。」朝廷以此項銀兩歷任鹽政并未奏聞,私行支用,檢查戶部檔案,亦無造報派用文冊。且自乾隆乙丑提引後,二十年來,銀數已過千餘萬,顯有蒙混欺蝕情弊,密派江蘇巡撫彰寶會同尤拔世詳悉清查。旋據彰寶等查復歷年預行提引商人交納餘息銀兩,共有一千零九十餘萬兩,均未歸公。前任鹽政高恆任內查出收受商人所繳銀至十三萬之多,普福任內收受丁亥綱銀私行開銷者又八萬餘兩,其歷次代購物件借端開用者,尚未逐一查出。奉旨,褫淮商黃源德、徐尚志、黃履泰奉宸院卿銜,江廣運布政使銜,程謙德、汪啟源按察使銜,解現任運使趙之璧任,前運使盧見曾、鹽政高恆、普福並褫職,且下見曾於揚州獄以訊之。 大學士傅恆等復奏云:「兩淮商人疊荷恩賞卿銜,乃於歷年提引一案,將官帑視為己貲,除自行侵用銀六百二十餘萬兩外,或代購器物,結納餽送,或借名差務,浪費浮開,又冒侵銀至數百萬兩,於法於情,均屬難宥。今既敗露,又蒙格外天恩,免其治罪。所有查出各款銀數,自應盡數追繳,以清國帑。查歷年提引應行歸公銀共一千零九十二萬二千八百九十七兩六錢,內除奉旨撥解江寧協濟差案及解交內府抵換金銀牌錁,與一切奏明支用,并因公支取,例得開銷銀四十六萬一千七百六十九兩九錢二分五釐。又現貯在庫歸款銀二十六萬二百六十五兩六錢六分六釐,兩共銀七十二萬二千零三十五兩五錢六分一釐,應如該撫等所請,免其追繳外,所有各商節年領引未完納銀六百二十五萬三千五百八十四兩一錢六分六釐,又總商藉稱辛工膏火銀七十萬三千六百零二兩,又楚商濫支膏火銀二千兩,又總商代鹽政購辦器物浮開銀十六萬六百八十七兩,又各商借差支用銀一百四十八萬二千六百九十八兩八錢,及辦差浮開銀六十六萬七千九百七十六兩八錢。以上商人名下,共應完納銀九百二十七萬五百四十八兩七錢七分九釐,其各商代吉慶、高恆、普福購辦器物作價銀五十七萬六千七百九十二兩八錢二分一釐,又各商交付高恆僕人張文學、顧蓼懷經收各項銀二十萬七千八百八十七兩八錢五分二釐,各商代高恆辦檀梨器物銀八萬六千五百四十兩一錢四分四釐,均該商等有心結納,於中取利,亦應照該撫等所請高恆、普福名下無可追抵之款,著落該商名下賠完,通共計應追繳銀一千零十四萬一千七百六十九兩六錢。至普福自向運庫支用並無檔冊可查之丁亥綱銀四萬二千八百五十一兩四錢三分九釐,該撫既稱非各商經手,但正項欠缺,未便無著。如普福不能追繳,在通河眾商名下均攤賠補,亦如所請辦理。其盧見曾婪得商人代辦古玩銀一萬六千二百四十一兩,例應於見曾名下勒追。但查此項代辦古玩銀兩,亦係各商有心結納運使,濫行支用,如見曾家屬名下不能全完,仍應在各商名下分賠。再查十一年提引後歷任運司,如朱續焯、舒隆安、郭一裕、何煟、吳嗣爵、盧見曾、趙之璧,除見曾業已議定治罪外,其餘各員,既經該撫等訊無餽遺染指與各商結納情弊,除已故之朱續焯、舒隆安、郭一裕三員無庸置議外,其現任河南布政使何煟、江蘇淮徐道吳嗣爵不能詳請早定章程革除積弊,均屬不合,應將該二員照私罪降三級調用。已經解任之運使趙之璧,在任五年之久,目擊鹽政腐敗,庫內收貯銀兩,任聽普福提用,不能阻止,及護鹽政時,又不據實具奏,殊屬有心徇隱,應照溺職例革職。現任總督高晉前署鹽政四十餘日,前任總督尹繼善在任最久,且有統理鹽務之責,乃竟全無覺察,均難辭咎,應一併交部嚴加議處。」 是獄也,鹽政高恆、普福,運使盧見曾均伏法,刑部郎中王昶,內閣中書趙文哲、徐步雲以私自送信與見曾皆獲嚴譴,大學士文達公昀亦牽連責戍焉。王後官至侍郎。 葉佩棻解滄浪鄉志獄 乾隆中葉,湘中有高治清者,授徒鄉里,頗事著述。巡撫某聞之,以清為國號,而高乃以治清名,疑與曾靜、張熙有連,遂派員往捕,籍其家,得所者《滄浪鄉志》以獻。閱其書,頗有譏刺時政語,遂羅織傅會,竟以大逆奏。布政使葉佩棻獨疑之,詳閱其書,實無詆毀詞意,且中有「聖德涵濡,恩周薄海」諸頌揚語,第未抬頭耳,因黏籤以進。奏上,高宗諭:「書中並無謗訕謀逆之詞,其頌揚語漏未抬頭,自係鄉曲陋儒,不知著書體例之故,不得以是為罪。」於是高得釋。 澹歸徧行堂集案 乾隆乙未閏十月,高宗檢閱各省呈繳應燬書籍,中有僧澹歸所著《徧行堂集》,乃韶州府知府高綱為之製序,並為募貲刊行。詩文中多悖謬字句,自應銷燬。因諭及高綱身為漢軍,且為高其佩之子,世受國恩,乃見此等悖逆之書,恬不為怪,轉為製序募刻,使其人尚在,必當立寘重典。其書板自必尚在粵東,著李侍堯等即速查明此書版片及刊印之本,一併奏繳。 初,李方玉觀察璜官南韶連兵備道,偶以公事過丹霞寺。寺中有廚,封鎖甚固,璜詢所藏何物,僧曰:「自康熙至今,本寺更一住持,即加一封條,其中所藏何物,實未悉。」璜命啟視,僧不能阻。啟廚,得一冊,皆謗毀本朝語,則明臣金堡後曰澹歸和尚手筆也。璜長子大翰慫恿其父,謂方今書禁至嚴,舉發此事,可冀升擢。是夕,璜持冊旋至室中,逾丙夜不寐,竟惑於大翰之言,白督撫,遂入奏,即有焚寺磨骸之命,寺僧死者五百餘人。丁酉,璜入覲,卒於京師。大翰後由刑部員外郎擢知漢陽府,將抵任,忽覩一僧,衣紅袈裟入船,猝病,卒於麻城。自後李氏凡有英雋之才必早世,歿時必見和尚焉。 王錫侯以字貫被誅 乾隆丁酉十一月,新昌王瀧南呈首舉人王錫侯刪改《康熙字典》,另刻《字貫》,補字典之不足,本為當時諸儒所嫉。高宗閱其進呈之書,第一本序文凡例,將聖祖、世宗廟諱及御名字樣開列,實為大逆不法,命鎖押解京,交刑部審訊。錫侯及其子孫並處重刑,燬其板,且禁售賣,然其後流傳日本矣。至一併緣坐者,亦分起解京治罪,於是李友棠以題詩卷首革職,而大學士史貽直、尚書錢陳羣雖為王氏家譜及錫侯所撰他書作序,高宗念其已故,置不究,並謂此實不為已甚之折中辦法也。惟兩江總督高晉、江西巡撫海成、布政使周克開、按察使馮廷丞皆以失察革職,治罪有差。 錫侯,字韓伯,其書曰《字貫》者,意謂字猶散錢也,貫之以義耳。並依《康熙字典》分部,列其總字,注明在本書何類。凡天、地、人、物四類,下分四十部,體例略如《爾雅》。音義相同,即會於一,而每部則配以千字文。 徐述夔一柱樓詩案 東臺舉人徐述夔著有《一柱樓編年詩》,多詠明末時事,《正德杯》云:「大明天子重相見,且把壺兒擱半邊。」又有「明朝期振翮,一舉去清都」之句。乾隆戊戌,東臺令上其事,廷旨謂:「壺兒即胡兒,含誹謗意,借朝夕之朝作朝代之朝,且不言到清都而言去清都,顯有興明朝去本朝之意,餘語亦多悖逆,實為罪大惡極。」時述夔已卒,乃并其刊刻遺詩之子懷祖皆戮屍,其孫食田、食書及校對之徐首髮、沈成濯並江蘇藩司陶易之、改稿幕友陸炎均處斬,陶易及揚州守謝啟昆、東臺令涂耀龍均革職。而以沈德潛曾為述夔作傳,贊其品行文章,亦大怒,同褫其官爵銜諡,毀其祭葬碑文,撤其鄉賢祠牌位。 王爾揚文字之獄未成 乾隆戊戌四月,巴延三以舉人王爾揚所作《李範墓誌》於「考」字上擅用「皇」字為悖逆,押解至省,嚴審定擬奏聞。高宗謂:「此係迂儒用古,並非叛逆。皇考之字見於《禮經》,屈原《離騷》、歐陽修《瀧岡阡表》俱曾用之。在臣子尊君敬上之義,固應迴避,但迂腐無知,泥於用古,不得謂之叛逆。若本科會試中式,亦不過於榜上扣除,今既未中,下科仍可會試。」此事竟可無庸查辦。 韋玉振以刊刻行述杖徒 乾隆戊戌,江蘇巡撫楊魁奏贛榆縣生員韋玉振為其父刊刻行述,內有「於佃戶之貧者,赦不加息,并赦屢年積欠」之語,殊屬狂悖。經其叔韋昭告發,韋玉振應請照違制律杖一百,褫革衣頂。奉旨:「韋玉振於行述家譜內,妄用『赦』字、『世表』二字,雖此外尚無悖逆之跡,究屬僭妄,非僅違制可比。且該犯身列宮牆,自應稍知文義,乃於『赦』字『世表』字僭用不忌,自當治以僭妄之罪。今該撫僅照違制擬杖,未為允協,仍應照僭用例,杖一百,徒三年。」 偽皇孫案 乾隆庚子春,高宗南巡,回鑾時駐涿州,有僧率幼童接駕,云係履端王次子,以側福晉妬嫉,襁褓被逐,僧收養之至於成立。初,高宗第四子履端親王永瑊,出繼履恭王後,有側福晉王氏,為王所鍾愛,會他側室產次子,帝已命名,時王隨帝之灤陽,而次子以痘殤告,其邸人皆言為王氏所害,帝亦微聞之,故疑童近是。訊其嫡福晉伊爾根覺羅氏,則言其子殤時,余曾撫之以哭,非王氏所棄。帝乃召童入都,命軍機大臣會鞫。童貌端莊,坐軍機大臣榻上,端坐不起,呼和珅名曰:「來,汝乃皇祖近臣,不可使天家骨肉有所湮沒也。」諸大臣不敢置可否。保成時為軍機司員,乃近前批其頰曰:「汝何處村童,為人所紿,敢為此滅門計乎!」童惶懼,言係樹村人,劉姓,為僧所教,讞乃定。事聞,斬僧於市,戍童於伊犂。後又於其地冒稱皇孫,招搖愚民,為松文清公筠所斬。然聞其邸太監楊姓者云,履王次子痘時,實未嘗殤,王氏潛以他尸易之,而命王之弄童薩淩阿負之出邸,棄之於荒野,嫡福晉所撫哭者,非真也。 程明禋以壽文被斬 湖北孝感生員程明禋至河南桐柏縣教讀,十有餘年,乾隆辛丑,富人鄭友清壽誕,戚友劉用廣等浼程撰壽文,友清亦楚人,賈於豫致富。時值三月,文有「紹芳聲於湖北,創大業於河南」及「捧河中之劍,似為添籌」等句,友清疑有違礙,貼紅簽於上,明禋怒,其門人楊殿才、王國華、胡詰同俱不服,令友清之姪萬青詣明禋引咎,不從,毆萬青,傷右眼。殿才以友清非青衿,不應妄評,乃編俚語揭之街市,為明禋洩忿。友清即持幛首於桐柏教諭黃懷玉,懷玉稟學撫,豫撫富勒渾批飭南陽守提訊。因於明禋寓搜出久經飭禁之《留春新集》一都,又摘寫《後漢書?趙壹傳》內成語「文籍雖滿腹,不如一囊錢」詩句,密加圈點。又於程友曹文邠家,查出《文昌錄》一軸及符咒解省。 至是,撫藩臬即將明禋所作壽文狂悖之處,逐一指詰,明禋供:「上年二月,劉用廣言其友鄭友清原為湖北興國州人,移居河南桐柏,經商起家。三月初一日,為其生日,囑代撰文為壽。因友清自湖北至河南起家,故有『紹芳聲於湖北,創大業於河南』二句,原引《易經》『富有之謂大業』句也,至『捧河中之劍』二句,因係三月生日,故引用秦昭王上巳置酒事,以切時令。至《趙壹傳》詩句,乃庚子科鄉試不中,牢騷不平,偶讀《趙壹傳》觸起心事,隨手摘寫幾句,實無他意。」勒渾詰以「汝何以獨取《趙壹傳》兩句詩,且批『古今同慨』四字?今聖明在上,勤政愛民,臣民無不愛戴,何以混鈔不煖飽當今豐年之成語?」禋曰:「犯生教讀度日,被富人輕視憤懣,故圈出此二句,且應舉多次不中,因咎主司去取不當。又以運蹇,無由發跡,即使衣食充足也不樂,故寫鑽皮出毛羽,洗垢求瘢痕,不飽煖當今豐年等句。」曹文邠供《文昌錄》符咒,乃業師劉逢恕寄存多年。旋經勒渾奏請明禋照大逆律凌遲處死,弟明珠照律擬斬立決,妻子俱依律緣坐給功臣家為奴,殿才、國華、高同等褫革衣頂,杖八十,懷玉革職。 尹嘉銓以著書處絞 博野尹嘉銓,由舉人歷官至京卿,乾隆辛丑,以布政使休致。高宗南巡,嘉銓遣子賫奏請,為其父元孚侍郎會一請諡,並從祀孔廟。高宗震怒,派英廉、袁守侗二大臣檢查嘉銓所廿者各書中有悖謬處,諭云:「朋黨自古大患,皇考世宗御製是論,為世道人心計,明切訓示。乃尹嘉銓竟有『朋黨之說起,父師之教衰,君亦安能獨尊於上』之語,顛倒是非,顯悖聖諭。且大有『為帝者師』之句,儼然師傅自居。無論君臣大義,不應如此妄語,即以學問論,內外臣工各有公論,尹嘉銓堪為朕師傅否乎?昔韓愈云:『自度世無孔子,不當在弟子之列。」尹嘉銓將以朕為何如主也?又所著《名臣言行錄》,將本朝大臣如高士奇、高其位、蔣廷錫、鄂爾泰、張廷玉、史貽直悉行臚列,以本朝之人標榜當代人物,將來伊子孫恩怨,即由此起。又伊在山東藩司任內,面求賞戴花翎,敢於朕前自述對伊妻言,如不得賞,無顏相見等語,彼時伊毫不知恥,而朕深鄙其人,實自此始也。至其託言夢中神人告以係孟子後身,當傳孔子之道。又朕製《古稀說》,而伊乃自號古稀老人,且娶年逾五十之處女為妾,所行種種乖謬,正如少正卯言偽而辨、行僻而堅所必誅者。伊從前經朕保全,休致回籍,本可終其餘年,乃惡積貫盈,自行敗露,此實天道昭彰,可為天下盜竊虛名妄肆異議者戒!尹嘉銓著即處絞。」 然膠州逄福陔觀察則嘗告咸陽李孟符主政曰:「嘉銓雖奉嚴旨,旋蒙赦宥。蓋爰書已定之明日,高宗知某之與嘉銓契也,命其往獄宣詔,並齎賜御廚酒肴,陽為己所攜入,以與之餞別者。諭令酒罷毋遽就死,先以嘉銓所言,暨飲食與否,回奏俟後命。某遵旨往,有頃復奏,謂嘉銓謝恩就坐,顏色不亂,惟深自引咎,謂負聖恩。凡飲酒三杯,食火腿肥肉各一片。上微哂。俄召嘉銓至,先數其罪,後乃宣旨,赦令歸田。又問尚有何奏嘉銓,奏云:『蒙皇上天恩,至於此極,感激之忱,靡可言喻。惟年逾七十,精力衰頹,無以圖報,祇有及未死之前,日夕焚香叩天,祝皇上萬壽,國家昇平,雖至耄期,誓不敢一日間斷。』上大笑曰:『汝尚欲活至百年乎?』因揮之出。」 甘肅米捐案 乾隆辛丑,大學士阿文成公桂率師勦回,時李侍堯再起為陝甘總督,有旨飭二人查辦甘省藩庫收捐監穀事。文成覆奏,謂係王亶望在藩司時慫慂勒爾謹奏請開例,且一面奏立規條,一面即公然折色包捐,王得擁厚貲而去。高宗大怒,提爾謹訊之,並將亶望拏交刑部審訊,又令文成侍堯將歷任道府之冒銷勒賈分肥情形,逐一查明參奏。旋據奏稱:「按察使福寧供,開捐之始,即屬折色,并無交糧,王亶望將實收總交蘭州府存發,各州縣或多或少,均藩司主政。至折色銀兩,并未見補買歸倉,多放銀抵糧,盤查結報,皆係具文。又據知府宋開煌供,前因燉煌、玉門兩縣冊結,以未經盤查,詳請展限,王亶望不准,只得在省出結。又據福寧供,各屬報災分數,俱由藩司議定具奏,又補行取結,並未親往勘驗,放賑亦不監視。亶望若預知被災輕重,定發實收多少,其為侵浮銷蝕,毫無疑義。再亶望於每名監生公費四兩外,又加雜費一兩,王廷贊復任,又加一兩。至此事總不過首府首縣數人經手,請將蘭州府知府蔣全迪、前任皋蘭知縣捐升刑部員外郎程棟革職提訊,並王亶望任內捏報之歷任道府王廷贊、秦雄飛、福寧等現任官二十一員革職拏辦。又丁憂事故之潘時選等一十三員,由吏刑二部查明,一併革職解訊。」 有旨:「蔣全迪、程棟先拏解蘭州,王廷贊解交行在,俟王亶望等解到,再行會審。其曾任道府縣者,一體拏解嚴究。王廷贊供出饋送王亶望銀兩之武威縣知縣朱家慶、固原州知州郭昌泰、涇縣知縣邱大英、西寧縣知縣詹耀琳,分別提取訊供,行在大學士九卿會訊,按律定擬。請將爾謹、亶望、廷贊即行正法,其侵銀三萬以上之程棟、陸瑋、那禮善、楊德言、鄭陳善、蔣重熹、宋學淳、李元椿、王臣、許山斗、詹耀琳、陳鴻文、黎珠、伍葆光、舒攀桂、邱大英、陳澍、伯衡、孟衍泗、萬人鳳等二十犯,其侵銀不及二萬而任內有建倉侵款之徐任英、陳韶二犯,改為斬監候,入於本年勾到情實官犯內辦理。著派刑部侍郎阿揚阿馳驛前往甘省,會同該督李侍堯傳旨曉諭,提視行刑。其侵銀一萬兩以上之閔鵷元、林昂霽、舒玉龍、王萬年、杜畊書、楊有澳、李本楠、彭永和、謝恆、周兆熊、福明等十一犯,侵銀九千至一千兩以上之韋瑗、尤永清、萬邦英、丁愈、趙元德、顧汝恆、宋樹穀、黃道矩、蒲蘭馨、章汝楠、侯新、董熙、沈泰、墨爾、賡額、善達、華廷颺、賈若林、龐橒、覺羅承志、李弼、申寧吉、謝廷庸、葉觀海、麻宸、張毓林等二十六犯,俱依議斬監候。又冒振不及一萬而任內有建倉侵欺銀兩之錢成均、王旭、陳金宣、宋開煌等四犯,從寬免入本年秋審,仍牢固監禁。」 壬寅,高宗以蘭州逆回蘇四十三倡亂,時謝桓、宋開煌、萬邦英、董熙、黃道矩著有微勞,免死,發往黑龍江充當苦差,遇赦不准援釋,所生親子,亦不准應考出仕。並飭查通案,有無類似謝桓等情,曾經文成上疏聲敘出力者,許自行陳訴。又經侍堯復奏,將舒玉龍等二十四犯,照謝桓等一體免死發遣。 方國泰以藏匿祖詩被杖徒 乾隆壬寅五月,安徽巡撫譚尚忠具奏歙縣生員方國泰藏匿伊祖方芬《濤浣亭》悖逆詩集一案,奉上諭:「譚尚忠奏,已故歙縣貢生方芬所著《濤浣亭》逆詩,伊孫方國泰藏匿不報,請將方芬刨坟僇尸,方國泰照大逆知情隱諱,擬斬立決等因,已批該部議奏。據稱,方芬詩集內,『征衣淚積燕雲恨,林泉不共馬蹄新』;又『亂剩有身隨俗隱,問誰壯志足澄清』;又『蒹葭欲白露華清,夢裏哀鴻聽轉明』等句,雖隱約其詞,有厭清思明之意,固屬狂妄,但不過書生遭遇兵火,流離轉徙,為不平之鳴,并未公然毀謗本朝也。方芬老於貢生,貧無聊賴,鬱不得志,借詩牢騷則有之,況其人已死,朕不為已甚,若如此即坐以大逆之罪,則杜甫集中窮愁之語最多,即孟浩然亦有『不才明主棄』之句,亦概得謂之大逆乎?從前查辦河南祝萬青家祠匾對及湖南高治清所刻《滄浪鄉志》,吹求字句,辦理太過,屢經降旨通諭各督撫,勿得拘文牽義,有意苛求,豈譚尚忠尚未之聞乎?此案著交刑部核議具奏,如方芬集內或另有不法之句,不止如摺內所云,該撫未經摘出,抑有不敢陳奏之語,並著該部查明,再行請旨核辦。」 旋經刑部遵旨奏稱:「方芬係本朝歲貢生,生於明天啟年間,歿於康熙二十九年,著有《易經補義》一部,《濤浣亭詩集》一本,又伊七世祖方有度著有《陛辭疏草》一本。方國泰於學臣考試時,將《陛辭疏草》《易經補義》二書呈出,以為一家孝友,請匾獎勵。當經飭縣查出,方芬《濤浣亭詩》內有『征衣淚積』等句,語意狂妄。訊之方國泰,據云,《濤浣亭》係伊五世祖方芬所著,不知何刊刻,存留在家,只此一本。詩內悖謬之處,因是祖上所著,相隔百有餘年,實不能指出作詩本意。至所著『避寇』諸句,幼時曾經祖父言及,康熙初年,閩寇來攻徽州府城,一家逃避,官兵平復,始得回家,這避寇,想必指閩寇等語。臣查前奉諭旨,凡收藏違礙悖逆之書者,俱令及早繳出,仍免治罪。前撫臣業已宣布,該犯讀書識字,既將伊祖上所著之《陛辭疏草》、《易經補義》呈求請獎,而於《濤浣亭詩集》獨不呈出,其為有心存匿,已可概見,科以應得之罪,夫復何辭?惟如該撫所請,將方芬刨墳僇尸,方國泰斬決,辦理殊失持平。查律載,收存違禁之書者杖一百,又大逆知情不首者杖一百,流三千里。此案除方芬久經物故聖恩不加重罪外,方國泰應照律量減一等,杖一百,徒三年。至該撫奏稱詩集板片,恐各屬搜羅不盡,現在通飭實力查繳,並移咨各省,一體詳查焚毀等語,應如該撫所奏辦理。」 莊容可以丁文彬書獲咎 番禺莊容可中丞有恭嘗為學使,一日出行,有丁文彬者獻書於道左,莊諗其夙有心疾也,置不問。及擢巡撫,則事隔五年矣,而丁之書為人所劾。高宗大怒,下嚴旨於莊,責令呈進備觀覽。莊復奏,以尋覓不見為言。高宗諭曰:「丁文彬指斥本朝,妄肆詆訕,莊有恭之意,蓋恐進呈此書,則罪戾顯然,故藉詞尋覓不見,以避重就輕。夫大逆不道之詞,豈有曾經寓目致令迷失之理?必係聞信查出,私為銷毀耳。莊有恭受朕深恩,不應狡詐為鬼蜮伎倆至是也。其罪不在巡撫而在學政,且欲保全學政俸祿養廉耳。著照伊學政任內所得俸祿養廉數目,加罰十倍。」 浙江州縣倉庫虧空案 乾隆丙午,高宗以浙江州縣倉庫虧空,特派阿文成公與姜晟、曹文埴、伊齡阿先後馳往查辦,伊齡阿遂留浙為巡撫。時諸城竇東皋侍郎光鼐督學浙江,高宗密敕將倉庫事據實陳奏。竇乃嚴劾平陽知縣黃梅借彌補倉庫為名,科斂肥橐,贓款纍纍,溫旨褒其不避嫌怨。而文成等查覆,則謂無其事,竇具疏抗辯,並親赴平陽訪查。伊齡阿劾其在明倫堂招集生監,詢以黃梅劣蹟,答以不知,則咆哮恐嚇,勒寫親供,奉旨褫職。伊齡阿又劾其平陽城隍廟多備刑具,傳集書役,追究黃梅款蹟,生監平民,一概命坐,千百為羣。及回省時,攜帶多人,晝夜兼行,致水手墮河淹殞,並有「不欲作官,不要性命」之言。奉旨,將竇拏交刑部治罪。竇抵杭,伊已密遣人守其衙署,忽有歸安諸生王以銜、王以鋙,以門生投刺來謁,入內,即脫留棉襖一件,稱報老師識拔之恩。拆視之,則皆黃梅按畝勒捐之田單、印票、圖書、收帖,計二千餘張,密為收存者也。 竇得之大喜,遂奏稱黃梅以彌補虧空為名,按畝捐錢,戶給官印田單一張,在任八年,侵贓二十餘萬,因將田單、印票、圖書、收帖各檢一紙呈遞。甫出奏,而伊派員來押解矣。高宗謂:「凡事可偽,而官印與私記不可偽,且斷不能造至二千餘張之多,況字帖俱有業戶花名排號,確鑿可據。」因命文成中道回浙,且免竇拏問,同往審訊。文成旋奏黃梅勒借民錢侵用田單公費是實。奉旨伊齡阿與前撫福崧皆嚴議革職,阿等亦皆議處。竇回京,署理光祿寺卿。 松滋王五子案 華亭李深源嘗令松滋,有幼孩王五子死於野失耳環衣服一案,李赴尸場相驗,歸時天寒雨雪,改裝易服,率幹役私出行。至卜肆中,卜者將闔戶,役詭稱遠鄉人,偕外省友來看驗尸,天晚腹飢求食,願出金,卜者欣然為炊黍。因問以近日問卜者多否,卜曰:「少。惟今晨有本處十六七歲童子曰鮮旺兒者來測字,隨手檢出鴞之鴞字,遂戲之曰有梟首之象。」李問其人何若,卜者曰:「其人曾在王某家為義子,因無狀被逐。」問所居,曰:「相距不遠。」李辭卜者,率役往覓。至其處,令役突呼鮮旺兒名,其人即於草叢中跳出,驚問為誰。答曰:「我為汝舊隣,隔數年,何即不識耶?今欲往某村,路不熟,倩汝偕往,以錢為謝。」鮮旺兒初猶以路遠天晚辭,及出金示之,始諾。旋語之曰:「汝隨身物可攜行,失之非我事。」鮮旺兒遂於草中拾取一小袋同行。將近傳舍,李令役伴先入,更派數役,帶至案下,拆閱袋底,得質票,即命取贖,乃耳環衣服也。令尸親認之,尸親一見,即號咷,贓已確鑿,而犯供堅不吐實。又其體頗瘦弱,難以刑求,李反覆開導,乘其飢渴,以飲食誘之,始供認不諱,遂論罪如律。 張問陶訊盜 張問陶以翰林出守萊州,恃才傲上。謁新撫長白某,撫謂其無禮,心甚嗛之,語方伯曰:「張守,書生耳,太守為一郡表率,能勝任耶?」方伯曰:「張守雖書生,尚不誤民事。」會有劇盜桀驁狙詐,屢翻屢斷,承訊官皆莫可如何。撫又謂方伯曰:「君謂張守不誤民事,渠如能定讞,當令赴任,否則將登白簡也。」方伯商諸廉訪,延張至臬署訊盜,僉問:「其幾日可結?」曰:「三日足矣。」又問:「需用何刑?」曰:「刑具用時再議,最要者,金華極精乾脯一大盤,紹興佳釀一大甕,聊助談鋒,斷不可少。」翌辰,張至臬署廳事,箕坐炕上,几置金華極精乾脯一大盤,階置紹興佳釀一大甕,一僮扇爐暖酒,一僮執壺侍側,一書吏在旁錄供。呼恣跽於前,左手把杯,右手翻閱案牘而問之曰:「汝郯城人耶?」盜曰:「然。」「汝年幾何矣?」曰:「三十有七矣。」「汝居鄉乎,城乎?」曰:「居城。」「汝有父母乎?」曰:「小人不幸,父母俱亡矣。」「汝有兄弟乎?」曰:「兄弟三人,小人其長也。」「汝有妻子乎?」曰:「小人有二子,長年十八,能獵獸矣,幼年十三,尚未能獵獸也。」「汝家何業也?」曰:「無所事事也。」時方伯、廉訪皆在屏後竊聽,以張素工言語,必能摘奸發覆,不意所問皆瑣事,恐不能結,深以為慮。越日,張又至臬署,問盜曰:「汝郯城人耶?」盜對曰:「然。」「汝年幾何矣?」曰:「小人今年三十有九,明年且四十矣。」「汝居鄉乎,居城乎?」曰:「居鄉。」「汝有父母乎?」曰:「父早亡,母已下堂矣。」「汝有兄弟乎?」曰:「兄弟三人,小人其次也。」「汝有妻子乎?」曰:「小人有一子一女,皆孩提也。」「汝家何業也?」曰:「薄田數畝,務農為業也。」至第三日,張至臬署,方伯與廉訪問曰:「君言三日了結,今三日矣,果能了結耶?」張笑曰:「今日下午當可了結,請無慮。」因傳諭預備刑具,聽候結案。乃至客廳,仍箕坐炕上,以乾脯下酒,呼盜跽於膝前,問曰:「汝郯城人耶?」盜曰:「然。」「汝年幾何矣?」曰:「去年四十,今又添一歲矣。」「汝居鄉乎,古城乎?」曰:「時而居城,時而居鄉也。」「汝有父母乎?」曰:「小人有母,年逾七十矣。」「汝有兄弟乎?」曰:「小人有兩兄,皆亡矣。」「汝有妻子乎?」曰:「小人有子,呱呱在抱也。」「汝家何業也?」曰:「無田可耕,漁而或樵也。」日晡,命僮取巨觥來,連滿飲三巨觥,命將酒脯撤去,傳集皂隸,備刑具聽用。乃正色危坐而語盜曰:「我觀案牘,前承訊各官所讞,一一屬實,汝何屢斷屢翻也?人謂汝桀驁狙詐,實不謬。我與汝絮語三日,皆家常瑣事,三日所答,前後迥不相符,瑣事尚如此反覆,況正案耶?汝果從直吐實,尚不愧為好漢,如再敢飾言強辯,我即將三日所答瑣事,以證汝之反覆,雖嚴刑處死,亦不為過,汝須自忖,毋自討苦喫也。」盜猶欲強辯,張叱左右施嚴刑,斃命勿論。盜急叩頭乞命,願吐實,誓不再翻。張大喜,立命畫供,案遂結。問陶,字船山。 莊繩祖破疑案 乾隆時,莊繩祖為交城知縣,一少女殺於野,莊集村人履勘。某某二人者,視速而脣動,莊疑之。密召女父母,問:「識此二人否?」曰:「是日黎明殮尸時,實見二人踞於高阜。」莊曰:「地甚僻,時又絕早,不宜有人至,必殺人者內怯,於此偵探耳。」命擒而嚴詰之,果二人欲行強暴,女不受污而被戕也。 燕某縊其妻及其弟婦,誣鄰人威偪致死。莊驗之,則二婦共縊一索,足離土床二尺許,旁置一矮木几,莊卒然問曰:「几非本在此者乎?然則二婦之死,汝為之耳,何誣鄰為!」燕堅不承,曰:「此易知耳,果自縊,必有承其足者,非偪之使縊,抽几而何!」燕辭塞。蓋二婦皆不謹,燕故偪其死,適與鄰有隙,遂誣之也。 李賡芸自縊案 乾隆朝,嘉定李賡芸官福建汀漳龍道,時龍溪縣有械鬬事,令黃某,懦不能治。有候補縣朱履中者,內狡外質,李不知也。請於上官,以朱往,朱蒞任數月,亦不辦。李擢藩司,以朱無能,左遷其官。朱嘗虧鹽課五千金,漳州守畢所譡曾納朱賄,李之僕曾以修船乏款,私貸朱資。至是,朱憤無所洩,揭於兩院,謂虧帑由道府婪索。總督汪志伊修舊怨,乃解李任,授意福州守涂以輈,使嚴詰之。促對簿,李憤,自縊死,士民呼號於門。事上聞,令侍郎熙昌王引之出按,抵朱法,督撫均譴斥有差。 閩中虧空案 乾隆末,閩中虧空案發,州縣伏法者二十餘人,藩司以驚怖死。臬司以冤殺七命為人舉發,時甫擢陝藩,已起行,復奉部文,追回正法,道府俱褫職。總督伍拉納、巡撫浦霖並逮問入京。高宗震怒,廷訊日,施大刑。越日,即抽赴市曹,時伍兩目耿耿,猶能左右視,浦右腿已夾斷,橫臥車中,奄奄一息矣。當日總理清查局者,為田方伯鳳儀,天性峻刻,勾稽出入,皆就現虧為斷。又以迫促了事,其中應劃應抵者,皆未及詳慎分清。既撤局,總計庫款,乃浮出數十萬金。又有古田令塔倫岱者,以滿洲孝廉起家,虧項皆有款可抵,不及查出,遂擬絞決,而死者不復生矣。 此案實發自福州將軍魁倫。時閩省吏治極敝,倉庫皆空,魁倫鎮閩日久,知其詳,而幕友林樾亭之章奏,敷陳又至詳盡。奏入,大動上聽,立授魁以閩督,使窮治其事,遂成大獄。未幾,魁授川督,以教匪偷渡嘉陵江失機伏法。時林甫選四川彭縣,調江津,旋被檄委辦藏務,卒於西陲邊外。 山東姦殺案 乾隆時,山東某縣鄉民某家尚溫飽,有一子,娶婦貌頗佳,逾半年歸寧。既匝月,子控衞往迎,距婦家可二十餘里,半途經古墓下,樹木重蔽,相傳有妖。婦入榛莽溲焉,夫控衞以待。少頃婦出,所著袴本綠色,忽易為藍,心疑一時目眩,未之詰,察其神情瞀惘,亦異平時。抵家,乘間語父,父曰:「安得有此!」並置不問。翁嫗故與子對房居,晚飯畢,以子婦初遠歸,促令早息。夜半,翁嫗見子舍尚有燈光,竊意何事復起,旋聞有聲似鳥鼓翼,繼而噭然如怪鴟怒號,破窗飛出。急起視,則窗開,子已破腹死於床,婦失所在矣,箱篋床帳,並皆完好,惟少一護褥布單。官往驗之,絕無端緒,於是鬨傳某村婦為妖攝去矣。閱數年,有某令新蒞任,細閱案卷,唶曰:「此姦殺也。妖攝人,能死其夫,即殺矣,豈能持刀割腹?且攝布單胡為?」遂拘兩造重鞫之,問:「有村民無故外出久不歸者否?」婦父言:「有某村某戚出已數年。」問:「在案前乎?」云:「約畧同時。」令曰:「盜在此矣。」乃拘戚之父母,詳問平日出游何處最熟,遣役隨往蹤跡之。至清江浦,見一婦當壚,酷似女,須臾夫至,果某戚也。拘解歸訊,則婦素與戚姦,道出塚間,借作疑陣,為劫殺遠竄之計。是夕,先啟戶出婦,而己作破窗飛逝狀以示怪異,布單血污,不類妖噬,故捲之而去也。 段起玲以由衷言褫貢生 段松廬名起玲,乾隆時之新化歲貢也。剛介狷狹,其學以堅苦樸實為主,躬耕授徒以養母,非其力不食,非其人不交。著《由衷言》內外篇,自道所得,亦心齋、二曲、剛主諸人之流也。嘗於眾中面訐人過,為怨家所忌,陰結其徒,挾所著內外篇,以誹謗上告。時書禁甚嚴,幾蹈文網。當事有知之者,按其書,實無狂悖語,乃坐其徒以誣告罪,然松廬之貢生亦被褫。 汪龍莊折獄 蕭山汪龍莊大令輝祖,由名幕而為循吏,所著《學治臆說》、《佐治藥言》,風行海內。有無錫縣民浦四童養妻王氏與四叔經私事發,依服制,當擬軍,汪以凡上。常州守引服制駁,汪議曰:「服制由夫而推,王氏童養未婚,夫婦之名未定,不能旁推夫叔也。」臬司以王氏呼浦四之父為翁,翁之弟是為叔翁,又駁。汪曰:「翁者,對婦之稱,王氏尚未成婦,則浦四之父,亦未為翁,其呼以翁者,沿鄉例分尊年長之通稱,乃翁媼之翁,非翁姑之翁也。」撫軍因王氏為四妻,而童養於浦,如以凡論,則於四無所聯屬。議曰:「童養之妻,虛名也,王習呼四為兄,四呼王為妹,稱以兄妹,則不得科以夫婦,四不得為夫,則四叔不得為叔翁。」撫軍以名分有關,又駁。議曰:「禮,未廟見之婦而死,歸葬於女氏之黨,以未成婦也。今王未廟見,婦尚未成,且記曰:『附從輕』。言附人之罪,以輕為比,書云:『罪疑惟輕』。婦而童養,疑於近婦。如以王已入浦門,與凡有間,比凡稍重則可,科以服制,與從輕之義未符。況設有重於姦者,亦與成婚等論,則出入大矣。請從重枷號三個月,王歸母族,而令經為四別娶,似非輕縱。」議上,韙之,遂得批允。 國泰以交通和珅伏法 乾隆時,昆明錢南園通副澧嘗奉命察出東巡撫國泰貪穢狀,微服止良鄉,見有豪僕過,跡之,則大學士和珅使通書國泰者也。未幾僕還,叱止之,搜得私書,中多隱語,立奏之,國泰卒伏法。 阿睦爾撒納子永錮於獄 阿睦爾撒納叛,妻子為舒文襄公所擒,其少子某時甫周晬,高宗憐之,命貸其生,但永錮於獄。年四十餘,尚在囹圄,嘉慶甲子乙丑始卒,獄中皆推為祭酒。 嘉慶戊午湖南科場案 嘉慶戊午湖南鄉試,有富家子傅進賢賄藩胥,割卷面以黏他卷,時粗擬名次,久之,所黏卷竟中解元。先是,湘陰彭莪為制蓺有名,羅典主講嶽麓書院,雅愛重之,闈後呈所作,羅決為必售,而榜揭無名,方甚惋歎。及見墨卷,彭作具在,而名則非,大駭,告湘撫,窮治之,盡得吏姦利狀。傅懼,願為彭援例捐道員,更與萬金及美田宅,戚友關說百端,彭意頗動,羅持不可,獄遂具,胥與傅皆論斬。 和珅獄事 嘉慶己未,仁宗賜和珅死,其供詞以奏摺楷書之,李孟符主政曾見四紙於京師,非全案,且與世傳籍沒之清單不同,蓋尚未吐實之初供也。而珅之獄事,亦可藉見一班矣。 一紙係奉旨詰問事件,凡兩條,一問和珅:「現在查抄你家產,所蓋楠木房屋,僭侈踰制,並有多寶閣及隔段樣式,皆仿照寧壽宮安設。如此僭妄不法,是何居心?」一問和珅:「昨將抄出你所藏珠寶進呈,珍珠手串有二百餘串之多,大內所貯珠串,尚祇六十餘串,你家轉多至兩三倍,並有大珠一顆,較之御用冠頂蒼龍教子大珠更大。又真寶石頂十餘個,並非你應戴之物,何以收貯如許之多?而整塊大寶石,尤不計其數,且有極大為內府所無者,豈不是你貪黷證據麼?」 一紙係和珅供詞,凡三條:「奴才城內,原不該有楠木房子,多寶閣及隔段式樣,是奴才打發太監胡什圖到寧壽宮看的式樣,仿照蓋造的,至楠木,都是奴才自己買的。玻璃柱子內陳設,都是有的,總是奴才糊塗該死。又珍珠手串,有福康安、海蘭察、李侍堯給的,珠帽頂一個,也是海蘭察給的。此外珍珠手串,原有二百餘串之多,其饋送之人,一時記不清楚。寶石頂子,奴才將小些的,給了豐紳殷德幾個,【豐紳殷德為和珅子,即尚和孝公主者。】其大些的,有福康安給的。至大珠頂,是奴才用四千餘兩銀子給佛寧額爾登布代買的,亦有福康安、海蘭察給的。鑲珠帶頭,是穆騰額給的,藍寶石帶頭,係富綱給的。又家中銀子,有吏部郎中和精額於奴才女人死時送過五百兩,此外寅著、伊齡阿都送過,不記數目。其餘送銀的人甚多,自數百兩至千餘兩不等,實在一時不能記憶。再肅親王永錫襲爵時,彼時縕住原有承重孫,永錫係縕住之姪,恐不能襲王,曾給過奴才前門外鋪面房兩所。彼時外間不平之人,紛紛議論,此事奴才也知道。以上俱是有的。」 又一紙亦係供詞,而問詞已失之,凡十四條:「大行太上皇帝龍馭賓天,安置壽皇殿,是奴才年輕不懂事,未能想到從前聖祖升遐時,壽皇殿未曾供奉御容。現在殿內己供御容,自然不應在此安置,這是奴才糊塗該死。又六十年九月初二日,太上皇帝冊封皇太子的時節,奴才先遞如意,洩漏旨意,亦是有的。又太上皇帝病重時,奴才將宮中秘事,向外廷人員敘說,談笑自若,也是有的。又太上皇帝所批諭旨,奴才因字跡不甚認識,將摺尾裁下,另擬進呈,也是有的。又因出宮女子,愛喜貌美,納取作妾,也是有的。又去年正月十四日,太上皇帝召見時,奴才因一時急迫,騎馬進左門至壽山口,誠如聖諭,無父無君,莫此為甚,奴才罪該萬死。又奴才家資金銀房產,現奉查抄,可以查得來的,至銀子約有數十萬,一時記不清數目,實無千兩一錠的元寶,亦無筆一枝墨一匣的暗號。又蒙古王公,原奉諭旨,是未出痘的,不叫來京。奴才無論已未出痘,都不叫來,未能仰體皇上聖意。太上皇帝六十年來,撫綏外藩,深仁厚澤,外藩蒙古原該來的,總是奴才糊塗該死。又因骽痛,有時坐了椅轎,擡入大內,是有的。又坐了大轎,擡入神武門,也是有的。又軍報到時,遲延不即呈遞,也是有的。又蘇淩阿年逾八旬,兩耳重聽,數年之間,由倉場侍郎用至大學士兼理刑部尚書。伊係和琳【珅弟也。】兒女姻親,這是奴才糊塗。又鐵保是阿桂保的,不與奴才相干,至伊犂將軍保寧升授協辦大學士時,奴才因係邊疆重地,是以奏明不叫來京。朱珪前在兩廣總督任內,因魁倫參奏洋盜案內奉旨降調,奴才實不敢阻抑。又前年管理刑部時,奉敕旨仍管戶部,原叫管理戶部緊要大事,後來奴才一人把持,實在糊塗該死。至福長安求補山東司書吏,奴才實不記得。又胡季堂放外任,實係出自太上皇帝的旨意。至奴才管理刑部,於秋審情實緩決,每案都有批語,至九卿上班時,奴才在圍上,並未上班。又吳省蘭、李潢、李光雲,都係奴才家的師傅,奴才還有何辨呢?至吳省蘭聲名狼籍,奴才實不知道,只求問他就是了。又天津運同武鴻,原係卓異交軍機處記名,奴才因伊係捐納出身,不行開列,也是有的。」又清單一紙,開列正珠小朝珠三十二盤,正珠念珠十七盤,正珠手串七串,紅寶石四百五十六塊,共重二百二十七兩七分七釐。藍寶石一百十三塊,共重九十六兩四錢六分八釐。金錠金葉二兩平,共重二萬六千八百八十兩,金銀庫所貯六千餘兩。 吳中杖責諸生案 嘉慶己未夏,吳中有杖責諸生之獄,其詳見王述菴少司寶《與平恕書》。書云:「違晤經時,伏諗執事興居安豫。弟以鼎湖大故,匍匐入都,前日始回南下,備知諸生獲罪,深為駭異。諸生寒士居多,求貸於富戶,乃事理之常,伊等或以教課為業,或以筆墨為生,無力償還,亦其常分。賴有父母師保之責者,正宜加之憐惜,或代為寬解,或再為分限,卑得從容措繳。即使伊言粗率,亦何至不能稍貸,乃至扑責寒士,以媚富戶,實無情理。此非該令平日與富戶交結往來,受其餽賄,即係意存庇奸,為事後得錢之計,情事顯然,不待推求而可見。諸生之不平則鳴,有何足怪?惟是時承審之員,非該令平日結納之上司,即係狼狽為奸之寅好,臬司將赴湖南,不顧其後,而巡撫初蒞新任,以至四出查拿,牽連數十,掌嘴銷頂,凌辱不堪,成何政體?當今律令內,從未有生員貸債不還遂致責革之條。若以聚眾為名,亦當視其應聚與否耳。漢時太學生舉幡闕下,見於《漢書》不一,唐之太學生為陽城而聚眾,宋之太學生為李綱而聚眾,至周朝瑞等為趙汝愚而聚眾,史冊載之,不一而足,以為美談。蓋凡事必先定其是非,如諸生理屈詞窮,糾眾以挾制縣令,從重懲之,宜也;若縣令先以挾私違制,則人人有同心,豈能默爾?一呼百應,籲告上臺,以求判斷,自無不可。斯時即宜告承審各員,研究富戶平日與該令有無結交,何以討好如此?果無他故,然後科以性情兇暴違制擅責之咎,仍另為該生起限,寬緩清還,諸生自必欣然而散,何至成此大獄,使士民重足而立也?往在京口,那繹堂司空言宜撫軍為人仁厚,劉竹軒倉場亦言其老成精細,昨過蘇相見,謙和恭敬,抑然自下,實有古賢臣風範。特其時兩司未到,獄案已定,而執事又無一言救正,縱地方官之所欲,恣其蹂躪,此必非撫軍之本意也。今者荷蒙皇上垂照如神,洞燭其違制擅責之由,降旨再飭制軍研審,制軍居心公正,未必謂然。然成事不說,是否覆盆能白,尚未可知。儻執事以繫鈴者解鈴,則日月之更,民皆仰之矣。弟此次進京,仰見皇上典學右文,而王韓城、劉諸城二相國,以及石君冢宰、繹堂司空,贊翊熙朝,愛才好士,力持大體,恐承旨之下,於此亦不慊然。弟見數十年來,小省學政,職分本微,奉督撫如上司,與州縣相結納,甚至幸其嘑爾蹴爾之助,媕婀唯諾,殊為可恥。若江浙學差,皆三品以上大員,出膺任使,地分既高,卓然自立。故遇有諸生品行不端者斥之,學業不進詞章不上者令廣文夏楚之,其餘則是曰是非曰非,所以重人材而勵廉恥。今執事久以詞林雅望,洊受上知,冀旦夕入贊綸扉,惟是扶持士類,主張名教,庶可與石君諸公相見耳。至近年州縣所以魚肉諸生,其意蓋在立威,威立而諸生箝口結舌,則庶民何敢出而爭控?是以獄訟之顛倒,徵收之加耗,無所不至。比者言路大開,江南漕政,橫徵重斂,已一一仰叨聖鑒,故制府亦力為振作,今冬定作清漕之局。但州縣或有陽奉陰違,倍收多取,恐生監連名訐告,而州縣指為鬨堂鬧事者甚多,未知執事可能究其事否?俟案定而後量加董戒,抑或如此案不科州縣之失,而即科諸生之罪,若仍助其燄而長其氣,則吏治之壞,不知伊於何底也。弟陳臬三司,且於大理署都察院刑部三法司,均為堂上官,所見生監控告之案,不勝枚舉,然未見有人因其抗令而右袒之至於此者。弟與緣事諸生,並無門生故舊之雅誼,一至蘇州,即知此案已上聞,並荷聖明指摘,所以不辭饒舌者,實以此案追債事輕,關於士氣者大,而關於將來漕弊者尤大。且為執事風節所關,夙叨世好,度無肯效忠告之誼者,故忘其愚戇,用布區區。如或以規為慎,則韓文公之《諍臣論》、歐陽公之《與高若訥》及《與杜祁公》、《論石介書》,取而研之可也。」 李毓昌被鴆案 嘉慶戊辰,淮陽水災,振務既已,委江寧候補縣即墨李毓昌往查山陽。李攜其僕李祥、顧祥、馬連陞三人以從。既至,寓善緣庵,歷各鄉,知浮開振戶無數,筆記之,將為稟揭地也。 李祥最狡黠,得筆記,潛告其友包祥,包為山陽令王伸漢之僕,遂告伸漢。伸漢懼,因李祥以賄毓昌,絕之,伸漢益懼,召李祥,授以謀,使鴆之。事竣,毓昌將行,十一月初七日,伸漢置酒為餞,及醉歸,渴而索茗,李祥進一甌,嗅之知有異,不飲,乃強灌之,遂仆地,少選,七竅流血,死矣。李祥乃與顧祥、馬連陞同舉其尸,懸之於梁,以主人自縊奔至縣請驗,伸漢至,贈棺殮之。 越十二日,毓昌之叔泰清至自即墨,知毓昌已死,謁伸漢問狀,曰:「自縊也。」問其僕,曰:「散矣。」泰清謀歸其喪,伸漢饋百金,曰:「歸宜即營葬。」泰清持喪婦,夫人林氏夜夢毓昌訴冤,異之。一日偶檢遺篋,見藍表羊裘多皺痕,一若倉卒所置者,出之,見襟袖有異色,渥以水,水赤,嗅之,臭而腥,審為血,大駭。奔告泰清曰:「夫其冤也。」泰清審之確,啟棺驗之,尸未腐,面塗石灰,胸置小銅鏡及符籙,心腹指尖皆作青黑色,以水濯之,石灰去,面色亦然,雙拳握焉。 至是,泰清乃以雪冤自任,入都,控之都察院。事聞,得旨,由山東巡撫吉綸提李毓昌屍棺詳檢具奏,原告李泰清帶往備質。伸漢聞之,遍賂上下。驗之日,巡撫以次咸集,以水銀洗刷,遍體青黑,毒傷顯然,復蒸檢之,剔其骨,則兩肋兩鎖子黑如墨,藩司某謂實被毒身死也。綸復奏,奉旨提各犯入京,交刑部訊問,冤始大雪。李祥、顧祥、馬連陞均凌遲處死,並派刑部司官押解李祥至山東,於李毓昌墓前,先刑夾而再處死,並摘心致祭焉。包祥、馬連陞、王伸漢均斬決,淮安守王轂絞決,江督鐵保、同知林永升均革職,戍烏魯木齊,蘇撫汪日章革職,寧藩司楊護、蘇臬司胡克家均革職留河工效力。其餘佐貳雜職,獲徒流杖責者八人。惟教諭章家璘,查無受賄分贓,亦無浮冒,得旨送部引見,以知縣用。案既定,復特旨贈毓昌知府,賜其嗣子李希佐舉人,一體會試。泰清本武庠生,亦賜武舉人。仁宗且御製《憫忠詩》三十韻,勒石墓表以旌之。 仁宗平某婦冤獄 嘉慶丙子,畿輔某邑有某甲者,以窩賭為生,為暴於一邑。某乙亦博徒也,素畏甲,一日甲乙偶語,乇一少婦過其旁,甲睨而豔之,問乙曰:「此誰家婦?」乙曰:「吾妻也,適自母家回耳。」甲因戲語之曰:「爾乃有此婦耶?老子今夕當往汝家一宿。」即以錢二千授之。乙受錢,有難色,附甲耳語曰:「妻性剛,恐不易服,當先歸與婉商之。」甲笑諾。乙歸家,未及言,妻即怒叱曰:「爾不事正業,而日與強暴為伍,今之眈眈視我者,豈人類耶!不速絕之,禍無日矣。」乙氣懾,竟不敢言,奔告甲,請姑緩。甲不可,曰:「老子豈施錢賑貧者耶!」更與錢二千,促之歸,曰:「不得當,毋相見也。」乙私慶得錢可從博,攜以歸,告妻曰:「今日博勝矣。」妻以乙每博未嘗不負,今安得有此,苦詰乙錢所自來,乙不承,而詞色慙沮不自勝,妻益疑,度其必自甲得來,憶日間眈視事,則大恐。乃陰懷匕首自衞,衵衣上下,皆以針線縫紉甚固,事訖,乃閉門假寐,以觀其變。 夜將半,必聞叩門聲,乙故語妻,謂將起溲,遂起,出門去,妻急起,尾其後。乙啟戶,見甲小語曰:「床上臥者是也,爾第偽為吾者,事畢即出,慎勿與言。」方二人小語時,妻已伏戶後,備聞之,即出匕首以俟。乙手牽甲袂入戶,妻以為前行者必甲也,以匕首力刺之,乙大呼倒地,甲急遁去。婦知其誤也,乃大哭。比隣驚起,見乙死於地,而婦挾利刃,疑為有奸,鳴之官。官詰婦,婦以實告。乃捕甲至,則曰:「戲語誠有之。然謔耳,未嘗往其家也。」甲故與吏役交結,多為之道地者,官信之,竟釋甲而施婦以嚴刑。婦備受毒楚,然終矢口不移,官竟以因奸謀殺定案,奸夫獲日另結,而置婦極刑。 事聞於朝,決有日矣,仁宗慨然歎曰:「好人誠難做乎!」刑部堂官不解,請其故。仁宗曰:「是烈婦也,奈何刑之?甲欲強姦,乙殆賣姦,甲不強則乙不賣,乙不賣則婦不殺,婦之殺甲,非殺乙也。乙之死,雖婦殺之,實甲殺之,不誅甲而誅乙之婦,可謂平乎?且未得奸夫主名,而即坐人以極刑,何以風示天下!使婦女知保全名節之可貴耶?宜以刑婦者刑甲,而旌婦以彰其烈,庶足蔽甲之辜而服乙之心。」尚書侍郎皆駭汗伏地,不敢仰視者久之,遂遵旨改讞。 彭兩峯審石 長沙彭兩峯農部永思署雲南嵩明州,至省,適某官解餉失銀二百,得一石,縶驘卒屬治之。彭察石有蟲窩紋,問卒曰:「驘曾騎否?」曰:「某日出某店即騎,因載石輿中,途遇石類者取之,至某店屋後,得石絕類,置袖中。」呼店主與某官從者云:「看我審石。」取十數石令比較,皆曰:「不類。」出袖中石示之,則曰:「類。」曰:「此石何以出爾屋後?」乃頓服。 劉世瀾佐治灌陽獄 嘉慶時,劉世瀾挾法家言游粵西,以贊治灌陽獄有聲。時令灌陽者為杜某,灌陽多山,旁縣民相率至,即灌陽墾山為生。王乙者,孑身來某山,廬焉。乙有族子曰大者,歲或再三至,至則留乙所數日乃去,近山居人多識之。久之,或怪乙數日不出,即山視之,入其廬,尸赫然在牀而無首,居人集視,曰:「禍矣。」一人曰:「不如瘞之。」乃醵錢而瘞之。久之,大至山,居人告曰:「若叔病以某日死,吾儕葬之矣。」大求其所,哭之去。數日復至,為居人設食,居人或不欲往,固邀之,徧觴居人,極道居人德。食已,延至瘞所,曰:「將以叔歸葬。」居人愕曰:「既葬,何必歸?」大不可,出棺,曰:「叔貧,不知何以斂也。」將啟視,居人益窘,然未有以止之。既啟棺,大曰:「首安在?」居人不得已,實告之,大哭曰:「是不得不累諸君矣。」居人大懼,謀賄大寢其事,使人私焉,強而後可,顧所欲奢,居人不能給。事聞於縣令,令悉逮居人訊之,無迹,久之,居人或不勝搒掠,自誣殺乙,求其首,不能得。於是瘐死者二人,獄卒不具。 越數月而杜宰灌陽,劉入杜幕,閱獄詞,反覆之,謂杜曰:「獄有疑。」杜曰:「何也?」劉曰:「居人之死者二,是不當從居人求之矣。」杜曰:「奈何?」劉曰:「視大,非能以叔歸葬者,然且固出之,固啟之,是知其無首也。庸知非大殺之乎?又有疑者,人死不見首,何以必知為乙?居人之以為乙而瘞之也,有驗乎?」杜乃集居人訊之曰:「若始何以知死者乙也?嘗檢其體辨之乎?」皆曰:「倉卒不知出此,雖然,視其衣,則乙也。」杜告劉曰:「居人曰衣固乙也。」劉曰:「他有驗乎?」曰:「無。」劉曰:「是未可知。雖然,大知死者無首也,可以此求之。」明日,劉與杜謀,悉召隸,誡之,杜出坐堂皇,隸數十人侍,召大,跽於左,居人跽於右。杜曰:「是獄也,今知之矣。今日不承者,必斃之木下。」顧隸取大刑具,堂上下大聲應之。大刑具至,以告,堂上下又應之,居人股栗,大亦失色。杜乃謂居人曰:「乙首安在?」皆號曰:「不知。」杜曰:「若曹固不知也。」乃謂大曰:「而知之。」大瞠目。杜厲聲訶之曰;「而殺之,而不知耶!」大俛首曰:「無。」杜曰:「而貧,不能以叔歸葬,而知棺無首也,固啟之何也?」大不能答。杜顧隸曰:「刑之,是固殺其叔者也。」大戰慄,頓首曰:「叔固在也。」杜愕,因曰:「固知而叔在也,今安在?」大曰:「在小人家。」杜曰:「而家幾何人?去此幾何?」大曰:「家某縣某鄉,百里而近,有妻,一子幼。」遂以大付獄,謂居人曰:「苦若曹矣。」皆感泣叩首不已。杜曰:「雖然,乙不獲,獄不白,誰識乙者,速捕之。」即選隸四人,偕居人往,別遣牒某縣。居人與隸即夜抵大家,遲明,叩其門,門啟乙出,見居人,不能隱,遂擁之行。至縣,隨而觀者數千人,讙言王乙在也。一訊,皆具服。 先是,有男子不知何許人,獨行,避雨於乙廬,會暮,求止焉。大適在,窺客囊有金,與乙謀殺之,被以乙衣,匿其首,遂以其囊遁。久之,微聞居人以為乙而瘞之也,將以此求賄於居人。至是,訊得首,合之,是獄具。粵人籍籍稱杜神明,既而聞之曰劉之謀也。 童槐清理積案 嘉慶己卯、庚辰間,鄞縣童槐方以勤慎受天子知遇,仁宗念山東積牘如山,清釐不易,以童任東臬。每案,輒奉特旨專交審訊,定議後,即單銜奏結。在任一載,凡二十餘年之積案千餘起,悉以結,釋獄囚無罪者一千三百餘人,並審結本任內案一千八百起,自此中外忌嫉。仁宗賓天,即調任湖北,旋授通政司副使。明年,被舊屬誣訐,經吏議,遂降四級調用。 瞽者拐婦案 楊稷宰甘肅之會寧,嘗行涇固間,見瞽者挈一少婦行山谷中,婦容甚戚,而瞽者貌獰惡,疑之。默察其舉動,又似目能視者,審非善類,執而訊之,一詰即服。蓋婦家靖遠,從父就食他邑,適與瞽偕行,瞽故能視物,其瞽者偽也。至中途,殺女父於古廟,而迫婦使為妾。於是置瞽者於法,返婦靖遠。楊以此獄,例得進一官。時邑宰某方罣部議,將降調,楊以獄讓之,某得以無事。稷,字事可,武進人。 渭南朱某冤死案 嘉慶庚辰,陝西渭南縣富民柳全璧以索債事毆死傭人朱某,乃重賄縣令徐潤,誣為朱某自跌傷,已完案矣。朱之妻子上控,撫院改委他縣令姚洽另審,柳復廣通賄,巡撫朱勳、布政使鄧廷楨皆有所染,洽承意指。朱妻方臨蓐,命差役凌逼赴審,致傷風死。其戚馬某屢控,洽加以嚴刑致斃。朱某有姪,已受賄私和矣,村民不甘,羣聚詬之曰:「汝不上控,吾儕即分汝尸!」朱姪不得已,入京上控。御史王松年密劾之,仁宗命那繹堂制府成馳驛往訊,盡得其實,全璧抵死,洽、潤等論戍,勳、廷楨降革有差。 朱毛裏案 嘉慶時,浙中懸重賞以購朱毛裏。會學使者校士杭州,有童生某,倩人頂替入場獲售,名列第一。已而為人告發,學使怒,除其名,將治罪,某逸,命仁和、錢塘兩令捕之。而某有友數人在西湖讀書,某投之,其友恐外室有人往來,匿之庖,以為如是而邏者無可蹤跡矣。不意鄰屋數椽,有錢塘幕友方僦居以安頓其細小,一日,其僕婢輩開窗遙望,忽見一衣冠中人下與供刀匕者為伍,疑為朱,以告幕友,覘之信,告令。令以關係重大,遲或遠颺,遂請兵乘夜出城,圍其室,縛之以歸。而某不之知,初猶支吾掩飾,繼而忽聞欲其承為朱,乃大駭,吐實,而頂替之案遂結。 湖州北門外有一庵,破屋數椽,僅蔽風雨,一僧居之,耕田自給。一日,來一行腳僧,云數年前與之同受戒於杭州某和尚者,留十餘日而去。不一月,忽杭州委員挈是僧來湖,云是僧在杭州首告朱,現匿湖州北門外某庵。大吏命湖州守會營率兵捕之,比至,窮搜無所得,嚴鞫庵僧,則不知朱為何許人。轉詰行腳僧以此語何自來,則云:「吾亦何嘗知有朱?特前至杭州,於城門見其圖形,比入城,沖錢塘令節,懼遭鞭箠,故造為此語,以冀免一時之責耳。」遂解二僧於杭,後一以誣告獲罪,一以無辜釋回。然湖州僧事雖得白,而庵中所有,已為兵役席卷一空矣。 杭州城門,駐防將軍主之,非有大事,夜不輕開也。捕朱之年,突有一紹興人夜半叩城門,云得朱消息,特來報知。守城者不敢懈,奔告將軍,令放之入,詰以朱所在,則云在紹興某村某家。乃即知會撫軍,悉發撫標兵,連夜渡江至某村,圍其家,無少長男女,悉縛以歸,哀號之聲,徹於道路,而當事者不顧也。鞫治久之,乃知其人為村中富家,來告者即其家之傭工,數日前搆有小忿,思欲借此以傾陷之,而非真有所謂朱也。遂置來告者以法,而其人得扶老攜幼,生出獄門,然歸家,則故居半成瓦礫,田園悉就荒蕪矣。 劉第五案 劉第五,教匪林清黨也。林事平,劉逸,奉旨各省協擒,懸重賞。葉縣廖思芳欲以奇功自見,日宿旅店。有口操齊音之偉男子,腰懸利刃二,胸間刀箭瘢歷落,廖急出呼騎士兜擒之,問其名,曰劉第五,亟送之縣。既定讞,解刑部。而曲阜孔氏上言,廖所獲者,孔氏佃農之劉第五,非教匪逸酋之劉第五也。仁宗怒,集廷臣鞫問,如孔言,乃釋劉而繫廖,後瘐死於獄。 新郎被殺案 嘉慶時,浙江某縣鄉人有娶妻者,合卺夕,新郎自洞房出如廁,至夜半,家人皆倦臥,始聞新郎入房。黎明,家人起,見洞房已開,詢知新郎早出門矣,亦未以為異也。既而數日不歸,咸詫之,跡至廁,忽於積薪下見一尸,則新郎也。大駭,詰新婦,云:「花燭之夜,新郎入房,片時即入廁,夜半始入房就寢。天將明,詳問我金銀首飾共若干,藏何所,我一一告之。彼云性喜早起,囑我且睡,少頃則聞其已出。今檢視首飾,皆無有矣。」家人問其狀貌若何,答云:「夜半燈影朦朧,未能諦視,但見右手六指。」蓋新郎如廁時,適有賊藏廁中,欲俟夜深行竊,既見新郎,恐其號而執之也,遽前搤其項殺之。因假其衣,以入洞房,次晨席卷而去。時村中有一六指人,素為眾所不齒,家人聞新婦言,以為必此人矣。遂鳴之官,捕六指人加以刑訊,遂自誣服。獄既具,論如律。新婦以新郎既死,復遭汙辱,遂自縊。新郎之母惟一子,見子婦俱亡,亦自縊。 越數年,郡人有商於閩者,遇一人於逆旅,詢之,同鄉也。其人忽問曰:「吾鄉有一新郎被殺之案,其賊已得否?」郡人曰:「獄早定矣,賊且伏誅矣。」其人面有喜色。方盥沐,不覺自匿其右手,驟視之,六指也。郡人覺有異,因窮詰之,且告以:「有人抵死,今雖告我,何害?」賊具吐其實。蓋賊與新郎相隔一村,自殺新郎後,遠適閩,既遇鄉人,乃欲探知確耗也。郡人許以不洩,而陰遣人報本地有司執賊,一訊即伏。閩省督撫為之具奏,移案至浙江核辦,論賊如律。於是知縣以失入抵罪,自巡撫至知府,皆照例議處。 宋靄若賦詩問案 嘉慶朝,宋靄若任四川簡州牧,有積案猾賊,不畏嚴刑,以不能得其實,乃於公案取錦箋十幅,詩韻一部,前列四役,旁侍一童以訊賊。賊無言,先作絕句二首,再訊之,賊無言,繼作五七律各一首,又訊之,賊無言,乃作短古一首,賊竟無言,更作長七古一首,朗誦不已,遂不復訊。時漏已三轉,旁侍之胥役皆倦,而賊不覺泣下,自言不畏嚴而畏清也,乃具言其事。 劉衡以達情鑼聽訟 《庸吏庸言》、《蜀僚問答》、《讀律心得》諸書,為嘉、道間南豐劉觀察衡任四川牧令時所作。觀察政聲茂著,言行相符,其在官時,輒於大堂旁懸鑼一面,號達情鑼,令有冤抑者擊之,即出坐堂皇,立為聽之。 蔡某匿產案 鳳陽富人秦某病革時,子尚幼,託其貲於子之婦翁蔡某。秦卒,子遂依蔡而居,及長而成婚,蔡尚無返璧意。且御秦子極苛,其女以為言,蔡怒,逐壻及女。秦子訟之官,官以蔡受秦貲無左證,斥弗理。時鄰邑宰晉陽許某折獄如神,秦子往訴焉,許嫌越俎,還其牘。秦子涕泣,伏公庭,呵之,秦終不去。許憐之,謂曰:「余姑為爾緩圖之,牘則非例所當受也。」 會捕得某案從盜罪不至死者,許於密室中鞫之,囑盜指蔡為主藏,當減其罪,盜欣然從命。許遂移牒鳳陽,拘蔡至,則頓首呼冤。許曰:「吾觀爾之為人,亦非作姦犯科者,盜言妄也,行將釋汝。」因從容詢蔡生平。蔡以身既免罪,官又假以辭色,則大喜過望,自道其行事,惟恐弗詳,但不及壻家託資事。許忽拍案怒問曰:「爾自言初為窶人子,繼作小負販,謀升斗利,免凍餒而已,安能驟致鉅富?不為盜主藏,亦必多行不義,趣就三木!」蔡大懼,痛哭於地,具言秦某託資始末。許曰:「汝言烏足憑?取書狀,吾牒鳳陽縣察之。」蔡書訖,許閱狀,曰:「果爾,汝壻已成立,胡不返其資?」曰:「固將授之,渠蓋為賈未歸也。」許曰:「汝壻若歸,即授之乎?」曰:「然。」許笑曰:「爾壻待爾久矣。」時秦子實在旁聽鞫,乃喚至前,蔡見壻,大駭,秦子尚欲有言,止之曰:「若翁允歸汝資,勿再絮絮,使若翁無顏。且若翁撫汝十數年,汝亦當有以報之。」命秦子以其資五分之一贈蔡,即令書券交換訖,釋蔡令歸。蔡始悟為令所紿,然亦感令義,下堂即挈其壻及女歸,和好如初焉。 高家埝河決案 道光甲申十一月大風霾,高家埝十三堡潰決,洪澤湖水氾濫,淮、揚二郡幾成澤國。宣宗震怒,命大學士汪廷珍、尚書文學往江南查辦。乙酉正月,抵清江浦北岸之萬柳園,江督、漕督、河督及文武各員畢集轅門外。少頃,一騎馳至,高呼曰:「中堂請漕督魏大人請聖安。」而不及其他,於是江督、河督皆自知褫職矣。 及汪、文入行館,漕督魏元煜入請聖安畢暫退,復呼三人聽宣諭旨。有四人自中門出,捧硃諭,肅立香案前,三督皆跪。宣旨者讀至「孫玉庭辜恩溺職,罪無可逭,皇上問孫玉庭知罪否?」孫免冠連叩曰:「孫玉庭昏憒糊塗,辜負天恩,惟求從重治罪。」語訖,又連叩崩角,始傳諭著革去大學士、兩江總督,再候諭旨,兩江總督著魏元煜署理,魏九頓謝恩。再傳諭「張文浩剛愎自用,不聽人言,誤國殃民,厥咎尤重,皇上問張文浩知罪否?」時張已易冠服,乃伏地痛哭,自稱罪應萬死,求皇上立正典刑。續又宣曰:「上諭張文浩著革職,先行枷號兩個月,聽候嚴訊。」遂命清河令取枷至,枷乃薄板所製,方廣尺餘,裹以黃綢,荷於張頸,擁而去。復傳道廳營各官羅跪庭中,傳旨後,又云「欽差臨行,面奉聖諭,自古刑不上大夫,張文浩官至河督,而特令枷號河干者,實因民命至重,設官本以衞民,今乃蕩析離居,實為朝廷之辱,是以特予嚴譴。乃為慎重民命起見,凡淮陽士民,其皆仰悉上意」云云。迨汪、文復命,諭令文浩發往伊犂。 道光丁酉順天科場案 道光丁酉順天鄉試,二場《春秋》題為「楚屈完來盟于師,盟于召陵」。【魯僖公四年。】某中式卷,文中牵涉魯事,與題炙盩,磨勘官以文理荒謬籤出。部議,總裁降級留任,同考官革職,舉人褫革。時當國者為穆鶴舫相國彰阿,有同考官某,官部曹,謁其座師某,極言簿領清寒,積資匪易,一旦罷黜,殆將無以為生。某殊憫念之,謂之曰:「子姑少安,試代求之穋相耳。」磨勘官某,穆之門生也。越日,穆入直,為言於祈文端公嶲藻,湯文端公金釗,皆云茲事可從寬典,第部議已定,恐難挽回耳。穆退直,商之於某太史,太史稍躊躇,對曰:「某卷云云,固有所本,蓋唐人啖助之說也。」穆曰:「得之矣。」明日入對,玉音及磨勘事,即以是說陳奏,得加恩,改為總裁,同考皆罰俸,舉人某罰停三科。其實啖氏所著書,今日絕無存者,顧安得有是說?穆之相業無得而稱,獨茲事能保全士類,蓋猶有愛才恤士之雅也。 庫丁盜庫銀案 戶部有三庫,歲有御史奉命稽查,庫丁恐其糾摘積弊,餽贈甚豐,相沿既久,即有清介者不受其賄,亦無能發其覆也。道光癸卯,庫丁張誠保盜庫銀事發,遂成巨案。誠保,大興人,兄亨智開萬泰銀肆於正陽門外,為其子利鴻捐納知州,又為數友報捐,備銀萬千餘兩,屬戚族周二、張五運至部,二在庫門外守銀,令五陸續攜銀進庫。時捐銀皆誠保上秤報數,乘捐生擁擠時,訛報二平為三平,七平為十平,共盜銀四千兩。適有未及交捐者之銀,均從庫門外運回,因即隨盜而出。肆夥張益生知其故,索分之,誠保不允,遂偕其侶數人控之官。誠保棄市,亨智遣戍,家產均入官,二等問罪有差,庫官皆褫職。乃命侍郎維勒查庫,計少銀九百二十五萬二千零,歷任銀庫司員查庫御史凡三百餘人,皆被譴追賠。自是稽查三庫御史之缺遂裁撤,而以實缺侍郎兼充管理三庫大臣矣。 鄧嶰筠破疑案 鄧嶰筠制軍廷楨嘗守西安,有漢中營卒鄭魁坐置砒饝中殺人罪論死,賣砒者賣饝者及鄰婦之為左驗者皆具,獄成。鄧疑之,密呼賣饝者前,曰:「汝賣饝日幾何枚?」曰:「數百枚。」「一人約買幾何?」曰:「三四枚。」「然則汝日閱百餘人矣。」曰:「然。」「百餘人形狀名姓日月,皆識之耶?」曰:「不能。」「然則汝何以獨識鄭魁,以某日買汝饝耶?」其人愕然。固問之,曰:「我不知也,縣役來告,曰官訊殺人者已服矣,惟少一賣饝者,爾盍為之證?」訊鄰婦,言為役所使如前言。惟賣砒者為真。蓋死者嘗與鄭有違言,為瘈犬嚙死,其唇青,而鄭之買砒,實以毒鼠也。 同州嫠者,以事出其繼子,子無所歸,訟至省。鄧佯怒曰:「此逆子也,當杖死。」繫柱礎下,故久治他事,而潛令人以茶餅給其子。子奉母,母怒不食,奉其叔,叔食之。至日暮,鄧度其母見子傫然繫庭中,時時顧日影待斃也,意且悔。乃密呼其叔曰:「汝嫂癡人耳,試以我意語之:汝撫六歲兒至娶婦,婦死更娶,勞苦甚矣,顧信族人言,有好兒子將為汝嗣,汝幼而撫者不能子,顧能子長兒乎?彼利汝財而嗣汝,顧能孝養汝乎?汝死,財與子皆族人有也。即汝何利必欲出子者?明日官為汝杖決,無難也。」叔叩頭。出次日,母子來泣謝,不復言出子事。 張翰風治獄得民心 道光時,張翰風嘗權章邱縣,章邱民好訟,月收訟牒至二千餘紙。院司道府五署之胥吏,皆章邱人,多走書請託,掎摭短長無虛日。翰風蒞任歲餘,五署無一紙至,而結新舊案二千有奇,亦無一案翻異上控五署者。民失物,誤訟於長山縣,輒歸獄於章邱,翰風曰:「汝失物地,大樹北抑樹南也?」曰:「大樹北。」翰風曰:「若是,則吾界也。」民愕然曰:「誠鄒平耶。即不欲以數匹布煩父母官。」持牒竟去。忽鄒平民亦來赴愬,翰風謝遣之,則號咷曰:「自父母去鄒平,民受屈者多矣,知父母不能越境理事也,私念此情得白諸父母前,即不啻伸雪耳。」聞者皆泣下。翰風,名琦,陽湖人,惠言之同懷弟也。 謀殺親夫案 道光時,某縣有謀殺親夫案,甚奇。某以腎囊剪斷致死,其婦嘗自承與表兄某通。自縣解省覆勘時,撫幕程某閱尸格,告之撫曰:「某在室受婦剪,狂奔,及戶而仆,首必在外,足必在內,今乃適相反。若將自外入室者,恐必有冤。」撫曰:「腎囊何物,誰得而加以剪?何所疑!」婦及其表兄遂置大辟,程以是內疚,辭館歸。 會程子續娶再醮婦,為浙江某郡守之女,頗相得。一日,戲以己之生殖器示之曰:「亦嘗見此乎?」婦以「吾固藏有油漬者」對,大驚,窮詰之,婦乃啟篋出眎,則有腎囊盛於甌,以油漬之,曰:「有表弟某,本與吾訂婚而他娶,吾惡之,故剪某腎囊。且吾固未嘗嫁,徒以曾為表弟所亂,乃託辭再醮耳。」程子以告父,程因密告冤婦之父,使入都控之。得直,婦處大辟,巡撫以下各官降革遣戍有差。 某守典郡時,某以中表故,往依之,時婦固在室也,甲出入閨闥,與有私。及守挂冠,某亦歸。其父為娶富室女,吉期,守之妻挈婦詣賀,留不歸。越翼日,某忽潛就婦榻,冀有以慰之,婦詬之。某方褫下衣欲求歡,亟取翦斷其腎囊,某負創而奔新婦室,未越戶而仆,遂死。 朱潮遠治忤逆案 朱潮遠官漳、泉時,軍民不辨官話,每堂審,必令役譯鄉語。一日,有老人控子忤逆者,詢其父:「有妻乎?子乃其所生乎?」曰:「否,妻,其繼母也。」又詢其:「母與父年相若乎?」曰:「少艾。」朱曰:「此必父暱其妻,妻凌其子。」而中證乃其姑父,叩首稱善。於是命父立其上,用小板連衣輕扑之,又命其子與父叩頭服禮,旋諭其父曰:「爾晚年依子,何不念前妻之情耶?」復戒其子曰:「親年無幾,家庭小隙,乃至此耶?」父子均感動,乃抱頭大哭而歸。 星子子亡婦死之奇獄 鄭夢白中丞祖琛嘗宰星子,邑民楊翁者晚得一子,為聘童養媳某氏,性亦柔善。後二人皆長大,為之成婚,是夕共寢,甚相得也。翌晨,二人不起,入視,見新婦裸死於牀,而新郎杳矣。驗婦尸,無傷痕,惟已非處子矣。不解,覓其子不得,命往報婦家。時方暑,三日後父始至,則已殮而瘞諸野,翁以恐婦尸腐爛為言。父大疑,謂翁父子同謀死其女,故匿子而瘞婦以滅迹。徑出控諸縣,請驗,及開棺,則非女尸,乃六七十老翁也,尸鬚髮皆白,背有斧傷痕數處。鄭益駭,問翁,翁亦茫然,問其子何在,亦不知也,加以刑訊,卒無辭。鄭無如何,始命瘞棺,而以翁返。 楊翁繫月餘,忽報子自投,亟出訊之。自言是夜與婦狎戲,搦其陰戶,笑方劇,而婦忽寂然不動,挑鐙視之,死矣,一時懼罪而逃。昨自旁邑聞父被刑將抵罪,故不憚自言,以白父冤。蓋其子本業修髮,故能捉搦為樂,然但知作劇,而未諳解之之法,故逃去。於是繫其子,釋翁歸。顧婦尸何以忽易男尸,且尸有傷痕,懸示相招,無尸親出認,不得已,請更展限再緝。翁歸月餘,偶以事至建昌,道經周溪,遙見有少婦浣衣溪畔,漸近,似其婦,猝呼之,婦舉首見翁,訝曰:「吾翁也,何緣此來?」遂請泊船過其家。翁是時驚定而疑,乃問曰:「汝其鬼耶,其人耶?」婦慘然曰:「非鬼,姑請至家再述。」翁登岸從之法,入一草舍,其狀類農家。詢何以在此,婦方欲言,涕良久,始述其詳,且曰:「幸渠今出門,得遇翁,事已白,願相從至溪頭,葬身魚腹足矣。」 初,婦死,倉卒被瘞,半夜復醒,天曉,適有建昌寇氏為木工者叔姪二人道此,聞號救聲,乃相與撬棺出之。婦本少艾,又時方新婚,服飾華整,其姪乍見心動,將以偕歸,而叔執不許,詳詢里居,將送之還家。姪爭之不得,乃斧其叔致死,即以尸入棺,掩蓋畢,攜婦還,為夫婦,婦不敢拒,故至此。翁聽畢,撫之而泣,曰:「兒不幸遭此強暴,亦復何罪?且兒若不歸,此案終無由白,可速行,稍遲,恐無及也。」遂以俱歸。將抵家,忽途中一少年負斧鋸芒芒然來,瞥見婦,大駭,將篡取之,婦罵曰:「妾向以弱荏為汝所劫,今天幸見憐,俾與翁遇,汝死在旦夕,尚敢肆惡乃爾乎!」翁於是知其為某者,忿與爭,村中人咸集,相與執縛詣縣,並攜婦為證。一鞫而服,乃釋其子於獄,命翁攜還,使復諧伉儷焉。 閩縣拾金案 河南曹懷樸名謹,宰閩縣時,一日出行,途遇二人爭辯,提問之,其一曰:「頃拾金,約重五十兩,持歸,白之母,母曰銀太多,苟為失者所急需,必有他變,亟應守其地還之。乃至此守候,彼果至,即付以原金。彼反覆審視而曰,尚有半,蓋欲詐欺以取財也。」曹詰失銀者曰:「所失果百兩乎?」曰:「然。」又語拾銀者曰:「彼所失為百兩,與此不符,此必為他人所失,其人不來,汝姑取之。」於是拾銀者遂持銀去。 涿州殺夫案 道光季年,涿州有富家婦謀殺其夫者,實以木器壓其喉氣閟而殞,乃以組繫項,作自縊狀,以聞於官。官馳往驗,謂《洗冤錄》凡自縊者血癊直作入髮際,八字不交,今此尸喉間有勒痕,與自縊者殊,疑有別故。既廉得姦夫主名,繫而鞫之,具伏其平日與婦有私及合謀殺夫狀,遂以絞勒定讞,論罪如律。 刑部郎中滿洲耆齡方總理秋審處事,詳閱尸格,謂絞勒者八字必交,今察究傷痕,明與絞死者殊,疑有枉,欲以平反為能。囚自知罪可逭,亦遂抵死不承。重賂宗親長老,連控於都察院,均言此婦行貞潔,力請直其謾,刑部彚覈酗奏上,時宣宗恤庶獄尤劬,又懲治道骫骳,思一掃刮而振勵之,特賞耆齡花翎,記名以道府簡用,天語褒獎,且勉刑部司員,盡當法耆齡。凡初讞是獄者,譴謫有差,以良家節婦橫遭誣衊,特敕有司建坊旌表,於是耆齡折獄明允之名聞天下。不數年,涿人始共傳言被旌之婦已與姦夫自配為夫婦,盡踞富家田宅有之矣。其婢僕亦稍稍出言其舊主死狀,有流涕者,於是知初斷是獄者之不誤矣。然以案經欽定,卒莫之如何。 合州命案 咸豐時,四川合州七澗橋有鞠姓者,翁姑子婦同居。姑,向氏也。一夜睡醒,忽失翁,起視,則大門房門皆啟。急呼子出視,久之,亦不還,大驚,至天明,出視,則於門外數十步,被人殺死道旁。即報州請緝,久不得凶手。守催甚急,逢三八告期,必投牒催緝,知州榮雨田刺史慶患之。又以緝限將滿,懼干處分,與刑幕謀消弭之策,刑幕亦計無所出,乃曰:「刑吏陳老倫頗諳事,或可與謀。」因召陳至計之,且曰:「若能設法銷案,則賞五百金,且當有以擢汝也。」陳諾之。 先是,向氏以獄事時至州署就陳計議,因相諗,陳既承官恉,因至鞠家,審視良久,還報官曰:「已得要領,然不可促迫。」官大喜,先以所許金與之。陳乃潛遣媒媼,託事過合州,因至鞠家少坐,且問近狀,向以近得奇禍告之。媼佯為關切者,因謂向曰:「汝家遘此禍,甚可憐,然一時無即得賊理,而獄事久則費多,汝家貧,何所出?曷遣嫁汝媳,既省食指,又可得聘金。」向韙其言,遂以媒事託媼,已而媼遂說向,令婦嫁陳。時向頗聞吏得官賜金,然不知其緣,顧頗以得攀附公門中人為榮,又冀訟事得道地,欣然許之。 陳既娶婦,遂盡得其家事,而婦自嫁陳後,喜其安逸,不復憶前夫。一日,陳自外歸,有憂色,婦問之,陳曰:「吾所憂者,皆為汝前夫家事耳。」婦驚問故,陳曰:「此事州官責成於我,必欲了此事然後已,今實無策,故焦急耳。」婦聞言,亦悶悶。陳曰:「能使汝姑不催否?」婦曰:「不可。彼夫及子皆慘死,安肯休?」陳默然去。一日,陳色甚慘沮,婦驚問故,陳曰:「官限我如一月內不能辦,則必先斃我,命在旦夕矣。」婦初在鞠家操作甚苦,自適陳,以為可久相安,忽聞言,心胆碎裂,急問計安出。陳曰:「茲事吾已得要領,然礙於汝不能言。」婦問故,陳曰:「吾已勘得汝翁及夫死怕汝姑與姦夫謀殺,汝不知耶?」婦力辨姑素清白無外遇。陳曰:「汝何騃,姑與人姦,豈必告汝?且此事,但須汝上堂證姑之姦,我即得活,他事不關汝,何持之急也。」婦素愚懵,以為苟不死,而己得長享安樂,遂諾之。陳因以謀陰報官,且密陳佈置之宜。 翌日,向又投牒催緝,官忽拍案怒曰:「此事已究得實,即汝與姦夫所為,乃尚敢控官耶!」因以陳所言詰之。向駭,大呼冤。官叱曰:「姦夫已得,何猶狡賴!」即命拘姦夫至,與對質,則果見差役引一壯男至,自言與此婦姦通,且歷言謀殺狀。姑堅不承,命刑訊,甚慘酷,猶堅執如故,且曰:「有婦嫁某家,可傳詢也。」官曰:「可。」命傳婦至。官問:「汝姑在家,嘗與人姦通否?」婦錯愕,不知前後情節,因曰:「有之。」官詰向曰:「汝媳已直供,何狡賴?」向出不意,而陷於網羅也,且懼嚴刑,遂誣服。 時衙署內外人及民間多知向冤,然無敢發者。向有弟,以姊被冤,欲上控,怯不敢。其甥女年僅九歲,因為訟詞,畀之導使上控。時府道按察相朋黨,歷控皆不得直。黃宗漢督四川,一日出門,女持狀來,攔輿控愬,前騶受州賄,鞭逐之。黃在輿中,聞有女子呼冤聲,而顧為從人所遏,頗疑怪,因呵斥之,命武巡捕收其呈,並賞以錢二緡。發按察鞫之,仍不得直。他日黃出,女復跪道控,黃曰:「汝何刁頑,豈復欲得錢耶?」女泣訴曰:「母受奇冤,故冒死上凟,非欲得錢也。」復以屬按察,令詳勘其事。又召李陽谷大令入署,屏人,告以故,使往合州密勘,親給以札。李固以廉明著稱者也,乃喬裝商人,攜二僕去。越數日,黃往候學使何紹基,何以腹疾固辭,再三欲見不得。黃與何素厚善,不得見,甚怏怏。返輿過臬署,因念合州獄久不得報,遂往訪之,閽者循例擋駕,黃必欲入,閽者言方督諸委員鞫獄,黃問:「何獄?」曰:「合州獄。」黃曰:「吾正欲究茲事。」遂徑入,命勿罷訊,因與按察同上坐。時諸讞局委員列坐於下,欲令此女自認誣告,女不肯,即令隸掌其頰,女屢被刑,頰肉盡落,稍批之,牙肉即露。黃良不忍,曰:「此女伶仃可憫,汝曹何專苦之?且人以母冤求雪,縱非實,亦何罪也!」遂顧按察,令自鞫。按察意,甚欲庇其黨,然不敢恣所為,又不欲遽窮究,遷延良久。黃曰:「汝曹何故僅鞫此女,不一召他人?」按察不得已,乃為傳姦夫至,則色充膚腴,不類囚徒。黃大怒曰:「如此,何不杖之?」杖甫下,囚即呼曰:「休矣,汝輩前允吾不受刑,今日何故杖我?」黃大駭,命窮究,遂盡吐刑吏賄令冒充姦夫狀,按察及諸委員皆失色。黃顧謂諸人曰:「君等觀吾折獄手段如何?」一承審官曰:「大人鞫獄甚當,然凶手究何在?」黃曰:「若汝言,則冤獄不當雪耶?」乃回署,然終不得凶手。 是時川中官場以朋黨蒙蔽之風甚固,無有以嚴勘此獄為然者。李既奉札,改裝,船至重慶,甫登岸,見二僕持帖前,半跪迎曰:「李大老爺,道臺大人命小的在此久候,大老爺何來遲也?」李驚曰:「吾乃賈人,與官場不相識,何以此見稱?」僕笑曰:「李鬍子【李多鬚,故有李鬍子之名。】李大老爺,何人不知?今之來,非承制臺命來此訪合州案耶?然此事不忙,大人請先入道署小住。」李乃言:「吾實李某,以收私債來此,故不敢以真名告人,初不與官事也。」二僕強之入署,觀察某接之甚恭,因微詢來意,李仍執前說,且欲行,觀察曰:「即非獄事,少住何妨?」李不得已,留居署中,數日,李堅欲行,其行之前一夕,官親數輩出謂李曰:「君之事,我等早知之,何必諱言?如能相為掩飾者,當以三千金為君壽。」李仍言實無此事,堅卻不受,即辭歸省。行數十里,李從僻處登岸,潛剃鬚,復改他服,逕至七里澗,人果無知者。居半月餘,盡得官吏姦狀,始返,惟尚以未得正凶為憂。 一夕,李宿逆旅,其地去省數百里,偶聞他屋兩人語甚讙,一曰:「今之官誠糊塗,某家父子被人殺死,而官乃以謀死親夫結案,何昏昏也!」其一曰:「然則何人殺之耶?」曰:「我是也。一日我夜過七里澗,適以乏川資,至人家竊得一被,甫出門,一男子追出,欲奪被,相持甚急,我嚇之曰:『速舍去,否則殺汝。』尚相持,我遂舉刀砍之踣。俄又一少年出追,又殺之。吾懼罪遠逃,今已逾年,知案結,乃歸也。」李聞之,亟呼僕起擒,械至省,報知黃,遂定獄,斷如律。州官及吏當大辟,嫁吏之民家婦凌遲,承審官削職,其妄言者定軍罪,釋向歸,而旗其女之孝。復以勤廉補李以縣缺。已而黃內調。將軍某署督篆,復翻前獄,黃適為刑部尚書,見其奏,乃嚴駁回。始不敢翻。 是獄也,卒脫榮於死罪,陳先已自盡,惟婦論罪如律。時謠云:「合州一朵雲,盜案問姦情。如要此案明,須殺陳老倫。」 咸豐戊午科場案 咸豐戊午北闈之獄,外簾實先肇端。先是,順天府丞蔣達以場中供給草率,擅自出闈赴園奏事,奉旨革職,府尹梁同新亦降調,以吳鼎昌、毛昶熙代之。臺長並劄巡視磚門御史分傳各行戶查究草率之由,移咨刑部定案。治中及大、宛二縣令皆鐫級去。比題名錄出,士論譁然,孟傳金遂首發大難矣。 是時科場法弛,視關節為故常。刑部主事羅鴻禩因中表李鶴齡通房考官浦安,而柏靜齋相國葰之僮靳祥慧黠知文,柏年老,事多委之,浦乃更以囑靳。既而羅卷擬副榜,靳取他中卷易之。及磨勘,羅卷訛字至三百餘,磨勘官出以語人,事漸播,孟奏之。文宗遣內侍至禮部取視羅卷,大怒,召羅至南書房更試,文題為「不亦樂乎」,詩題為「鸚鵡前頭不敢言」,命端華、肅順監試,陳孚恩閱卷。文謬劣,因斥羅,並覆勘諸中式卷,下刑部窮治之。 於是靳自殺,柏、浦、羅皆論死,驗實,死徙者復十餘人,株連繫獄者十人。故事,大臣當死,臨刑,眾官為乞恩,往往得宥。及是,眾邀肅俱,肅素惡科目,又與柏有隙,取旨監斬,佯諾,升車去。至菜市,見柏車,迎笑曰:「七哥來早。」即升座促刑。柏素寬謹,為肅所陷,勝保自軍中上疏,至有「羅網彌天,衣冠掃地」之語。然中式卷訛字多至數百,考官不知,是竟不寓目矣,惡得為無罪乎! 有平齡者,頑兒票中之花旦也,與端、肅最狎,是科亦中第七名。當年有花旦名松林者,其名甚噪,故平齡又號賽松林。獲雋後,言官摭其事以聞,查知平出溥善房,故溥亦論棄市,而凡溥房所中者,無論有無關節,一律拘入步軍統領衙門聽審,嚴禁外人探望。諸人不堪其苦,食一燒餅,須費京錢三千。而平既逮治。亦瘐死。 凡考官之通關節者,每藉家人送食物時,黏關節於食物盂下。是科程廷桂為三主考之一,與柏同入闈,程子代人送關節亦以此。監場御史見而匿之,關節未入,程亦不知也。榜發,有知名士某以不第怨望,有流言,程有友招飲於南下窪之陶然亭,座客有為知名士代訴不平者,程反唇譏之,聲聞於外。其旁室適有御史宴客,乃摭其事以聞於朝,事下部訊,程議戍邊,其子棄市。 東湖婦逼死姑案 咸同間,東湖有某婦,事姑孝,每晨起灑埽庭除,治中饋,然後適姑寢問安,以盥水一盆雞卵兩枚置於案,如是以為常。一日,清晨排闥入,見姑牀下有男子履,大駭,亟低聲息氣,為掩門而出。姑已覺之,羞見其婦,自縊而死。鄉保以婦逼死其姑,鳴於官。婦恐揚其姑之惡,不復置辯,遽自誣服,已按律定讞矣。新令張某蒞任,過堂,見婦神氣靜雅,謂必非逼死其姑者,疑其有冤,再三研詰,矢口不移。因諭之曰:「汝若有冤,我能為汝直其事,此時不言,不得活矣。」婦答曰:「負此不孝大罪,何面目復立人世?願速就死。」令終疑之,沈思累日。縣有差役某甲者,其妻素以兇悍著,令忽召甲,云有公事須赴某縣一行,俾還家束裝,速來領票。頃之,某甲到署,令忽大怒曰:「汝在家逗遛,誤我公事,必為汝妻所縻也。」即發簽拘其妻,鞭之五百,血流浹背,收入獄中,與獲罪婦同繫。某甲之妻終夜詛罵,謂縣令如此昏暴,何以服人。婦聞其絮聒不休,忽言曰:「天下何事不冤!即如我任此死罪,尚且隱忍不言,鞭背小事,盍稍默乎!」張乃使人潛聽於戶外,聞言來告,張大喜。明旦,提婦與某甲之妻同至堂上,詰以昨夕所聞之言,婦不能隱,張悉心鞫問,盡得其情,平反此獄。而薄犒某甲之妻,慰而遣之。及胡文忠公林翼撫鄂,訪知其事,則張已前卒,文忠竟以後任張建基登之薦牘,而前任張之籍貫名字,湮沒不可考矣。 段光清判斃雞案 段光清宰鄞縣,以廉明稱。一日偶出,見眾人環立某米肆門首,方譁辯,命二隸往,旋偕二人來,伏輿前,一鄉人,一米肆主也。鄉人供以父病來城延醫,道經某米肆,足誤踐其雛雞致斃,肆主索償九百錢,囊中僅得錢二三百枚,不足以償,因與爭耳。段曰:「雞雛值幾何,乃索償九百乎?」鄉人曰:「肆主言,雞雛雖小,厥種特異,飼之數月,重可九斤。以時值論,雞一斤者,厥價百文,故索九百,小人無以難也。」段顧肆主曰:「鄉人言真乎?」肆主曰:「真。」段笑曰:「索償之數不為過,汝行路不慎,斃人之雞,復何言?應即遵賠。」鄉人曰:「吾非不遵,奈囊資不足耳。」段曰:「汝可典衣以足之,再不足,本縣為汝足之可也。」時環觀者,嘖嘖詈縣官殊憒憒,以一雞雛斷償九百錢,烏有是理,然不敢詰也。鄉人解衣付典,得錢三百,合囊資,凡得六百,段以三百補之,以付肆主,且笑語曰:「汝真善營業哉,以一雞雛而易錢九百,如此好手段,不慮不致富也。」肆主面有喜色,叩首稱謝,攜錢而起。 段忽令肆主回,則鄉人亦隨以至,乃皆跪輿前,段曰:「汝之雞雖飼數月而可得九斤,今則未嘗飼至九斤也。諺有云:斗米斤雞。飼雞一斤者,例須米一斗,今汝雞已斃,不復用飼,豈非省卻米九斗乎?雞斃得償,而又省米,事太便宜,汝應以米九斗還鄉人,方為兩得其平也。」肆主語塞,乃遵判以米與鄉人,鄉人負米去。 左文襄執法如山 左文襄佐駱文忠幕時,長沙富人常氏有子殺人,當論抵,以獨子故,徧賄官紳,求寢其事,文襄執不可。常恨且懼。乃輾轉託人,求勿問。文襄曰:「此事,若問吾者,吾猶謂必殺之。」卒論罪如律。 藍某折獄 藍某令潮陽時,陳氏兄弟以爭父遺田七畝搆訟,謂兄弟本同體,何得爭訟?命役以鐵索縶之,坐臥行止,頃刻不能離。更使人偵其舉動詞色,日來報。初悻悻不相語,背面側坐,至一二日,則漸漸相向,又三四日,則相對太息,俄而相與言矣,未幾,又相與共飯矣。知其有悔心也,問二人有子否,則皆有二子,命拘之來,謂曰:「汝父不合生汝二人,是以搆訟,汝等不幸又各生二子,他日爭奪,無有已時。吾為汝思患豫防,命各以一子交養濟院與丐頭為子。」兄弟皆叩頭哭曰:「今知悔矣,願讓田,不復爭矣。」曰:「汝二人即有此心,汝二人之妻未必願也,且歸與計之,三日後定議。」翌日,其妻邀其族長來求息,請自今以後,永相和睦,皆不願得此田。乃命以田為祭產,兄弟輪年收租備祭,子孫世世,永無爭端。由是,兄弟妯娌皆親愛異常。 卞仲純折獄 儀徵卞仲純制軍寶第嘗於文宗朝為大理寺少卿,以風節聞。肅順有御者之戚某,謀奪人妻,誘之而逃,事覺見執,人訟之於大理寺。某恃其戚,藐視卞,卞不與較,判而繫諸獄。御者為訴之肅,肅曰:「此何足為,天子且奈我何!令釋之可也。」明日,將判決矣,御者持肅名刺至寺投之,卞笑曰:「此處何用肅王?雖然,亦不得不狥其請。」乃使御者姑俟之。御者欣然,以為卞果畏肅矣。卞判他事竟,顧謂左右曰:「速提大面子犯人某來。」至則語某曰:「既有肅王為汝關白,直言之,無傷也。」於是某言之甚悉,吏人錄其詞為供狀,即令某畫押,乃曰:「此天子法堂,吾受天子命,不知有肅王也。」遂令左右杖之三百,見血,杖畢,笑謂之曰:「汝幸識肅王,否則今日死於杖下矣。」 咬舌案 某縣有秀才某,妻美而豔,秀才教讀於外,恆不家,妻獨處。村有一尼庵,婦與尼善,恆相過從。一日,尼從婦家出,婦送之門,同村某武孝廉與尼有染,豔婦色,詣尼求達意,欲通之。尼曰:「是難以言辭相強也。欲遂意,須誘之來庵,醉以酒,君願可償,彼醒已晚,再以言勸之,可長與往來,保無他虞也。」孝廉然之。又一日,尼誘婦至,設酒歡飲,婦醉,尼扶之臥旁室,孝廉出,潛就淫之,醒而尼又勸之,乃勉從。久而秀才知之,歸謂婦曰:「聞汝為尼所誘,致遭某污,非汝罪也。今晚我故作赴館狀,匿家中,汝約孝廉來,咬去其舌,我不汝譴,不然,難汝容也。」妻從之。夕約孝廉至,婦抱之,以舌入口而相戲,乘不意,驟咬之,孝廉大號,失舌而去。秀才夜持刀逕往庵,殺尼,置舌於尼口,遂歸家。次日,里正報案,官詣驗,覩尼口中舌,使人捉無舌者。而孝廉以失舌故,痛極狂奔,為人所覺,告之官,官以孝廉抵償。秀才自此薄其妻,納一妾,妻寵驟衰。 戶部設官銀號案 湘中李篁仙工科舉學,由咸豐辛亥鄉舉,應丙辰殿試,卷在進呈十本中,翰林資也。及朝考,誤點注,乃置三等,用主事,分戶部。以此侘傺,遂嬾散,不樂曹司趨走,然以才名見重於侍郎徐樹銘,因為本部尚書肅順所激賞,部事輒咨之。 戶部方理財,設官銀號五。官吏因緣虧空,肅治之,設核對處,以篁仙會同郎中王正誼辦理銀號欠款,當繳銀錢。而輦當十錢抵償,主者不欲納,輦者委堂下徑去。篁仙日趨公,數數見之,漫問曰:「此錢胡為露積庭下?將破壞矣。」吏具言繳款不收故,則曰:「不收,可令更將去。」吏輒應曰:「諾。」即呼輦者還其故號。及大治虧空,正誼以徇縱當送獄待訊,尚書趙光思救之,從容曰:「下獄太重,李主事亦當下獄耶?」意以肅善篁仙,必可寬也。肅驟見抵,因發怒曰:「皆奏交刑部!」而篁仙遂入獄。案未結,有英法見侵之變,又縱出之,戊午和,復囚之。同治壬戌,不得赦。及誅肅,窮治其黨,大臣坐罪者相望,篁仙乃以為肅所陷,赦復官。蓋在部五年,而在獄兩年矣。【當時五店皆以「宇」字為號,議者謂宇內方一統,今分為五,迷信者謂為四夷猾夏之兆也。】 黃崖誣反案 山東肥城縣有黃崖山,素無居民,咸、同間江浙人以避粵寇之難,流寓其間者甚多。有周太谷弟子張積中字石琴者,江蘇儀徵人,殉難之山東臨清州知州積功弟也。聚徒講學,嘗告人謂黃崖可避亂,獨先移家往,從之而去者,漸積至八千餘家。築砦購守具,為久居計,無異志也。徒以依附者眾,又詭祕相習,不知斂戢,至使當道疑為山賊,同於靈運而遽罹浩刼,遂為官吏邀功者所利用耳。吁!可慨也。 同治乙丑,濰縣民王小花亦盡室徙崖,濰令靳昱詫之,捕小花,詳上臺。閻文介公敬銘時方為魯撫,委肥城令鄧馨詣崖,見積中鬚眉皓然,無反迹,事乃寢。丙寅九月,益都冀宗華等謀作亂,事洩,供同黨姓名,以積中為首,約期陷濟南,再陷青州。兵仗已藏城中,搜之,果有守具。已而次第獲其黨,供俱同,遂報聞。 時丁文誠公寶楨方為布政,檄唐文箴與長清令陳恩壽入崖,令積中至濟南自白,蓋念其老,且為世家子,本無意殺之也。既入崖,告其大弟子吳某,吳以積中遊五峯對。言未已,一人持帖倉皇入,吳覽之,色變,趣文箴速行。文箴等上馬,絕塵而馳,尾追者殺傔從。馨及崖紳方入城,聞砲聲亦返,而馬竪被殺。時文介在東平,疑之,檄諭積中之子山東候補知縣紹陵,偕文誠所派員弁入崖,奉積中至濟南,而紹陵已先期乞回籍假,實已入崖矣。紹陵至,哭勸積中,積中曰:「吾反無據,若往,是實其言也,汝輩若懼?可自往。」妻子環跪請之,不許。文介遂繕諭,令吳示之,復出文告十數通張之砦門外。二十六日。遣道員潘駿文招之,終不出。 越四日,文誠至長清,令吳與候補令林某入崖,被阻,而恩壽已飛稟上聞。於是命參將姚紹修、游擊王正起、知府王成謙、副將王心安諸營共進,駿文率千總王莘騎兵勘入山路徑,相率進勦,且復令吳作書招之。越五日,而積中答書至,答書云:「來函責我不肯出山辯白,甚合我心。但近日苦衷,有急欲為吾弟告者,兄平日淡於榮利,肆志讀書,以世亂未平,隱居求志,無如韜光未久,而處士虛聲,動人聞聽,相從執贄者不絕於門,其間雖多善良,亦有悍鷙。兄既未能慎之於始,遂欲以德化之。使胥歸於正,此兄實有交不擇人之過也。然來東十載,何敢一事妄為?乃去歲以濰縣之王小花,橫加牽累,今年以冀宗華,妄被誣攀。然此事之來,若椒園、【鄧馨號。】伯平【陳恩壽字。】以一函見招,必挺身投案,絕無留難。兩君猝以兵來,幸適出游,未遭毒手,不然,已陷我縲絏久矣。伯平、雨亭【唐文箴字。】復夤夜進兵,示人莫測,以致莊眾格鬬,傷弁兵。兄自知大禍臨門,一身不免,亟欲束身司敗,不望雪我沉冤。奈及門桀驁之士,遂邀不逞之徒,刦我主盟,苟全性命,兄禁之不得,逆之不能。數日以來,躑躅山隅,悶損無似。及大兵臨境,兄欲出而剖白,無如伊等洶洶,不肯束手待斃。禍已至此,無可言說,本欲引劍自決,無如及門在外者甚多,聞予冤死,定不甘心。一旦逞彼之兇頑,則各處生靈,俱遭塗炭,兄亟思乘機解散,但人數眾多,虎豹豺狼之性不少,順寬我日期,請暫將大兵撤出山外,俾得反覆陳詞,婉言解散。若一面進攻,一面招納,則上憲不能示人以信,困獸猶鬬,兄又何辭能勸諭諸同人耶?」云云。自此五日,無一人出崖。文介怒,又出示招諭,謂凡居民投首者不誅,縛獻積中者重賞,而卒無一人至。火器與官軍相及,營勇時有傷,忿甚,文介恐玉石俱焚,命緩攻。是日,紹陵出謁,文介許以不死,命造官僚居民冊。曛夕,積中書復來,言人心洶洶,造冊宜從緩。 十月,崖之砦破,積中舉家自焚死,弟子韓芙堂等亦從之而燼焉,居民死者可萬餘。所得逸者,出西門之千餘人,蓋文誠命人植旗西門外,使人以令箭傳呼曰:「出西門者免。」又有婦孺四百餘人,則恩壽所救也。時登州守豫山至,恩壽欲救之,語以故,教之策。山乃於眾中大呼曰:「大人命勿妄淫殺,今奈何違令!長清令何在?」恩壽即出,半跪請示,山以令箭予之,使禁兵毋妄動,被難者由是稍得出,即婦孺也。兵卒復出積中尸於灰燼中,梟其首。文介入崖履勘,檄州縣查封逆產,則均於大兵未發之先,九月二十六日同時扃門而遁矣。 文介奏畧有云,積中本無才名,祇以偽託詩書,乃縉紳為之延譽,愚氓受其欺蒙。來東不過數載,遂能跨郡連鄉,連列市肆。【自肥城之孝里鋪,濟南會城內外,東阿之滑口,利津之鐵門關,海豐之埕子口,安邱、濰縣諸處皆列市肆,取名泰運通泰來泰祥泰亨也。】收集亡命之徒,從其教者傾產蕩家,挾資往赴,生為傾家,死為盡命,實不解所操何術。臣從前訪問。率稱為讀書之士,臣自慚聾聵,實亦人心風俗之大憂也。 汪穰卿曰:是役也,殺人萬餘,而未得謀反實據,文介意亦不自安。嘗責正起、成謙、心安三人曰:「汝輩皆言謀反是實,今奈何無據?若三日不得,則殺汝。」三人急,命搜得戲衣一箱,使營中七縫工稍 補治之,即以為據。由是諸在事者,皆開保如剿匪例,七縫工後亦被殺以滅口。 鄧子久被戕案 江寧鄧子久中丞爾恆以翰林為雲南道員,洊擢藩司,咸豐庚申擢貴州巡撫,未赴任,辛酉春調陝西巡撫。時徐之銘撫雲南,綱紀廢弛,回寇與營將勾通為患,之銘庇之,浸遂為所挾制。副將何有保者,始為之銘私人,既而黨羽日眾,勢燄縱橫,作惡多端,之銘亦無如之何。凡滇中大小官員,以升調病休出境者,有保輒遣其黨追之境上,盡劫其宦囊以去,無敢與校,皆以得出虎穴為倖。有保等恃此為生者數年矣。 中丞之將赴黔也,行李馬馱,中途被劫,中丞聲稱俟到京參奏。適調陝撫,行至曲靖,借居府署。有保聞有參辦之言,密嗾其黨史榮、戴玉堂夜率練眾,擁入署中,戕害之,所攜衣物旅費,搜括無遺。 之銘以中丞久任雲南司道,知其陰事,恐一入都而其劣蹟盡聞於朝也,故密諷有保害之。之銘亦奏中丞被戕之事,大致稱「爾恆由滇赴陝,經臣派撥兵練護送,行抵曲靖,在府署偏院居住,署知府唐簡等素知府署不甚嚴密,欲派兵練巡查,爾恆自稱行李無多,不須防衛,僅留兩僕在內伺候。是夜竊賊李寶踰垣而入,爾恆聞院內有賊,親自堵門喊捕,寶素恨爾恆,聞其在內,遂與其夥黨一擁而入,遽將爾恆殺害。該府聞警,傳集兵役,拏獲各犯,即經就地正法」等語,並將曲靖文武原稟鈔呈。文宗諭云:「鄧爾恆在曲靖府署居住,知府唐簡等既欲派兵練巡查,何以輒復中止?竊盜拒捕傷人,固屬常有之事,惟鄧爾恆係屬大員,何以輕身堵門?即謂該犯李寶係因懷恨,故將該撫殺害,然昏夜之中,何以知堵門喊捉之人即係該撫?且知李寶之殺該撫,實為挾仇起見,在場各犯既已就獲,該府等自應迅速解省聽候審辦,何以遽將各犯正法,以致無可質對?鄧爾恆既留兩僕在內,則被害情形,均應目擊,何以並未取有供辭。曲靖文武原稟種種,情節支離,徐之銘並未駁斥,輒行入奏。以大員被戕之案,並不澈底嚴究,草率了事,實堪詫異。新任總督劉源灝,已諭令趕緊前往雲南,著將鄧爾恆被害情形,密速訪查,據實具奏,務期水落石出,不准稍存徇阻消弭之見。欽此。」然源灝竟不敢赴滇,遷延半年,中途乞病歸。臺諫交章論列,前任總督張亮基亦疏劾之銘。奉穆宗諭旨云:「鄧爾恆被害之案,日久未予查辦,亦無以彰國憲。著張亮基迅速馳赴雲南督辦軍務,將徐之銘先行撤任,並將鄧爾恆被戕之案澈底根究,按律懲辦。何有保父子如此跋扈,必須設法翦除。又宜防其設計暗害。欽此。」於是復起江寧潘忠毅公鐸於家,命其馳往查辦。 先是,戴玉堂等既害中丞,掠其行裝,有保以其隱匿贓物,執縛玉堂,拷打甚酷。玉堂氣忿潛逃,嗣聞忠毅查辦之信,同治壬戌閏八月,糾夜攻有保,殺之。榮與玉堂皆被忠毅拏獲,研訊各情,供認不諱,即予正法。忠毅據實覆奏,並稱訊據各犯,供稱之銘並無知情徇縱情事,但以疏於防範,請交部議處。有保仍戮尸梟示,以儆兇殘,遂由此結案。然謂之銘並不知情,世多疑之。 應敏齋決獄 咸豐時,蘇有某婦以避粵寇之難,攜其已嫁女至滬,寇退,女不歸,別從一人為婦,即俗所謂姘頭也,婦利其資而不之禁。壻在蘇,不知也。久之,其人資罄,女出傭於巨室以自給,及歸,則仍相處如故。久之,婦以其人漸貧乏,鄙厭之,揚言壻自蘇來索,將挈女去,乃席捲衣物以登舟。舟未發,婦適以故上岸,其人覓至,因攜女共逃。及歸失女,乃往詐巨室,謂女為所匿,將訛索焉,無所獲,因服鴉片復往,毒發,遂斃。縣讞謂,婦死之壻索女故,女因姦致婦自盡,科以死罪,上獄於臬司。時應敏齋方伯寶時任臬司,以全案無壻家一詞,疑之,乃密飭吳縣令提其壻,至則茫然,不知有是事也。應以婦之死為圖詐,乃僅科女以姦罪完案。 無錫嘗有盜案,贜據鑿確,中有衣,盜已承矣,而屢承屢翻。應心知其冤,親自研訊,則見事主之軀幹修偉而盜為侏儒也,窮詰之,事主謂衣固在也。應乃取衣覆視再三,指馬褂以語事主曰:「此汝服耶?」曰:「然。」令服之,乃甚短小,復以衣盜,則適稱其體。盜曰:「今見青天矣,此固我之衣也。」蓋是年無錫多盜案,無所獲,捕懼比,因獲此人,強之承,復囑事主強之認,以冀自逭其責也。 李申甫清訟繫 李申甫名榕,嘗布政湖南,檄州縣,令以訟繫者悉具姓名以聞。有某縣繫囚獨多,榕書絕句於冊首云:「虎柙幾曾疏檻禁,蛛絲何必苦膠黏。相期夏籜朝朝解,莫似春潮夜夜添。」令慚懼,為之發落而釋者日數人,半月皆盡。 東流獄 林福祚嘗令皖之東流縣,縣人有王三衙者,與建德黃孔英相友善,黃年視王倍長,王夙兄事之。粵寇亂後,王不知所往,其婦蕭氏尚少艾,失所天,則走建德,依黃以居。黃豔蕭色,欲鬻之而取其貲,則誑蕭曰:「王之全家已殲於賊矣,歸亦無所依,盍更嫁乎?」蕭不得已,因拜黃為義父,而改適縣人陳某。然王時已歸東流,初不知其婦在黃家也。會陳以事往東流,蕭囑其訪求母家之人,至則得其弟於城外破寺,告之故,弟聞狀,即奔報王。王遂挾陳同赴建德之張家鎮,面詰黃,黃慚懼無以對。乃令家人治酒食款王,而己則乘間入室,閉戶飲藥死。 黃子憤其父之死也,則遷怒於王,謀所以報之。夜舁尸置山中,誣控為王毆死,引路旁棄輿為證,謂王毆其父致死,而以輿載尸棄諸此也。建德令孫某憚往驗,檄尉代往,尉得賄,徑以毆傷報。孫信之,輒以酷刑迫王,使誣服,獄成。東流民赴郡鳴王冤,郡守周某下其事於林,林以為王既殺人,且以輿舁尸入山,必不棄其輿自召人之蹤跡之也。且輿夫未得,可以一輿定殺人罪耶!乃飭役先緝輿夫,竟得之於鎮。蓋輿夫本王之族兄弟,黃死之翼日,方在鎮觀劇,黃得之,謂即載尸入山者。林謂輿夫雖未同謀殺人,然為兇手載尸,即不能無罪,乃不遠颺避緝,而尚在鎮觀劇,此非人情,輿必非載尸者。研訊之,則王有族父設肆於鎮,適有疾,家人以此輿來迎,輿至,而病已痊,不遽歸。輿夫無所事,偶出門觀劇,為黃子所見,而因以誣之也。獄上,周大怒,駁使更鞫,林不可,乃摭他事以詳參脅之。林至省,謁大府,力請剖棺驗黃尸。開棺檢驗事大,皖省數十年無行之者。江督沈文肅公葆楨為檄,召江右某名仵作來,年已八十餘矣。既開棺,黃尸果現服毒狀,身無毆痕,黃子始服誣告罪,而周、孫皆鐫職去,林復任東流。 周東興獄 同治庚午,總兵周東興被誅,咸謂其兵敗失機,左文襄公奏明得旨正法,不知其中別有故,非失機罪也。蓋東興以軍功擢總兵,發甘肅差遣,時文襄方帥師攻寧夏,久未下而糧匱,乃檄東興赴中衛,設局採之。東興至中衛,按戶派買,給半價,民無出,則價令全返,違則置重典。時中衛以孤城守數載,四境孑遺,民當此役,苦困不堪,乃相率走平涼,控之制府。文襄檄至對簿,贓巨萬,事聞於朝,奉旨以軍法從事,當大辟。 東興時繫平涼獄,出獄時談笑如常。文襄盛陳兵衛,高坐帳中,召東興跪墀下,諭以罪當死,東興始號哭,乞戍新疆効力贖罪。文襄曰:「旨下矣,何効力贖罪為!」乃命引出。東興攀柱痛哭,堅不行,左右力曳之,擁出壁門。時壁門外北向設香案,監斬官肅立,案西三丈許鋪紅氍毹,劊子橫刀立案右,大眾皆為壁上觀。東興咨且不前,數左右顧,冀有親故至者,託身後事也。既出壁門,乃握監斬官手,且泣且語,監斬官促望闕謝恩,逡巡九頓首訖,仍起立,向監斬者泣語不休,監斬者復促之,始徐就氍毹,足方屈,頭落丈餘矣。當此獄起時,雖以中衛民聚控,其主使者,實其僚友縣丞劉藹如也。藹如之惡,不遜東興,而主使攻發者,則以分贓不均,而又妬姦爭姑也。及東興伏誅,藹如遂患心病,時作囈語,呼東興不休,不一月,嘔血卒。 張汶祥刺馬案 菏澤馬新貽,字穀山,諡端愍,世奉天方教,以進士即用知縣,需次安徽。咸豐時,粵、捻交訌於皖北一帶,權合肥,以失守褫職。巡撫唐某委辦廬郡各鄉團練,一日,與捻戰而敗,為張汶祥所擒。汶祥久思投誠,因優禮端愍,且引其儕輩曹二虎、石錦標與相結為異姓兄弟,縱端愍歸。令代請於大府,願納款。端愍言於唐,許之,於是端愍奉檄編選降眾為山字二營,自統之,而汶祥、二虎、錦標皆為營哨官。及同治乙丑,喬勤愨公撫皖,端愍已擢布政,兼營務處,裁山字營,汶祥、二虎、錦標雖仍在其左右有所事,而汶祥已微窺端愍之意漸薄。會二虎欲迎妻至皖,沮之,二虎不聽,其妻至,入居藩署。或以誣端愍,人言藉藉,為汶祥所聞,久之,告二虎,二虎大怒,欲殺妻。汶祥止之曰:「殺姦須雙,僅殺妻,須抵償,不如因而贈之。」二虎乘間言於端愍,端愍內愧,痛斥之。出語汶祥,汶祥曰:「禍不遠矣,宜亟去。」一日,端愍檄二虎赴壽春鎮總兵徐鷷署領軍火,鷷字心泉,時方駐壽州南關外,為勤愨總營務處也。汶祥心疑之,語錦標曰:「二虎此行,中途慮不測,吾輩當送之。」既至,投文,忽鎮轅中軍官持令箭,矣兵夾侍,命綁通捻者曹二虎。二虎大聲呼冤,鷷曰:「爾奉檄啟程,即有以爾欲以軍火濟捻上告者,已有牘至,令即處爾以軍法,尚何嘵嘵為!」即出而斬之。汶祥語錦標曰:「如何?然此仇必報,吾二人當任之。」錦標不語。汶祥又曰:「爾非友,吾當獨任之可也。」於是一人收其尸,藁葬之,分道去。庚午,山西按察使李慶翱駐河津,統水陸各軍防河,錦標時以參將為其先鋒官。一日,奉命稽查沿河水師各營,營官方公讌之,忽有慶翱檄文至,命錦標即歸。蓋以汶祥殺人案,而江督行文逮使對簿也。 時端愍方督兩江,署側有箭道,月課將弁以射。一日,端愍正閱課,甫離座,忽有遞呈呼冤者,汶祥乘間突刺之,中左脅,刀未出,傷口亦無血,惟深入胸中四寸。從者拔出之,刀已刓曲。方喧嚷間,端愍回首見汶祥,曰:「汝耶!」舁回署,遂死,汶祥植立不稍動。時巡捕方命人拷訊呼冤之人,汶祥大呼曰:「刺客即我,待罪於此,決不遁。」於是布政梅啟照命發上元縣鞫之,直供不少諱,問官愕眙,啟照曰:「須令改供為浙江海盜,挾仇報復。」汶祥堅不允,且云:「二虎既被殺,我以精鋼製二匕首,淬以毒藥,輒疊牛皮四五層,以刃貫而洞穿。其撫浙時,曾一遇於吳山,不得間,今始如願耳。」啟照乃言於署督將軍魁玉,以海盜入告,朝命鄭敦謹為查辦大臣,至江寧提審,汶祥供如前。敦謹無如何,乃仍以海盜挾仇定案,案既定,決汶祥於江寧城北之小營。端愍之第四弟方以縣令待次江寧,即命其監斬,斬時,命劊子以鉤鉤肉而碎割之,剖腹挖心以祭焉。時同治辛未二月十五日也。子一,閹割發黑龍江為奴,錦標亦革職遣戍。端愍被刺之後數日,有一妾自縊,未棺斂,密埋後園,即二虎妻也。 或曰,汶祥初在粵寇軍中,從李侍賢,江寧破,侍賢竄閩廣,數敗於官軍,汶祥知事不可為,圖反正。端愍之鄉人徐弁亦在侍賢部下,故與端愍相識,至是遂相結,未幾皆得脫。時端愍已撫浙,徐往,得留轅下効用。汶祥轉徙至甬,設押店,偶以事至杭,因訪徐,徐曰:「巡撫近得新疆回部某叛王偽詔,略云大兵已定新疆,不日東下,江浙一帶征討事宜,委卿便宜料理,巡撫即報以手疏,謂東南數省,悉臣一人之責。」汶祥大憤而詈之曰:「此等逆臣,吾必手刃之。」已而端愍下令禁私開押店,汶祥遂閉肆,益侘傺,欲殺端愍以洩憤矣。未幾,端愍擢江督,汶祥遂至江寧刺之。刺已被獲,藩臬會鞫之,據地坐,使跽,不肯,問:「上坐何官?」從者告曰:「藩臬也。」笑曰:「將軍來,我始言耳。」將軍至,訊以行刺之故,汶祥曰:「可先令總督家屬出署,圍以兵役,始可有所白。」將軍斥其讕言,則曰:「若是,則吾終不言。」將軍屏左右,窮詰之,乃吐實,且曰:「第搜其秘篋,不得偽詔,反坐不悔。」問官大駭,亟磔汶祥,而矯為獄詞以完案。 或曰,汶祥在寧波以押當貿利自給,并與諸海盜通,食其糧者數年。值端愍撫浙,擒斬海盜頗眾,復禁歇押當,汶祥益貧無賴,乃時思為海盜報讎。又以妻被人誘之以逃,汶祥追而執之,復以失物訴求追繳,端愍以此小事不宜煩瀆,格其訴不納。其後汶祥妻又謀逸,迫令自殺,既而怒曰:「巡撫不為我追贓,使吾妻有輕我心,是殺吾妻者,巡撫也。」遂懷必報之志。會端愍督兩江,汶祥千里間關,伺之二年,而始遂其志焉。 同治癸酉科場案 同治癸酉順天鄉試,都下盛傳熒惑入文昌,科場有不利。是科中式第十九名徐景春以策內不識《公羊》為何書,遂將公羊二字拆開,為廣東梁伯器僧寶所磨勘。梁初籤出,禮部查則例,景春應罰停會試三科,主考官降二級留任,同考官革職留任,照此辦理。片咨吏部,詎吏部咨行禮部,必欲褫景春。禮部覆稱,如革景春,則主試官皆應降調。時潘文勤公祖蔭署吏部右侍郎,一日文勤入署,司官持稿回堂,文勤怒,投稿於地,曰:「吾知有人圖全小汀缺耳。」蓋其時全文定公慶為協辦,而寶文靖公鋆官吏尚也,方齟齬間,文靖適至,問司官因何遺稿在地,司官以文勤語質言之,文靖默然。未幾,景春竟屏革,同考陸編修楙宗亦革職,景春出楙宗房,主考為文定及胡小蘧總憲家玉、童侍郎華與文勤,皆降二級調用。適文勤管戶部三庫,三庫印忽失,事覺,革職留任。至是又得降調處分,遂無任可留,因而革職,旋奉特旨賞編修,仍在南書房行走。小蘧降調後,又因與江西巡撫劉忠誠公坤一以田賦事互揭,部議忠誠革職,小蘧再降四級調用,遂終鴻臚寺少卿。 景春既因磨勘被褫,內簾各官降革有差。是科各直省試卷磨勘綦嚴,於是江南則革去舉人楊楫,以其《春秋》題集經為文,語次聯貫,謂為文理荒謬;而江西全榜中式墨卷,其第二開,首行之首,末行之末,皆各塗改一字,若人之名號拆開者然。若謂是筆誤,何以每卷皆同?以文理論,則又必無誤書此二字之理,情弊顯然,無可徇隱,因請旨暫行斥革,一面行文確查。實則士子與謄錄生為識別,屬其加意精寫,惟恐目迷五色故也。然此事頗難斡旋,兼值功令森嚴,幾無復保全之策。嗣監臨撫臣覆稱,該省試卷紙質最薄,其紅格兩面一式,而印卷官關防在卷後幅,士子入闈,匆遽之中,往往反寫,故領卷後。即各於第二開寫此二字,以別正反,歷屆相沿,亦不自本科始,實屬無關弊竇云云。奏入,事乃得解。 李有恆冤獄 李有恆,新化人,以從田興恕治兵,積功至總兵。同治末,在蜀統防營,會東鄉縣民以縣令孫定揚加賦事,有圍城之變。時護川督者為文格,不知蜀人之圍城與罷市等也,大驚,以為東鄉民叛矣,遂令有恆率師往平之,檄有「督兵痛勦」字樣。有恆見檄,乃入謁,則期期以為不可。格曰:「去耳,何喋喋為!」有恆至東鄉,如格言,大肆殺戮,蜀人大憤。遂由御史劾之,旋有欽使出勘,格懼,咎有恆,有恆曰:「公之命也,有恆不能獨任其咎。」格以檄在有恆手,憂甚,恐為所持,遂以屬華陽縣知縣田秀栗,使圖之。 秀栗素與有恆善,乃先為偽文書一通,置之袖,且預約一友後時而往。秀栗晤有恆,慰問畢,詢所以自免之策,有恆曰:「吾有札在此,若死,則俱死耳。」秀栗曰:「文官多巧,其中有趨避語,宜出示我,當為汝辨之。」有恆不疑有他,遂取出與觀。正指點間,忽外傳有客至,有恆出見客,秀栗匆促中急以偽文書易之。有恆送客出,入內,秀栗即曰:「頃視文書,果如君言,當無他矣。」遂匆匆別去。有恆視札,則已易,「督兵」二字,改為「相機」矣,始知為所賣,大悔恨,由是見欽使,無可置詞。格既得札,三叩首謝秀栗。其後讞定,有恆果論大辟,獨死矣。 獄囚利久繫得金 獄囚之久繫者,率與胥卒表裏為奸,魚肉諸囚,頗有奇羡,此固所在皆是也。同治時,有山東人張某者,商於京師,以殺人論絞,繫獄垂十年,歲入幾千金,付其妻子,使營子母。光緒乙亥,大赦出獄,稽簿籍,則已贏數千金。既出而大恨,以諸治生事皆莫如囚之逸而豐也。 張家居歲餘,鬱鬱不樂,會坊中有夥毆人致死者,案送刑部。張喜得間,急以金賄部吏,使竄己名從犯中,遂復繫獄,所積益不貲。庚寅,德宗大婚,孝欽后歸政,又值大赦。獄故有他囚,欲效其所為,而資望勢力皆不及,計非去張,不得專利。乃亦以重金賄吏,於張案獨聲明其久在輦下,恣為姦利狀,請遞解回籍,以弭後患。堂司官可之,如所請行,張遂攜妻子橐萬金出都門矣。臨出獄門,愀然曰:「吾遂不得復居此耶。」 歐陽渙藏印帖案 歐陽渙,新野人,世業儒。早歲喪母,父於道光中為鄰郡廣文,蓄一奴,季姓,忠於事,甚重之。奴有子曰黑兒,生十年矣,父察其沉靜無童心,貌亦端正,乃使伴渙讀。無何,父被督學使者薦,以縣令送部引見,而性恬退,不欲為,遽引疾歸里,課渙及黑兒。家雖不豐,然居宅為祖產,有池亭花木之盛,惜歲久剝落。渙臨《九成宮帖》,罔間寒暑。某歲,重陽風雨,渙與黑兒游荒園,登培塿折半開之菊,插缺唇瓶,插既滿,挈瓶回,忽踣於泥淖,黑兒趨視之,叢莽中拾一物作濃綠色,方徑寸而螭紐,重可五兩。渙審視之曰:「此印章也。」亟納諸懷。越日,為父所見,父精賞鑒,問何來,具答之。反覆諦視,抉剔泥污,而曰:「此我家率更令印,千歲物也。」因為述率更令德望,且指所臨《九成宮帖》示之,謂:「物歷千歲,展轉入吾家,吾祖吾父莫之能有,而汝得之,此中殆有天焉。或異日得追蹤先哲,當侍東宮,未可知也,汝其勉之。」渙時年十五,聞之大喜,買五色絲繫印,佩於身。益潛心習率更字體,日進不衰。 越二年,渙應童試而冠軍,謁宗師,宗師謂其所作得南豐曾氏神髓,無俗惡氣犯其筆端,又謂楷法直逼率更,傳示諸生,贊不容口。旋出初搨《九成宮》真本以為賜,渙因出所得率更令印,吳宗師閱之,並縷陳得印狀。宗師益贊歎,且曰:「率更果有後身,非偶然也。」以八寶印泥鈐印於帖之左方,持帖示守令,謂此本不多覯,今以畀歐陽生,不負此物矣。乃援筆賦詩,命守令亦皆賦,並題於後,鄭重而授之。歸告父,父亦莞爾。以家藏《九成宮》較之,相去不可以道里計,掀髯大笑曰:「何物乳臭兒,希世之珍,得一為幸,而又兼之,將何福以堪此!」親知故舊聞其獲古印受法帖,爭請鑑賞,弁言跋語,積成卷軸,皆以清要為渙期之矣。 初,渙得印而喜,黑兒方幼,即不悅,謂一踣幾傷體,此物不祥。渙笑曰:「童騃,何多忌諱?」及既青一衿,鄉試七戰七北,父旋卒,所娶婦亦相繼殉,兩營喪葬,家徒壁立,一印一帖之外,殆無長物。黑兒請售於骨董家,冀得金權子母,不許,即家授徒以餬口。又二年而禍作。蓋渙有父執某,為新野令幕客,令考滿入都,賂權貴,求升轉,權貴不受,使人微諷令,欲得初搨《九成宮帖》真本率更令印章二物,美官可立致也。令夙聞渙家懷此異寶,意可以購,乃請約期報命。權貴之父,十餘年前嘗守南陽,親見宗師獎賜法帖,且與賦詩之列,知新野令必能得之以獻。既聞令約期之請,亦使人遙示意旨曰:「珍物朝至,爾階夕進。」令回新野,謀於客,客語渙,許畀重金,不應,許以代謀進身,亦不應。約期過,權貴怒令誑己,嗾臺諫劾豫省吏治窳敗,牽連及令,令摘印去。 新令下車之始,即出金為闔邑生童廣膏火之資,月集縣署,試時藝及詩古文辭。渙頗有所獲,為令所器重。令或過渙舍,謂園林荒落,命匠為小修之,就其園為會文之所。又時餽蒸豚醇酒,公暇輒就而小飲,如是幾一年。一日,從容語渙曰:「君家有率更印及《九成宮帖》真本,舊令尹之所以去官也,其為寶也,果何如?能使我一擴眼界否?」渙囁嚅良久,令笑曰:「我為一邑長,又與君善,寧能攫君之所愛耶?一觀耳,庸何傷!」渙不得已,出示之,令摩挱題詠,呼酒浮白,薄暮始去。又一日,以書來,謂有大賞鑑家能為君辨印章之真贋,願假一觀,渙難之,黑兒曰:「寧售之,毋受奸人欺。」渙適中酒大恚,援筆作覆書,黑兒之父在側,取視,急就燭焚之。黑兒大驚,父曰:「第白主人,但道老奴以為不可。」渙亦知書語太戇,乃婉辭以覆,而令之周旋往還餽遺酬酢也,乃一如平時。 是歲十月之望,令訪渙,論文燈下,忽報積薪上炎,頃刻穿墉。令督役撲滅,倏忽間,燬五楹,渙大呼曰:「休矣!」又探囊而頓足,面色灰敗。令問之,對曰:「公所不能忘情之法帖,今為祝融氏攜去,不足,又益以印章。」令曰:「君子無故,玉不去身,印懸肘後,固當無恙。」渙曰:「倒屣迎公,適在更衣之後,置印床頭,同歸於盡矣。」令不之信,且疑其故縱火以絕望,微哂曰:「帖之存亡,固未可保,金石之堅,歷刼不毀,會當復出泥中,尋君幼年之盟,可毋恫也。」渙頓悟,待令去,使人持鋤耰,物色瓦礫中,不可得。呼黑兒,不知所之。渙疑宵小或胠篋獻於令,益恨,而黑兒竟不歸。其父念黑兒,又臥病,偃蹇遂死。 其明年,權貴以卿貳持節出鎮中州,前令因嬖倖進言,謝失約罪,且白渙倨傲狀。適渙之中表不慎於言,以非罪陷縲絏,渙為具詞伸訴,令受前令囑,因事羅織之。又以往日之火,疑非天災,乃當以干預訟事罪,申大府,請革衣頂。權貴檄令械繫之,將按訟棍律擬罪,遷延囹圄中三載,而令去任。後來者慮囚至渙,亟出之署,渙無罪,中表事亦昭雪,而舊宅已易主,零丁孤苦,乃依中表以居。中表故業商,念渙為己受折磨,挈之以出販,小有餘,輒分惠之,遂賴以存活。 某年歲暮,渙隨中表歸,門前有一丐,寒戰瑟縮,望渙而拜,哭且失聲。渙驚呼曰:「此黑兒也,胡為乎來哉!」急取衣衣之,和薑桂以飲之,乃徐徐問比年蹤跡,及當日出亡之故。黑兒泫然曰:「奴負主矣!主以印章法帖為至寶,奴不以為寶,奴固以主人為寶也。當日之火,奴以為天佑主人,輒敢因火懷印與帖,避地而居,知主必以此二物賈禍,禍發恐不可救,將以此二物為主人脫禍也。既而禍果作,奴不幸言而中,貨衣物,間關走京師,投某侍御家為奴,獻二物請救主人。侍御之季父,主人之恩師也,覩物驚駭,幸馳函抵中丞,而前中丞與主有隙者幸已去,遂得檄邑令,出主人於獄。侍御聞報以告奴,又許奴為忠義,賷百金並原璧使仍歸主人,令速以善價售之,勿重物而輕人。物則猶是也,而主人免於禍,奴以為幸無罪矣。乃天禍未已,中途遇暴客,刼掠而去,無資裝,寸步不可行,行乞於市。酒家翁哀之,使為傭,積微資辭酒家歸。又不幸病於逆旅,喪其資,仍行乞偃蹇數月。今始得見主人,而主人之寶終歸烏有,奴負主矣!」渙慘然,持之而泣。黑兒後隨渙偕中表至泰安旅舍,遇一人,自言隸旗藉,將赴南中補江寧府遺缺,病不能前,渙使黑兒佐其諸僕伺應之。未幾,疾勢不可為,其僕皆散,渙使中表先首途,獨與黑兒留,守護旬日,客竟愈。感其厚誼,勸毋貨殖,挈與俱南。既而客守彭城,渙為上客,黑兒亦得寵。一日,與諸奴沽飲於市,乘薄醉過鼓樓,游覽列肆,見《九成宮帖》題識宛然,北風披拂,末頁已稍剝蝕矣。黑兒愕然,急問價,曰:「錢二千。」大喜,購之歸,還於渙。喜出望外,走告居停,歷敘坎坷之狀,慨然曰:「墨寶幸而存,印章不可復得矣。」居停曰:「子毋然,曩者出都,有人以古銅章二求售,云得之拾遺者,僅索三金去,姑與子辨之。」及出印審視,渙撟舌不下,黑兒亦瞠目稱怪事。其一為步兵校尉之章,其一則斑斕如舊,繫絲五色,不絕如縷,固太子率更令印也。 張某立寨被誣案 廣西自咸、同軍興以後,土著絕少,以十分計之,廣東居其三,湖南居其二,江西居其一焉。地本瘠薄,人尤游惰,客民開山墾地,勢頗強橫,游手無賴,因之日多,其流入越南為匪者,大率由此。人各習兵,家各置械,往往以口角細故,彼此爭鬬,儼同戰陣。浸假而官事不平,亦往往聚眾與抗,或有圍城交鋒之舉。其官吏率皆久居桂林者,或由幕席,或由佐職,夤緣保擢,視以為常。額兵而外,又設防營,文武將吏,結合為姦,動稱某處搆逆,某處圍堡,羽檄飛馳,便宜行事,然未及旬月,報肅清,請保獎矣。光緒初,有張某立寨自保,為仇家誣扳逆謀,至發重兵。寨首聞之,繞道赴省投首鳴冤,而兵已破寨,殺五百餘人。院司乃專案請獎,勢難平反,寨首投轅,亦遂斬決結案。 龐鍾煥控金菊如案 光緒初,鄞縣陳康祺令昭文,邑紳龐鍾煥有家塾,塾師為金菊如。一日,歸而病,龐久待不至,疑與其姬人銀荷有染,畏罪而逃也。控之於縣署,陳訊得真情,判曰:「龐鍾煥控金菊如一案,研訊數堂,迄無確供。中冓不可言,何況事無實據,縲絏非其罪,肯教士也含冤?本縣觀金菊如章句書生,鄉村學究,適子之館,未及半年,招我由房,難通一面。縱使國風好色,豈忘君子懷刑。龐周氏貌尚端莊,年非韶綺,久已與龐公而偕伉,何至見金夫不有躬?龐鍾煥生長閥閱,身受崇封,到堂數言,亦知大體,決不因主賓失好,自污二人。大約別嫌明微者,名門之家範,爭妍妬寵者,婦女之恆情。周氏附中婦大婦之班,久抱衾稠而怨命,金生少經師人師之化,惟憑夏楚以伸威。此豸娟娟,或偶具先生之饌,羣雌粥粥,遂疑踰東家之牆。偏聽人言,恐疏閫範,嫌疑原當自白,防閑不厭過嚴。投牒公堂,初非好訟,眾口雷同,兩心冰釋。炎涼異性,荷菊非並蒂之花,貴賤殊形,金銀豈一爐之汞?賓東未洽,別聘名師,婢妾無辜,仍還舊主。倘該封職專房有屬,無調象馴獅之術,何妨開閣放姬?爾童生就館不終,遇瓜田李下之嫌,益宜守身如玉。」 孫振齋控媳案 孫振齋,訟棍也,刀筆所獲,頗不貲。晚年輟業。一日,忽與寡媳啟釁,訴之縣。孫以為女子易與,且分屬尊長,必不失敗。堂訊時,孫乃詳述媳之過失,媳不辯,惟嚶嚶啜泣。官異而詰之,則曰:「牆茨之醜,何能宣言於大庭廣眾乎?彼見我文君獨處耳。」官大怒,責孫無恥,斥之退。孫指其媳罵曰:「惡婦,我不料一世英名,乃敗於汝!」媳笑曰;「汝子已死,我傳汝衣缽耳,何罵為!」孫憤憤而出。 湯圓案 鄭裕國令歸安,人稱之為鄭青天。一日,鄉人某以女將遣嫁,入城購奩物,過一點心肆,食湯圓,而囊無銅錢,告店主曰:「我因事入城,僅有銀耳,爾且記賬,稍緩即來償。」店主曰:「我店資本甚小,且向不識爾,乃圖餔啜耶?」鄉人不得已,以銀幣一圓為質而去。事竣,則持銅錢以贖銀幣,店主不認,曰:「湯圓值數十文耳,焉用銀?」 鄉人忿甚,商於訟師趙某,趙曰:「此地為烏程所轄,訟必屈,若逢鄭青天,事乃濟。」鄉人哀求不已,趙曰:「爾願受笞數十乎?」語其故,鄉人大喜,靜候於歸安署前,將伺鄭出而控之。俄鄭自府署歸,鄉人直衝其儀衛,鄭喝問,大呼曰:「小人籍烏程,官為歸安令也,當送烏程,不當責我。」鄭曰:「天下官管天下百姓,事犯在我,不能免。」杖畢,鄉人乃以牘進,鄭曰:「此為烏程界,汝應往該管衙門呈控,不得歧凟。」鄉人曰:「天下官管天下百姓,官之言也。」鄭笑而言曰:「姑為爾訊之。」即簽傳店主,堅不承,乃潛使役向店主婦取贜,紿之曰:「爾夫已供認矣,速繳可免責。」婦曰:「我原勸其不可昧良,今何如!」遂以原銀幣給役持歸。 鄭獲贓,謂鄉人曰:「汝銀當於他處遺失,彼不承,我不能濫刑狥私,不如我償汝,免枉屈良民。」鄉人不受,鄭佯怒曰:「償汝不領,欲何為耶?」擲銀二餅,中雜以原物一,聽自擇。鄉人見而訝之,指其一曰:「此為小人故物,何得在此?」鄭問何所記,曰:「此銀乃小女聘金,上有雙喜硃字,故知為原物也。」以示店主,店主不語,乃俯首伏罪,薄責而釋之,鄉人頓首致謝去。 曹桂山以大言冤死 光緒初,龐際雲護湘撫,署藩司為孫某,禁城隍會,湘民忿之。而新任卞寶第至,龐移撫黔,暫僦宅居。湘民忽聚眾鬨藩司署,毀大門,又毀龐之宅。有積痞曹桂山者,次日始入城,恥不與其役,至一木匠店,大聲言曰:「我手甚痠痛。」木匠問故,曹曰:「昨與眾攻藩署大門甚堅,眾不能攻,獨我攻破,故至今尚作痛也。」時官捕滋事人甚急,諸無賴多避匿,或聞曹言,亟執送官,遽以首犯論斬。 沙河堡謀殺案 光緒初,京師有布客甲乙二人攜資歸,途遇一賣花者與同行,至沙河堡,夜矣,舍於逆旅之西偏屋中。賣花者僅一擔荷兩箱而已。而東偏屋中,則先有販沙壺客與一瞽者同宿。夜半,瞽者聞西屋斧聲,而呻S吟Y聲窸窣聲繼之,大疑,潛呼販壺客醒,語之曰:「我姑碎君一壺,君即起而與我爭,佯為喧擾者,以觀其變。」於是西屋中有三人出而勸其息爭,店主亦往勸,請搜販壺客之橐,無所得。瞽者大哭曰:「我以赤貧賣卜,積得兩緡,大不易,今失之,安知非汝等所為?凡居此者當悉搜其篋,不然,誓不出此門矣。」西屋三人曰:「吾儕以相勸至此,乃誣我耶?」瞽者曰:「汝不至,吾安得誣汝?今既入吾室,自必搜檢矣。」店主閔其無告,又慮有意外事,乃婉勸三人啟箱以釋其惑。三人固不可,眾益疑,謂錢必彼竊,羣起迫之,搜其篋,則有血漬殷然之油紙包各一,啟之,支解之二尸在其中,乃縛之送官,一訊而服,賞瞽者,置三人於法。 王樹汶為頂兇案 王樹汶,鄧州人,幼以被掠為鎮平盜魁胡體安執爨役,體安,鎮平胥也。河南多盜,州縣故廣置胥役以捕盜,有多至數千人者,實則大盜即窟穴其中,時遣其徒黨出劫,捕之急,即賄買貧民為頂凶以銷案。體安尤凶猾,一日,使其徒劫某邑巨室,巨室廉知體安所為,乃上控。時涂制軍宗瀛方撫汴,檄所石名捕之。鎮平令捕體安急,則賄役,以樹汶偽為之,俾役執之去。樹汶初不承,役以非刑酷之,且謂即定案必不死,始諾。樹汶年十五,尫羸弱小,人固知其非真盜也。縣令馬翥聞體安就獲,狂喜,不暇審真偽,遽稟大府,草草定案。 既定讞,當樹汶大辟,時體安已更姓名,充他邑總胥矣,樹汶未知也。刑之日,樹汶始知之,呼曰:「我鄧州王樹汶,非胡體安,若輩許我不死,今乃戮我乎!」監斬官白宗瀛,大駭,命停刑,下所司覆鞫,卒未得要領。樹汶自言父名季福,居鄧州,業農,乃檄鄧州牧朱杏簪刺史光第逮季福為驗,未至而宗瀛督兩湖去。繼任者為河督李鶴年。開歸陳許道任愷者,先守南陽,嘗讞是獄,又與鶴年有連,於是飛羽書,阻光第,令毋逮季福,且百端誘怵之。光第不為動,慨然曰:「民命至重,吾安能顧惜此官以陷無辜耶!」竟以季福上,則樹汶果其子,愷乃大慼,鶴年以袒愷故,持初讞益堅,豫人之官科道者,遂交章論是獄。 鶴年恚言路之持之急也,遂力反宗瀛前議,而益傅會律文,謂樹汶雖非體安,亦從盜,在律盜不分首從,皆立斬,原讞者無罪。然樹汶初止為體安司炊,亦有謂其為孌童者,而實非盜,讞者必欲坐以把風接贓之律,樹汶至是遂為正兇。而官吏之誤捕,體安之在逃,悉置不問。諫臣益大譁,劾鶴年庇愷,於是朝廷有派河督梅啟照覆訊之命。河工諸僚佐,率鶴年故吏,不敢違鶴年恉,啟照亦不欲顯樹同異,竟以樹汶為從盜,當立斬。獄成,言者爭益力。 時潘文勤公方長秋官,廉知其概,提部研鞫,而趙舒翹方以郎中總辦秋審,因以是獄屬之。閱數月,乃得實,將上奏矣,而鶴年使故為文勤門生之某道員入都游說,文勤入其說,遽中變。舒翹方力爭,文勤忽以父喪去官,南皮張文達公之萬繼其任,文勤亦知為某道員所賣,貽書文達,亟自引咎。疏上,奉旨釋樹汶歸,戍翥及知府馬承脩極邊,鶴年啟照及臬司以下並承審各官皆降革有差。而光第已先以他事劾罷,則愷嗾鶴年為之也。有以持愷羽書直揭部科諷者,光第笑謝之,貧不能歸,竟卒於豫,年五十五。光第去官二十年,鄧人謀以其治狀上於朝,請祀名宦,以其子祖謀時官禮部侍郎,格於例,不果行。祖謀,字古微,以道德文章著稱於時,更名孝臧,學者稱漚尹先生者是也。 光第以咸豐末補授河南鄧州,值大祲後,比戶流亡,而在官三年,多惠政,壹意休養,尤善治盜,民以安集。俗頗健訟,訟刑部都察院者,歲或數十事。故事,京控案付首府之讞局鞫之,鞫者覬了案之獎也,輒迫以和息,不欲甚辨曲直,而奸黠者愈得計,效尤滋益多。光第嘗從事讞局,讅其然,牒所司窮治之,其誣訴者必反坐,俗為之革。旁州縣此風亦因之少殺。 楊乃武被誣殺人案 同治時,餘杭有葛品連者,早歲喪父,母健而勤,率品連設肆市豆腐。品連娶畢氏,有姿首,膚瑩潔,體輕盈,人因以小白菜呼之。邑令劉錫彤有子逾冠,聞其名,一日遇諸途,尾隨之,密以意示衙役,使謀之,久之通焉。邑有楊乃武,同治癸酉舉人也,丰采甚都,當為諸生時,已與畢通,為錫彤之子偵悉,妒之。已而乃武捷秋試,畢欲委身事之,謀既定,錫彤子知之,益憤,將謀所以陷乃武者。會品連暴卒,里人以畢多外遇,竊竊然疑有謀殺事,實則畢奴畜品連,品連不能堪,以吞鴉片死也。錫彤子聞之,唆葛母,餌以厚賄,使以乃武與畢二人斃品連訴於縣,品連之母遂以通姦謀殺罪控乃武,謂其中砒毒也。錫彤先入其子之言矣,信之,及驗尸,指甲有青色,謂為受毒之證,收乃武與畢,嚴鞫之,迫以刑,謂其因姦同謀,遂誣服。錫彤詢以砒奚所購,乃武漫言購自某藥肆者,因逮肆主質之,肆主堅不承,於是案久不決。 刑幕某,與肆主同為紹興人,承錫彤子意,婉商於肆主曰:「僅待子一言,即可結案,何固執為?」遂授肆主以辭意,乃供稱某日乃武至,言將以砒置食物中以殺鼠,故來購,乃武邑紳也,信而售之,不意其非殺鼠而竟殺人。錫彤錄其辭,詳大吏,府司復審,以證確,故無異議,定為謀殺親夫案,畢當淩遲,乃武當論斬。乃武婦某氏知乃武冤,具詞入都,訴之於都察院,而給事中王書瑞亦據以上聞。光緒乙亥四月,奉旨,命浙學胡侍郎瑞瀾提集全案人證卷宗,秉公嚴訊。胡檄寧波守邊葆諴鞫之,訊數次,卒照原議覆奏,謂乃武因姦起意,令畢將品連毒斃,供證僉同,案遂定。然乃武所畫親供之押,實為屈打成招四字也。 至是,而乃武與畢均延頸待決矣。時上海已有《申報》,載之甚詳。既定案,報端復綴一聯云:「乃武歸天,斯文掃地。」為其同年友所見,大憤,謂乃武雖武斷鄉曲,品連實非所害,思有以平反之。會春試,咸計偕入都,謁鄉人刑部侍郎夏子松少寇同善,訴乃武冤,謂品連實病死,非毒死。同善問冤證,眾言品連死日,乃武方在外舅家處理析產事,代書分單,其外舅居鄉,距城數十里,一日之中,不能在鄉理事,而復在城殺人,此冤證也。同善曰:「案乃若此,君等可控之都察院,僕備官秋曹,當相助也。」旋經汪樹屏等遣抱,控之於都察院。十二月,奉旨提交刑部審訊,案遂復活,全案人證由刑部提京復審。部牘至浙,錫彤自解品連尸棺入,及驗,則指無青色,檢驗者謂南方氣較熱,初驗時,死者指甲青色,當係發變,非服毒之證,實為因病身死。繼訊某肆主,肆主直供刑幕教唆語不稍諱。 初,瑞瀾傳集人證之至省復審也,肆主不欲往,錫彤子給以資,始就道,然肆務因以衰敗,及牽連至京,肆遂閉,恨錫彤子及刑幕刺骨,故直言以發其覆。證人證物,既皆子虛,案遂平反。丁丑二月,奉嚴旨申飭,於是原審復審官,自浙撫楊石泉制府昌濬及瑞瀾以下,皆降革有差,錫彤發往黑龍江効力贖罪,不准收贖,錫彤子投海死。乃武雖釋,而足骨以受極刑故,遂不良於行。家計亦困,乃至滬賣文以自給,畢則披剃為尼,宣統辛亥尚存。 或曰,翻案之原動力,乃某公使偶在總理衙門座次告王大臣曰:「貴國人斷案,大率如楊乃武之獄。」當道聞之,至跼蹐不安,遂翻案也。 閩中發塚開棺案 丁文誠公寶楨撫閩時,某縣有發塚開棺剝取尸身衣飾一案。縣幕故狡詐,以欲為令規避處分,必欲避去發塚開棺字樣,其詳文有云「勘得某處有厝棺一具,棺材後壁鑿有一孔,圍圓一寸三分,據尸親某某供稱,尸身頭上,失少金簪一支,顯係該賊由穴孔伸手入內,拔取金簪,得贓逃逸。除懸賞購緝外,理合勘明詳報」云云。文誠於牘尾批云:「以圍圓一寸三分之穴孔,竟能伸手入內,天下無此小手,棺後伸手,拔取尸身頭上金簪,天下無此長手。該令太不曉事,應即撤任,候飭司遴員接署,另行勘詳。」 泉州林紳失女案 閩之漳泉,其民慓悍尚氣,往往以細故釀巨禍。仁和章某宰龍溪,有以失女案越境來控者,原告泉郡林紳,被告為本邑王某,亦巨室也。閱其狀,則林女以三歲時養於乳母,一日挾之出遊,遂不返,失蹤十四年矣。林失女,即以人探乳母家,尚未歸,後時時偵之,十四年無迹。某歲社日,乳母雜眾中入廟祝神,舊僕林二識之,擒以歸,問女,言已賣,以郡施氏贅壻,購為婢,隨嫁適王矣。章即坐堂皇,喚乳母入,則年四十餘,蠢然一村婦也。問拐女事,亦自承。章以乳母已招認,無別情,命羈之。問林曰:「爾女既媵於王,欲令歸乎,抑聽留王氏,但治乳母罪也?」林忿然曰:「吾縉紳裔,安能為賤於人?非欲令歸者,吾泉郡官豈不能治以拐帶之罪,而必遠訴至此?」章頷之,允集訊。 林退,明日遣四役至王家,命傳施壻及林女來。役往半日返,復命不得一人,章怒,各笞四十,命復往。漳、泉俗,凡富室嫁女,媵以婢,名雖從嫁,實如妾。林女隨施嫁六月,二人情甚密,若姊妹,王尤愛之,與施同孕。至是已三月,役至家,王甚惑,及閱牒,知為林女事,笑曰:「婦翁以此婢贈吾,吾憐其慧,已納為妾,若有誘拐事,則賣者既獲,買者亦有人,可問施,吾生平不入公門,不能與林對簿也。」役見其貴倨,婉勸曰:「邑主傳君,非究君誘拐事,惟林女在此,或遣或留,必得君一言,案乃可定。今既納為妾,竊意君必留,尤須與林言明,使林女事君,無異辭也。」王大笑曰:「吾妻之婢,吾納為妾,妻既無言,誰能饒舌!」還其牒,立麾之出。 役去,王入告施,林女亦在,施笑謂王曰:「吾妹方以未識生身人,日夕抱憾,林家人至此,妹果所生,當往迎,令骨肉重逢,勿失戚誼也。」王曰:「彼果認女,當徑來吾家,今投縣,以牒來傳,其意不善,安可令見。」二人談久,林女獨默默無言。忽閽人入,言縣役復來,王大怒,厲色出,斥之曰:「可告爾長官,吾王氏名門也,吾妾方青年,不能涉足公堂,受萬人指摘,爾勿復來,不則吾即欲饒爾,此拳不爾饒也!」言畢,以拳擬役面,作欲擊狀,役急退,王怒少解。命閽人入,取數金與之,疾驅出。 役復返,章以王累傳不至,林呈催急,知役雖再行,非作具文,即得王氏金,不敢催。王與林女雖案中要人,然不能拘,非嚴比,傳集無日。時尚未退堂,即命布練於地,令二役跪其上,二役往傳,限二小時返,不得人,則已跪者往,返者復跪。如是二日,役大窘,至王家,誓死不敢歸,捽之行,臥地不起。王見役膝盡腫,施亦勸令林女見林,一敘父女親,後相往來,聯戚誼。王患役擾,遂命施告林女,以常妝偕己入縣,且慰以此行得見父,少出即歸,行無傷。輿至,林女色甚戚,怏怏出。 至縣,觀者如牆,女見父,似甚歡慰。林言失女後,其妻日涕泣,逾年遂亡,吾跋涉追尋,十四年如一日,今見女已成人,追念往時,能無悲戚。言已,泣,女亦泣,拜伏於地。王以晚輩見林,林急走避。少頃章出,傳呼兩造,眾同上。章周視已,謂林女曰:「爾幼被拐,爾父日搜覓,十餘年不少休,今既相逢,當體爾父愛女心,即與同返。」女不應。章謂王曰:「此女在爾家,僅供役使,與林為父女親,爾當勸歸,吾使林購婢以償,勿使失天倫義也。」王亦未答。章促之,林女忽趨近案前,毅然曰:「君官此地,寧不知此地之俗?女雖為婢,身已屬王,且有孕在身,歸將復嫁乎?父如念我,後此可往來,必令歸,惟有死耳。」章不能屈,溫語勸之,亦不聽。乃諭林曰:「爾女身已屬王,義無再返,況即歸,其年已長,行當嫁人,亦難長聚。爾以愛女故,輾轉尋覓,得相逢復違其願,強使還,果有不虞,則因愛傷生,必後悔。」林聞女言,意已忤,又聞章諭,心大怫,憤憤答曰:「必令歸,他無可言,女果死者,吾亦無惜。」章知不能下,欲以人調停,合兩姓好,命且退,章亦入。 有李貴者,章之幹僕也,司稿案,素能言,急呼至,命留兩姓善勸之。李出,留林他所,挽王入己室,告之曰:「君欲留女,當備財禮,令暫歸,後迎娶之。吾奉主人命,以林惡女為賤,故不肯留,若稍尊之,使彼有榮施,君所愛亦可保,無為梗矣。」王諾。李肅之出,挽林入,曰:「君世家,必無再婚女,女歸不遣嫁,顯背人道,遣嫁而女戀王家,終必至死。且君之不聽為媵者,為其賤耳,今官意令王以納室禮重結婚,君女與施氏並尊,王世裔,亦不為君辱。如是,則既遂兒女私情,且無他變,不甚美乎!」林怫然曰:「吾此來,為歸女耳,吾族之人,於吾行,皆以必得為賀。今留嫁於此,此中隱情,久必彰露。女果戀王,生死聽自便,吾保吾譽,不能為女恤也。」李力勸之,卒不聽。 李亟入復命,章復升座,命兩姓入,謂林女曰:「爾父不聽留,爾欲不負王氏者,可自求爾父。」林女聞言趨林前,痛哭而拜,力懇之,林不允。章命王亦拜,林益怒,大呼曰:「吾女被誘拐,非自賣也,因拐至此,與王私,君必遂其情,吾生身父,蹤跡十四年,既得女,反不獲請。此憒憒判斷,不獨使女子喪守者無羞惡心,彼不法拐徒,陷人失節,反生效力矣。君必相逼,非死吾身,即上至叩閽,必得女也。」章亦怒,痛罵其無良,判還之。林女見讞定,立收淚,趨與王為別,刺刺語甚久,亦不復哭。言已,麾王返,王拭淚出。明日,林女隨父歸泉州,至晏海渡,既登舟,乘林不備,遽投水死,尸漂沒無存,聞者惜之。 沈文肅縱琉球獄囚 光緒己卯,日本滅琉球,改沖繩縣。沈文肅公寶楨方任江督,有琉球國事犯三人,潛竄至江寧,廷旨以日有盟約,命執三人,歸之於日本。繫獄矣,忽逸其二,上元令惶恐無措,遂求江寧守挈以謁沈,白其故,慮罪且不測。沈默然良久,語守曰:「囚三人耶,已逸其二,餘可悉縱之。」守令均疑沈怒,莫知所對,沈復慰之曰:「汝但縱囚,有事,我自任之,汝無罪。」令乃出。沈退食,語幕賓梁某曰:「吾日日思歸鄉里,皆不得請,今其時矣。」遂上疏,以逸囚自劾。大意謂:「琉球吾藩屬,今被日本夷為郡縣,逃人來依,我不能庇,復執而歸之於其敵,誼有不忍。今囚諸獄而逸去,此有司之責,請治臣以罪,貸其他。」時恭親王當國,夙器沈,疏上,事遂寢。 劉泖生欲解疑獄而死 江山劉履芬字彥清,以生於雲間,因號泖生,以同知直隸州充蘇州書局提調。 光緒己卯江南鄉試,嘉定知縣程其珏調分校,往代之。受事之日,民先有逼嫁致死,督部檄一幹下縣決殺者,劉不懌此幹,笑侮之。因迹求民間數事,密聞諸臺,勾捕盡得。劉性慈恕,不忍文致,親送囚至行省,且陳其疑,此幹請必盡殺迺止。劉痛悔失圖,若憯危,遽不自勝,反嘉定疾作,滿有日矣。或詐告殺人,需詣驗,劉神明已傷,仰天言:「吾德薄,災殃及民,不如死也。」其日不食,夜分不寢,遲明,從者叩扃無聲,翹而入,僵於地,喉骨斷裂,血污被膺,右手有短翦,握固未脫,几燭將跋,《洗冤錄》端展宛然。事上,撫部固始吳某重其所以死也,厚卹之。 獄囚囚縣令 郡縣獄中重囚,例皆鐐足桎手,鉗口鎖頸。其後獄規不肅,每一囚獄,獄卒皆有例定規費,僅於州縣典史巡獄時,為之上刑具,官去即弛之,官亦知之,不深究也。廣東有某縣令,欲察獄弊,一日屏去儀從突入獄,獄卒未知也,囚百餘人見之,曰:「汝來甚善。」羣起縛令,宣言曰:「官今欲出獄,須縱我輩百餘人與同出。如門外人有來前者,我輩先扼殺縣官以待死。均之一死耳,與其束手而死,不如與官同死。」復連縛獄卒數人。有餉令飲食者,囚數人傳遞而入。囚口糧或不時給,則亦絕官餔餟以相抵,縣中幕吏皆無如之何。典史至門外遙呼獄囚,始而婉諭,繼而哀祈,囚皆不應。不得已,稟達郡守,郡守乃自赴縣,至獄外,諭囚曰:「縣令自到任後,曾未苛待若輩,若輩入獄,皆在前令手中。今如致令於死,則若輩罪名益重,豈得倖全?不如速釋令,有冤抑者,必為伸理,其犯重辟者,亦當設法超拔,決不汝欺也。」囚皆曰:「今日我輩與縣官,出則同出,死則同死,不必多言。」郡守徘徊莫措,相持及旬日,恐令死於獄,不得已密稟大府,請發兵二營到縣,許赦囚罪,盡縱出獄。囚復言當攜官同行五十里,至某山,方能釋官,亦許之。獄門啟,羣囚擁令驩呼疾走,官吏尾之而行,行五十里,至某山頭,囚乃釋令。欲遂分道颺去,官兵伏隘以待,四面兜圍,百餘人皆就擒,惟逸三人而已。郡守縣令攜囚回城,盡法懲治,加以酷刑,死於杖下者二十餘人,餘皆從重擬罪,剋期處決。此光緒庚辰事也。 陳福來陳福得被殺案 江西鄱陽縣民葉佐恩,娶同縣徐姓寡婦陳氏為妻,生一子曰福來,佐恩死,遺腹又生一子曰福得。陳不能守,贅同縣嚴磨生為壻,磨生乃與陳同居葉氏者五年,始偕妻挈其前夫之二子以歸。佐恩所遺田二畝,歸磨生耕種,以養其二子,屢荒於水,衣食不贍,而福來亦已九歲矣。乃送至坑下村徐茂拐子家,使習裁縫,歲與錢三千四百。未幾,又送福得至坑下劉光裕家,為之牧牛,其地距嚴氏所居曰車門湖者四十里。光緒丁丑十二月二十五日,磨生至坑下村接福來、福得回家度歲,二十六日晨起,蓐食而行,福來負藍布袋,內盛銀幣一銅錢千,福得負白布袋,盛米數升。行至墈上亭遇雨,而磨生又發痰病,乃於亭中少息。適有雷細毛者擔兩籮而至,細毛亦坑下劉氏之傭,自劉氏歸其家,其所居與嚴相近也。磨生曰:「我病,不能興,當使二子從君先行,我小愈即至。」乃以錢米並置細毛之籮,細毛與二子俱行。至鴛鴦坽,語二子曰:「我與若至此分路,若可坐此,待爾翁偕歸,我去矣。」反其錢米於二子而歸。而磨生猶臥亭中,久之病愈,雨止,天亦薄暮,乃走間道,徑歸其家,已逮乙夜矣。問其妻,知二子未至。次日,使嚴復仂走問細毛,知在鴛鴦坽相失,求之鴛鴦坽左右,無有也。上灣林有歐陽六毛者,言於二十七日遇二稚子問途,約略指示之,然問途之後,亦不知所之。又有汪同興者,設布肆於路旁,言二十七日有二稚子以饑餓,索食於同興,飯之而去,問飯畢焉往,不知也。問有見者無,曰:「有歐陽發仂者適在肆,二子出,亦出,或當見之。」二十八日,乃始得二子之尸於陳公坂,福來傷於顋,傷於耳,傷於咽喉,福得並傷於腎,錢米俱在,無所失。陳公坂距車門湖二里而近,莫知為誰所殺,或曰發仂也,或又曰歐陽六毛也。於是磨生乃以發仂、六毛殺其二子控於官,而葉氏之族則曰是磨生利其故父所遺之田而自殺之也,亦控於官,訟久不決。光緒戊寅,彭剛直公玉麟巡江至饒,嚴、葉皆具牒訴於行轅,發饒州府訊之。庚辰夏,剛直至江西省垣,中丞以下咸迎候於滕王閣,而磨生之妻陳氏又以前事訴,前馬者斥之,則自投於江。剛直亟命拯之起,受其牘,言於中丞。而豫章諸大吏久知其事,咸疑磨生實殺二子,謂二子年幼,必無讐殺者,若利其有,則何以錢米俱在,是其繼父殺之無疑也。故當剛直未至之先,已命移其獄至省中治之。而鄱陽令汪以誠字若卿者,賢令也,初下車,歎曰:「境有此獄,而卒不得殺人者主名,上為大府憂,焉用縣令為!」時案中人證咸羈管縣中,若卿密使偵者於諸人一舉一動一話一言隨時伺察。至是年五月,民間傳言彭大人巡江且至,將親臨郡城審斷冤獄,而發仂聞之即自疑,屢向丁役探消息,是月十六日剛直至。 先是,有浮梁沈可發者,私刻木印造執照,自稱曾在剛直營中,剛直提審,得實,即以軍法斬之。而發仂愈懼,其夜夢中囈語,連稱不好者再。若卿得其狀,知殺人者必發仂矣。乃於密室供城隍神之位而禱焉,夜夢至一處,聞尸臭而不見尸,有一人以身覆之,視之,發仂也。及旦,躬率諸囚,詣神廟而訊之,謂發仂曰:「爾實殺人,神已告我矣。」發仂雖不即承,而神色大變。越日,又訊於城隍廟,諸囚皆號哭,求神明昭雪,發仂無一言。夜將半,則大呼曰:「吾不敢欺神明,請吐實。」蓋鴛鴦坽距車門湖尚三十餘里,二十六日之夜,二子宿於鴛鴦坽之社廟,明日前行,遇歐陽六毛而問途焉,又前行,飯於同興布肆。發仂見其幼稚可欺,欲誘至他處而賣之,乃追及之而與其同行,且請為導。導之己家,宿之牆外土室中,雖其家人無知者。二十八日平明,復招之偕行,行至陳公坂,則離車門湖近矣,福來已識之,登山而望,見其村,不欲與發仂偕,發仂強挽之,則大罵,乃痛毆其頭面,又扼其吭而死。福得走且呼曰:「殺吾兄矣!」蹴以足,傷其腎,亦殺之。發青白二布袋,見錢與米,棄之地,不取,蓋恐以此為人所蹤跡也。若卿鞫得實,即馳白剛直,剛直時在鎮江焦山自然庵,讀之狂喜,手批其牘,有云:「數年鬱結,為之頓釋,望空遙拜,為兩冤魂叩謝賢令君。天下多覆盆,而有司安得如此盡心歟!又不禁感慨係之。」 王祥雲殺徐二案 王氏者,葉成萬妻祥雲姊也,世居吉林省北之四臺子。光緒壬午大疫,父母兄嫂染疫死,王年十七,先已字成萬,成萬居大孤家子,至是倉卒迎娶,時祥雲方十二歲,隨姊依壻家。已遂鬻田宅,託葉權子母。越數載,祥雲漸長,以成萬薦,傭李高屯趙鵬家,又為聘花氏,在春女也。在春經年出外貿易,其妻已前歿,屢以婚促,成萬不得已,治左廂,為之涓吉成禮。花女少艾,以與姊同居恆戚戚,漸慫夫離析,久之,祥雲商諸姊,姊諾之。適西鄰有室三楹,中隔一巷,欲出典,成萬乃以平價得之,併力助王徙。既徙居,旦晚過從,亦相安無猜,仍傭工如平時。 是年四月初,祥雲自傭所歸,村口古剎旁,兒童六七,方席地嬉,遙見之,大呼曰:「烏龜來矣。」比近,祥雲方注視誰某,毛氏子福兒遽詢曰:「烏龜,汝歸乎?」祥雲乃箕踞而問曰:「子呼我烏龜,何意?」兒曰:「汝妻與徐二共枕衾,子安得非烏龜?」祥雲曰:「汝言確乎?」福兒曰:「村人皆知,安得弗確!」祥雲不語,徑赴姊所,曰:「姊知我為烏龜否?」姊曰:「是何言?」祥雲曰:「弟婦與徐二共枕衾,村人皆知,吾安得非烏龜?」姊問:「此言何來?」曰:「福兒言之也。」姊曰:「子癡耶,頑童毒舌,謾罵何所不有?勿多疑。」祥雲俯首,踉蹌歸舍,凝想憂懼,坐起不寧。迨月西下,復貿貿然往謂姊曰:「姊乎,我真烏龜矣。」姊急究顛末,始得其瞷伺狀。蓋祥雲前此垂首無言時,展轉籌畫,已決定辦法也。 祥雲抵家後,花笑迎曰:「郎歸乎?憊乎?」曰:「倦甚。」既坐,長歎,花叩其故,祥雲曰:「王屯李五負東主巨債,責償屢不應,今遣我坐索,事不諧不歸,幸勿為周老耀第二足矣。」【周老耀者,會同當之外櫃,因索鋪債,為欠債人朱萬倉所烹,為吉林冤獄之一。】花曰:「老耀之案,絕無僅有,郎勿為此不祥語。」祥雲曰:「王屯距此十餘里,遲早以今日至,吾方憊甚,欲少睡,為我具晚餐,炊成可呼我。」言畢就寢,及醒進食,且噉且語曰:「吾此行無事固佳,今且與卿約,以半月為率,設逾期不返,記取李五姓名,在王屯東首第幾門,為我偵察之,復仇與否,是在卿耳。」花隕涕曰:「妾雖命薄,當不至是,設有萬一,誓步鮑齊氏後塵。」【鮑齊氏,吉林人,為夫復仇,在東三省膾炙人口。】祥雲曰:「吾無母,卿苦不知書,縱效齊氏,亦難得結果。且予亦不作此想,但得保全骸骨,歸瘞祖墓足矣。」言次已薄暮,投箸便行。花握手丁寧,涕淚俱下,祥雲己絕裾馳去,數十步外,偶一回首,花猶倚門目送也。 然祥雲實無所往,第斜行入密林,倚樹假寐,黃昏人靜,始迤邐歸屯。躡足牆外,屏息翹跂,【吉林仕宦家始有甎牆,餘皆黃土三板牆為多,故得以自外窺伺。】遙見一人彳亍至,諦視,果徐二也。踰垣入,自屋背以指叩櫺,花啟後戶納之。祥雲乃亟告之姊,姊曰:「將奈何?」曰:「殺之耳。」曰:「子知殺姦法乎?」曰:「知之,先殺男。」姊曰:「誠是,但恐殺一人而腕力已乏,婦又涕泣哀懇,欲殺不能耳。」祥雲曰:「無慮,弟懦不至此。」乃覓刀欲行,姊曰:「此時睡尚未熟,子隻身無助,脫有二人者,協力以拒,殆矣。」少焉,又欲往,姊復遏之,三捺三起,竟奪門出,姊隨之。祥雲小語曰:「姊在外瞭望,如我陷其計中,必大呼以為信,姊力亦不敵,請速返,明日為我雪仇。彼若有聲息,勿驚也。 祥雲乃攀垣下,推窗撥了鳥。【了鳥即窗間絞鏈,見李義山詩。】探身蛇行入,【東三省皆上搘下摘之窗,必撥筦鍵乃得入。】側耳靜聽,惟聞鼾聲,循牀捫搎,忽得髮辮,急纏於左手,刃其項。其人夢中負痛欲起,以髮辮被掣,不得動,奮力劘之,頸斷,置頭枕間。疾取花,花杳,復啟窗出,隔垣詢姊曰:「姊曾離此否?」答曰:「未。」「見有人出否?」亦曰:「未。」詫曰:「何往乎?吾已殺其一。」姊曰:「子殆誤矣,恐某本未來,子眼光迷離,今誤殺花也。」祥雲曰:「吾捉其髮辮而殺之,烏得誤?」姊曰:「子姑立此。」乃歸家取火至,復持以入,先燭尸,確為徐二,察視戶牖,扃閉宛然,花之衣履亦具在。搜覓數四,復出而謀諸姊,姊曰:「大奇,我亦無法,無已,則走為上策耳。子將刀拋擲煙筒中。」【即竈突也,土俗於炕外砌一空埒,名曰煙筒,脖子上端築土為方筒,大可合抱,高與簷齊,可階而升。】祥雲乃猱升棄刀,同返姊家,姊以成萬衣易之,令盥手去血漬,薄贈路費,即時出亡。姊弟揮淚而別,姊亦闔門徑睡矣。 詰朝,姊急出外覘之,祥雲家門啟矣,試入之,花凝妝執炊,望見姊,遽起相迎,室中一切如舊,整潔逾平時。徧視,惟炕沿稍溼,似新拭者。乃詢婦曰:「吾弟昨歸,今已行乎?」花曰:「渠昨歸,以東主遣往王屯索債,過家時憊甚,囑具餐便睡,醒時已晏,食畢疾行,故未遑謁姊,姊何由知之?」姊曰:「吾兒在門外望見之,歸以語我,適欲託其略購什物耳。俟歸時過我,不急也。」言次遂行,花挽之曰:「姊勿遽歸,吾方製小荳腐,可共食之。」姊曰:「吾不歸,幼兒啼腸斷矣。」乃聯步以出,至院中四顧,纖悉無他異。歸言於成萬,而互疑之,嗣聞徐大覓弟不得,始確信為祥雲所殺,益大惑,相戒祕之而已。 逾十數日,花忽泣詣姊處,述祥雲留囑言語,並李五地址,乞成萬往探消息。成萬返,謂遍詢王屯,無李五其人者,東首第幾門,亦非李姓。花復懇成萬轉詢鵬,未行,鵬適至,遇於成萬所。花以王屯索債事驟相質,鵬瞠目莫解,嗣知祥雲失蹤,乃稱祥雲曠役已久,下年以來,曾未上工,意以規避牽累,口角齟齬,兩不相下。鵬既去,花策衞獨行,徑赴榆樹縣,以夫祥雲於正月某日由家回李高屯趙鵬家上工,今數月未歸,詎鵬以年假回家久不到工之言轉相詰問,恐係被伊謀害,請提究伸雪等語。覓代書砌詞具呈,詣巡檢控告。巡檢拘鵬質訊,不得要領,暫繫候查,經村人聯名保釋,遂成懸案。 是年冬末,成萬之族叔榮春以賣花至阿什河,偶與祥雲遇,訝曰:「君今在何所?」祥雲邀至僻處,問之曰:「吾姊夫姊姊安否?」榮春曰:「無恙。」祥雲曰:「甥男甥女壯旺否?」榮春曰:「俱佳。」祥雲曰:「吾妻安穩度日否?」榮春曰:「近頗健矣。」祥雲曰:「病乎?」榮春曰:「自爾日夜間事。」祥雲聆至此,忐忑久之,期期問曰:「夜何事?」榮春曰:「子未之前聞耶?」祥雲強顏答曰:「未。」榮春以事不雅馴,驟難出口,乃先謂之曰:「必為村中惡少所為無疑,事屬橫逆,冬夜苦寒,烏得不病?但來時,吾曾見之,漸已復元矣。」祥雲以其言不類,亟叩其詳。蓋花自徐二被殺後,斂迹守範,村中無賴託故調笑,皆峻拒,無賴輩銜之。十月,以硃墨塗面者二人,踰垣撬窗入,裸捉花至院中,按地絮塞口,加梯於背,拗捩手足,附梯反縛之,乃舁而榜諸門外,復入,搜釵釧數事而去。村人蚤起見之,奄奄垂斃,馳告王氏,呼鄰婦數人,共解之,置榻覆衾,灌以薑湯,半日方蘇,因患痁瘧,兼旬始愈。榮春為敘述一過,祥雲曰:「無他事乎?」榮春曰:「此本無可究,尊閫既不加根問,尚有何事?」祥雲始知言出兩歧,徐二案固未發覺,亦不解徐二尸何以消滅,花何由出現也。大怪之,語榮春曰:「予有友呂某,向在金廠司簿記,今春由家旋廠,路遇余,曳與偕行,謂可暴富,匆匆未及語家人。詎呂友至此忽病,病而卒,予為料理訖而資斧已罄,落拓不得歸。乞在四平街全順棧服役餬口。予苦不知書,故將近一稔,曾未函告吾姊,君歸,煩傳語報平安也。」榮春諾之。適以索債艱澀,未即行而吉有匪亂,官軍馳剿,千里驛騷,祥雲、成萬之居,當兵匪之衝,隨眾倉皇奔避,榮春亦道梗不得歸。癸未二月,匪氛既息,居民始各歸其家,榮春亦自阿還,晤王,致祥雲言,王曰:「叔何時再往?渠家兵燹之後,什物盡毀,能為我寄語,囑渠一歸來否?」榮春曰:「我往例以冬季,今非其時,旦晚我赴寬城子,彼處多赴阿者,予當代作書也。」 是夏,祥雲得書,知已無事,遂辭役歸。先詣姊家,叩以故,姊曰:「予焉知,方將問汝。乃問我乎?然汝婦可謂善補過者。」因具道花年來改行狀。祥雲乃歸家,花款曲逾恆,祥雲意亦解。入夜闔戶,始小語問曰:「西鄰徐二,是否被吾殺卻?」婦笑曰:「非子而誰?」祥雲曰:「時卿焉往?」花曰:「郎意妾當安坐引頸,候作刀頭鬼乎?」王笑曰:「究焉往?」花指室隅曰:「君憶否,此地豎立一木,妾知郎持刀來,無善意,即攀木而上,欲由山花外遁,【自橫梁以上俗名山花子,內地屋壁,各有界限,關外地方寬敞,最不喜左右廂,數家同院亦絕少。故建屋為一字式,或緜延數十間,隔以土壁,而空其上方,燈光人語,彼此可以見聞,習俗相沿,恬不為怪,亦從無踰山花竊盜之事。故花鋌而走險,為王所不及料。】方縋下,而足已及地,蓋鄰家之承塵板也。妾便箕踞其上,屏息以聽。聞郎殺渠後,覓妾不得,乃揭窗而去。少頃,秉火復來,窮搜苦覓,移時始啟窗出。妾知君不返,心稍寧帖,迨拋刀煙筒後,偕姊歸去。妾思尸在衾中,是真禍胎,恐君來窺,未敢舉火。正伏窗竊聽,惴惴計窮時,聞姊送郎出,歸室闔戶聲,始急秉燭,思非以很毒出之,別無良策,乃支解之貯釜中,熾以烈柴,須臾爛熟,剔其骨,盛以箕,瘞諸東沙灘。又撮稗數升,和肉為糜以飼豕,幸蓄有浸豆,堆水磨上,疾研之,研訖,入室料理,匿血衾於篋,揩炕沿以水。迹既滅,即梳妝,妝竟,啟街門,更熾火為早爨,而姊始至。心知其特來檢查,奈無迹可尋,亦即無詞可置,諒姊亦至今悶悶也。」祥雲曰:「卿言知予持刀來,奚所據?」花曰:「郎撥鍵,先置刀窗穴間,鏗然有聲,郎自不察,幸妾早知之,不然,此頭斷已週年矣。」祥雲曰:「黠哉卿乎,然忍心亦至極矣。」花曰:「郎亦思誰先忍者。」語罷而寢。 北鄰有史大者,名鳳書,亦村中無賴之尤。一年前徙居於此,與祥雲僅隔一牆,曾託故調笑,受花擯斥者。匪亂時,牆崩數尺,編薪為籬以補之。祥雲屋之窗在籬南,鳳書之廁在籬北,夜深人靜,聲息相聞,聽之了無隔閡。是夕,鳳書適登廁,故悉聞之,大喜曰:「淫婦搆此大罪,猶拒我輩,欲以媚夫乎!」遲明,急踵徐秉信門,【秉信即徐大,亦無賴而入匪黨者,後三年始就戮,當時尚無恙。】問之曰:「兄亦知君家仲氏焉往乎?」秉信曰:「予尋訪殆遍,迄無蹤跡,烏知其流落何所?」鳳書曰:「遠矣,吾知其永不還矣。」秉信曰:「君既知之,盍以告?」鳳書曰:「被祥雲之妻飼豬矣。」曰:「人可飼豬乎?」曰:「渠既飼之,奚論可不可?祥雲昨已歸,夜詢其妻,吾適起如廁,故聞之。」因縷述一過,秉信奮起曰:「君與吾弟素莫逆,彼遭此奇慘,君斷不至袖手。予即往起訴,煩君為證。」鳳書慨然自任,獄遂成。 越日,祥雲夫婦正安居,而拘牒已至,役入室,即械繫祥雲。花驚問:「犯何案?」役怒目曰:「汝等自作孽,佯為不知乎?」花乃溫語以請曰:「君等來此,大不易,請容我具餐,飽食以行,可乎?」役曰:「可。」花即詣村中貰貸,先設酒饌,復緩捏水角子,【俗稱餃子,又曰扁食。】乃絮絮道溫涼,花因問:「此案誰所發?」役曰:「寧非徐秉信乎?」問:「必有證人。」役曰:「票上有史鳳書名,殆其人歟。」問:「票上有我否?」役曰:「無。」蓋巡檢為扎拉芬,初任之鹵莽少年也,故牒未及花,花曰:「我同往,可否?」役曰:「大佳。新官糊塗,此其漏筆,汝能偕往,免我輩再來矣。」花乃隅座共食,慇懃款曲,漸益讅熟。食畢,過姊家,託理門戶,遂與祥雲偕役行。中途,牽祥雲耳語,役亦不禁。 比抵署,繫祥雲,花未在牒,役姑寄之穩婆家。至晚,扎坐堂皇,訊祥雲以何故殺徐二,祥雲曰:「小人不敢殺人。」扎曰:「汝不殺,誰殺者?」祥雲曰:「徐二何時彼殺?」扎閱秉信呈,謂在四月某日,祥雲曰:「小人於去年正月赴阿什河,距家可千里,豈能於四月回家殺人?」扎曰:「爾明係狡展。」呼役用刑,祥雲曰:「小人妻花氏今在堂下,可提訊,如有謬,用刑未遲。」扎視牒,爽然若失,問:「汝妻來乎?」曰:「來矣。」乃命押祥雲別院。呼花,訊曰:「爾夫何故殺徐二?」花曰:「夫以去年正月赴阿什河,徐二非渠殺也。」扎曰:「汝兩人殆串供矣。」花曰:「非也,吾夫向在趙鵬家傭工,前歲歲杪,請假數日,去年正月回李高屯,途遇呂某曳赴金廠,夫貪獲大利,未與氏言,即時登程。四月望後,趙來問訊,言吾夫下年以來,曾未上工。氏因其語言支離,恐被謀害,一時痛夫情急,曾在案下呈控。氏夫前夕歸來,驚喜詳詢,始知顛末,正擬日內呈請銷案,不料遽被逮捕,可請調查前卷也。」扎以前案非己任內,立飭吊閱,情節屬實。默思鵬供,下年數月,曾未上工,彼既為人傭役,數載無異,似屬安分一流,即因事殺人,亦無半年前預匿之理。且以秉信呈時日印證,甫在其弟被殺之後,婦即來案控追,如謂巧設機牙為異日發覺之地,鄉村婦女,無此深心妙想,況動機又先發自鵬,於花益無可致疑。展牘躊躇,已有認花所供有效之意。因曰:「汝言誠辯,奈徐二失蹤何?汝亦知徐二果被殺否乎?」曰:「殺矣。」問:「誰殺之?」曰:「鳳書也。」扎訝而覆究,婦曰:「事至今日,豈復能恤廉耻,請吐其實。氏未嫁時,吾父恆不在家,先與鳳書有染,嫁後路遠,蹤跡頓疏。既而吾夫傭工出外,西鄰徐二財誘勢脅,遂與成姦。前歲鳳書復移家來,近在比鄰,往還續舊。渠二人本同遊交好,惟以氏而妬,氏每悚惕。自吾夫走失後,二人足迹忽日益密,氏夙慮其相遇。某夕鳳書適在室,徐二驟入,鳳書一見,即變色,互誶數語,鳳書入廚取刀,出不意斫徐二,踣於外室,復剁之,轉瞬遂斃。氏慴伏座隅,肉顫齒擊,鳳書曰:『是非支解煮化,不足以滅迹。』強我為之舉火。氏聞言,益駭,步不能咫。揭簾覩尸,復仰而顛。鳳書曳我曰:『汝不速起,即棄屍於此,吾去矣。』急諾之。奈兩足酥輭,行則振掉,【即腿輭兩膝相撞也,四字出《素問》。】捉我置竈下,復抱薪注水。氏不得已,觳觫執炊,彼析骸震震響,氏俯首瑟縮不敢睨,但聞其每析一塊,即砰然擲釜中。少頃,剔其骨,以簸箕送之。」扎問:「送何所?」花曰:「彼時恐怖欲死,何敢詰?彼還,視氏戰慄,猶揶揄曰:『汝何膽小如鼠?』彼烏知婦女心腸,豈能如彼之豺狼肺肝耶?旋又撮稗滿釜,和肉為糜以飼豕,復洗滌地上血污,形跡都滅,更搜氏所蓄鷄卵,煮食果腹,始挾氏登榻,偎傍得意。氏惟覺魂失膽裂,此身非我所有,幸彼夜夜伴我,未至驚嚇成病。而當時之慘劇,至今言之猶悸也。」 扎得供,覺情節近理,形景逼肖。呼鳳書對質,花神色悽變,滔滔汨汨,歷敘與其姦好年月及是日因妬殺徐二之始末,口講指畫,情景如繪。又曰:「子前夜語我,近聞吾夫有耗,彼若歸來,當用前法死之,與我為長久夫妻。我不允,子忿恚反目,立逼我還汝衣飾,此又誣汝耶?」鳳書雖狡獪,不意花為此言,急匍匐呼冤,即又為花辭鋒所折,且花言圓轉銳利,具有本末,辨駁一二語,仍無以自明,心亂氣涌,體戰汗流。扎見其形神喪沮,立用刑訊,不承。逾日,乃刑鞫花,花無言,惟哀號宛轉。弛刑訊之,則曰:「頭可斷,骨可粉,夫終不可誣。」扎疑其情實,仍提鳳書刑求,至再三,鳳書不堪其虐,竟誣伏。問:「兇刀安在?」曰:「王姓煙筒中。」遣役毀筒,果得刀,蓋登廁所聞也。復究徐二之骨,曰:「昏夜所為,那復記憶?」乃畫招定案。 及解省翻異,駁回覆訊,一鞫之後,認回原供,頂詳核准,遂成信讞,釋祥雲。花雖未同謀,因姦釀命,判決官賣。祥雲乃措京錢六十千,倩成萬覓人,展轉贖之以歸。鳳書臨刑語人曰:「吾不料狸貓被鼠噬死也。」 案既結,祥雲與花仍為夫婦如初。姊以其晚蓋而忠事其弟,甘赴急難,益愛憐之,然心不能不怖其陰鷙。後一年,花疽發股間,潰爛宛轉,喃喃與鬼語,忽大呼曰:「鳳書來矣。」乃自捋其肉置窗間,曰:「我祀汝。」少頃又曰:「渠甫去,汝又來耶?」更捋其肉曰:「吾亦祀汝。」如是數日,肉盡脫,遂死。 凡人將死,則平日所為,事無遠近,皆湧現眼前,如溫理舊書然。此見於中西記載者不一而足,故曾子言將死言善。耶教於彌留時,則牧師為之懺悔,花垂死見鬼,宜也。 江寧三牌樓枉殺二命案 光緒辛巳,沈文肅公葆楨督兩江,江寧有三牌樓【在儀鳳門內。】命案,輕率定讞,枉殺無辜,世多冤之。時陳伯潛閣學寶琛方為翰林院侍講學士,以參將胡金傳承緝謀殺朱彪之命盜,妄拿教供,刑逼定案,業將曲學如、僧紹宗處決。雖已由繼任總劉忠誠公坤一另獲凶犯周步畛、沈鮑洪供認殺彪,並訊出金傳嚇賄眼線教串各節,旋奉旨令忠誠嚴行刑訊,以成信讞,而疑竇孔多,猶待澈究,遂具疏以上聞。 此案真相,實為步畛挾仇起意殺彪,商同鮑洪潛擕篾刀遇彪,以糾邀行竊為名,至三牌樓竹園旁,將彪砍斃,二人同逃,固未移尸,嗣經地保報縣驗詳。文肅遂飭會辦營務處洪汝奎懸賞購線,并派金傳密訪。蓋金傳昤為緝捕委員也,先後拿獲學如,紹宗及張克友三人,并賄教方小庚作證,金傳與問官候補縣嚴堃同訊,喝令用刑,威逼成招。初供殺死謝某,旋供為薛泳洤,繼復稱為薛春芳。金傳輾轉誘令改供,汝奎於復審後,以案情重大,禀請派員覆訊。文肅以為此乃會匪之自相殘殺也,即批飭將學如,紹宗正法。及辛巳拿獲竊犯李大鳳,供出步畛,鮑洪殺彪,與辦結前案地方時日相符。當將步畛,鮑洪訊供,不稍諱。 壬午,德宗以寶琛具疏上聞,遂派麟相國書、薛尚書允升前往查辦,時麟為刑部尚書,薛為刑部侍郎也。既至江寧,反覆推鞫,步畛、鮑洪均各供認商同殺彪不諱,金傳亦以刑訊教供各情,據實供吐,小庚、克友等供俱各脗合,於是步畛、金傳皆論斬,鮑洪論絞,汝奎、堃均革職,發往軍臺效力贖罪,文肅以已薨免議。 季氏姑太太被殺案 季廣文,江寧縣訓導也,有妹遠嫁,一日來訪,廣文居以別室,家人呼之曰姑太太。越三日,時近卓午,姑太太猶未起,命傭婦往請,至則房門洞開,姑太太臥血泊中,已被人刺死矣,箱篋均被竊,臂上金鐲亦不見。傭婦駭甚,奔告廣文,廣文令將署門緊閉,毋許闔署人出入,乃向各處搜查。及索至廚房,覩膳夫衣有血跡,遂誤認膳夫為凶手。不知膳夫近因姑太太在署,恆購鷄鴨殺之,以供朝夕餐也。廣文漫不察,即將膳夫私行拷問,復送至上元縣署究治。上元縣某大令故與廣文有隙,審訊之際,默示意於膳夫,令其藉事傾陷。膳夫喻其旨,且自分終無生理,不如同歸於盡,於是直向大令供曰:「姑太太被刺,小人作幫凶是實,主其謀者為公子三人,因貪姑太太財,命小人為之,小人曾分得一股。」大令得供,偽作怒形,拍案罵曰:「胡說。」將用刑,膳夫曰:「小人之言,確係實情,求恩鑒。」大令乃命膳夫具結。 大令旋率幹役親詣廣文署,面謁廣文,言次故詢廣文有幾子,廣文答以三子。大令曰:「盍命同來一見?」廣文咸呼之出,至則大令告退,向廣文曰:「請少君同往敝署,與膳夫質對。」廣文方欲置辯,而大令已揮幹役執之以行,俄傳與膳夫同下獄矣。時廣文年八十餘,既傷妹之死於非命,復痛三子之入獄,遂自縊於署。而大令仍以酷刑取供,申詳論抵有差。越數年,有持贓至皖省出售者,詢之,知其人為姑太太之族姪,以借錢不遂,乃行此下策也。 冀州盜墓案 李鑑堂制軍秉衡,由直隸州縣起家。牧冀州時,馮家莊出盜墓案,李詣勘,觀者如堵。勘畢,忽於人叢中指一人,命拘至,笑問曰:「汝何故盜發人墓?」其人力辯,李作色曰:「盜墓罪當死,汝若實供,即作自首論,可減等,否則不汝貸。」遂吐實服罪。蓋其人綽號六大辮子,素有陰謀,墓實彼所盜,聞官詣勘,故從眾往觀,使人不疑,而不料李即識破其奸也。 方某讞獄 光緒時,直隸棗強縣有孀艾而美,夫弟瞰其有千金遺產也,迫其再醮,拒之。乃訟之於令,謂其不貞。令為桐城方某,孀至,語之曰:「爾夫弟控爾不貞誠謬,然與之同居,亦非計也,今又年少無子女,可再醮。」孀曰:「醮則如產何?」方曰:「毋慮,彼不得奪爾產也。」孀稱謝。方即傳一縫工至,命面孀而告之曰:「爾二人可相配。」皆首肯,因令當堂成禮,二人叩頭去。方即遣隸取孀奩物至署,千金之契亦在焉,則飾辭言宜入官也。 又有富室某獲偷兒,送縣乞懲治,方語某曰:「彼迫於饑寒始為此,爾可攜之去,飲食教誨,俟其成人,予將以旬日驗其能感格否。」某唯唯。偷兒至某家,頓以上客自居,富室無如何,懼官來驗也,又不敢縱使去。乃輾轉賄以重金,始不問,然棗人自是無敢以竊案報縣者。 李虎娃殺彭某案 恩施樊雲門方伯增祥,初為縣令於陝,判治各獄,發奸摘伏,有神明之稱。渭南縣李氏佃工彭某被殺身死,兇手為佃主之姪虎娃,到縣侃侃自承,謂向與彭同炕宿,肇釁之夕,彭欲圖鷄姦,憤不可遏,故以刃斃之,願論抵。言時,伉爽若無所飾。樊詳察獄情,以虎娃年僅十八,姦污未成,何致下此毒手?且狂斫多傷,從容移尸,亦斷非一人所為。因屏人密詰,反復開導,虎姑始涕泣吐實。 先是,虎娃之父年老久病,其母李楊氏夙與彭通,虎娃微知之,未目擊也。一夕,虎娃父忽思食紅糖,工人多他去,彭亦飼畜無暇,虎娃母乃命虎娃赴市購之,時已暮夜,並令攜刀自衞。及虎娃歸,重門多洞開,母房燈燦然,虎娃自外窺之,則大駭恚,蓋彭方赤身與其母行姦也。彭粗碩如牛,筋肉墳起,面內嚮。虎娃即舉刀連斫之,彭亟轉身,為虎娃母所持,乃不得反搏虎娃,虎娃刀又下,彭用掌夾其刀,刀往外掣,掌幾中斷。是時彭狂吼,虎娃怯而外奔,彭爭脫虎娃母,力追虎娃,及院,彭為糞堆所絆仆地。虎娃即反身,亂下其刀,多中要害,彭遂斃。前之飾詞圖鷄姦者,懼傷母名也。樊乃為平反上達,免虎娃於罪。其詳文中有警句云:「李虎娃弱齡殺姦,挺身認罪,其始激於義憤,不愧丈夫,其後曲全母名,可稱孝子。」 霍邱殺壻案 高某以久充刑部書吏,循資選皖省某府通判。初至,謁撫軍,撫軍熟視之,曰:「子亦來作通判乎?」高莫測意旨,唯唯而已。既出,大惑,亟謁首府探意旨。首府藉稟白他事之便,詢新選通判高某即令就任否,撫軍曰:「高某非佐貳才,可留省。」未幾,派充發審局委員。各縣申冤案,高能於幾微處辨之,為之平反,一時稱神明焉。 光緒某年春,霍邱縣有謀殺親夫案,申臬司,為高所復訊,詗其冤。先是,霍邱東鄉某村嫗老而無子,僅一女,鍾愛特甚,因贅壻於家。壻性剛,與女不洽,時詬誶,嫗大不樂,乃繼族姪為子。會新歲,壻女復以微事相勃谿,繼子力為排解,邀壻至鄰村觀燈以娛之。既至,則男女雜沓中忽失壻所在,初不為異,燈既闌,子獨歸待壻,至明日而猶不至,遍跡之,無耗。鄰人以壻女時齟齬,疑有生死不明事,竊竊相告語。壻父聞之,遽訟於縣,謂女與繼子通奸,慮壻發其隱,因共謀殺之。時邑令入省賀新歲,縣丞某代理其事,意為確,收嫗及子女,嚴鞫之不承,遽以三木從事。嫗老女弱,不勝苦,因誣服焉。子獨自伸辯,嫗泣謂子曰:「此前世冤,不承亦無生理,勿徒自苦也。」子遂承。未幾令歸,就原供研訊之,無異辭,惟詢壻尸所在,咸枝梧莫應。令疑其狡,復刑之,即供各異辭,案久不定。嫗及子女已以受刑傷欲死矣,因私議以殺壻煮爛飼豬狗為辭,再訊,供辭乃出於一,令遂疊案申上臺。 臬司乃屬高及令會審,己則於屏後竊聽之,審既畢,僉供無異辭。臬司曰:「此案有疑竇否?」令謂供辭如一,確無可疑。高默不語,臬司疑之,屏從人密詢,高曰:「此案出入殊巨,未可即定也。」臬司請其說,高曰:「供辭如一,宜若可信矣,然可疑者正在此。且據供夜至鄰村觀燈,後始合謀殺壻,鄰村往返若干里,燈場游觀若干時,度其行凶時,最早亦逾夜三鼓矣。煮尸熟爛飼,豬狗畢,豈是夜所能蕆事哉!矧豬狗非虎狼比,以一壯男子之筋肉骨骼,殆有百斤,豬狗有幾,能旦夕啖盡,絕無遺骸可尋乎?均非事實也。且殺人非鄉人所素習,縱因憤恨而為之,當時必有驚駭亡魂如入迷境者,今三人供辭均歷歷如繪,而絲毫無差異,豈果情之真歟?故不能無疑。設不審慎從事,一旦壻復出者,殆矣。」臬司深韙其言,復命高專訊。高乃分置三人,一一訊之,無他辭,惟曰:「尸既飼豬狗,其頭是否切下?曾否置他處?」至是,三人所供無一同。因白於臬司曰:「案情非實,已見端倪矣。」臬司因白撫軍,暫繫三人於獄,而懸重賞以求壻。 霍邱與河南接壤,有貨郎某在霍邱,閱賞格,初不置意,行賈至河南,息於道左,與土人語,甚歡,既而曰:「欲作富家翁,亦大易事,前見某縣懸賞格,訪一鄉人,知而羅致之,巨金可立致也。」眾問為誰,貨郎言年貌名籍甚晰,一老農瞿然曰:「某村今春有新至之傭,自言為霍邱人,惟姓名不及憶,殆是也。」貨郎就詢之,良是,因告以各情,壻大驚,急偕貨郎返里,自投縣。縣不敢隱,解至省,庭訊之日,嫗及子女見壻忽至,各異其狀,嫗曰:「爾人耶鬼耶?」子傻笑不已,曰:「不圖姊夫乃有相見之日也。」女則大啼不能成語。高詢壻出奔之故,壻曰:「曩為妻所鄙,方擬力田積多金以塞譏笑者之口,因潛詣河南工作,不圖家中人乃蒙冤至此也。」 案既白,霍邱令謫戍遼陽,高被密薦,擢蘇州府知府。會歲闌,省垣官吏悉詣撫署辭歲,蓋循例虛文,撫軍向不接見也。是歲撫軍獨置酒,大會賓客,飲既酣,指高謂眾曰:「非此君在省者,吾儕將於風雪中就窮邊荒塞邊戍笳矣,尚能在此安然度歲耶?今日之樂,不可忘也,其各誌之。」 徐次舟治獄 光緒初,烏程徐次舟觀察賡陛為粵東陸豐縣,以折獄稱。有嫗來告其子媳忤逆者,訊之,嫗備言媳之不孝:「今值我生日,故以惡草具進,而自於房中噉酒肉,我不能復忍矣。」訊媳,則涕泣不作一語。徐疑之,語嫗曰:「媳不孝,可惡,本縣為民父母,而不能教之,殊自恧。今為汝上壽,和爾姑媳,何如?」嫗叩謝。徐乃令人設長案於堂,使姑媳就坐,各予麪一碗,麪中有他物也。食畢,徐故問他案,不即發落,俄而姑媳皆大吐,眾視之,則嫗所吐皆魚肉,媳所吐為青菜也。徐乃責嫗曰:「今何如?汝敢於公庭為讕言,則平日可知。姑念今為汝生日,且控媳無反坐理,姑去,幸勿謂本官易欺也。」嫗大慚而退。 次舟移南海,有店夥某索欠,得銀幣二百圓,歸途大風雨,天又昏黑,倉皇觸石而踣,昏不知人,醒則銀失,亟訴縣。徐以其無證人,且無劫者之姓名,斥不理。某涕泣以求,徐乃詢其石之所在,令歸。明日,某詣署聽審,則中途已聞人言將審石,於是觀審者甚多。少選,徐出坐堂皇,指石而責之曰:「汝橫臥於通衢大道,有礙行,罪一;風雨昏黑,行人易失足,而不知避讓,罪二;人既傾跌,爾又不知照顧,致令所持之銀,為人所竊,罪三。」責畢,即喝杖八十,觀者大笑,聲振堂宇。徐忽拍案呵斥曰:「汝輩喧笑於法堂,於律為有罪,今願受責乎,受罰乎?」眾曰:「願罰。」徐乃硃書人罰銀一元,其現有者即時繳堂,未有者記其姓名居址,亦限即日交到。計所得,乃適如某店夥所失數,遂以畀之。 次舟官某縣時,頗著政聲。一日,詣寺拈香,有士人攔輿,上牘控一僧。徐閱狀訖,納之袖,慰以溫語,且囑其姑歸俟命。祀事畢,投刺謁方丈,僧出迓,徐遽握其手,僧以病疽謝,徐笑曰:「余有奇藥,藏之久矣。」立遣侍者歸取之。臨行,諄言:「在某處者是,勿誤。」僧感謝。少頃,侍者返,以不獲報,佯怒,斥侍者顢頇,邀僧就診,僧力辭不獲,徐遂屏輿從,與僧徒步歸。甫抵署,即坐堂皇,命拘僧伏階下,擲狀於地,僧知有異,面如土,叩頭無語。徐令活埋之,事後以擅殺自劾焉。蓋士人妻少艾,入寺進香,僧誘於密室,將加非禮,妻大忿,咬僧指將斷,僧負痛奪門出,始得免焉。徐既得其情,復證僧手,知無枉,又慮稍縱即逝,故悍然出此也。 蔣少由有斷獄才 上元蔣師轍字少由,性廉介,尤有斷獄才。光緒時,以知縣分皖,歷知皖北諸縣事,俱有聲。有某貢生素倚天主教,逞其惡,鄉人憚之。蓐下車,某怙勢如故,未幾,以豪奪民產為鄉民所訟,蔣亟簽傳某,某盛衣冠詣公庭,見蔣,長揖而已。蔣陰惡之,詰其故,某抗言曰:「某固教民也,知天主而已,他非所聞。」蔣察其狀,愈惡之,惟故和其色,佯若不知所謂天主者,遂舉筆書天主字於手掌以質之曰:「是即若所尊奉者耶?」某曰:「唯。」蔣於是以手附耳,狀類與天主接談者,既而微頷其首,呼某語曰:「天主謂汝既奉教,不宜服中國之制服,命汝速免冠。」某即免冠。頃之,蔣作前狀,語某曰:「天主又謂汝籍隸中國,不得違中國之禮法,命汝速跪。」某即跪。又頃之,蔣如前狀畢,忽色然驚異曰:「天主勃然怒矣,謂汝行為橫暴,違悖教旨,律應笞責,特念汝稍讀孔孟書,且知奉天主之命唯謹,姑減等,責汝掌以示儆。」某是時面紅耳赤,知難免於法,益惶懼失措,欲強詞以辨,而蔣已叱皂役執行矣,凡責四十下。 力矯命案羅織 粵東命案,無不藉命居奇,任意羅織,所控正幫各兇,有十數人或數十人者,其首二三名,必家有巨資者,正兇轉列於後。某佐幕核稿時,必將首二三名勾去,以免差役騷擾。兩造控案,無理取鬧者,決不批准,即有批准差傳,亦將無干之人刪去,以省拖累。俟兩造集訊後,必需其人到堂者,始再添傳。 松年平反疑獄 光緒中葉,李秉衡巡撫山左時,有候補知縣松年者明於事理,有疑獄,思平反,李堅持己見,漠然不動。松再三譬喻,李終不懌,後以莫須有劾之去。 徐福孫殺嬸案 光緒中葉,常熟徐福孫殺嬸案,盛傳一時,獄久不決,福孫不勝榜掠,遂死。福孫本書生,不幸以殺嬸案被逮,縣令朱文川,酷吏也,謂證據碻鑿,當以逆倫論抵,不承,則遽施三木。福孫不得已,姑如縣令恉,妄供焉,既供,解省覆訊,福孫輒呼冤不置。故事,罪犯翻供,當發交原審官再訊。文川怒福孫之狡黠也,乃益施酷刑,福孫又誣服,比解省,則又翻供如初,省又卻還縣,縣又鍛鍊成供,旋供旋翻,如是者三年,而福孫死獄中矣。瀕死時,涕泣語人曰:「供固死也,即不供,亦不得生,顧供而死,死且蒙殺嬸名,吾初未殺嬸,且被殺者果吾嬸乎哉,吾曷為有此嬸也!」聞者悲之。顧欲有以明福孫之冤,不可得。 福孫居常熟之某村,村故僻,居民僅十數家,泰半操農業。而福孫獨青一衿,家又殷實,合村首屈一指。顧村人咸弗悅福孫,謂若人眼高於頂,遇人不肯平面視,且性吝嗇,覷鵝眼錢如輪軸然,鄰有緩急,未嘗拔一毛,直守財虜耳。 福孫有叔某,夙操懋遷業,粵寇之變,為所掠,累年不得耗。迨官軍收復蘇郡,某忽挈一少婦自寇中脫歸,蓋少婦者,酋妻也,與某有情愫,乘間偕遁,遂得返里。某有婦已前歿,乃以少婦為之妻,而福孫心焉鄙之,語人曰:「叔固吾叔,嬸非吾嬸也,吾清白丈夫,誓不與寇婦交一語。」某亦微聞之,因與福孫同居而異爨,分一宅為二,中隔以牆,各闢門戶,分界如鴻溝,相安無事者二十餘年。一日,某緣事宿於外,慮婦岑寂,則立召其女巧珠歸以伴之。巧珠者,前妻所出,嫁前村田舍子有年矣。瀕行,某絮絮語妻女,以謹門戶慎炊爨為屬。詰朝某歸,日高舂矣,而門猶未闢,力撾之,迄無應者。破扉入,則婦折項死於牀,血淋漓枕席間,覓巧珠,倉卒不可得。聞室後隱隱有呻痛聲,趨視之,巧珠也,肩受刃,創盈寸,血溢弗止。詢之,則云昨夕睡夢中,忽庭間墮瓦作響,驚而寤,訶曰:「誰也?」語甫出口,而白刃已壓肩而下,痛極,遂暈。比甦,恍惚聞母呼曰:「吾何負於汝,汝乃殺我?」旋牀上格拒聲甚劇,久之乃寂,知母遇害矣。顧創甚,不能起視,迄不知殺人者誰也。 某聞女言,已稍稍疑其姪,比勘蹤跡,則篋中失銀二百,衣飾若干件,室隅遺血刃一,為皮匠劙皮之刀,而是夕,福孫適雇皮匠製履,則凶器固確有其主;牆下有碎瓦數片,知賊必踰牆而入,牆外即福孫院落,附牆之梯猶未撤,則行凶者必非外賊;且婦有何負於汝一語,脫非素識者,婦必不作此言;而福孫家傭婦又言,今晨為其主洗衣,斑斑者皆血痕也。有此四證,某遂堅指福孫殺人,遽控諸縣,令捕福孫至,則自陳無罪,語侃侃不少挫。復捕皮匠至,匠云,是夕確為福孫製履,匆促間遺刃其家。擲血刃視之,則立認為己物。令不容福孫置辨,刑逼成供,惟原贓迄不可得。 時撫吳者為趙展如尚書舒翹,福孫既屢屢翻供,舒翹之幕僚某疑之,謂福孫與其嬸初未有大隙,數十年相安無事,一旦遽加刃,於情理殊不合。福孫家本殷實,必不覬覦數百金,且不得原贓,終不可以入福孫罪,因力勸平反此獄。舒翹意不謂然,曰:「福孫能熬刑至二三年之久,謂非大奸慝,誰其信之!」而於是福孫竟死,死之日,脛折腕絕,徧體無完膚也。 後二年,某及巧珠相繼歿,村之人雖與福孫不相睦,顧皆知其冤死,特畏株累,不敢挺身作證耳?村人之言曰:「婦死數年前,有一操粵音之男子,瞷某外出,輒來覓婦,婦出囊金與之乃去,去不半載輒復來,婦輒贈金如前狀。往來既數,婦厭之,則加以詬誶,其人亦反唇相稽,悻悻而去。惟晤時,彼此都作粵語,故村人弗識其用意。以意度之,其人為婦之前夫無疑也。婦死之夕,村人見徐氏牆下,蜷伏一黑影,逼視之,遽逸去,疾如飛隼,有銳於目力者,猶識為索金之男子也。而翌晨婦以被殺聞,村人相戒弗饒舌,不則捉將官裏去,勢必無幸。矧四證鑿鑿,即有好事者為福孫訟冤,訟亦弗直。而粵音之男子,咸不識其姓氏居址,鴻飛冥冥,於何索之?則莫如弗言便。」或詢村人曰:「福孫果冤死,曷為有此鑿鑿之四證?」村人曰;「是不難辨,賊初意在攫財,未萌殺人念。黑夜踰垣時,度必誤入福孫之院,見地有遺刃,姑拾之,藉以示威。又借附牆之梯,踰垣入隔舍,不幸墮瓦庭中,為巧珠所呵,乃殺之以滅口。賊為婦前夫,又屢受婦金,婦臨死而曰何負於汝,為前夫言,非為福孫言也。」或曰:「然則清晨濯血衣,將何辭以解?曰:「是更不足為證,福孫夙有鼻衂疾,發則淋漓衣袂間,吾儕固習見之,方對簿時,福孫固言鼻衂所致,而官乃不之信也。」 大同府亞三殺人案 大同府西城外有道士夜行,就一村求宿焉,主人弗納,道士求暫宿於門外車棚中,許之。次日,主人家失一婦及珠寶,大駭,急覓道士不見,遍搜之,乃於數里外得一眢井,井有血跡,使人探之,得道士於穴中,所失之婦死道士側,身首駢斷。捕道士,鳴之官,不堪掠,遂自承,獄成,意謂無疑議矣。會邑宰新易,以贓物弗獲,疑非道士,詰問再四,道士但言前生負彼命,無可言者。固問之,乃以實對,謂「曩日就宿後,寂坐不成寐,見主人牆角出一長漢,左手攜婦人,並囊括珍寶,就大道而出,頗疑畏,念不為主人所留,而陰求宿,明日事發,必人疑我所為,不如逃去。乃趁夜行叢草中,不辨路,墮入眢井,而已有人在內,察之,則前踰牆人,婦已為人所殺,不幸乃為主人詰得。命也,夫何言?有死而已。」 邑令乃遣幹吏訪賊於村店,有嫗聞其自城中來,不知其為吏也,問曰:「道士獄如何?」吏紿之曰:「昨已笞死於市矣。」嫗失聲歎曰:「冤哉!」吏知有隱,乃詰嫗,嫗曰:「今若獲賊,如何?」吏曰:「官已讞決,雖獲賊,亦不敢問也。」嫗曰:「然則言之無妨,彼婦人乃某兒亞三所殺也。」吏得其情,乃捕嫗兒,並獲贓物,案白,釋道士。 遊僧利金殺婦案 儀徵某氏婦美,商人子見而悅之,使嫗導之往,婦許諾,期以某夜,報之金,曰:「為我具酒食。」及期,夫避焉,婦啟扉,明燭而俟,不至。憇於牀,贏金置燭旁,裹破,金遂顯。有僧夜擊鐸於路者而過之,怪扉之啟也,入望,見金心動,窺其廚,無人焉,蔬果殽酒皆具,入廚獲刀,遂拾之,殺婦於牀,撲燭攫金,提其元以出。商人子繼至,登牀而撫之,血淋淋然,及肩,乃大駭。趨歸,門闔矣,再三叩,始入。 先是,商人以勾稽督其子,夜分不獲罷,以故遲婦約。翌晨其夫歸,大愕曰:「悅之而得,何又殺之?盍訊旃。」遂往,門未闢,見門有血掌焉,號曰:「殺吾婦者,商人子也。」鳴諸官,官拘而繫之獄。商人愛憐其子,密問之,子以實告。商人曰:「是獨不獲婦人元耳,獲則汝釋矣。」偏訪捕役,賄之,厚懸賞格,募得賊者。居久之,漁人獻元,元鮮,其妹也,漁人殺妹以應募,官廉得其情,立杖殺之。有間,或告商曰:「賊得矣,某寺僧殺人,投其元眢井中,余知其處。」即擒僧至,於眢井絙健者下索之,得男婦首凡五六,召某氏視,曰:「不類。」官聞之,抵僧法死,商人子繫自若也。 鄉有僧,新徙,莫知所自來,與鄉中人相狎也。其人自城歸,為言某僧事,僧失色,既而唏曰:「若多殺人,天不若宥,余平生所殺,一人耳。」其人詰之,曰:「婦人也,吾利其金殺之,而投其元於眢井。」鄉人告商,商擒僧至,於眢井去某氏居僅尋丈之地,一索獲元,刀在側,並獲之。某氏熟視而啼曰:「是矣。」牽僧過市,送諸官。市人猶識之,皆曰:「此曩時苦行募緣僧也,固每夜擊鐸狥於路而寒暑不輟者。」官具論如例,斬僧,釋商人子。 龍南吳小姑被殺案 江西之龍南縣,隸贛州府,距城三里許,有市集,集中何氏族較繁,與城中吳氏世為姻婭。吳有女,襁褓中締姻何氏子,江都高氏女者,隨吳女傭於何。何翁有田數十畝,兼作小經紀,家稱小康。生二子一女,長子不慧,不能治生人產,次子即吳之壻,薄乃翁貨殖,而醉心科舉,翁乃歲糜十金,令附村學究讀。年十七就傅,至二十七,猶未畢《四子書》,父迫令改業,從己出門販葛布宜黃黃載間,於是父子皆服賈,酌盈劑虛,歲有所獲,家計日益裕。吳女及笄,諏吉入門成婚禮,婚逾年,夫婦靜好,姑婦亦相安。小姑年十八,已字而未嫁,與嫂敘中表誼,相得甚歡。又一年,小姑嫁有日矣,何氏子從父運奩具歸自城,其明日昧爽,翁方披衣起,忽女舍有聲,洶洶如鼎沸,妻踉蹌慟哭,子亦狂呼至,蓋女已不知何時被戕僵於榻矣。急走視,則嫂方披髮枕尸,淚湧氣咽。須臾,里正造門,壻翁鬨於室,隣人扶老攜幼,嘖嘖稱怪事。何子疾聲啾眾,謂勿移動室中物,待官檢驗。壻之翁則語里正,雖父母兄弟之室,下至庖湢,及傭工所居室,一切雜物,皆不得動。何子曰:「事在吾妹室,父母兄弟豈相害者?」何顧慮曰:「不然,嫂獨非外人乎?傭工亦骨肉乎?」 方搶攘間,邑令趙某至,驗尸,尸身和衣,面仰,半掩衾,刃傷一處在喉,氣食管俱斷,委係被戕身死。驗畢,檢視室中及門戶屋頂井竈諸處,既無嫌疑之物證,亦不得匪人出入蹤迹。又入嫂室中冥搜,亦無他,從壻翁請也。復及僕人,竟於高婢褥得一函,上署「昭姐」,下署一「于」字而無名,略言:「耳目太眾,存姑之言,宜緩須臾,姐早晚留神,他日我與存姑當不負姐,小小前尤勿輕洩。」存姑者,吳女小字,昭為高名,小小即小姑也,小姑生而纖小,故名。官得函,以示眾,眾失色。高雖驚異,以不識字,不知函中云何,第稱函來不知何途之從,而在我室。官以函中語意剖析指示,因問于何人,存姑何言,高大駭,不知所對。然此函實於己之枕邊出,極口呼冤,他無一語。吳女亦昏暈倒地,良久乃甦,壻翁攘臂直前,曰:「是案已明,嫂有姦人,惡小姑密邇,多障礙,囑奸人致小姑於死地耳。」何子謂婦素貞靜,不宜有此。官呵之,責其庇婦忘仇,以刑擬吳女及高,皆呼冤,願死杖下。官填格,命殮尸,粘函於卷,拘吳女及高去。 吳女之父聞獄起,念女雖蒙冤,高婢竟受于私函,于不出,則覆盆永戴矣。偵騎乃四出,訪于,卒不得。而趙已具詞通詳,坐吳女以戀姦謀斃小姑滅口罪論死,高知情同謀,減一等,擬為從犯。吳父大號慟,乞刀筆吏具詞,將上控。江西按察某善折獄,得獄詞,大怒,多所駁斥,謂其草菅人命,撤趙任,遴員受代,命重理是獄,勒令留趙聽審。所斥之點,其要者,為既有姦夫,何以不勒緝到案?又通信人既認為姦夫,姦夫逍遙法外,而婦獨繯首,非法。且據小姑之翁供稱,嫁已有日,有何急迫,不能耐此數日,而必殺之以滅口?駁牘既下,吳氏一門,高氏母女,皆額手頌按察為生佛。而孰知疑幕重重,直至再易令,閱兩年而罪人斯得之。 先是,新令捧檄至,承按察意恉,簽差勒限緝于姓,果得之,一鞫而伏。于名有成,乃何氏子幼時塾師之子也,平日往來何氏,見高修潔,時時瞰何氏子不在,託傳語,與高相周旋。何氏子曾一遇之,知其於高有遐想,及逮案,乃出函指證,喝令供殺人狀。于本心虛,且受威逼,倉皇失措,不能置辭。何氏子傳案備質,亦稱果斯人也,向祇知挑我侍婢,今乃知包藏禍心,謀我妻,戕我手足,皆爾所為。于大呼曰:「殺人罪我已承之,當無變更。惟信函是爾命我致高者,何可遂忘?」官怒其狡,置不理,笞臀千,鞭背三百,遂供受吳女叮囑,謀斃小姑,以小姑嫁有日,欲緩須臾,故以函相聞。惟高實不知情,函亦非面授,惟平時與吳女約,有函當潛塞高之枕邊也。讞再定,高脫知情罪,而死囚則又增一于某矣。 獄上,舊按察已擢閩藩去,新按察以函在高之枕邊褥下,高必知情,飭再審,案遂遷延。會邑令奉母諱,代者蒞任二十日以疾卒。某大令,名進士也,以即用知縣攝龍南,下車慮囚,至此案,察于不類殺人者,授以筆,令依前函式書一過,驚曰:「筆跡不同至此乎!」傳何氏子質訊,使亦如式書一過,何氏子色驟變,謂:「此函明明為于姓書,奈何使我臨摹,我豈自污妻室名耶!」令曰:「于曾供函由爾所授,爾一臨摹,即可折服于之心矣。」不得已,如式繕寫,雖故意矯飾,筆鋒自不可掩。令笑曰:「函為爾筆跡,尚何言!」復呼于,使直供何氏子授函狀。對曰:「何自結褵後,常與我言,新婦木訥非嘉耦。一日授函於我,云將隨父出門為妹備奩具,囑乘無人時致高。我視之,語皆嫁禍,堅不從。渠謂本無他意,第欲借以為休妻之證耳,必不累我,我庋之巾箱中。計日,何將返,乃走何家,高適在吳女處,急藏函於高之褥疾,疾趨而出,將待何歸告之,俾自檢得。不圖歸一宿,而何之妹被戕,冤遂莫白。如不信,何家一老嫗執炊爨者,親見我入高室,塞函枕底,可覆問也。」令傳嫗研訊,果然,再質何氏子,亦無辭。顧殺小姑者為誰,終莫明。何氏子與妻繫外監,高與于繫內監,案仍不結。 小姑之翁姑,別為子締姻某氏,親迎之日,綵輿至庭,喜嬪啟帘扶掖,已僵死輿中,舉家大譁,幸母有兩弟隨以來,不能問罪於壻鄉。而壻翁轉使人監守兩弟,訴之官。官驗係中毒死,問兩弟,兩弟不知,問父母,父母不能答,力求昭雪而已。 因傳新婦家所有人,問:「是日登輿前曾否進食飲?」父母忽駭然曰:「女有一義姊賀氏,是日來,與女絮絮語,不知有他故。」一傭人曰:「是矣,是曾進棗糕於新人,強而後食者。」賀居不遠,立拘之,謂:「汝東窗事發矣,汝奈何殺人?」賀倉猝間遽對曰:「彼自被家中戕死,於我何有?」官詫其語不倫,故紿之曰:「我已盡悉,不速言,將加慘酷之刑。」乃一一盡吐其實。蓋小姑之壻與賀有嚙臂盟,雅不欲別娶婦。賀聞情人合卺有日,亦袖鴆至,期共死。壻曰:「何癡也,移鴆鴆新婦,一舉兩得,何必自填恨海?」賀然之,懷鴆至何氏,不得便。以賀僅以售絲帶一至,無因進何女飲食,吉期已迫,走壻家告不能,且迫壻偕赴水死。壻被酒,約明日,乃乘酒夤夜入岳家,戕未婚妻而出。官既問一而得二,怒曰:「一之為甚,而又再乎!」賀曰:「既戕一人,而欲終不得遂,豈能坐視薄倖人又燃花燭耶!彼既喪妻而復聘,我亦不再強以死,故蓄謀與其續聘妻結苔岑誼,待其臨嫁而鴆之也。」於是兩案皆破,高得釋。高嘗曰:「夫婦之道至此,不已苦乎!」因誓不字人,以處子終。 珠環入絮案 海寧硤石有富紳許氏,召老尼至家翻絮,【以絲綿裝衣,而俗訛綿為棉,故曰絮。】其女助之。翻畢,尼歸,女忽失珠環。羣疑為尼所竊,紳乃送尼至州鞫之,尼不承。而女所蓄之鸜鵒,忽飛入州廨,鳴於公案,宛然人語也。州牧諦聽之,乃「小姐小姐,珠環入絮,勿冤老尼」十二字。捕之,則翔而復集者再。乃令以翻絮之衣被送署,並召紳至,拆而驗之,環果在被中,尼冤始雪。 上海三姓娶女案 光緒時,陸春江中丞元鼎嘗知上海縣事。鄉民杜某有女及笄,許字趙子矣。有某者慣作冰人,未知其已許於人也,請於杜妻,為之作伐。杜妻固悍婦,惡其夫以女女人而不謀也,又許之。女之舅氏不知其事,又復以女許婚某姓子焉。無何,三姓之子,婚各有日矣,月老相將持聘禮至,杜爭持之,久不決,相與訴於縣。 陸悉召三姓之子若父與杜夫婦而聚訊焉,迺質女以所願。女泣曰:「從其一,則負其二矣,吾寧死也。」陸故迫之曰:「願乎?」曰:「願也。」曰:「死則不能復生,爾無悔!」女曰:「死則死耳,不悔也。」言次,令胥吏取鴉片至,令飲,女無言,立取仰之,須臾殭矣。杜夫婦覩狀大慟,而三姓之子亦慘沮不聲。陸言曰:「有欲收其尸者乎?」趙氏子挺身曰:「願。」遂以尸歸趙氏,且以兩姓之聘儀為賻,而囑其厚葬焉。既而女復活,羣始悟所飲非鴉片,乃陸之所以委曲成全之也。 忠若虛判案 忠若虛大令滿,為英果敏公翰之猶子,治餘姚,有政聲。一日坐堂,有互扭而來控者,則米店人控麵店人吞沒其笆斗也。麵店人曰:「是固我物,彼強來誣我者。」米店人曰:「彼初來借用,詎久假不歸,意圖吞沒耳。」忠笑曰:「是笆斗之罪也。」命覆笆斗階下,呼役扑之,躬自離座監視,扑至數百,忽升座,叱麵店人曰:「是米店物,若何得吞沒之?」麵店人呼冤,則指覆斗處令自視,曰:「初扑之,取出者麵麩,麩至再三,則糠粃見矣,是非初為米店物而為汝借用者乎?復烏乎賴!」兩造皆服,遵斷去。 又一日,有父控其子不孝,粱肉自肥而不以甘旨相奉者,問其子,飲泣而已。若虛乃曰:「然則汝等已午膳乎?」曰:「膳矣。」忠曰:「吾此時無暇,汝等可坐此候判,然老年人飲食不甘,良苦,吾將賜汝一餐也。」遂書一紙,令侍者去。有頃,持數盞至,令子亦與食,己判他事。食未畢,均大嘔,父所吐者粱肉,而子則非也。忠向老人微笑,復謂子曰:「汝當益盡其孝。」 鳴聲九為樵者釋訟 滿州鳴泰,字聲九,以翰林散館,分發雲南,權昆明縣,聽斷明敏。一日,據案理事,有孝廉扭一樵者至,控其誤碎眼鏡,索賠八金。蓋樵者值孝廉於途,市人擁擠,猝不及避,柴枝拂眼鏡而墜地,片片捽碎,索償而樵不允,故來控也。鳴曉之曰:「一樵夫耳,能出多金相償乎?」孝廉堅不允。鳴怒,飭杖樵者三十板,標數字於其掌,諭之曰:「可以此為憑,速至某錢肆取錢十千來,代若償之。並緊握若拳,到時始准開視。」樵者如言而去。至錢肆,默視之,則掌中硃書四字,乃「火速走避」也。樵者大喜,飛奔而逸。日昃,鳴慰孝廉曰:「子姑待,想當來矣。」與談書史,娓娓不倦。及候至二鼓,終不至,飭役往尋,回言樵已遁去。鳴笑曰:「村夫狡黠如是,子姑回,俟緝獲後,當重懲之。」孝廉無如何,悻悻去。 倪子和妻虐婢案 四川候補知縣倪子和以續娶李有恆妾某氏,藉其資,加捐大花樣,得補缺。後以事罣吏議去職,遂流寓成都。時劉幼丹太守心源自夔州調首郡,聞蜀中官吏虐待妾婢,時有以私刑至死者,乃出示嚴禁,且懸賞招告焉。 時倪家有一婢,為某氏所淩虐,光緒戊戌正月間,竟被榜掠致命。其家屬因往訴於劉,劉飭人訪之,知其瘞棺所在,乃遣役發之。及起驗,則徧體傷痕凡十七,而前陰有烙痕,乃火箸插入所致,皆某氏所為也。惟靴尖一傷,為倪之幫凶。劉稟之藩司,拘之至,並傳某氏,某氏方產,未到案。劉乃發倪於發審局,勒令交某氏,且曰:「俟其至,當以其殺婢之法治之。」倪懼妻到案蒙大辱,力認為己所殺。未幾而某氏投入天主教,挽教士出函抵劉,劉置不究,而倪亦被釋矣。或曰,氏既免身,劉坐堂皇訊之,摑二十,令倪領歸管束。 戊戌六君子冤獄 光緒戊戌八月初八日,康廣仁等六人奉旨被逮時,由步軍統領衙門兵役牽挽髮辮以行。譚嗣同曰:「我輩皆文人,且有官職,逃將焉往?」兵役曰:「提督衙門拿人,向例如此。」次日解刑部,十三日有派御前大臣會審之說,刑部大堂增設公案,部署一切,而剛毅忽至,揮手囑從緩,且聽後命。旨下,將六人上堂點名,即令登車。劉光第詢承審官為誰,謂:「我至今未識康有為,尚可容伸辨否?」眾曰:「不必言矣。」乃逕解赴菜市口,由提督衙門兵役二百人護行。六人被殺之次第,先康廣仁,次譚嗣同,次林旭,次楊深秀,次楊銳,次劉光第。正法訖,薄暮矣。林著補服未掛珠,餘均便衣。死後,均由林聯生太守為之成殮。 深秀以喪兄故,早欲出都,以其子得拔貢,俟朝考留京,遽罹於難。光第既死,妻女欲以身殉,遇救得不死。菜市口距廣東會館最近,廣仁死後,粵人竟莫敢過問。嗣同死未暝目,李鐵船京卿徵庸慰之曰:「復生,頭上有天耳。」始暝目。十四日早,降諭暴其罪狀。 沈北山冤獄 常熟沈北山太史鵬幼孤,賴其嫂撫養成立。既舉孝靌廉,入都,名動公卿。朝貴爭欲婿之,袁忠節公昶方遣使為媒介矣,而武進費屺懷太史念慈亦欲妻以女。北山知費女才美,又以翁叔平相國之慫恿,遂騁焉。費婦為嘉定徐頌閣相國郙女,悍而驕,聞北山貧窘,已心惡之。及成進士,入翰林,始乞假歸娶,拮据成婚,終為外姑所鄙。既結褵,伉儷亦不相得,北山乃怫然入都。 會李蓮英、榮祿、剛毅方以黷貨聞於時,大憤,一日忽草一疏,斥其為三凶,將請重治其罪。疏成,懷之以謁掌院徐相國桐,乞代遞。徐大怒,詈為喪心病狂,逐之出。乃謁翁,翁閱其疏,亦撟舌,謂勿以鹵莽賈禍。北山伏地痛哭,翁之孫弢夫觀察強掖之登車,且迫其南旋。而所謂三凶者,已知其事,授意院長,摭他事褫其職,復咨蘇撫拘之。蘇撫遂檄常熟令提解至省,既至,發按察司獄,獄官朱雲龍令與眾囚伍,居穢溼之地。蘇紳知之,白署臬司朱之榛,乃稍稍安適。詣獄慰問且餽物者日必數起,費氏則從無往探者,僅贈銀幣二枚,使為買瓜之需。光緒庚子,拳亂起,美人李佳白、李提摩太言於孝欽后,始釋歸。 庚子五忠冤獄 光緒庚子有拳禍,被難諸臣之邂逅而及於難者,為海鹽徐用儀。用儀由戶部小京官考取軍機章京,洊至正卿,官京師四十餘年,一生謹慎,竟遘奇禍,蓋為徐桐所深惡,必欲殺之而後快也。甲午之役,用儀以少宰為軍機大臣,而桐以大學士管吏部。一日忽入內,出至吏部,用儀迎謂曰:「今日有封事乎?」桐拈髯微笑曰:「竊附《春秋》之義,責備賢者耳。」蓋即劾孫毓汶及用儀也,用儀出軍機,此疏有力焉。用儀字小雲,死時年逾七十矣。 侍郎許景澄下獄之日,日哺飯罷,將赴總署,令從者駕車。閽人忽持一名刺入,景澄審其名,非素識,令辭以即赴總署。閽出,須臾入,謂其人自稱為總署某弁,奉慶王命,以有要公待商,請大人即入署,其實來者為步軍統領衙門之弁也。景澄驅車出胡同口,則番役數人,從某弁指揮,遽擁景澄車而北駛。俄至步軍統領衙門,弁斥從者使還,引至一小室,即反扃其門而去。旁室有叱咤聲,即太常寺卿袁昶也,時亦被收,夜皆送刑部,翌晨,斬於市。監刑者為侍郎徐承煜,桐之子也。景澄字竹篔,秀水人,昶字爽秋,桐廬人。 學士聯元,時將上封事請停攻使館,出遇崇綺,崇曰:「何今日未明入直耶?」元告以故,崇勃然曰:「君自忘為旗人乎?乃效彼漢奸所為。」元拂衣出。綺怒,未數日,赴菜市矣。元字荇仙,漢軍人。 尚書立山之赴西市也,大師兄實送之。大師兄紅衣冠,騎而馳,馬蹄繫一人,縛手足,面目毀敗,不可復辨,即山也。山字豫甫,漢軍人。或曰,朝廷信任拳匪,圍攻使館,山力阻之,致觸端王載漪、剛毅之怒,與景澄、昶同時被戮。先是,山嘗為內務府總管數年,積資無算,號鉅富,漪、毅等素涎之。禍將作,漪以其為旗人也,猶欲稍從寬假,毅密謂漪曰:「殺彼,璧將焉往?此機不可失也。」漪大悟,意乃決,遂誣山於家中戲檯下掘地道,與使館通,密將政府內情洩於各使,目為漢奸,寘於極刑,而沒收其資產。元、山既死,漪、毅諸人將以次盡殺異議諸臣,而尚書廖壽恆為之首,蓋壽恆以翁同龢引入樞垣,尤為漪、毅所惡故也。壽恆時寓東華門外一小寺,聞耗大懼,屬其戚某哀於榮祿。翌日,祿答之曰:「今日入對,百計為仲山【壽恆字。】乞恩,而慈意不可回,奈何?可令及早自裁矣。」會先期一日八國聯軍入城,乃得脫。 五忠既正法,載瀾疏言攻使館事,而附片奏稱:「諸臣通敵者,已盡寘典刑,獨王文韶在耳,請並誅之」。疏至,祿先閱,閱畢,急納附片於袖,以摺授文韶。文韶閱竟,詢左右曰:「尚有一附片,安在耶?」祿徐應曰:「想留中未下耳。」有頃,同入見,奏事畢,祿出瀾片曰:「載瀾此奏,荒謬絕倫,請太后傳旨申斥。」孝欽后厲色曰:「汝能保無異志乎?」祿曰:「朝臣即盡有異志,此人決不爾,敢以百口保之。」孝欽沉吟久之始曰:「果爾,即以此人交汝,倘有變,汝當與同罪。」祿乃頓首謝恩出。文韶耳故重聽,又所跽處去御座較遠,竟未知孝欽與祿所言為何事也。 奸殺贅壻案 粵東某生聘某氏女,國色也,偶出,為里豪所見,重賄其母,私與往來甚密。豪甚富,恐被人掩執,乃於女牀下穿一地道,通後院密室,慮有惡耗為潛避之地也。未幾,某入泮,遣人訂婚期,豪與母女謀,使入贅而斃之,母女諾,謂媒曰:「吾無子,壻亦失怙恃,倘入贅,兩得其便,否則緩。」 媒復壻,壻諾。及婚期,親朋俱集,無不嘖嘖稱新婦美。合卺時,某暢飲,婦執爵勸之盡醉。俄而外客聞內有慘呼聲,方疑駭,則見新郎衣履如故,散髮覆面,狂躍而出。羣欲詢之,已疾奔出,從之行里許,遇大河,即躍入而沒,呼舟人撈救,不得尸之所在,客歎而返。女及母皆惶急,候於堂,客告以故,婦曰:「方筵宴時,忽狂呼衝門出,知外室必有人阻之使返,何任其投河而沒?是客戕壻也。」遂執客送之官。客皆曰:「吾等豈有見死不救者?實猝不及防耳。」訊母女,則哀求還尸。 未幾,令他調,代之者有明察聲,見前案,反復推求,大悟曰:「壻投河,反誣客,實欲客證壻之死以實之耳。」乃變服為星相,訪其鄰。鄰曰:「有某富豪與某女往來甚密,吾儕亦疑有故,然新郎投河,眾所共見。」令曰:「汝見新郎作何狀?」曰:「髮覆不及見。」令曰:「然則富豪安在?」曰:「今日猶見其入婦家。」今急返,易服,率健役百餘圍搜之,不得,將入女房,婦橫阻不得前。令見陳設無可疑者,瞥見牀下有男子履,婦失色,命移牀,則地板有新者,舉之,露地道,乃挈役入密室,有鮮衣少年伏焉,富豪也。推門至他院,見地新挖狀,啟之,尸在,經年不變,喉間扼痕顯然。出聚案中人證之,一訊伏辜。蓋投水者,乃富豪以重價購善泅者為之也。 黃某以勸學編得釋獄 光緒庚子七月唐才常之獄,湖北學生拘繫者十餘人,有黃某者與焉。黃入獄,日手《勸學編》而讀之,勸學編者,張文襄所自製也。初,文襄疏薦康有為、梁啟超,及戊戌政變,文襄欲自別之,乃以是進呈於朝,故當時大臣多得罪去者,而文襄以是竟無恙。黃知其然,故讀之,冀其聞之而釋己也。適當道有為諸生緩頰者,文襄果使人入獄覘諸生,仗者以黃所為告,遂得釋。 沈克諴冤獄 湘人沈克諴踔厲饒幹略,以小吏需次湖北,譚嗣同特愛重之,言於其父繼洵,時繼洵方撫鄂也,使任撫轅文巡捕。光緒戊戌,嗣同狥國死,克諴與唐才常計畫復仇,漢口難作,才常死,克諴脫走,庚子拳亂,來往京津間任日本大坂《朝日新聞》訪事。時鬨傳中俄結密約,苦不得真相,克諴探得密約草稿,寄《朝日新聞》披露焉。密約條文既披露,中日人士大譁,日俄戰機愈緊,俄使大恨,言於孝欽后,必殺克諴。內務府郎中慶寬、革職檢討吳式釗賺克諴,縛交刑部,杖殺之。時兩宮甫回鑾,忽有此不經廷訊杖斃士人之舉,輿論大激昂矣。 汪氏媳誣翁姦案 蘇鄉木瀆鎮多富室,鎮西陸翁者,其一也。翁設醬園,掌園務者為其子,子年不及三十而死,乃以園務委之媳。媳汪氏,亦鎮人也,粗解書算,理園務亦能稱。顧年少守寡,私於鄰生,夜或至,匿之於室中。久而姑漸知之,然不知其所私者果為誰也,欲乘間襲獲之,而以愛之故,不欲彰其惡,乃微詞諷之,使自絕。 汪夙以貞潔自詡者也,聞其言,慚甚,乃誣翁與之通。蓋翁年雖老,而好狎邪遊,無日不涉足於娼家,家人盡知之也。姑聞汪言,頗信之,因詈曰:「老蠢污我賢媳,敗家聲,辱祖先,何以為人?余誓必使之無地而後已。」是夜翁歸,姑大聲斥之,翁力辨其誣,曰:「余雖好色,何能敗倫常?」姑終不之信。翁恚甚,無以自白,欲獲得奸人以自解也,遂日夜守之。而汪逆知事將敗,預為防範,翁不能得。積半年,事漸寢矣,而汪腹有孕,百計求墮之不得,期年而產。姑大驚,堅叩之,汪泣而言曰:「翁累我也。」姑忿甚,喚翁前,大罵之,翁力辨,而汪言之益堅,不數日,聲播全鎮,自好者咸不齒翁,或更譏笑之。翁大憤,遂作書記其顛末,自經死。越日,家人始知之,救之不及,檢其衣,得書,始知其自死之由也。姑亦知為汪愚,搜汪室中,得男子小影,視之,鄰生也。使人往執之,而生適以事他去,遂縛婦而報之官,官捕生不不可得,定讞,汪論絞。 庫倫監獄 庫倫之監獄,誠為黑暗世界,基址狹小,內有獄舍五六所,四周環之鐵柵。有內地數人,政治犯也,科終身禁錮罪,居於形似棺之籠,外加鐵鎖,不能直立,亦不能平臥,其得稍見日光者,則每日二十四小時中,遞食二次之數分時而已。囚徒反以就死為樂,將赴刑場,前導有馬隊,執最新來福槍,而囚徒則載以牛車,押赴距庫倫五六里之行刑場。蓋蒙古有神人,居巴克圖諾爾山,山在庫倫南面,以圖拉河界之,與人境隔絕。其行刑場之設於遠處者,亦以防犯觸神怒耳。蒙古人視死刑甚輕,有射擊巴克圖諾爾山之鳥獸者即死,至終身禁錮,則其罪至重,特以處外籍人之違犯法律者耳。 開化訟事 開化民情強悍,殺人案件,層見疊出。苦主輒向兇手索費,自四五六百金以至千金,兇手破產不能償,則其族黨親戚,必多方為之彌補,恆有因之傾家者。蓋其時雖已有新刑律,而若輩尚不知新律無連坐之條文也,議償不洽,乃控於官。官蒞止檢驗,則主於兇手之家,而兇手及家屬悉已遠颺,由其鄰里戚黨出為招待。有某令下鄉驗尸時,曾於途中接有桂圓湯一碗,既抵其家,則人參、窩等湯數見不鮮。而苦主是時亦必率其族黨親戚就食於兇手家,膳宿之費,日非數十金不辦,苦主為報復計,乃以此困兇手。官既來,則亦相持不驗,常有滯留四五日而始回署者。 黟縣誤殺男女案 黟縣某既娶婦,父母俱亡,弟幼,兄嫂育之。兄營商於外,及弟年長,兄自外歸,嫂為置酒呼叔共飲,席間先敬叔,後敬其夫,兄惑焉。次日,凌晨即起,語妻曰:「我貯貨他處,須往發,必半月始歸。」言已而去。嫂謂叔曰:「爾兄向日還,溫言絮語,家人契闊,固應爾爾,昨歸而神氣索然,至可疑。今我還家,視我父母,必爾兄歸而後歸也。箱篋皆封鍵,叔為我謹守房戶可矣。」叔諾之。至夜而臥,聞叩門聲急,啟門,則裸婦也,忽欲閉戶,而婦涕泣跪檻前曰:「有急難,非君嫂莫救。」曰:「嫂已歸寧,家僅我一男子,不可留也。」婦緊持戶,乞憐不已。無奈,解衣擲之,令衣而入,宿於嫂房。已乃喟然曰:「我一男子,而深夜納婦人,何以自解?且渠無衣,天明,又將何以遣之?」於是反闔門而出。嫂之母家不遠,夤夜往告之,使歸與之衣而遣之,嫂曰:「夜已半,我不可歸。」時嫂之父在堂,曰:「若然,叔亦暫留吾家,晨當同歸,善遣之。」叔遂歸鑰於嫂,而自寢別室。 嫂之弟聞而生心焉,遂竊其鑰而往,張皇入戶,不及鍵,與共臥。適兄夜歸,推門,已啟,側身潛進,歷重門,伏房外,聞男女共語聲。怒甚,操刀而入,盡殺之,而奔告妻家,曰:「爾女與叔通,我皆殺之矣。」其外舅曰:「爾何言?女與叔咸在是。」悉呼至,兄愕然曰:「然則婦何人?」嫂與叔同述夜間事,兄憬然曰:「誤矣,然則男何人?」嫂環顧一家,不見弟,急索鑰,不可得,曰:「是必弟不肖,已為刀下鬼矣。」於是羣往驗之,果然,而不知婦所從來。無何,有殺姦而逸其妻者,喧傳徧索,導之使驗,曰:「嘻,是也,幸代殲之矣。」乃共聞於官,令各掩埋而釋之。 楊東村鞫府署竊案 楊東村名景濂,陝西人。令福建南平,時府署失竊,報到往勘,外無迹,太守出,其臥室為人砍破窗戶,失千餘金,命詳勘之,見刀痕有油葷,嗅之,味膩,知為廚下人所竊,而未明言也。但云廚下幾人,須由我帶去,眾亦莫解其故。回署,即坐堂皇,問;「汝等皆宿廚下否?」曰:「宿廚下。」問;「汝等於夜間有起者否?」曰:「無。」問:「別有聲響否?」曰:「無。」問:「曾有他人行動否?」曰:「管廚者某爺夜曾取刀。」問:「何用?」曰:「砍竹。」問:「某爺者舊用乎,新來乎?」曰:「主人自都攜以至,所親信者。」問:「平日作何舉動?」曰:「其人嗜賭,新負數百金。」 令至是乃命將眾人嚴押,帶健役復詣府署,專索某爺。其人出,衣履華潔,令知為太守所寵者,不可威嚇,但云:「有供牽涉汝,可往質。」其人猶崛強,眾僕且為之緩頰,令命健役押之行。入內衙,婉言喻之,不承,令怒,褫之,小衣皆縐,曰:「荒淫可知矣。」拍案曰:「汝夜取刀砍竹,竹何在?」猶不承,令押眾人至,面質,其人語塞,加以刑,始吐實。言銀為昨夜所盜,用未罄。問:「餘銀在何處?」曰:「在臥室油缸下,餘藏廁中。」時已五鼓,令命嚴禁之。天明,敂府署門,直入廚下,至其人臥室中,果有油缸,移開,下有甎,去甎而銀在焉,如言復至廁,餘銀亦得之矣。 大庾毒翁案 長沙周克開官江西吉南贛寧道時,大庾陳氏婦與其姑之前夫子同居,前夫子謀陷婦而逐其夫,為吞產計,乘翁死,以毒誣之,婦不能自明,獄成矣,轉至道,周審其冤,視所餘藥,色黑,而質則雄黃也。又取相驗時銀針拭之,垢隨手去,因窮治,得其實,婦冤始雪。 滑稽判案 易州有富室子私某孀婦,其夫弟訟之官。官訊之,則對曰:「吾與其兄相友善,兄既死,彼不能養其嫂,吾時時周卹之。彼因愧生忿,且與吾有夙嫌,故以是相誣耳。」官乃叱訟者曰:「汝以小嫌誣及汝嫂,俾爾兄蒙羞地下,誠莠民也,其歸善視爾嫂,敢再訟者當重笞。」訟者懼而退。乃顧謂富室子曰:「汝誠善人也,且跪案側,視我折他獄。」 官至是,令吏以他案進,則有以欠債訟者,訊其數,對曰:「渠欠我錢六十千,三年矣,子母猶未償,吾今亦苦貧,故不得已而訟之。」訊被告者,則頓首曰:「吾非不欲償,奈力不足何!」官沈吃曰:「一欲緩償而不能待,一欲速償而無所出,將何以處此耶?」既而囅然曰:「是無足慮,有善人在。」乃顧謂富室子曰:「彼兩人如此艱窘,亦為善者之所哀憐也,為代償此債可乎?」某不敢辭,亟應曰:「諾。」欲起,則止之曰:「且少留,尚有一案未審,曷盡此然後歸?」又提第二案至,乃一被控其子忤逆者,問子安在,則先逃矣。官徐慰之曰:「爾子不孝若此,當為爾責懲,以期改行,顧已逃去,安從覓之?老年人氣憤無所洩,將鬱而生疾,可若何?」有頃,曰:「得之矣。」又顧謂富室子曰:「汝既力行善事,今代彼子受笞如何?」某頓首曰:「此事烏可代者!」曰:「何不可?此亦善舉也。」遂笞之三十。笞已,笑問曰:「尚欲行善否?吾案牘山積,盍一一為吾了之?」則泥首謝曰:「不敢矣。」乃釋之去。 高嘯桐讞訟 長樂高嘯桐都轉鳳岐嘗權梧州守,州之舉人某武斷鄉曲,為人所控,臨質,抗辯不屈,高語之曰:「幸與君同登賢書,今吾坐堂皇,使君對簿,君辱亦吾恥矣。」因開陳以義利至再三,某感服,訟遂息。 伍子衡冤獄 遵義伍子衡家貧,授徒為活,父瞽,母又衰老,乃娶鄉之孤女以主中饋。女性慈善,克守婦道,勤紡織,里稱賢婦焉。 伍有同學某,隨宦掌書札,知伍困,作書招之去。後數年無耗,家益窘,而女奉翁姑一如疇昔,恃紡織以供養,日不足,繼之以夜,數年不少怠。某歲大疫,翁染之而死,姑繼之,女家無宿糧,伍親族多窮困,惟叔某略有資而嗇甚,不可通緩急。女百思不得計,守尸痛哭。鄰人某生知其故,乃集四鄰而詢之,女泣曰:「二老骨未入土,余心何安?不然,早隨二老於地下。」鄰生知其有叔也,勸往貸,女曰:「叔素吝,徒費唇舌耳。」鄰人僉曰:「豈有一家人而坐視其斃,不一為援手耶!」女請與俱往,俾可代訴也,鄰生從之。及見叔,略不顧,鄰生為之陳說,責以大義,叔怒詈,言多褻。鄰生大怒,與之爭,眾力勸而息,乃俱退,及女家,鄰生謂眾曰:「君等慷慨好義,能不急人之急耶?我當為首倡,醵資以殮之。」眾諾,乃成殮。其叔聞之,大怒,誣女與鄰生通,不然,何出資殮二尸?登女門辱之。眾皆不平,羣起將毆之,叔狼狽去。 又數年伍歸,及家,女告以父母之喪,且白鄰人之義,伍甚感,自詣四鄰而謝之。鄰生見伍,具言其叔之無禮,伍慰謝之。旋遇其叔,叔言女不貞,伍知其故,唯唯而已。越數日,有偷兒入伍家,伍覺而追之,為所殺,女號呼,眾鄰咸集,乃為之鳴於官,緝兇。其叔亦呈訴於官,謂伍為鄰生之姦殺,並舉前事為證。官為所惑,捕女及鄰生訊之,不服,刑逼之,不勝其苦,遂鍛鍊成獄,論大辟。及女與鄰生死之期年,忽有得伍所常佩之玉扇墜於張某家者,大疑之,檢其室,得贓物甚多,間有伍物。遂大譁,聚眾赴縣署,訊之,固殺伍者也。事上聞,旨下,磔其叔與張。 鄭州蜥蜴斃人案 鄭州民某娶婦數年,伉儷頗篤。婦以母喪寧家,三月不歸,屢遣人促之,而婦之弟終以故辭。又月餘,自往速之,不得已,遂偕行焉。臨行,婦與弟切切私語,若甚依戀者,大疑,既抵家,以婦與其弟私語事告家人。逾時,而其弟遣人饋羹來,某啜之,越日而斃,家人大愕,疑婦私於其弟而殺之也,鳴之官。拘婦及其弟問之,堅不承,迫以刑乃服,論斬。 刑有日矣,會官瓜代,新牧覩此案,以無據,復鞫之,叩婦曰:「汝家有他異乎?」曰:「無。」又問:「羹來即食乎,抑移置他處而食乎?」則曰:「羹嘗一置廚下。」又問:「廚下有毒物乎?」婦頓悟,乃涕泣而言曰:「廚下固多蜥蜴也,夫中其毒矣。」官遂臨其家勘視,復開棺驗尸,則二小蜥蜴在其腹。因上聞,得釋。 紹興張世昌妻案 紹興昌安門外,有販舊衣為業之張世昌,每出必數月,家惟母妻二人。某年春出,至夏而未歸,一日姑病,思食鷄,婦念姑年老齒落,其鷄未知煮爛與否,因取一臠嘗之。適姑於房中喚媳,婦欲應,而鷄方入喉,不能出聲,氣塞而蹶。姑屢喚不應,匍匐出,視之,則已死矣。以母家相隔百餘里,若俟告而殮,恐天災尸潰,以桐棺殮而厝之。薄暮婦甦,力破棺蓋出,坐棺側而泣。 翌晨,鄰入見二之外門落於地,喚之,無應者,疑被竊,與眾同入察之,一見僧被殺於竈下,入內,則衣服皆空,亟往二之妻家以告,邀之報官。官既驗尸,訊鄰右及二之妻家,僉言是夜二實全家未歸,獨修之徒知師被殺,四不返,疑四圖財害命,亦控之官,官緝四,不獲。 世昌之外舅魏某,聞女死,馳至,赴厝所哭之,棺空矣,聞於官。官細察之,則薄棺薄殮,似非有人盜墳者,而尸又不見,遂成疑案,惟飭差緝訪而已。未幾,世昌歸,見妻死而無尸,再四尋求,終無影響。至秋,其夥伴李茂元復來,邀與同出,世昌以母老身單,不能他往辭之。至翌年春,茂元獨自賣衣至寧海城外,見一家門傍河干,有婦方淅米,提籃而入,酷類世昌妻,茂元疑之。次日,潛身僻處以覘之,確也。詢之人,曰:「此本縣捕役許保賢家也。」茂元歸,告之世昌,世昌赴縣,求一自緝牌,偕茂元及外舅往。伺其妻出,遽擁至縣,控之,並呈緝牌為據。官訊婦,婦直言上年夏間事,並為四所脅逃至天台,投親不遇,轉至寧海而貲盡,皆投身於捕快許家為傭,保賢屢欲私婦,婦不從。一日,四從保賢出緝賊,數日,保賢獨歸,謂婦曰:「四死於水,我已殮之。」婦心疑而不敢詰也。是午,縛婦強姦,謂否則殺,懼而從之,數月矣。訊之保賢,供亦同。及問四死狀,初猶不承,嚴刑鞫之,實供四為異鄉之人,知無親人根究,誘與外出,乘間擊以斧,又倒斫斃之,而佔其婦。官往驗,四尸傷痕宛然,遂問保賢以大辟。以婦既不知情,屢遭迫脅,情殊可憫,乃贖杖解回。 上海蘇報案 自光緒戊戌政變以後,監謗益嚴,國中志士知非從根本改革不可救國,於是有昌言革命者,而《蘇報》實為之先聲。時主筆政者為山陰蔡元培、武進吳敬恆、陽湖汪文溥、衡山陳彝範,而華陽鄒容、餘杭章炳麟方著《革命軍》及《訄書》,載之《蘇報》以鼓吹之。一日,報之論說有「載湉小醜」四字,大吏遂商之上海領事,列名逮捕。仁和葉瀚知其事,告之四人,蔡、吳、汪、陳遂皆逸,章不行,乃被捕。既而以書誘鄒至,同受審訊,侃侃自承,不稍諱。外人以鄒、章為國事犯,地方官雖索之急,不與,以妨礙租界治安律,判禁西獄三年。 鄒體羸,瘐死,章談笑如平時,期滿得釋。汪既脫於難,旋為湖南醴陵知縣,會醴陵黨獄起,爭之急,多賴以保全。事後被告密,謂汪故《蘇報》案中人,遂去職。 睢寧張氏殺夫案 睢寧有王二者設車廠,年六十餘,娶水寨張氏女,年二十餘,頗具姿色,以是不安於室。王有弟曰三,素無賴,喜漁色,與張氏通。既而廠業敗,餘利又為弟所據。邑吧胥某詗知之,一日將掩執之,三奮與鬬,破其額,張得乘間逸去,自是無復敢訛索者。 王偶病痢,張與三謀,俟其睡,洒汾酒於衣被而焚之,尋呼鄰人灌救,灰塵中僅得其鞋。隣人素稔三淫惡,不平,訴之官,訊無端倪。官疑鄰人涎其富,受嗾攀誣,將用刑訊,忽胥扶王至,備述原委,舉衣呈案,則衣袖間猶帶酒氣也,三乃俯服科罪。蓋胥自被擊後,日伺之,聞王病,伺益急,當張在外縱火時,胥自屋頂躍下,負王至家,王固未死也,及家,始投案。 睢寧弒父案 張小三者,睢寧糧差,性悍逆,好食人肉,嘗遣人拾野外棄兒,蒸之和醋以食,或買乞丐以充庖。父牽車為業,伺小三如奴,偶不稱意,便叱詈,鞭撻隨之。一日,小三赴鄉催科,父御以往,歸至中途,父以飢乏力,車緩行,小三叱使速行,不應,則已倒臥路側,大怒,舉棍力擊其胸,立斃,置車上,覆以席,推之歸。道南關,有路捕某,見而疑之,問:「車上何物?」小三坦然曰:「是野豕,將載歸以佐肴耳。」捕益疑,戲言:「可分嘗一臠否?」小三拒之。捕揭席,則尸也,扭至署,一訊而服,後瘐死獄中。 訟師有三不管 訟師之性質,與律師略同,然在專制時代,大干例禁,故業是者十九失敗。光緒時,某邑有宿守仁者,訟師也,善刀筆,一生無躓蹶,嘗語人曰:「刀筆可為,但須有三不管耳。一,無理不管。理者,訟之元氣,理不勝而訟終吉者未之前聞;二,命案不管。命案之理由,多隱祕繁賾,恆在常情推測之外,死者果冤,理無不報,死者不屈,而我使生者抵償,此結怨之道也;三,積年健訟者為訟油子,訟油子不管。彼既久稱健訟,不得直而乞援於我,其無理可知,我貪得而助無理,是自取敗也。」 訟師伎倆 光緒乙亥,江右有所謂破鞋黨者,訟師咸師事之,壞法亂紀,此其極也。有父送其子忤逆者,子大恐,持重金投訟師。師曰:「子無訴父理,奚以救為!」子出金跽請,師曰:「汝有妻乎?」曰:「甚少艾。」師曰:「能書乎?」子曰:「予曾應童子試,亦能書。」師受其金,曰:「得之矣,汝試作數字。」子書以示之,師熟視之曰:「汝轉背反手向予,試書符,汝手握之見官,則無患矣,第不得私視,否則符洩不靈,且致大患,慎之慎之。」子諾,聽其書畢,亟握而去,自投公堂。官果詰問,子痛哭不對,官怒呼杖,子如師教,膝行而前,舒掌向官,官視其左手曰:「妻有刁蟬之貌。」其右手曰:「父生董卓之心。」官擲筆與之,曰:「書來!」子書以獻,官對其掌,字跡同,遂叱其父曰:「老而無恥,何訟子為!其速退,勿干責也。」 湖南廖某者,著名訟棍也,每為人起訴或辯護,罔弗勝。某孀婦,年少欲再醮,慮夫弟之掯阻也,商之廖,廖要以多金,諾之。廖為之撰訴詞,略云:「為守節失節改節全節事:翁無姑,年不老,叔無妻,年不小。」縣官受詞,聽之。又有某姓子者素以不孝聞里中,一日毆父,落父齒,父訴之官。官將懲之,子乃使廖為之設法,廖云:「爾今晚來此,以手伸入吾之窗洞而接呈詞,不然,訟將不勝。」應之。及晚,果如所言,以手伸入窗洞,廖猛噬其一指,出而告之曰:「訊時,爾言爾父噬爾指,爾因自衞,欲出指,故父齒為之落,如是,無有弗勝者。」及訊,官果不究。 蘇州有訟師曰陳社甫,其鄉人王某富而懦,嘗以金貸一孀,久不償,遣人召孀至,薄責之,孀愧憤,夜半縊於王門。時適大雷雨,故不聞聲,比曉始覺,懼而謀諸陳,陳曰:「是須酬五百金,乃可為若謀。」王曰:「諾。」陳曰:「速為之易履。」王謹受教。陳振筆作狀,頃刻千餘言,中有警句云:「八尺門高,一女焉能獨縊?三更雨甚,兩足何以無泥?」官為所動,以移尸圖害論,判王具棺了案。 楊某,逸其名,崇明人也,而居於吳門。陰險而多謀,凡訟事,他人所不能勝者,必出奇以勝之。吳人某吝而多財,微時曾貸某孀婦金,後某富而婦轉貧,屢挾券索償,某不與,婦窘甚,乘暮縊於其門。某知之,急遣人邀楊。楊至,則與其僕從作摴蒱戲,意殊閒暇,某固求計,楊曰:「若畏之乎?盍解之下。」某如其言。久之,楊逸興遄飛,若無事者,某又促之,楊曰:「若果膽怯,無寧仍懸之。」某復從之。楊囑其閉門,勿復啟。強某與共戲,且曰:「事易為耳,毋以忐忑敗清興。」天明,里正過其門,見之大駭,叩扉而入,詢某以故,某如楊所教,答以不知,即偕里正往,首於官。未幾,吏役至,而婦之家人亦來,以索逋不償冤憤屈死求昭雪。官驗婦頸有兩縊痕,疑為移尸謀陷,遂釋某而反坐,蓋皆楊有以致之也。楊既業是致富,飽食暖衣,逸居無事者久,乃返里作終老計。隣村某甲,鄉農也,妻某氏有外遇,甲亦聽之。一日甲他出,所歡復來,值甲醉歸,與之遇,忿甚,操刃將殺之,少年驚逸。甲怒猶未已,遂殺其妻,醒而悔之,曰:「我未獲登徒子,殺妻無證,不將按律以償命乎!」懊恨無及,求援於楊。楊曰:「事已至此,可速歸,今晚勿掩扉,擎孤燈於室中,操刃伺門後,苟有人至,急殺之,李代桃僵,罪可逭也。」蓋舊律凡姦案男女同時並獲者,本夫可以格殺勿論。甲如所言,返家靜候之。其地風俗,凡人夜行困乏,途經廬舍,無論其居停是否相識,苟未闔戶而有光,皆可入內休息。二更向盡,果有人攜燈冉冉而至,入室少憩,甲大喜,乘其坐尚未定,出不意,突自後戕之。天未明,即叩門往告楊,邀共議事。楊甫至,急視尸,細審之,不禁大慟,蓋所殺者為楊之子也。楊子久客經商,與甲素不相識,值省親歸,遂為甲所誤殺矣。楊僅此一子,哀號而絕。甲不得已,詣縣自陳。縣宰廉其情,知楊咎由自取,乃更逮某少年,科以罪,笞甲而釋之,令為楊子厚葬焉。 某生者,與同村之富室某中表也,為之司會計。某夭亡,僅遺少婦而無子,族人意其必不安於室,將乘隙圖之。未幾,婦果與生通,始猶朝至暮歸,繼則與同寢處。族人得確耗,約僕婢啟關,羣鬨入寢室,生與婦皆裸臥,不及遁,連臥具卷而縛之,送城。生妻聞之大恐,亟叩周訟師門而求救焉,則曰:「姦已雙獲,從何置辯?能從我計,尚可為也。」妻曰:「生死惟命。」乃囑其披髮毀妝,喚健婦扶而去之。其時漏三下,晚衙已閉,巡役見執姦者至,令姑置班館,俟明日早衙呈報。於是安置生妻於密室,而羣坐外室以待旦。訟師偕生妻飲泣而來,役識,僉曰:「先生何為暮夜至此?」訟師指生妻曰:「是予外妹,所執之男子,其夫也,妹誤為殺姦,其夫已死,痛不欲生。予曰,執者為族人,焉敢殺?妹不信,必欲一睹夫面,予故偕之來。」語次,以金授役,役笑曰:「既為先生妹,請至密室觀之,無恙也。」健婦扶生妻入。未幾天曙,傳呼放衙,訟師亟喚之出,仍披髮掩面,喚輿送歸。無何,官升座,訟者入告,命役將生與婦人幃而給衣,生出,詰之曰:「儒者作姦犯科,可乎?」生曰:「夫妻居室,人之大倫,何為不可?」官曰:「被執者為汝妻乎?」生曰:「然。」官曰:「烏得同宿某家?」生曰:「戚某死,其婦少寡,生欲別嫌,是以偕婦同往,不意為族人所誤執也。」遂喚生妻出,眾見非婦,氣餒不敢辯,官杖族人而釋生。夫婦二人歸,厚酬訟師。 王振齋與李子仙善,旬日必相見,振齋好武藝,善舞刀,子仙欲就學之。一日,訪振齋,留飯,餐畢,振齋出新購倭刀與觀,刃犀利,蓋新出於硎者,相與摩挱玩賞。振齋樂甚,持而舞之,旋轉如意,寒芒逼人。子仙欣羡不已,自其手奪之而效顰焉,用力過猛,偶不慎,及振齋之頸,殊焉。振齋之家屬以子仙用刀殺人控於官,將論抵,子仙知之,謀於訟師,訟師為改用為甩,獄上,遂減等免死。蓋用刀為有心故殺,甩刀為無心誤殺也,甩者,手不經意而滑,以致傷人也。 袁寶光者,訟師也,一日為某家作訟詞,事畢,夜已闌,急返家。半途,適州牧巡夜至,喝止之,問為誰,袁答曰:「監生袁寶光。」問:「深夜何往?」曰:「作文會方回。」牧久耳其善訟之名,追問曰:「何題?」曰:「君子以文會友。」曰:「稿何在?」曰:「在此。」乃將訟詞稿呈上。牧遂令卒提燈照閱,袁睨其方展開時,直前攫之,團於口中,曰:「監生文章不通,閱之可笑。」牧無如何,釋之去。 一日,袁往富家弔喪,欲詐其財,乃將禮帽之項繩不繫於頸,面靈禮拜,帽無繩,俯首而墜地,孝子竊笑。袁見之,怒曰:「汝身居血喪,竟敢竊笑,其罪一;吾來弔喪,汝笑,非敬客之道,其罪二。有此二罪,我必訟之,以正澆風。」富家懼其善訟,出數百金謝之。又有富家子好獵色,一夕為人所獲,詐其財,富家子謂須取之家,捕之者不信,遂剪其辮之半以為誌。富家子歸懼,詐之者有所挾要求不已,乃商之於袁,袁以為難,富家子乃賂以多金。袁告之曰:「明日西門外演劇,汝可挾剪往,於人叢中多剪數人之辮與汝同者。既剪後,將剪及髮棄遠,復擁入人叢中,偽作摸索者,呼曰辮為人所剪,則人皆摸辮,被汝剪者必同。汝尋入某家,不敢以汝無辮詐汝矣。」富家子如其言,果無事。 皖南何某以善訟名於時,時皖北大旱,蕪關道禁止皖南米穀出口。有米商私運米數千石,為關吏所拘,將議重罰,商賂何求計,何為撰稟,中有句云:「昔惠王乃小國之諸侯,猶能移河內之民,以就河東之粟,今皇上為天下之共主,豈忍閉皖南之糶,以乘皖北之饑?」道見之,以所持甚正,因免其罰。 知縣某需次浙江,受知於巡撫而積忤於將軍,將軍思以中傷之,則非其屬,屢諷於巡撫,輒左袒。某年元旦,行朝賀禮歸,將軍即具章劾知縣朝賀失儀,當大不敬,以為巡撫且負失察之咎,不敢迴護矣。事聞,朝旨果以讓巡撫,巡撫憤懣而無可奈何。其從者偶語於酒肆中,為某訟師所聞,即大言曰:「了此,八字足矣。」從者驚詢之,則曰:「何易言耶!予我三千金我即傳汝。」從者陰以白巡撫,巡撫喜,諾之。訟師曰:「試於奏牘中加『參列前班,不遑後顧』八字,則巡撫無事矣。」巡撫思之良然,遂入奏牘,而朝旨果又轉詰將軍。蓋巡撫、將軍朝賀皆前列,不能顧及末吏,若將軍親見此令失儀,則將軍亦自失儀矣,將軍遂以此失職,而巡撫與知縣皆無事。 訟師龔某多譎計,有以醉誤殺其妻者,蓋酒後持刀切肉,妻來與之戲,戲擬其脰,殊矣,大驚,問計於龔,龔曰:「汝鄰人王大奎者,狂且也,可誘之至家刃之,與若妻尸同置於地,提二人之頭顱而詣官自首,則以殺姦而斃妻,無大罪也。」 周某唆趙某訴訟 周屠,初非屠也,少時為貴公子,後敗,於是為屠。其父嘗為某省太守,恃其戚某為京都權要,因恣為不法,民不堪命,訟之省者屢矣。大吏不能庇,以告周,諷令辭職。既歸,則包攬詞訟,武斷鄉曲,所入與作吏時略等。周喜曰:「吾今而後知紳之足以致富也,何必官?」 先是,鄉人趙某者以小康聞,有田與周接壤,經界不清,恆起糾葛。周怒,糾眾拔界而據之,召人佃焉。趙本愿,又懼周勢,弗敢抗,則以券歸周,曰:「吾弗欲結怨,且田已歸彼,不如因而結之。」周以為誚己,且以趙長厚可欺,亦佯與交歡。 趙之鄰沈某素無,嘗醉悴趙,趙避之,沈追抶趙,趙子亦虎而冠者,見而怒,推沈墮之河,趙急救得不死,以是相忤。里有文昌會,每歲首,輒羣聚而飲宴,會中人按年輪值,有田十頃,為會產,趙、沈皆與焉。於是值趙為主,以產事與沈有違言,沈以宿忿,復毆辱趙。周聞之,大喜,謂沈弗讓,而唆趙訟之官,曰:「吾為子助。」趙信之,因訟焉。頃之,周語趙,事大棘手,官索酬重,必與之。趙計酬,與所損略相等,欲弗訟。周曰:「不可,官事非兒戲,訟之作輟,寧由爾邪?」又故激之,趙不得已,忍痛與如數。未幾,周又曰:「事難矣,官已准爾,而沈訟之省,即官亦弗能庇,奈何?」趙大懼,屬周為之謀,周曰:「省中大吏皆余舊友,救爾不難,顧非千金不可。」趙曰:「吾安所得此?」周沈吟曰:「今官中非賄不行,非可以一紙訟詞爭曲直者。且吾聞某要人為沈借箸,不速了,子必無幸,無已,子以券來,吾貸爾可耳。」趙懾其言,又不解官事,以為事良危,則勉措半數而貸其半於周,署券約償。已而聞沈實未訟,皆周為之,則怒不可遏,往與拚,周則縛而送之官,以訛詐罪之。趙老,又憤怒苦痛,死於獄。趙子商於外,聞之則亟歸,糾諸無賴,夜塗面持火炬利刃,破周戶入,擒周,縛之柱,徧淫其婦女,迺盡殺之。復以火燒殺周,刼其財,縱火焚屋而遁。是役也,周氏殲焉。 周子有妾王氏方在母家,以故得免,有子即屠,時年十三,英慧有志氣,助母訟,而官以周冒己名得賄,己實無分,故大怒周。又以周死莫為毒,乃為廣捕延案,久之未得犯,王又改嫁去。屠流為丐,走京師,訪其戚某者,則同時犯案,謫戍新疆,流蕩數年,輾轉至江漢,乞於市。趙之鄰人沈某者,時亦為乞,遇之,沈言一月前見趙子在此甚豪,尾之,下江輪去。屠約沈共往覓之,沈不可,屠曰:「彼產悉余家所刼,苟璧返,必與爾分。」沈喜,從之。往來蘇皖間,卒不得,沈意漸怠,而屠志益堅。一日,至蕪湖某廟,天雨,有數人避入廟,操鄉音,出見,則趙子也。大喜,告沈,沈曰:「不可,彼死,吾弗知其居,產何可得也?不如尾之。」屠從之。雨霽,趙子出,二人尾至一處,趙子匆匆入。誌其里居,返而謀之,議定,夜半撬門入,聞鼾聲起,沈往叩門。趙子起啟戶,叱問誰何,屠舉刃劈其首,裂為二。有婦人出,大呼,亦殺之。因聚火焚屋,二人佯為救火者,盡掠所有返。分訖,屠乃歸里,購小屋居之。未幾,所得貲漸罄,大懼,有屠某,見而收為徒。屠死,無子,肆屬周屠,周屠善營生,鄉之市肉者,必之周屠。屠後又富矣,然較其父產,弗逮千之一耳。 上海教民占田廬案 李超瓊字紫璈,四川人,光緒時以名翰林出官江蘇。機變有吏才,其折獄也,不規規於繩尺,常奇妙出人意表。令上海時,天主教民橫甚,前令即以教案去者也,李至,即與神甫法人某極意交歡,抵任一月,案無留牘,獨教案悉置不問,邑人爭怪之。一日,有鄉民投狀,稱田廬為教民某甲所佔,李讅甲惡,立擒而嚴鞫之。甫坐堂皇,一人投書公座,李受書,拍案大怒曰:「我何人?此何地?強佔人田廬何事?敢以書來關說耶!」取書碎裂之,令役以亂棍逐投書人出,置甲於獄,不復問。 少選,神甫至,李執禮甚恭,而神甫殊負氣,卒然問李曰:「我二人交情何如?」李曰:「善也。」曰:「然則何為見辱?」曰:「不敢。」曰:「君自辱我,何復掩飾?」李佯為惶恐狀,曰:「實未開罪,小人之讒,君毋疑焉。」神甫作色曰:「誑言,大罪惡也,君奈何故蹈之?君更不承者,余二人之交且絕。」李曰:「不知君意旨所在,明以告我何如?」曰:「頃君擒甲,將治以罪,有諸?」曰:「然。」曰:「甲非作奸犯科者,余有書請釋,君見之否?」曰:「書固見之,人亦將釋矣。」曰:「然則何為辱余使?」李訝曰:「乃有此謠諑耶?君殊誤信。」神甫大忿曰:「君猶欲欺人耶?余書且為君所碎,茲事安可假!」李瞿然,探袖出原書曰:「幸有此語,書固完好,謠諑可明矣。」蓋李知神甫必有請托,平日往來之函悉同式,故預置一枚於公座,所碎者非原書也。至是,神甫默然無語,李揶揄之曰:「君不云乎,誑言,大罪惡也,尊使敢欺君,教中亦有罰條否?」神甫恧然曰:「余為此輩所紿,今歸,當盡除其名,甲聽君辦,不復乞情矣。」李曰:「謹如命。」 神甫既去,李復升座,提某甲出,笞一千,荷校一月,田廬悉判歸原主。更檢前此所延擱關涉教民之案,按名擒治之,神甫亦終不過問焉。 京師中興旅館案 京師正陽門外西河沿有中興旅館者,地當繁會,密邇東西兩車站,蓋從政者流謁選朝覲之所萃也。光緒乙巳春,一日有客至,操近畿音,而資裝殊少,館人以常客遇之。客居二十四號房,寡來往,日無所營,惟寂處,踰數月,未言去。旅館通例,客戒行,則給茶酒之資於侍者,常住者苟非聚博或他遊戲事,則侍者無所得,故侍者每喜新客,客居久則厭之,呼茶呼飯不時至,其慣習也。 某日晨,二十四號之房門不啟,侍者問掌櫃,則門鑰未交,掌櫃以其積欠房膳金也,疑其遁,穴窗窺之,見衾篋未動,人橫於地。時流行疫方盛,意必猝病致斃,然何又自鎖其門?顧已見死人,則羣駭而呼,俄頃間,旅客亦麕至,有詢者,有詰者,有疑掌櫃挾嫌者,有責侍者不謹者,咸張口眵目,環集室外,百聲雜叱,喧囂不可止。 於時掌櫃排眾發言,謂:「冤有頭,債有主,人死於店,為店主之責,無多言,決不為諸公累。但客何以死,何以鎖門而死,事非驗不明。以吾之意,其開門,乞諸公為之證,如可者,則令侍者開門。」客相視無言,顧亦無他策,則羣從掌櫃呼侍者,伐鎖而啟門。 門啟,羣鬨而入,見赫然陳於地者,其旁有血跡,則又羣駭而呼,掌櫃曰:「毋躁,姑視之。」則羣卻立以觀。時則值此號之侍者膽頗豪,且知無所逃其責,從掌櫃之指,迫而觀之,瞿然曰:「非客也,此德恆玉器鋪夥也。」掌櫃從而察之,曰:「噫,是矣,客何往?上德恆玉器鋪夥也,胡為死於此?且有傷。」客言:「事至此,宜鳴官,非然者,余輩且不敢居此。」掌櫃亦曰:「事至此,宜鳴官。」乃令侍者守其室,至外城巡警總廳報之。 京城地面刑名事向屬城坊,是年九月裁城坊,初置巡警部,設內外城巡警廳丞僉事各官,粗舉大綱,調用人員,半年少氣盛,常喜事,有案報,則隨往。時勘案者為行走僉事某,先行正式之勘驗。當據勘驗得,中興旅館房屋一所,坐落外城石一區西河沿中間路北地方,計共平屋四層,西跨院平屋兩層,二十四號房在中間第二層正房東首,隔牆小院,北屋一間,向東向南均不通別處。南窗兩扇,窗紙有穿孔,窗西邊朝南房門,門上布帘,門屈戌已毀。房內靠窗土炕,枕席未動,西牆方桌一張,上置茶壺煙袋零伴,東牆櫈閣軟包筐子零件。房內單靠二,方杌一。尸臥炕前桌旁,仰面右側,頭西足東,左足微曲,地有血跡,旁遺小刀一柄。又命移尸向光處,檢驗尸體,當據檢驗得,死者李玉昌,年一十七歲,身穿藍夏布長衫,白布坎肩褲,鞋襪全。尸身量長四尺三寸五分,仰面,面色白,致命左乳下尖刀傷一處,斜長七分,寬三分,深入內。合面,穀道污穢,餘無故。委係生前受傷身死,兇哭小尖刀一柄,比較傷痕相符。 僉事勘驗畢,命將尸身掩蓋,行就地之研訊。於是傳訊店主,問姓,答:「周。」問名,答:「祥美。」問:「何處人?」答:「山東登州府福山縣。」問年,答:「四十八歲。」問:「此店爾親開否?」答:「是。」問:「若干年?」答:「二十餘年。」問:「店事何人經理?」答:「掌櫃王小侯經理,小人往來店中。」問:「家住何處?」答:「順治門外廣積寺後身。」問:「今晨出事時,爾是否在店?」答:「不在,聞報前來。」問:「二十四號住客何名?是否認識?」答:「住客陳興法,素不認識,住店後,曾經見過。」問:「死者何人?曾否認識?」答:「死者李玉昌,門框胡同德恆玉器鋪夥計,常攜玉器包到店,認識。」問:「與住客從前有無買賣口角等事?」答:「小人不常在店,不知細情,要問掌櫃。」問:「爾店敢有窩藏匪徒及容留來歷不明之人?」答:「不敢。」又傳訊掌櫃,問:「汝是王小侯?」答:「是。」問:「年幾歲?」答:「四十五歲。」問:「掌櫃幾年?」答:「前年到店,今三年了。」問:「何處人?」答:「寶坻。」問:「與店主如何相識?」答:「買賣相識。」問:「前作何買賣?」答:「天興樓南菜館管賬。」問:「因何到此店掌櫃?」答:「在菜館時,與此間店主常有來往,後因天興樓菜館歇業,本店需人襄理,遂由舊東保薦到店。」問:「有無家屬在京?」答:「小人家住寶坻原籍。」問:「在城在鄉?」答:「城東小池後。」問:「時回家否?」答:「到店後尚未回家。」問:「二十四號住客,果相識否?」答:「小人認得。」問:「何處人?」答:「京東。」問:「到京何幹?」答:「據說謀作洋貨鋪買賣。」問:「何時來店?」答:「今年正月二十四日。」問:「住店是否半年?」答:「五個多月了。」問:「平日何人來往?」答:「客甚寒且土,有前門東義興成洋貨鋪夥計張姓,大柵欄豫祥南貨鋪夥計不知姓等,與他認識。」問:「時常來往?」答:「不常來往。」問:「平日如何情形?」答:「長日寂處時多。」問:「向來出門,鑰匙有無交櫃?」答:「向來出門,鑰匙一定交櫃。」問:「與店中夥計相處如何?」答:「買賣生意,一樣招呼,惟久住不去,謀事無成,房膳錢並且短少,夥計們不甚瞧得起有之。」問:「有無口角情事?」答:「飯店生理,來往卸載,接送招呼,小店客人不少,夥計們知道規矩,不敢有口角情事。」問:「李玉昌攜包串店,櫃上自然相熟。」答:「櫃上夥計們,人人認得。」問:「與此陳客人有無買賣交易?」答:「未有。」問:「向不大叫進否?」答:「有時叫進,夥計們知道」。問:「何時犯事?爾是否在店?」答:「櫃上鄭重,向不離店,但二十四號房是個死院子,小人前後招呼,不能時常到彼,有時招料不周。今日早飯時,夥計們來問鑰匙,大家去看,方纔知得。」問:「欠房飯錢多少?」答:「三月有餘,約六百多串。」問:「然則欠店太多,必然迫脅索取。」答:「長年買賣,不在幾百串錢,夥計們不敢。」又傳訊侍者,問:「爾何名?」答:「小人叫老王。」問:「在店幾年?」答:「兩年多了。」問:「二十四號房,爾所值否?」答:「小人與李三、朱五同值第二層房,小人值東邊一帶,朱五值西邊一帶,李三承接往來。」問:「出事時,爾定知悉。」答:「小人當時不知,今早開飯,房門不開,始報掌櫃,一同入看。」問:「爾既專值此房,豈有住客房內出此大事爾竟聲息不聞之理?定係知情畏罪,圖賴胡說。」答:「小人不敢,小人疏忽是實。」問:「有此理乎?」答:「小人委實不知。」問:「爾偕掌櫃入,是今晨何時事?」答:「約晌午,店中開飯之時。」問:「今晨尚聞此號住客聲喚否?」答:「不曾聽得,小人只當他睡眠。」問:「昨日何時之後汝不曾到此號房?」答:「昨晚飯後,小人到房拾掇家伙,泡茶掌燈,客人尚是好的。」問:「此後便不聞聲息?」答:「八點鐘時候,有山東孟老爺下店,官客堂客五位,僕從行李不少,正住二層正房,小人偕同李三、朱五幫同照料,人聲嘈雜,是不曾留心得。」問:「然則死者李玉昌,是爾認識?」答:「小人與彼極熟。」問:「昨日何時到店?」答:「昨日來店,不止一次,小人們晚飯時,他尚看喫談笑。」問:「此後如何?」答:「此後小人有事,便顧不得了。」又傳訊玉器店主,問:「德恆玉器鋪爾所開否?」答:「是小人親開。」問姓,答:「張。」問名,答:「冠成。」問:「幾歲?」答:「六十二歲。」問:「何處人?」答:「保定。」問:「在京開店幾年?」答:「三十來年。」問:「家住何處?」答:「取燈兒胡同。」問:「店中夥計若干?」答:「小人親自照料,並無夥計,僅有學徒三人。」問:「如此,死者是學徒否?」答:「是。」問:「到店幾年?」答:「十四歲到店,今年十七,有三年了。」問:「此人平素如何?」答:「老成小心,在店甚是得力。」問:「可惜了,昨日何時離店?」答:「是,甚是可惜,昨日是早晨離店。」問:「有無攜帶貨包?」答:「攜帶貨包。」問:「內有何物,爾自當有賬。」答:「是,小人親手交與,小人記得。」當呈貨單一紙,內計漢玉鐲三隻,翡翠玉鐲二對,漢玉搬指一隻,翡翠搬指三隻,白玉皮翎管二個,白玉翎管一個,翡翠煙嘴本個,翡翠朝珠全串,珊瑚紀念四副,翡翠佛頭二副,碧霞佛頭一副,翡翠押髮三根,翡翠如意簪一根,白玉匾簪一根,玉皮大簪一根,各項煙壺四個,各項手串五副,翡翠耳挖簪籤零件十六件,白玉帶頭一個,翡翠帶頭二個,白玉皮帶頭一個,各項戒指等零件十九件,蜜蠟朝珠全副,金珀朝珠全副,桃核朝珠全副。以上約估值銀一千二百兩。僉事閱畢,問:「有無銷售?」答:「此是早晨攜出之物,在外一日,不知有無銷售?」問:「向來店中何時檢貨?」答:「晚歸報賬檢貨。」問:「如此,攜貨出店,當晚必需回店歸賑。」答:「有時亦不一定,緣李玉昌家住西河沿西頭,尚有孀母,只此一男,有時便住家中,到次日一併歸算。」問:「何以昨晚不歸?爾不曾查問?」答:「小人過十點鐘回家過夜,當時未曾查問得,今晨到店,以為是彼住在家中,亦未詫異。晌午,此間店夥報信,小人趕忙前來,得知店主已經報案請驗了,留此聽傳。」 尸母李張氏喊訴孤苦,求伸雪,傳令候諭。因諭店主曰:「事出汝店,店主莫可辭責,著先繳銀八兩,給尸母領尸自行棺殮,店夥老王帶廳,聽候緝兇質訊,餘人保釋。」諭畢,僉事歸,署中人已散值矣。 檢察某者,以巡警部衞生司主事兼巡警檢察事,值夜班,留廳署。僉事與談,告以適所檢驗事,相與研究之,檢察曰:「從來江湖無善士,店家窩匪為匪事常有,不可信。死者之為玉器夥,無確證,貨包已失,可捏造,住客為誰,我輩未之見。使我為政,今日必帶店主掌櫃歸。」僉事曰:「不然,店客固不一,此號客,曾有見之者,有與往來談笑者,玉器夥,更有曾與交易者,店主縱為惡,不能盡掩諸客口。以我所見,此號客不獲,終難水落石出也。」檢察曰:「不然,君之意,以為房屬此客住,有死者,縱非手所殺,必有關涉事。以我見,如所語,此號住客,在店已半載,欲為姦亂,何不早措手?且欠房膳金,境蓋迫,彼能殺人,何若是之窘?」僉事曰:「不然,客殺人,非我所敢臆,特與此案不能無所涉。使非然者,胡為事起而人逸?以我見,參子語,店事誠不敢盡信,或知其隱而故。縱所謂房膳金者,乃以自卸責,以明客之遁,於店為無益,斯可以免詰。我今悔不帶店主或掌櫃,得與君共訊之。」檢察曰:「是亦毋須,如君語,此客必有其人,得其人,案自了。我輩今且思之,客之遁,出何道乎?將走漢,將走津?」僉事曰:「不能,客無篋。」檢察曰:「將匿於他店乎?」僉事曰:「不能,貨包所到,必有識之者。」檢察曰:「姑寮乎?」僉事曰:「亦不能,宵尚可,不易為終日計。」檢察曰:「其荒野乎?小窪之南乎?天壇之間乎?」「或有之,寺剎之中,貧民之家,殆不易有消息也。」檢察則轉念曰:「是亦不能,彼攜玉器,適荒野,誰用之者?」僉事曰:「迂哉,彼攜玉器而必如常法以求售者?今日一日,輩早獲之矣。」語次,鐘十鳴,檢察曰:「吾今且巡班,而暇與子參悶謎,行矣,明日談。」則易其制衣革鞾,橐橐而自去。 僉事者,家於晉,孑身留京,宿逆旅。時既晚,亦無歸意,躑躅室中,輾轉所檢事。倦而坐,復起行,旋又倚榻而假寐,自語曰:「遁乎?必遁,無留京理。何往乎?近畿一帶。騾車乎?步行乎?不能,是將遁,必謀速,何物最速?汽車乎?南走漢,東走津,則離京矣,吾何而弋之者!屈指計之,其離店已一日矣,遁津乎?匪特津也,登舟矣。遁漢乎?宿彰德矣,吾何從而弋之者。」瞿然曰:「此予至部第一件承辦案也,萬不可使遁,萬不可使遁。雖然,遁矣,遁矣!」轉念曰:「速乎,或猶留京,徐一日以定所向乎?」自解曰:「亦不然,玉器一包,縱如單所開,不足以供大策畫,仍易錢耳。賣之乎果客也,彼無售處。質之乎?於理為近。雖然,所攜又太多,將啟質庫疑,非也,非也。」躍然起,坐於榻曰:「我愚矣,彼離京而售,誰識之?」憮然曰:「漢口乎?大商場也,雖然,太遠。亦不然,沿鐵道而數,隨處皆可售也。彰德乎?果南走,今日必售之彰德,今吾何術以遮之者?聽之而已。或東走乎?得之矣,有電話在,雖不在津,盍一訊?」急起行,向牆而立,傳電話至津。 僉事方傳電話,檢察躍而入,曰:「事乃大快。」僉事曰:「何如?」檢察曰:「適所言者,吾已得之矣。」僉事曰:「何如?」檢察曰:「適出門,吾順道南轉,過天壇,則有至可疑之跡,發於道旁茶棚。」僉事曰:「何如?」檢察曰:「夜深矣,乃有坐而啜茗者,審視之,則其人所攜者玉器包也,吾乃執以俱來。」僉事曰:「有是乎?人何在?待吾訊之。」 僉事出訊所獲者,供為琉璃廠大升玉器鋪夥,京東人楊立三,晨攜包出店,在果子巷口,值其戚永定門外王某,告以要事待商,因偕至其家,則以新生子三朝作湯餅,堅留晚酌。及歸已,日暮,路長行倦,在天壇旁茶棚啜茗,突蒙巡班老爺拏案。僉事方遲疑,欲提旅館侍者質訊,檢所攜玉器包,見所攜玉器,有與德恆號開單相符者。反覆間,忽覩包裹角上有戳記,審之,則大升玉器鋪也。乃責之曰:「巡警新章,十鐘後,店鋪均掩門,不得有串客人等攜包出外行走,汝為店夥,豈不知?乃猶攜包啜茗乎?是宜懲,不汝貸。」於是值役執黑索,擁立三以去。 僉事退,面檢察,檢察愕然曰:「君何不一訊之?」僉事曰:「訊之矣。」檢察曰:「否,予所謂者,旅館事也。」僉事曰:「此非德恆鋪貨包,攜貨包者,遍內外城皆是,何能一一訊以旅館事?」檢察曰:「拙哉,君之承審也,罪人肯持明證以示君乎?有店夥在,胡不質之?」僉事曰:「然,罪人斷無持明證以示吾者。君盍思攜貨包者,遍城內外,所攜貨包,決不假他人手?人殺德恆店夥,何處得大升店包?縱已彌縫,曷不取他袱易之?尚留此玉器之包,藏其殊別之點以示君,而待予之反覆詳審也。」檢察曰:「雖然,人情鬼蜮,安知不與旅館通,竊人袱以為嫁禍計乎?」僉事曰:「然如君言,人皆莫我拙,我作旅館侍者,將證我店主與殺人賊謀耳?」檢察曰:「審判事,毋寧信人為惡。」僉事曰:「人猶在所,明日任君為之,何如?」 明日,僉事奉堂官命赴天津查此事,既登車,則見別一車之裏門角坐一人,左手貫翠玉鐲,色燦然,攜黃布包,面左向,不可覩。至津,方下車,則遇天津警長,僉事握其手而勞之曰:「在此不可談,試觀彼。」警長順其指,急釋僉事手,奔而前,突阻一客之路。客何人,即僉事車中所遇之人也。 客惶然顧曰:「胡為者?」警長曰:「無他,談話耳,汝不觀我衣警服乎?汝何為者?自何來?」客期期曰:「通州。」警長曰:「通州乎?然則客昨宿京矣,亦聞京城有事乎?」客曰:「未聞,我未宿京,徑來耳。」警長曰:「徑來乎?則吾將問汝,汝何時登汽車?」客曰:「今晨。」警長曰:「經何處?」客曰:「不經何處。」警長曰:「至津始下車乎?」客曰:「然。」警長曰:「來津何事?」客曰:「將訪戚友。」警長曰:「何人?」客曰:「姓王。」警長曰:「止,通州抵京有鐵道,通州抵津無鐵道,此為京城東來第一次車,在京七時三十分開行,京通車尚未到,汝由通州來,安得今晨上車?安得不宿京?」客曰:「否否,我固宿京,適語訛耳。」警長曰:「然,汝亦宿京矣。吾問汝,汝何處人?」客曰:「異哉,我不云通州乎?」警長曰:「通州矣,然則鄉乎,城乎?」客曰:「我耕者耳,惡得在城!」警長則疾指其腕曰:「汝耕者乎?是胡為者?」客立變色曰:「是,是固非我有。」警長曰:「非汝有乎?顧是物乃至有關係,吾料必有二,汝無恐,吾將搜汝衣。」客曰:「不能。」警長曰:「不能乎?試觀吾身,吾今以警權禁汝,不容汝不能。」少選,巡警麕至,觀者如堵牆。巡警驅人,人略退,圍立成環形,各引其領張其目。巡警褫客衣,於懷中得同式之鐲三,若手串,若煙壺,凡玉之類若干具。警長則攫其黃色之包以授僉事,乃以所搜得,布之地,指以問客曰:「鐲有三,胡為貫其一?凡此零星物,汝之耕,豈種玉者?」客顫其聲曰:「冤哉,是吾舅氏屬我攜津者,我惡得有是!」警長曰:「汝舅何業乎?」客曰:「玉耳。」警長曰:「設肆於何處?」客曰:「通州西門大街萬利。」紛擾間,僉事已展包,尋其角,則固門框胡同德恆字號也。乃止警長曰:「得之矣,字號已符,復何遁?」且舉包以示客曰:「京城門框胡同德恆玉器鋪夥計李玉昌為人所殺,失其玉器包,吾方奉文捕汝,汝不信,盍觀此!」則啟其襟,出文書,露一角曰:「汝萬利,今不利矣。」顧警長曰:「請子令,且寄所。」於是巡警四人趨而前,執其人,挈其贓,而羈之於車站巡警派出所。 警長語僉事曰:「君為此來耶?」僉事曰:「子車何在?能同乘否?」警長曰:「可。」出站,則有馬車在,二人同升,御者請所之,僉事謂警長曰:「今且詣貴署。」御者諾而行。僉事乃出所懷之文書,展以示之,曰:「是固非為彼也。」警長取閱,囅然曰:「乃為此耶,此早具而待。」俄頃,車及門,相將下,入辦事室。少頃,進午餐,餐已,僉事別警長登車,警長則派巡警二人挈人與贓從之。 閱三時,僉事乘車至京師前門矣,天津巡警二,車站巡警四,或挈黃布包,或持翡翠鐲,縶一人,從車後,經大街,折而西,以至於外城總廳之公署。 入門,則聞詰責聲,蓋方訊事也。僉事問同署中人曰:「有案耶?」則答曰:「昨事耳,君不知耶?檢察公以子為懦不任事,昨夜已詣宅,特遣君至津,今日彼為政矣。」曰:「咄,彼傖父乃以我為懦,試觀懦者之所為。」語未畢,檢察已退,突見僉事,道勞苦。僉事曰:「有少事,幸恕我,容後談。」則出訊所獲,提店夥老王質之,一鞫而伏。 疊供,立詣部,回堂,堂官曰:「君曾詣津乎?」僉事曰:「歸矣。」堂官曰:「何速?」僉事曰:「今晨接知會,即乘早車往,不敢遲。」堂官曰:「昨午一區案,須速訊。」僉事曰:「已破獲。」堂官曰:「某所訊耶?吾固遣助子。」僉事曰:「否,僉事昨勘歸,已略得端緒,即傳電話問津局,屬在車站留意。今晨出,乃適與逋犯同車,當會津警執之歸,頃已取供,謹呈閱。」 堂官受而讀之,其詞曰:「外城巡警總廳呈,所有右一區呈報中興旅館住客殺人劫物兇犯脫逃案一件,相應據敘勘訊情形,摘錄供詞,開具清單,呈部核明奏咨辦理可也。謹呈。」至其清單之所開具者,則曰:「中興旅館住客陳興法殺死德恆玉器鋪夥李玉昌劫去貨包乘間脫逃一案,僉事上行走分省知縣某某據勘得,【中空】解廳研訊。據兄犯陳興法供,年四十七歲,通州人,父母雙亡,兄弟俱無,妻子已故。向在通州西門大街德成洋貨店生理,去年臘底,該店折本閉歇,在通無處謀生。今春正月,由通來京,住居西河沿中興旅館二十四號房內。這幾個月來,旅費告竭,在京尋人不著,告貸無門,正在進退為難,這死者李玉昌,與小人素無仇隙,禍緣當日店中到有大批客人,聲勢煊赫,行李眾多,店中招呼不開。這李玉昌在院中站不住,便到小人房內閒談,取笑小人鄉下人,沒中用的材料。小人羞憤成怒,不合與之口角,順手取切白肉小刀,作勢威嚇,一時失手,刺中左胸,登時倒地斃命。小人見勢不佳,見財起意,取得這李玉昌所攜玉器貨包,思量逃走,恐怕被人看破,將房門仍舊鎖上,溜出店門,店中人雜,無人留意。小人出店後,冒充賣貨,在小李紗帽胡同喜順下處混過一夜,次早,明知有人查問,不敢露面,即至南小窪龍泉寺一帶藏身。第二夜,聞得廳上已經獲人,希圖脫走,當到東車站搭通州車,情急慌忙,誤購天津車票上車,意圖到津再走。後見有人上車,認是廳上老爺,情知不妙。車到楊村,等候交車,心想走下,適車門被老爺攔阻,不敢闖過。到津後,即蒙盤詰獲住的。茲蒙提訊,小人不敢虛捏,總求恩典就是。所供是實。」 堂官閱畢,交僉事曰:「辦事殊迅速。昨者某某言,方以子為懦。」僉事曰:「仗大人訓誨,幸獲耳。」堂官曰:「是宜補店主諸人供。」僉事曰:「是,特先請示,尚容敘稿。」堂官頷首。僉事出,乃面檢察曰:「何如?」檢察拱手曰:「讓君一籌,幸恕唐突。」僉事曰:「豈敢,是亦幸耳。雖然,奇情異想,余終讓子。特天下奇事少而常事多,客則客耳,殺人則殺人耳,必求特異之情,非常之謀,以推其事之真相,而真相乃愈遠。如斯案者,吾不敢謂不得力於余之拙也。」檢察唯唯謝過。於是備文呈部,如例辦結。 懷寧斃倪玉貞案 安徽懷寧縣之五道街王某官京師,物故久矣,有子曰樹屏,未受室,坐擁資產。姊曰麗芙,長樹屏一齡,樹屏幼讀書,麗芙隨母習女紅。母年邁多病,因吸鴉片,麗芙司其事,久之,而麗芙亦隸名於黑籍。樹屏體素弱,不能多讀,師恆放任之,暇輒隨姊吸煙以為樂。麗芙時年十九,情竇漸闢,而曖昧之事,遂鬨傳於外,所憒憒者,其母而已。 麗芙夫家梁姓,亦宦族,梁氏子就學於某校。麗芙既嫁,樹屏日益憔悴,母不察,急思為之擇婦。有舊戚倪氏者,世業鹺,家亦富厚,女曰玉貞,年與樹屏相若,遂論婚焉。問名納采,諸禮咸備,母乃使人迓麗芙返皖,襄內政,壻以就學,不能偕來。麗芙歸,往樹屏室,責之曰:「今而後,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茲與汝約,苟與新婦諧伉儷者,吾將以白綾繫頸,畢命汝前,吾魂必蜿蜒於汝夫婦之床第。」樹屏聞之,俯首不語。 花燭之夕,麗芙引樹屏至祕室,誡以勿與玉貞綢繆,樹屏曰:「我可從命,然亦安足使姊之不疑?」曰:「我自有術。」於是出紅線數縷,為樹屏縫其私作小結束,曰:「汝自去休,晨來,我將驗汝。」樹屏不得已,謹如約。天明,樹屏急往就麗芙,袒衣使驗之,麗芙大樂,自是麗芙實代玉貞之職。久之,玉貞察樹屏舉動而大悟,言語間,遂不能不謗及麗芙,而殺機於是伏矣。 光緒丙戌五月六日,凡為父母者,例接其既嫁女以歸寧。及暮,玉貞歸,微有酒意。樹屏忽與麗芙計議,將死玉貞,麗芙曰:「計安出?」樹屏曰:「彼嗜飲,若再以酒促之,俟其大醉,我扼其吭,姊以羅帶縊殺之,以暴疾告其家,大事畢矣。」麗芙允之。樹屏乃含笑入玉貞房,備極親暱,復命婢令庖人進饌備酒。未幾,夫婦相對,觥盞交錯,樹屏累以大杯相勸,玉貞連進數觥,而玉山頹矣。樹屏令婢去,曰:「將就寢。」少頃,麗芙來,樹屏急起相迓,詢之曰:「攜繩未?」麗芙曰:「否。」言未已,覺窗外忽有窸窣聲,麗芙命樹屏出視之,良久,笑語麗芙曰:「外有蛇,蜿蜒蕉葉爾。」麗芙忽遙語樹屏曰:「試捉之。」樹屏如言,馳入室,麗芙手已握剪,使樹屏以蛇持近玉貞口,己則以剪斷其尾,蛇負痛,奔入玉貞腹,玉貞遂騰撲於床,不三五擲,死矣。時已破曉,樹屏令麗芙遁,呼侍婢,告以暴死狀,訃聞於倪。玉貞母率其媳齊氏來奔喪,察玉貞死狀,憤不能平,鳴之官。懷寧令往勘,時腹已腫,乃盡褫上下衣,反復詳視,無傷痕,口齒亦無毒質。官將訶責倪,其媳注視死者下體,忽大呼曰:「結褵近一年,而小姑身猶處子,何也?」時樹屏色頓變,一訊而服,乃械之回署,繫於獄。樹屏百計請託,有為之致書於令者,樹屏又重賄倪,倪以案無佐證,亦不苛求,而樹屏遂出獄,與麗芙相狎如初矣。 秋瑾冤死案 山陰秋女士瑾之死,為紹興守貴福所殺也,桐城吳芝瑛女士經紀其喪,芝瑛確訪其事,而知為冤。蓋秋自被逮後,即入山陰獄,次日夜深,正商明禁婆為解刑具,具紙筆作書,忽聞叩門聲急,禁婆隔門與語,答以覆審之事,趣禁婆速啟門。門闢,燈光燭天,兵士列隊,如臨大敵。禁婆入見秋,戰慄不能出一言,秋曰:「汝勿怖,待我出門往觀。」及獄門,知有變,語兵士曰:「汝暫息燈,容我凝神片刻,有語問縣官。」及見令,詢以:「予犯何罪至此?欲一見貴福,死無憾。」令曰:「吾極知汝冤,無回天力,奈何?且事已至此,見貴福胡為者?」秋迺與令約三事,一請作書別親友,一臨刑不能脫衣帶,一不得梟首示眾。令許以後二事,秋謝之,即有兵士前後掖之行,秋斥曰:「吾固能行,何掖為?」及至軒亭口,秋從容語刑人曰:「且住,容我一望,有無親友來別我。」乃張目四顧,復閉目曰:「可矣。」遂就義。時光緒丁未六月下旬也。秋為貴之義女,嫁湘人某。 色旺落爾布桑保被殺案 光緒時,蒙古科爾沁圖什業圖親王色旺落爾布桑保者,為哲里木盟長,奢淫貪虐,役使蒙民,土木繁興,備極壯麗。廣購珍玩服御,花木奇石,遠者求之閩粵,近亦輦自京師。蒙民皆自備資斧以供役,偶損失,必責賠,或處死刑。嘗以小過笞人至死,需索不遂,縛其人,置闇室,令瘐斃以為快。好漁色,多內寵,其嫡福晉拉什曼都克久失寵,三福晉擅專房,多預外事,拉什曼都克以是尤怨色旺落爾布桑保矣。 光緒庚子八月,扎薩克圖旗就撫匪首王洛虎、剛保、森保等復叛,殺掠各盟旗,色旺落爾布桑保大懼,急募壯丁自衞。辛丑三月,以欠餉久不給,衞兵譁變。台吉額力登烏卓勒等久蓄異志,至是,遂招集散兵,作亂於貝勒海畢。色旺落爾布桑保與近侍夜走鄂遜鄂爾圖廟,亂黨追及之,色旺落爾布桑保不得已,誓改過自新,書手諭,令近侍西郎阿持示亂黨。亂黨裂其書,大呼曰:「此時悔過,無及矣,宜速自決。」色旺落爾布桑保遂引帶自決。護印協理台吉以色旺落爾布桑保暴薨,告帮辦盟務札賚特王,且上盟長印信。五月,札賚特王呈理藩部代奏,得旨權補盟長。而色旺落爾布桑保無後,以喇嘛業西巴丹承繼,議定尚未行也。時已革副盟長扎薩克圖王烏泰方避亂黑龍江省城,聞變,思復得盟長,且嫉札賚特王之倉卒出己上也。即疏陳亂狀,並擅以己意推舉盟長奏事之權。疏入,德宗始知色旺落爾布桑保非考終,十二月,派兵部尚書裕德馳驛前往查辦,哲盟盟長由達爾漢王暫署。 壬寅二月,裕德至奉天,以亂黨花里亞蓀等實逼其自縊,罪有主名,分條具奏。事下刑部理藩部速議,磔花里亞蓀,斬花連、托克托、呼約木加卜三人,從犯論罪有差,福晉協理台吉及扎賚特王均原情免議。十二月,奉天將軍復奏,以業喜海順承襲王爵圖旗,事略定。未幾,而丹贊尼瑪爭襲之案又起。 丹贊尼瑪為色旺茖爾布桑保之從父,業喜海順雖於色旺落爾布桑保為從子,而服屬已疏,徒以諂事福晉,得越次承襲。丹贊尼瑪心弗平,欲以其子代之。獄事結後之三年為乙巳,丹贊尼瑪以協理台吉等實主持弒逆,蒙蔽內外,愬於肅親王隆懃,時隆懃方奉命赴蒙古查辦事件也。初,花里亞蓀等之誅也,伏法者僅四人,諸從逆者多逍遙法外,或且迎福晉意旨,擢顯秩,握重權,蒙民益不平。隆懃以案已奏結,不容更有變,而蒙民劫眾,又不可容其紛擾,乃屬其事於盟長札賚特王,札賚特王以強力制之,眾愈怨。協理台吉又嗾使福晉攜業海喜順至京,訴於理藩院,復籍沒與丹贊尼瑪連名呈控者數人之家,民怒愈甚,遂糾眾醵財,資丹贊尼瑪入都控告。丙午十二月,奉天將軍奏革丹贊尼瑪台吉。丁未正月,丹贊尼瑪與其台吉十人皆為步軍統領捕獲,奏交理藩部審訊,而丹贊尼瑪之子婦噶吉瑪復為其翁訟冤。同時復有人奏參丹贊尼瑪威逼親藩,遂奉旨一併交奉天將軍訊辦。丹贊尼瑪既被捕,其家屬遂與俄人多必索夫訂借款項為訟費,訂明攤派牲畜一千匹以償,然牲畜籍沒者既不可得,其未籍沒者亦被禁不得出境。乃謀聚眾強取,怨毒相尋,俶擾日甚。協理台吉等既聲稱丹贊尼瑪連結俄人謀寇蒙境,俄人復照會官府追索牲畜,於是盜賊交涉,逆案爭繼,乃混合而為一。俄人至奉天防營拿獲丹贊尼瑪長子必利圖及從人七,搜其身,僅土槍七支,鉛彈三十六粒,而翼長某徇部下邀功之請,遽指為逆匪,請予駢誅。東三省總督以為此皆奉旨飭拿之犯,不應含混就地正法,批交奉天府訊辦。久之,始訊明丹贊尼瑪爭襲妄控及強取牲畜擅縛蒙員情事,惟謀叛事實無佐證,判決丹贊尼瑪與必利圖均監禁十五年。其俄人交涉,別由交涉司議結。奏聞,如議。 鹿文端查辦貽穀案 光緒丁未、戊申間,領軍機者慶王奕劻、張之洞、袁世凱外,尚有鹿傳霖。鹿謹厚而性崛強,雖委蛇樞府,無所建白,查辦眙穀案,頗見頭角。貽為理藩院尚書銜綏遠城將軍兼墾務大臣,嘗責令蒙旗報効地畝,又設公司,以賤值購買,及出售,則往往得善價,家本饒裕,至是益富。尋與副都統文哲琿不協,文遽以婪贓劾貽,孝欽后命鹿查辦,貳之者為紹英。鹿乃奏調故吏樊增祥隨行,樊參謀帷幄,其一切查辦狀況,具見奏摺。然貽獨能再接再厲,終得脫身,蓋金錢之魔力為之也。鹿諡文端,直隸定興人。 寧德斃羽士案 楊紹煊,寧德人,家殷實,所居去縣數十里,宅後有園,極曠奧。紹煊性恬穆,吟嘯其間,翛然也。園之左有塘,人以楊氏塘呼之。 某歲夏,有一羽士丐於其門,索無厭,紹煊叱之出,羽士詬之,家人忿,鞭焉,羽士遂佯死,臥隴畔,久之,踉蹌去。翌日,塘中得一尸,服羽士裝,鄒人莫能隱,白之里正。里正固嘗與紹煊涉訟不敵,欲報之者屢矣,且微聞其鞭羽士事,遂報之縣,謂紹煊斃羽士於塘。縣宰得牒,逮紹煊,責楚無虛日,為之訟冤者並治之。紹煊不勝苦,將誣服矣。 定讞之日,適羽士復來寧德,里正悉之,懼事且敗,乃賄以金趣之去,人固莫之知也。無何,縣聞之郡,郡守鄭某以清介聞,見而疑焉,發尸重勘之,背現傷痕,大如盆,蓋椎擊者。時里正亦在,見狀色陡變,且強辯不已。蓋紹煊鞭羽士,固不得有椎痕也。守知有別情,且疑里正所為,詰之,不少承,掠之,不承如故。鄭乃使人夜抵其家,作鬼語,里正素神鬼神者,遂吐實。蓋死者為其友,里正嘗貸其家,至是索償,里正無以應,乃以椎斃之,且為之服羽士服而墮於塘中也。乃釋紹煊,置里正於典,縣宰及詭為證者咸論罪,而羽士亦渺矣。 鄭贊園審私種鶯粟案 鄭贊園令連江時,以清靜為政,務與民休息。摘奸無遺,尤具折獄才。一日有呼於堂者曰:「吾罪人也,以無子故,誤繼族姪,有飯不得食,有衣不得衣,訟四官,不能直。今且以違禁訐吾於禁煙長官,將豬【字出《禮記》,謂毀壞也。】吾廬矣。」視其人,則白髮皤然,鄉中一老叟也。問姓名居里,則王姓義名,世居琯江,其地為由福州入連之往來孔道也。 時煙禁嚴,私種鶯粟者,多下種暗陬,有密報者,驗得實,沒其田入官,即徵價於鄉之富室,以十分之二賞報者。種戶逃避,則撤其廬焚之,以餘椽斷瓦列道旁,為故犯之戒。鄭與道委禁煙員林某方出巡,以要公先歸,林取道琯江,將巡視諸鄉,清近城毒卉。聞老人言,知王義所居地,即林所巡處也,急命輿出,命義後隨,沿途問其姪何名,以質對,且行且語,不二時,至矣。鄉中聚父老甚眾,見先驅至,皆譁曰:「縣官來矣,今日不死質,吾屬不得安枕也。」 鄭輿行近王氏祠,見鄉民集者愈眾,圍繞祠門,輿擠不得前。隨行者喝讓道,鄭急止之,步行入,見林與質俱在,林色甚怒,坐定,告鄭曰:「質報其叔私種,吾欲往視,鄉民擁塞祠門,不聽出,非嚴治其首,後此諸鄉皆不得往矣。」言畢欲起,鄭笑止之,謂質曰:「爾叔在是,爾何不將其私種地及種畝若干,明證吾前,有吾在,爾叔不敢仇,吾且厚賞爾,使得貲返。」質曰:「吾叔剛愎,吾累諫不從,今懼累來言,非為賞也。」鄭曰:「爾能導往視乎?」質曰:「吾叔黨盛,門外皆助叔者,吾出,必為所困。」鄭乃謂義曰:「爾無犯禁,何以眾阻官,不令散歸?吾先以違抗治爾矣。」質聞言大悅。義怏怏出,鄭命警兵隨之,使私慰義,義至門外,呼曰:「諸鄉鄰且歸,聽縣官出,縣官明察,且為吾昭雪也。」眾未信,義乃就其中年長者,耳語良久,年長者復告眾,乃散。 方義出時,鄭復問質曰:「爾叔富乎?」曰:「富。」「爾繼為子幾年矣?」曰:「九年。」曰:「相待如何?」曰:「始甚佳,後復娶妻,欲自生子,乃置我不問。」曰:「今尚同居乎?」曰:「雖同居,而緩急不相通,我自為計,叔不加恤也。」鄭頷之。適義入,問曰:「眾散乎?」義曰:「散矣。」乃顧曰:「爾二人可與我同行。」 既至,見田在大道旁,以新秧未布,舊歲遺藁尚寸寸留地上。質指田之後堘,有小畦二,土纍纍然。遠視,無所見,近察之,果有煙種。義欲有言,鄭禁之。適林至,鄭與之指點村莊,言他事。良久,忽指一巨室,問義曰:「此為爾居乎?」義曰:「是。」鄭曰:「吾適行疲,爾所居較祠近,吾欲小憩,爾可為導。」義諾,鄭命質同行。時鄉民觀者甚眾,見鄭欲至義家,皆從之。 至門,見閈閎甚峻,入其庭,兩旁皆積粟倉,倉側小屋數椽,廳事雕漆甚麗,惟無陳設。坐定,四顧甚久,忽問質曰:「爾屋何在?」質色變,不即言,大聲促之,乃指倉旁小屋。鄭立起,招林同入,見一婦色倉皇,方以手探竈下,逼視之,則鶯粟種一束,有未破者,有已破取其子,但存外枯榦者,牀下煙盤一,煙膏及煙具皆備。鄭命人持出,質見事敗,色甚慘沮,然尚欲狡辯。鄭復命搜其身,得一小包,尚餘鶯粟子無數,乃指質笑曰:「爾尚何言?爾言叔富,彼非窮無復之,豈肯鋌而走險?且私種者多在荒僻,孰肯於官道旁?明知必沒收,以廣沃良田,輕擲為此者?況他處苗已徑寸,彼所種者獨未發芽,當此春雨纏綿,豈有歷時既多,而煙畦土尚塊塊鋤痕久不溶解?爾煙容滿面,蕩產破家,爾叔難滿所求,積嫌已久,聞禁煙員蒞臨,故臨時為之,欲以是為邀賞資,且陷爾叔。今奸謀盡露,罪無可逭,爾縱欲不承,能為爾恕乎?」質面色慘白,不敢復言,乃命護勇繫之,先押歸。少頃,亦至署,檢舊案,則義告質吸煙蘯產事,卷盈尺。明日,琯江人聞質被收,來訴其盜牛偷菜者又十數家,提質出,判如律,置之於獄,命義別擇賢嗣。案既結,一邑稱神明焉。 霍三明四串騙案 霍三者,正紅旗漢軍副都統霍倫泰,明四者,法部主事明安太也。宣統己酉,冀州有寇李氏者,以其夫恆禮病瘋,為族人合謀霸產,曾起訴於冀州保定各審判廳,案雖結,李不甘也。乃入京謀上訴,為傭婦王張氏所知,告以倫泰、安太至有權力,若相助,事必濟。李乃乞為介紹,先後與倫泰、安太相見,二人利其多金,乃串騙之,未幾而李悟。 倫泰之姪錫恆謂,若發覺,禍且連及,因嗾恆禮誣告李有戀姦圖害情事,倫泰又謀刼李,鬨於大理院門前,為院所知,乃將倫泰、安太奏革歸案。前後所騙凡八次,贓銀萬餘金,乃判決倫泰、安太各除本身旗檔,發巴塘効力贖罪,餘定為二年半徒刑。 林王祖塋案 浙東有林、王二姓者,聚族而居,林族大而貧,王丁少而富,其祖塋皆在村北,阡陌相連,每春秋圭日,則二姓男女,羣聚致祭焉。忽村中來一堪輿家,自言能相陰陽二宅,為人決禍福,林族有神其說者,告眾,令至祖塋視之。相其前,嘖嘖贊不絕,登其隴,忽大驚,環顧久之,指其後一塋曰:「此誰氏墳也?」眾以王對,點首至再,曰:「且歸言之。」既至村,眾爭請其說,堪輿家曰:「貴塋,吉穴也,主十世大富貴。惟壓於王氏,故族雖盛而無大貴顯,十年之後,王將衰,能以此時夷之,貴族其興秋?」林族厚謝之,遂與王族漸不相能。有佃王氏田者,相戒不納租穀,祭之日,王後至,則林氏男女據其墳,先至,則撤其祭品擲之。王亦憤不相避,於是每祭必鬬,每鬬必訟。然林貧,訟不得直,王丁薄,鬬則每敗,肇釁非一日矣。 宣統辛亥秋祭,有田翁者,欲聯二氏之好,令各異時日而祭,以息釁,王許之。而林欲佔先,且命王於致祭之前,必告林,代定時日。田返,傳述,王之眾大憤,與議者皆曰:「是欲滅吾族也。彼得先祭,吾已示弱於人,復聽定時日,彼故擇凶辰,吾族必受其害,畏敵自禍,祖宗將不血食矣。」議久之,卒相持不下。王之族眾,告於先靈,誓以死抗,乃謝田,仍期以同日致祭焉。至期,各戒備,以壯丁上墳,老弱皆不與。林眾至盛,男子皆嚴裝執械,如臨大敵,王氏怯不敢前,欲待其既祭後至,以示退讓。忽見林眾大集,聚議久之,草草致祭,令撤具者先回,餘眾揚械直前,徑突王村,王眾大驚,王村夙以防盜故,徧樹木柵,乃急令壯丁居,前閉柵守之。林眾至,不得入,縱火焚其柵,柵燼,林眾大呼,潮湧而入。王氏不支,守者皆奔。林眾復焚其廬,追亡逐北,男子死者十餘人,乘勢姦淫,掠牲畜財物無算,滿載而返。行經村北,鋤王氏之墓,立平之。王村火猶未熄,會鄰人奔救,力滅之。 王氏奔逃者亦稍集,乘夜告於邑,邑令大駭,檄召營兵,肅伍往。王氏檢男女,死二十六人,廬舍焚三十家,財物牲畜被掠,值十餘萬。令報省,撫命窮治,以林氏族眾,恐譁變,議以大兵駐其村。令未下,有先告林者,林大恐,閤族聚謀,欲縛獻首事十餘人,繳還所奪,求免深究。請於令,令將許之,召王氏族長告焉,族長大哭曰:「吾族被此慘禍,其釁實肇於祖塋,今祖宗骸骨無存,縱死者得償,生者復業,於事何補?」令再三勸諭,令姑商於族眾。族長出復入,堅執前說,王氏男女數百人環跪前門,哭聲震天,請為先靈昭雪,令慰遣之。密報撫,以兩姓村居密邇,恐嚴治之仇益結,且詳敘林氏所請,求暫緩兵。復密諭林族,檢拾王塋殘骸,備修築用,然骸既無存,首事者十餘人聞縛獻之說,皆乘夜遁,令大窘。撫以巨案久懸,下檄嚴催,繼知首犯盡逃,以辦理不善褫令職。復委專員,以兵往,追繳所刼贓物。王氏宅有被焚者,令照數賠築,復於鄰邑獲首事十餘人,立斬之。案既定,諭兩姓勿再修怨焉。 [book_title]吏治類 朱之錫督河 朱之錫,字梅麓。順治中,督河道時,運河夏淺,而黃河秋決,馳視南北,自為短歌,俾遒人循行諭之,無不踴躍趨事。卒於官,瀕河多立廟祀之。 李贊元捕段世昌 順治中,鄂有大猾段世昌,稔惡萬端,會李贊元以兵部侍郎出按楚,佯置不問。一日,餞客江干,已微醉,從一尉一僮,夜往叩門。世昌倉皇趨出,徑前,手縶之,命尉牽其頸,踏月還署,即置之獄。遠近顯要為之求解,李立杖殺之。當世昌入獄時,語其家人曰:「曾見一道人,能知未來事。詢以終身,道人曰:『他日所遇,非桃非杏,非坐非行,即祿盡時也。』」李初名立,字望石,山東海陽人。 李敏達治盜 李敏達公衞長於治盜,所轄地方,不逐娼妓,不禁樗蒲,不擾茶坊酒肆。曰:「此盜綫也,絕之,則盜難蹤迹矣。」 鮑鉁賦詩不廢吏事 鮑鉁知長興,癖好詩。總督李敏達公衞嘗謂湖州守曰:「長興令日賦詩,吾將劾之。」後徐察其不廢吏事,百務修舉,部民頌之,乃喜。 楊雍建高要治績 楊少司馬雍建,以高要令行取入臺。作令一載,即就徵,蓋治行尤異也。 高要當廣右之衝,制府駐節焉。於是師行絡驛,供億甚煩,每羽書至,徵民夫累百,縶若犬羊,置隙地。時下車未久,值歲除,飲椒酒,忽起立曰:「民夫亦人子,何忍使之露宿。」命徙廊廡,徹酒食給之。夫泥首謝,有泣下者。平南、靖南二藩同鎮南海,鹽、穀、絲、麻,輸官價百倍,而縣境羚羊峽產硯,遣其掾采石,日役夫匠無算,篝火入巖穴,多失氣死。楊力減浮費,掾以硯奉,力卻不受。軍中索榕樹條為縚繩,以燃礮火,風雨不熄。有百夫長持兵符下縣徵解,語不遜,坐而撻之,泣告其帥。帥愬之制府王國光,王曰:「書生彊直,廉吏方剛,是不可犯。」乃杖百夫長而薦楊於朝。 王國安摘伏如神 漢軍王侍郎國安,康熙初撫浙,勤敏彊記,所部吏民,賢不肖及姦宄姓名,各有記籍,摘伏如神。嘗晨坐聽事,屬吏以次晉謁,復延見鄉里耆老,問疾苦。甫闔扉,遽微服行闤闠間,或單騎出入山谷,訪諸不逞者,立擒之。遠近駭服,浙人稱為王閻羅。 于清端問民疾苦 于清端公成龍,字北溟,山西永寧人。順治丙申,以副貢知羅城縣,年四十有五矣。臨行,與友書曰:「此行絕不以溫飽為念,所自信者,天理良心四字而已。」羅城煙瘴地,官廨在叢箐間,插棘為門,虎白晝行庭中。于累土為几,案旁置爨釜一,盂一,召百姓從容問疾苦。皆感其至誠,益樂就之。 初,鄰瑤歲率三四至,殺掠人畜,乃嚴保伍,勒鄉兵,將搗其巢。瑤懼,自投,不敢復犯界,數遣子女問安。春時,命兩瑤舁竹輿,行田野中,見力耕者,輒呼與語,相勞苦,民率婦子羅拜。或坐樹下,與飲食笑語,獎勤扶惰,民大勸。 于清端捕盜 于清端知黃州時,聞盜魁張某所居之屋,崇閎高垣,捕役多取食焉。慮少遼緩,奸不得,乃半途微服,傭於其家,詭名楊二,司洒掃惟謹,張愛之,使為羣盜先。居無幾何,盡悉盜之伴侶窩藏,暨機密綽號,乃遁去,嗚鉦到官。一日,集健步約曰:「從吾擒盜。」具儀仗兵械,稱娖前行,至張所,排衙於庭,大呼盜出。張錯愕迎拜,猶抵攔,于曰:「勿承,可仰面視,我楊二也。」張驚,伏地請死。于袖出大案數十擲與之,曰:「為辦此,足以贖矣。」張唯唯。留健役助之,不數日,羣盜盡獲。 于襄勤善政皆實 于襄勤公與清端同名,宦蹟亦與清端相追逐,人稱清端為老于成龍,襄勤為小于成龍。襄勤初以樂亭令權知灤州,緣罪囚脫逃,應降調,樂亭民列其善政,叩閽籲留。部議以保留違禁,械為首者繫於獄。逾年,縣民再叩閽,巡撫金世德察奏所列善政皆實,始復襄勤官。嗣清端撫直,識其賢,清端遷兩江總督,疏薦其可大用。尋以江寧府闕員,請敕廷推清操久著與于成龍相類者,上果以襄勤任之。 吳興祚歷官治蹟 山陰吳留村,名興祚,中順治戊子進士,時年十七。明年,選江西萍鄉縣知縣。改山西大寧縣知縣,陞山東沂州府知府,以事鐫級,左補江南無錫縣知縣。時忽有奸人持制府札,立取庫金三千兩,吳疑之,詰數語,其人伏罪。乃告之曰:「爾等是極聰明人,故能作此伎倆,若落他人手,立斬矣。雖然,看汝狀貌,尚有出息。」乃畀以百金,縱之去。後數年,閩寇日熾,吳解餉由海道至廈門,中途忽逢盜刼,已而盡還之。盜過船,叩頭謝罪,曰:「公,大恩人也。」詢之,即向所持札取庫金者。由是,其人獻密計為內應,將以報之。時閩浙總督為姚啟聖,與吳同鄉也,商所以滅寇之法。康熙丙辰冬,八閩既復,姚以吳功績上聞,特擢福建按察使,旋擢兩廣總督。 吳在無錫時,前官虧帑金罷不得歸者三人,役之在獄者三十餘人。吳慨然,力為補苴者請豁,官得歸,役得出獄,僉曰:「吳公生我。」縣田久不清丈,飛詭隱匿,弊百出,輸役者至破家,吳以入官田千餘畝賣為役費,民害遂除。康熙己酉,庚戌,水旱洊臻,為分鄉賑粥之法,全活無算。蘇州駐防兵回旗,吳請令箭於都統,單騎彈壓,有民取一雞者,立笞之,以故兵過而民不知。既膺殊遇,夙駕將行,錫之父老士庶被澤蒙庥者,自縣治以至河干,直達於省城之金閭門,八九十里,號泣攀留,不下數萬人。其搢紳及受知之士,則操舟祖道,肆筵設席,鼓吹喧闐,或有執酒以獻於道路者,亦連檣數十里,依依不舍。 李文襄活民一百二十餘萬 武定李文襄公之芳為言官,侃侃謇謇,聖祖呼為真御史。出任封疆,勳績尤著。當康親王統師入閩時,方督閩浙,移鎮衢州,遣師平江西諸賊。民有陷賊來歸者,為茅屋二千餘間,別男女居之,給其食,有田者予以耕具。又命屬官於入閩通衢設粥廠,食饑民,凡五年,活民至一百二十餘萬。 陸清獻待完糧之民 平湖陸清獻公隴其宰嘉定時,民有逋糧者,將責之,哀祈俟下限,及期,果盡完。清獻怒曰:「若必作賊矣!向累比不應,知汝窮,無親戚援也,今何以得此?」民大慟,曰:「公為宰,焉敢盜?某恐累公考成,賣女與鄰家,以完公事耳!」呼鄰父子詢之,確,並令民女偕來。視女相莊雅,鄰子粗識文字,即令女拜清獻為父,夫人授以簪珥,鼓吹合卺焉。 葉燮寶應治績 嘉善葉燮知寶應縣,修決隄,出誣服殺人者,政聲大起。而不容於上官,不二年,落職。欣然曰:「吾與廉吏並登白簡,榮於遷除矣。」時嘉定令陸清獻公亦被劾也。 繆燧宰定海二十二年 定海北門外普慈寺旁有繆燧衣冠墓。燧,江陰人,康熙乙亥至定海,實國朝第一任之知縣也。宰定二十二年,惠政不勝枚舉。時值兵燹之後,瘡痍滿目,繆拊循綏集,俾遺民得漸謀生聚。沒後,居民爭留骸骨,至與繆子弟涉訟經年,不勝,乃留葬衣冠,歲時祭掃不絕。 董訥做好官 平原董近堂總督訥督兩江,惠政及民,以事去官。康熙己卯,聖祖南巡,父老駕者千萬人,咸籲懇還總督任,上許之。謂董曰:「汝做好官,江南人為汝建一小廟矣。」 王濡扁舟出巡 睢州王脊夫廉訪濡,為江南糧儲道,扁舟出巡。宜興僻處萬山中,一夕忽至,百姓訝曰:「吾儕不見糧道久矣,今乃飛至耶?」因號曰「飛糧道」。聖祖南巡,力疾迎覲。上顧蘇撫宋犖曰:「朕聞王濡督糧儲時,甚好。」 沈端恪籌臺 仁和沈端恪公近思作《遠慮論》四篇,皆為臺灣作。一謂臺地宜分為八縣,地方官易於約束人民。二謂宜收桀驁之徒為兵。三謂宜令渡臺之民搬取家屬,團圞保聚。四謂宜各設義學於鄉村,以化強暴之風。 張連登捕王爾銀 張中丞連登,咸陽人,康熙庚寅,授湖北按察使。四月初三日為誕辰。先四日,觴客於署。日昳,酒三巡,門者入,耳語移時。張無言,起如廁,俄而侍者傳言張腹痛,命七郎主席。少選,又傳言疾稍可,行即出,請坐客盡歡,毋遽散。旋命閉門犒從者。良久,復白曰:「疾良已,方理文書,竢畢,當出與諸公痛飲耳。」客如命待之。忽聞鼓聲,則已坐堂皇矣。驚問侍者,乃曰:「曩疾,偽也。適有僧自卓刀泉來上變,屏人問之,有陶工王爾銀者,潛居漢口,庀器械,私署文武,將以其生日為變。以僧有能力,遣其徒李五等十六人入寺,脅之曰:『從我當貴,不然,死刃下。』僧陽喜,飲之酒,餂得其實,即來報,云:『今皆醉臥,速往,可擒也。』張頷之,密遣員渡江,跡至寺中。羣賊方酣醉,命眾卒圍寺外,大呼而入。羣賊驚起,曰:「呀,水發矣。』水發者,賊中廋詞,謂消息漏洩也。遂械以歸,靡得脫者,今至矣。」客始錯愕罷酒。張驗問諸囚反狀,下之獄。旋出示曰:「反者某某,於眾人無與。所得誓書,愚民罣名其間,皆由逼脅,非本心,已焚之矣。其各安業,毋惑浮言。」反側者轉相告語,一夕盡散。 時總督額倫特適赴湘,清丈田畝,巡撫劉殿衡以萬壽節,方祝釐於武當山。先後聞警報,額曰:「張臬司自能辦此。」旬餘,額、劉旋省,勞之曰:「君不動聲色,了此大事,入告後,行得楙賞矣。」張曰:「不可,此案上聞,必下廷議,往返咨報,動經旬月。且更必嚴治脅從,反側者無以自安,慮復有變。本司昔官青州,饑民攻城掠食,惟擒一二元兇置之法,餘悉不問,後卒無事。況公等重臣,得專制閫外乎?不如勿上聞,令反側自安。倘遭吏議,某不愛一官以紓楚難,敢過望耶?」額、劉皆歎服曰:「此真人所難能,君非惟有定變才,德量亦過人遠矣。然此中有姚道人者,故大兇也,未獲,奈何?」張曰:「已名捕矣,度七日可獲。」曰:「何速也?」曰:「茲訊諸囚,知其人肥而多鬚,黑子著面成塊,可寸許,毛叢生,年五十餘。景陵西鄉,其舊游處,已檄縣令繪圖往捕,計日可至。」已而果然。獄既成,止杖殺首亂者七人於黃龍山下閱馬廠,餘區別處分,或直遣歸其鄉,蓋中多贛皖人也。後卒以此變獲上知,超授刑部侍郎,旋出撫湖北。 徐文敬撫汴治績 錢塘徐文敬公潮,嘗於康熙庚辰以刑部侍郎出撫河南,潔己奉公。前此通省火耗,州縣官意為輕重,文敬下令無過一分。南陽黑鉛,衞輝漕米,向皆假手胥吏,恣為侵漁,文敬洞悉情弊,責成州縣官自辦,吏遂不敢舞弊。並汰庶人之隸名於官者,以均徭賦,教民開溝洫。開封五府洊饑,疏請漕糧暫徵改折,出常平義倉米以平市價,復作糜粥以食饑者。 施世綸所至民懷 施世綸居官,廉強恤下。初知江蘇泰州,值淮安下河被水,詔遣兩大臣蒞州督隄工,從者驛騷閭里,白其不法者治之。湖廣兵變,援勦,官兵過境,沿途攘奪,具芻糧以應,而令人各持一梃,列而待,有犯者治之,兵皆斂手去。守揚州江寧,所至民懷,以父靖海侯琅憂去,乞留者萬人。不得請,乃人投錢一文,建雙亭於府署前,名一文亭。累遷督漕運。奉命勘陝西災。全陝積儲多虛耗,而西安、鳳翔為甚。將具疏,總督鄂海以施子知會寧也,微詞要挾。笑曰:「吾自入官,身且不顧,何有子?」卒劾之,鄂以失察罷官。 楊馝為固安一好官 光祿寺少卿楊馝靜山,康熙時知固安,預修永定河。時永定河道黃某賦役錢不均,遲延及冬,朝涉者股戰,楊憐之,許日出後下钁。黃巡工,遲民之來,欲笞之,楊力爭不得,乃直前牽馬玉凍處,曰:「公能往,民亦能往。此時日高舂,公重裘,尚瑟縮,乃責此赤脛者戴星來耶?」黃大恚,將繕牒劾之。會巡撫李文貞過柳家口,聞其事,召謂曰:「汝年少能然,古之任延也。」勞以酒,解裘衣之,事得釋。及調宛平,聖祖巡畿南,固安老幼爭乞留之。聖祖曰:「別與汝固安一好官,何如?」一女子對曰:「何不別以一好官與宛平耶?」聖祖大笑,以為誠,許食知州俸,仍令固安。尋遷雲南麗江府。麗江故苗地,新歸版籍,乃召土官為典史,諸里魁以頭目充。令人樹榆一本,畝蓄水一溝,建文廟,定婚喪之制,期年歲熟,俗為一變。民飾廟以祀,號第一太守祠。 陸琦深得士心 康熙間,嘉興陸太常琦任廣西學政,深得士心。謝侍御濟世有祭陸太常文,略曰:「先生之督學吾粵也,問何餬口?曰:『有學租,朝粥暮飯。』人曰窮宗師。其閱卷也,手定甲乙,廢寢食,人曰勞宗師。征鞍初卸,請業請益,紛來前,人曰老教書宗師。及其去也,十二郡士子,無不黯然悲者。」 太常有遺言一紙,述其先人儒素固窮,以及生平遭際,辭氣間皆抑然自下。末乃道其所得力處,以示子孫,曰:「不妄交一人,不妄為一事,不妄取一錢。」 趙恭毅問政得失 趙恭毅公申喬撫楚時,嘗微服偕藩臬之市肆中,問政得失,市人盛稱趙而詆兩人,兩人愧汗不敢出一語,乃偕藩臬去。頃復還,呼其人,謂之曰:「若言兩司過,兩司必怒若,然有我在,無恐。」因以所攜扇貽之,曰:「持此謁藩司,則無事矣。」明日,藩司以扇還趙,趙徐語曰:「人言可畏也。」其後,藩臬亦奉法。屬縣水災,與一僕操小舟抵城下,晨興,坐縣堂,令驚起伏謁,惟索米飲一甌,啜已,即去。 陳汝咸為好官 鄞陳莘學,名汝咸,隨父講學證人社中,專力於慎獨之旨。康熙辛未成進士,散館,改知縣。宰漳浦十三年,循績惠政,不可殫紀。調南靖,浦人相率赴會城籲留,不可,歸,收田器,塞縣門,晝夜環守。去之日,民扶老攜幼,環跪街巷,泣曰:「公毋去,活我百姓。」擁肩輿,不得行。陳下輿,步入李太學家,夜半,假城守二騎,作巡邏者,間道從北門逸去。民追思不已,即於北門構月湖書院塑像瞻拜,世稱月湖先生。在南靖,善治盜,頌聲大作。內召,由主事擢御史。疏言閩海掛號之弊,聖祖嘉納,賞賚食物。時海賊陳尚義乞降,自請入海撫之。陛辭,溫諭曰:「汝乃近御之臣,風濤不測,不必親下海。」後隨行之千總果遇颶風。事竣,復命,聖祖又諭曰:「汝若同入海,不受驚耶?」癸巳,奉使至湖廣,祭告諸陵,兼賚駐防士卒。出入紅苗界,默籌久遠之策,瑤洞長官有出迎者,歌其土音,乃為竹枝詞,宣布太平威德之盛,使習之。明年,甘肅報荒,復奉使出撫。臨行,聖祖諭曰:「窮邊恐不得食,彼所出肉蓯容土葠,朕亦嘗之,頗美,可啖也。」頓首謝。入境,見野有餓莩,即不復御酒肉,撫慰饑民,嘗步行一日踰九嶺,至平涼,發貯穀,並移鎮原倉米賑之。以勞卒於固原,有司檢視其囊,僅衣一襲,錢一緡而已。訃聞,聖祖憫悼,稱好官可惜者再。 鄂文端治盜 鄂文端公爾泰自浙撫遷桂撫時,道出湘江,將入零陵,有中使馳令受詔。時世宗尚束濕之治,中外受命者莫不震懼。文端奉詔欲啟,中使曰:「上旨令公抵任後發。」文端如命。及至桂,發詔,乃命捕某劇盜,限三日解入都也。文端為之悚息。密召幹吏授以方略,果即就獲,如命解都。 郭廷翥為郭青天 郭廷翥,即墨人,總督琇子。以舉人入官,乾隆丁巳,知嘉興府。蒞任日,挈二子以隨,日惟布衣蔬食,見之者不知其為太守也。明於斷獄,多善政。嘉善奸民富大等以採生折割為事,嘗誘孩提殘損之,密訪寘之法,人稱之曰「郭青天」。 乾隆初旗籍督撫得人 高宗初政,擢用旗籍諸臣為疆吏,若簡儀親王德沛、尹文端公、黃文襄公是也。他如那蘇圖以武臣起家,歷任七省制軍,薨日,家無擔石。其撫苗一疏,豫知紅苗之亂,尤有卓見。吳春麓待御讀其疏,嘗曰:「那公初無赫赫名,乃能深慮至此,勝黔督名將多矣。」時黔督為張廣泗,固以知兵著稱於時也。馬爾泰為費直義後裔,任兩江、閩浙諸省總督,亦以廉謹稱職。策楞為果毅公裔,性剛毅,為僚屬所怨,而識見明敏,卒為世重。雅爾圖明醫理,嘗侍孝聖后醫藥,為上所倚重。撫河南時,亦以廉潔著。請罷田文鏡一疏,世多稱之。傅德清貞剛介,講程朱之學,為徐文定、楊文定所賞。任豫撫時,前撫王士俊以苛酷為民所怨,甫下車,立更其制,歡聲徧野,有「三月魯治」之稱。 簡儀親王重民事 甘肅地瘠,歲常歉,有司視為固然,無報災成例。簡儀親王外任之始,即出撫甘肅,會兩月不雨,旱甚,立馳奏賑之。高宗即位,遷湖廣總督,調閩浙,再移江南,所至,黜陟至公,尤重民事。乾隆壬戌,淮揚大水,王慮漕粟往,民不及炊,乃實麥餅千艘,蔽運河兩岸,復命府縣官放米開倉以賑。是役也,動用地丁關稅鹽課銀一千萬兩。奏銷時,屬吏皆以為危,高宗弗問,蓋信之有素矣。 陳文勤為百姓哭 陳文勤公世倌,相高宗十七年,每敷奏,及民間水旱疾苦,必反覆具陳,或繼以泣。上輒霽顏聽之,曰:「汝又來為百姓哭矣。」 楊蓉裳治饑民 楊蓉裳員外芳燦,初令甘肅,屢膺煩劇。知靈州時,嘗單騎諭散奪米饑民,請借口糧設粥廠以安眾。平日坐堂皇判事罷,即手一編就几讀,人以為書癡。而臨變敏決若是,故阿文成諸人極器之。嗣入貲為戶部郎,旋丁內艱,貧不能治喪,鬻書辦裝以歸,遂不復出。 伊勒圖以至誠撫番 將軍伊勒圖,少貧窶,不能舉餐,官侍衛,代人持豹尾槍以食,人咸賤之。從征西域,有功。阿文成公嘗與論伊犂疆域,所言悉中險要,文成異之,歸則薦伊代其任。伊撫絕域二十餘年,駕馭得宜,撫番夷以至誠。番夷感激用命,如安集延,哈薩克等,皆畏威懷德,至呼為父。性廉潔,饙羊至十即不納,而賞賚優渥。又定開屯田,練士卒,犒夷眾諸制,高宗喜其守邊安謐,嘗賜詩比之趙充國,班定遠。卒於任,番夷悲慟,至有以此牙厂力戈面文身者。上悼惜,封其子為一等伯。 阿里袞不苛求細故 襄壯公阿里袞管理步軍統領時,番役報單,無不收閱,然隨即廢匿,從不示人。既諗知法和尚之奸,擒斃杖下,此外細故,絕不苛求,京城帖然。 陳文恭化民鞫吏 乾隆間,陳文恭公開府吳中。郡有北禪寺僧,為壇九成,置佛於顛,號於眾曰:「佛升天。」眾施金錢亡算。積薪將焚之,陳聞之,微服詣壇視佛,乃陰敕有司,收寺僧,而自語吳民曰:「吾欲奉養佛。」以己輿輿歸。數日,始能言,則吳江人,為僧所閉,絕其飲食,豢以豨膏,使不能言,而狀貌肥白瑰異,如佛像然也。論僧極刑,火其居。 石將軍者,吳人以鎮不祥,云古人石敢當也。人禱焉,或應,士女坌集,奸盜並作。陳至,謂吳民曰:「吾聞石之靈者,入水不沈。果爾,吾當為立廟,盍從我試之乎?」眾忻然從之。乃命武夫乘高,投諸淵,弗起也。陳曰:「嘻,是弗靈也已。」眾乃爽然散。 撫吳日,每鞫吏之舞文者,得其實,則集羣吏於庭曰:「是不獨一人一事矣。某月日,某人舞某弊,吾以事小,且不忍發也。今發矣,後有若此者,誅無赦。」由是吏人屏息。其於民之作奸犯科者,亦然。 沈廷芳禮賢愛民 仁和沈廷芳,乾隆鴻博科人物也。拜登萊青道之命,以萊州老儒高鳳起法坤厚毛贄,晦名樂道,有加禮焉。暇則屏騶從,入村舍,巡視稼穡,問民疾苦。人識其所乘白馬,見其馬來,曰:「我使君也。」遷河南按察使,入覲,奏言母年九十,乞歸養。高宗俞其請,賜御書旌之。服除,陳臬山東,仍乞歸老。其歸也,數千人送至崮山驛,皆曰:「使君前者去,不數歲復來,今當以何時至邪?」慰之曰:「父老意良厚,其各訓子弟,勉為善良,毋為繫念矣。」流涕別去。 尹文端辦賑條告 尹文端公繼善督兩江時,撰辦賑條告,有云:「倘不肖有司剋賑肥家,一有見聞,斷不能倖逃法網。即本部堂稽察有所不到,吾知天理難容,子孫將求為餓殍而不可得。」 莊亨陽巡沭陽 錢唐袁枚令沭陽,淮徐海道莊亨陽來巡。適館,餽殽烝,受之,止袁共飲。問沭水原委、簿領利病甚悉,旁及山經、地志、星象、樂律甚辨。翼日,會諸生於學,講《中庸》卒章,款款盡意,聞者色動。翼日,校丁壯發矢,矢旁決,爇火器,器閉。諸丁伏地請罪,袁亦起謝。亨陽乃弛外衣,手弓而前,教如法。矢發,十八人無不當鵠者,火器亦如之。畢,就坐,笑謂袁曰:「而奚慊慊耶,專心治民。吾職在巡,年年來,為子教之可也。」從蒼頭二人,僮一人,皆自飲其馬,臨去,犒以金,堅不受。後卒於官,民為罷市,號哭,賻以錢,一日至六千緡。 周有聲以理諭吏民 長沙周有聲,字希甫,號雲樵。乾隆中,以揀發赴黔,借補清江通判。黃平州吏聽訟失民心,羣情洶洶,將為亂,上官檄往攝,命以兵從。周曰:「吏民交惡,當以理諭,不可以兵激之。」兼程至州,置為首者於法,笞其附和者,人情帖然。 思南俗,往往以病死親屬移尸戶外,指為謀斃,得賂,乃請和,至有戕其子弟以為利者。周廉得其情,置重枷於門,有誣人者枷之,朱書其誣狀,驅赴場肆貿易處以辱之,藉儆其餘。半年後,惡俗胥革。 徐士林歷官治績 徐中丞士林,山東文登人,嘗官福建汀漳道。俗械鬬殺人,捕之,輒糾眾據山。或請用兵,曰:「無庸。」命壯士分扼要隘,三日,度其食盡,遣人入,誘以好語,曰:「出山者免。」果逐隊出。乃伏其仇於旁,仇呼曰:「為首者,某也。」立擒以徇,眾驚散,自是捕犯無據山者。擢江蘇布政使,丁父憂,詔奪情,不起。服闋,入都,高宗問:「山東、直隸麥何如?」奏曰:「旱且萎。」問:「得雨如何?」曰:「雖雨無益。」問:「何以用人?」曰:「工獻納者,雖敏非才;昧是非者,雖廉實蠹。」上深然之。 徐擢江蘇巡撫,守令來謁,輒命判試其才,教之曰:「深文傷和,姑息養奸,戒之。夫律例,猶醫書本草也,不善用者輒殺人。」 王峨園政聲卓著 王峨園,名師,山西太原人,為匿災冒賑正法之甘撫亶望之父。其外家為蘇州顧氏,故生於蘇。乾隆丁卯,為蘇藩,政聲卓著,而撫軍安某劾之去。庚午,撫吳,至則禁止加派夫船,按籍給值,胥吏不得需索。辛未夏,少雨,步禱赤日中,日行數里。復以米值騰貴,積憂成病,遂不起。彌留時,笑曰:「生於蘇,死於蘇,命也。」 景福陳饑民疾苦 乾隆戊子秋,江陰旱,鄉民相率鬨縣堂。江蘇學使景福方受曹秀先之代,甫下車,出而撫慰,眾即解散。越日,巡撫彰保統兵至,欲痛勦之,景與議不合,歸即草疏,陳饑民疾苦。懸賞募急足,約七日至京師。彰摺至,則以民亂聞,上不直其言,召秀先問故。秀先具述災狀,蓋旱時亦曾率屬禱雨者也。遂奉特旨,置起事鬨堂者一二人於法,餘皆罔治。 李夢登得民心 李夢登,福建人。乾隆庚寅除孝豐知縣,不攜家室,與同志三數人,惘惘到縣。始謁巡撫,門者索金不應,因持刺不許入。夢登則繩牀坐軍門,竟日不去,曰:「予以吏事見,非有私謁。俟公他出,即輿前白事,奚以門者為?」門者勉為通謁。巡撫察其狀,戒之曰:「君悃愊無華飾,甚善,然未嫻吏事。宜亟求通律令能治文書者致幕下,庶幾佐君不逮。」夢登前曰:「孝豐俸入,歲不過三十金,不能供幕客食。且夢登與偕來者,三數孝廉,皆讀書服古,朝夕講求,宜若可恃。」巡撫哂之。無何,卒用公式劾免,歷官纔三閱月也。 夢登居官,出無儀衞,門不設監奴,有質訟者,直詣廳事。夢登便為剖析,因而勸諭之,兩造皆歡然以解。比出縣門,終不見一胥吏。胥吏或請事,則曰:「安有子女白事父母,轉用奴隸勾檢者?若輩必欲謀食,盍罷為農,否則請俟我去耳。」縣庭無事,輒獨行阡陌間,與父老商搉利病,或遇俊秀子弟,執手論文,娓娓竟日,縣人安之。間或以公事道出鄰縣,遇鬨鬬者,輒為停輿,言訟庭毋詣,一朝之忿,他日終悔之,徒飽胥吏橐,甚無謂。鬬者非部民,往往投拜輿下,即時散去。 夢登之罷官也,代者至門,交印訖,長揖而去。問庫廩官物,猶前官封識也。稽文案簿籍,曰:「自有主者。」察獄訟,曰:「悉勸平之。」後官或訪焉,則綈袍把故書,見人吶吶無他語,終竟亦不報訪也。然不自省得譴所由,以書徧抵同官曰:「夢登為縣僅三月,未嘗得罪百姓,有事末嘗不盡心,然竟坐免,何故?」因乞為偵狀,蓋終不知獄詞之非格也,聞者憫焉。 夢登罷官,窶甚,不能歸,百姓爭食之。負販小民,侵曉,各以所羡果蔬粟米,雜沓投門外,比門啟,取給饔飱,亦不辨所從來。無,則閉關槁臥。然閒居周一歲,未嘗有大匱乏。最後,縣人醵金為治歸計,并製青蓋為贈,題名至萬人,榮其行。 初,夢登在官,獨行邨落間,聞老婦哭而哀,詢之,云夫死子貧,不能養。夢登惻然,召其子,賜錢二緡,俾市易,逐什一,其子後稍裕。至是,糾嘗受惠於夢登者,凡數輩,徒步負擔,送夢登抵其家。 吳嗣爵治老壩工 嘉謨任總漕時,延郭大昌為上客。淮陽道以河方多故,就嘉乞郭以襄事。郭既客河道署,忤南河總濬吳嗣爵,遂賃居清江浦之五聖廟,時乾隆甲午七月也。是年八月望後,消溜切,灘南臥決,老壩口一夕塌寬至百二十五丈,跌塘深五丈,全黃入運。版閘關署被衝,濱運之淮、陽、高、寶四城官民皆乘屋,而山東逆匪王倫方滋事,相距才數百里。吳恇懼無所措,昧爽至五聖廟,排闥敦延,且再三謝罪。郭詢所以維持之策,吳曰:「嗣爵有成見,即不煩先生。然嗣爵意,此役必速舉錢糧五十萬,限期五十日,何如?」郭曰:「如此,則公自為之,大昌不敢聞命。」吳曰:「決口雖鉅,然五十萬不為少,五十日不為速。過此,恐干聖怒,罪且不測。」郭曰:「山東匪勢狓猖,與江南接壤,塞決稍遲,恐災民惶惑生他變。且聖上見兵水交至,未審虛實,必發重使,公固欲以堵合事煩使者耶?必欲大昌任此役者,期不得過廿日,帑不得過十萬。」吳再拜,請受事。郭曰:「有一言不能從,不敢任也。調文武汛官各一,使得以冠蓋刑杖在工彈壓。此外如有員弁到工者,大昌即辭事。且蕩料皆在淇福莊,距工咫尺,宜聽調取。」倉猝辦文稿不可得,公出圖章一,付大昌,飭庫道,見片紙即發帑。吳皆如約。至期,遂合龍,其用料土作支,并現帑,合計十萬二千兩有奇。吳繕摺入告。又三日,欽使乃至浦。郭故善河事,至是益知名。然終以省工費拙言語觸眾怒。 嘉慶初,舉豐工,工員欲請帑百二十萬,河督議減其半,商於郭,郭曰:「再半之足矣。」河督有難色,郭曰:「以十五萬辦工,十五萬與眾工員共之,尚以為少耶?」河督怫然。郭自此遂絕意不復與南河事。 鄭板橋居官治績 興化鄭板橋,名燮,乾隆間,知山東濰縣。值歲連歉,斗粟直錢千,板橋乃大興工役,招遠近饑民,修城鑿池,以工代賑。復勸邑中大戶,開廠煮粥,輪飼之。盡封積粟之家,責其平糶,訟事,則右窶子而左富商。監生以事上謁,輒坐大堂,召之人,瞋目大罵曰:「駝錢騾有何陳乞?」或命皂卒脫其帽,足踏之,或捽頭黥面,逐之出。一時豪富咸嚴憚之,而貧民賴以存活者則無算。 其宰范時,有富家欲逐一貧壻,以千金為壽。板橋收其女為義女,復潛蓄其壻在署中。及女入,拜見,因出金合卺,令其挽車同歸,時稱盛德。後以報災事忤大吏,罷歸鄉里。 吳菘圃饒經濟 吳菘圃協揆璥,以奏賦受知高宗,由編修超擢學士。屢持衡尺,朝士多推重其文章,阿文成公獨薦吳某饒經濟,可大任。奉旨分巡河南兼理河務,遂以精練水事稱。前後任東南河督,歲奏安瀾,未嘗有失。而它處潰防,奉命塞決者,罔不如期底績。 楊景素精敏 乾隆朝,揚州楊景素起家縣丞,洊躋開府,總督兩廣、浙閩、直隸。初投効直隸河工,以精敏為河道忌嫉,將笞之,躍馬馳去。投河帥,愬曰:「景素為功臣敏壯公捷後,有罪宜殺,不可辱。」且陳河渠利病,帥奇之,遂洊保至大用。 巡臺灣時,值漢民與熟番搆釁,生番亦乘間焚殺漢民。乃案界掘深溝,築土牛,以為之限。請令熟番薙髮留辮,以別於生番,永杜假冒。 吳達善治盜 吳制府達善歷任陝甘、兩湖、雲貴總督。其督陝甘時,繼黃文襄公辦理軍需,率循舊章,累邀高宗聖眷。及督楚,繼愛必達寬縱之後,吏治玩弊,盜賊充斥,乃嚴加整飭。命營員搆線,擒獲江湖大盜數百名,立加誅戮,懸首江干,纍纍相望,一時盜賊戢跡,商賈便之。 唐鏡海感化瑤民 唐鏡海方伯守平樂時,值楚瑤不靖,奉檄防守富川。富川十三源之瑤。以耕作世其業,且有隸民籍入庠序者。而宋塘、三輩、龍窩、平市、倒水五源稍忿獷,不改蠻夷故習。方伯授以團練之方,教以坐作進退長幼尊卑之禮,咸欣欣然。於是五源各建義學,擇其子弟之秀者予以四子書,村設蒙師而教授之。方伯一至,瑤童輒繞膝而嬉,捧書而誦,如子弟焉。 蔣礪堂整理運銅事 乾末嘉初,滇省運銅為最苦之差。全滇屬員,有虧短公帑者,有才具短絀者,有年邁者,本管道府即具報。委令運銅,於承領運腳時,將所短各數扣留藩庫,以至委員赤手動身,止有賣銅一法,所短過多,或報沈失,或交不足數,至參革而止,此數十年弊政也。及蔣礪堂相國攸銛任滇藩,查知銅廠有提拉水洩一項,每年應發銀二十萬兩,八成給發,扣存二成,得四萬兩,於四正運每船貼銀八千兩,副運減半,於起運時給發一半,船至湖北,全給之。保舉運員,須本管府道加考,以並無虧空年力正強為合格。此法行至道光年,尚無更變,人不以為畏途矣。 嘉慶初督撫得人 仁宗親政之始,政治一新,督撫如岳中丞輩,罔非正人。長麟撫吳,嘗私行街市,察下吏賢否。首清漕政,屬吏抗之,乃斥其最貪者,餘皆服。仁宗召入,命為陝甘總督。陳大文撫魯,至日,清釐漕務,首劾貪吏三十餘員。性深嚴,見下屬,皆溫顏以對,談論良久,然後正色申之曰:「汝某事貪賄若干,余皆悉知。若不速改,彈章已定草矣。」故下屬咸畏之。覺羅吉慶撫齊越諸邦,無所施為,去後,民輒思之。每於署中構屋三間,不采不琢,僅避風雨。室設長几一,椅十,宋儒書數冊,判事、見客、起居、飲食皆在焉,他屋皆封鎖。書麟撫皖,有善政,及督雲貴,劾罷前督富綱,汪志伊起家縣令,累任至福建巡撫。嘗陛見熱河,惟乘一敝車,束襆被其中,後隨三奚奴而已。往來都邑數十處,皆不知其為封疆大吏也。請客惟二簋。疾世人廢宋學,刊幼學儀節之書。以某制府性情不適,引疾去。台布初任戶部銀庫郎中,時和珅專權,補者皆以貲進,故任意貪縱,侵盜官項,又勒索運餉外吏,經年累月,不時兌納。台至,即與員外郎和德盟諸庫神,積弊一清。後任廣西巡撫,粵西儲糧虧缺甚多,台調任數年,倉庾充牣。初彭齡撫滇,嘗劾罷前撫江蘭。踰年,以親老陳情改補京職。後任為伊桑阿,任黔撫時,即以貪著,又冒銅仁苗洞功,入境後,勒索沿路供用,滋擾下屬。初已去任,聞之歎曰:「均為天子大臣,豈可以去官故,目覩下民受害而不顧?」又露章劾之。上震怒,以手書獎慰,賜伊自盡,滇民大悅。吳熊光初任軍機章京,以才能著,特擢卿貳。仁宗親政,首擢河南巡撫。時豫省遭景安、倭什布之虐,盜賊遍野,民不聊生。吳至,定保甲,聚鄉勇,堵禦盧氏東境,不容一賊犯邊,數載,豫省安堵。後遷兩湖總督。王秉韜初守潁州,嘉慶丁巳春,教匪突至光州,去潁州甚近,大吏皆畏葸閉關,任寇飽颺去。吳慨然曰:「均為天子守臣,豈可以疆圉故,致遺害?」與提督定柱團結鄉勇數千,戰於境上。定故知兵,吳復勵以忠義,助以糧餉,破賊壘,賊踉蹌去,豫省以安。朱石臣司農時撫皖,甚器之。仁宗親政,首薦為奉天府尹,後任南河河道總督。性方正,不好名。荊道乾初為縣令時,嘗著敝衣,步行衙參,敗絮應手,人笑之,不顧也。以朱石君薦,代為安徽巡撫。無所更張,而下屬畏之,不敢干以非道。請客惟五簋,飯脫粟而已。後以疾去官。阮元撫浙江,為政廉平。溫、台盜賊充斥,與提督李長庚設法捕之,風稍戢。性和藹,守正不阿。上待之甚厚,每批其摺,嘗卿之而不名。 姚祖同約束奴僕 姚中丞祖同,錢塘人。貌岐嶷,多智略。嘉慶中直樞庭,草諭旨輒萬言,皆當上意。任直隸藩司,慎筦庫,工會計。不多蓄奴僕,約束甚嚴,曰:「滋弊者,盡若輩也。」籤押皆親視鈐印。 岳保約束侍從 嘉慶朝,岳保為江蘇巡撫,署中僅用數僕,雖馭下甚寬,而不假以事權。嘗與客會話,指其侍從曰:「若輩祇可供灑埽趨走而已。政事,乃天子付我輩者,安可使之與聞?向來大臣之不令終,皆坐倚若輩為心腹耳。」 吳熊光對仁宗語 吳槐江督部熊光由楚督調粵督,引對時,仁宗曰:「教匪淨盡,天下自此太平矣!」吳奏曰:「督撫率郡縣加意撫循,提鎮率將弁加意訓練,使百姓有恩可懷,有威可畏,太平自不難致。若稍形鬆懈,則戎伏於莽,吳起所謂舟中皆敵國也。」仁宗大韙之。 李申耆治盜 武進李兆洛,字申耆,嘗官安徽鳳臺縣。鳳臺稱難治,其地貧瘠而俗悍,以故民多流為盜,橫刀拍張,出入淮、泗間。豪桀者,鄉居而攘其利,官吏捕之急,即走匿其家,事稍解,則又聚合無賴,殺人越貨,官其地者,往往以捕盜不力得罪去。李既至,於民之良懦者撫輯之,治已大行。乃時策騎挾健役,周視鄉墟,以察田稼,廉知豪桀有不法者,至其家,縛其魁以去。審其有材能者,貸其罰,署為縣役,責以捕賊,於是鳳臺之盜漸戢。 時百齡督兩江,治盜極嚴。會儀徵有巨紳被盜,且戕其全家以逸,百震怒,檄下所屬,一月不得盜,皆劾罷之。緹騎四出,盜杳然,各州縣知盜不能獲,必褫職也。李偵知盜為蒙城人,既刦,實伏匿於鳳,又知翼蔽此盜者有巨猾,若名捕,或計誘之,必不得。乃夜密招前所無用之健役,置酒於署中內室而命之飲。酒數行,李曰:「吾不日去官矣!今置酒,與若輩別耳。」羣役驚相顧,有泣下者。李復徐曰:「儀徵之盜案,若曹所知也,一月不獲,則吾必同被劾。然盜匿五境,吾夙知之,他人亦有知之者,吾去官,繼來者或得盜,則吾獲罪尤重矣。吾本欲遣若曹縛此盜,慮有不能,則不如吾一人任其咎。」語竟,羣役進曰:「公,好官也。甘自得罪去官,不以難事屬役輩,公,好官也。役輩之有今日,惟公生之,今請以死相報。請公收役妻子下於獄,而以捕盜事責役,如往三日不歸,則役死矣。役輩妻子,惟公相哀。」李慨歎,亦泣下,拊其背,許而遣之。 盜所匿巨猾家去縣城四十餘里,役輩乃以夜往。至時,巨猾方宴盜,室中燃巨燭如椽大,酣呼之聲達戶外。役突入,至其庭曰:「故人別來相念否?今敢為不速之客。」巨猾睨役輩而笑曰:「君輩久已在官中,此來,豈以儀徵一案耶?」役乃言李以此案將去官,且告其妻子已下獄事。巨猾指上座一客曰:「此即某也。君以李公命來,吾不忍相負,否則君不生還矣。至某之詣獄與否,君自商之。」盜某大聲曰:「去去,我從汝行。李公固好官,雖罪我,當也。我豈忍以自全軀命,累李公及汝輩?」遂相將入城,巨猾送至半道而反。 李知役去必得盜,預置檻車,並集壯丁百餘人以待。及役偕盜至,即略詰獄情,盜亦直供不諱,即檻送蒙城,而親督其行。鳳臺距蒙城八十里,中有巨鎮,為鳳、蒙交界地,亦往來所必經之要道也。李至鎮,命舁檻車入旅店,自踞坐胡牀於店門外。鎮人聞獲巨盜,觀者環集,李笑謂眾曰:「此盜武技高,非我不能捕治。」口講指畫,如演故事。久之,復顧眾曰:「我今立此大功,不日將擢職,來觀者應為我賀」。遂命酒,自引巨觥,且以飲觀者。踰數時,登輿去。 方初發鳳臺時,知巨猾已約期於此鎮來刦盜,既至鎮,即踞坐店外,與觀者語刺刺不休,而潛使壯丁在店中飽食後,即隨檻車破後牆先行,疾馳至蒙。行時,巨猾率徒追於後,然已後檻車十餘里矣。追刦既不得,始散去。 李既械盜入蒙城獄,一日夜,具獄詞以上,云儀徵盜已獲,今由鳳臺解蒙城,不日可歸案。百得牒,大喜。明日,又得蒙城縣文書,則解盜至中途,終以宵遁,百亦無如之何,但治失盜者以逸犯之罪而已。 伊里布不戮無辜 覺羅伊里布,顯祖第五子,其五世祖拜音圖,以附睿忠王故,黜宗室,改隸旗籍。中乾隆辛酉進士,就國子監典簿,選雲南通判。順寧之役,逆首高羅衣既就擒,武弁貪功,多所株連,伯玉亭相國麟命伊訊之,皆釋其囚。武弁譖之,伯大怒,召伊曰:「老夫竭力擒捕巨盜,乃皆縱之,使老夫以,何面目對眾?」伊艴然曰:「某官雖卑,為天子宗人,豈肯戮無辜以媚上司?如所縱再有叛者,某甘以命殉之。職之遷黜,惟命是視,若殺人以遷官,雖立擢制府,吾不願也。」伯悚然歎曰:「奇男子也。」立擢騰越同知。入朝,復薦於上,不四載,遷至雲南巡撫。 伊任浙江藩司,嘉興有水手鬧漕者,道員李宗傅馳稟,請兵彈壓。巡撫黃鳴傑曰:「今河道壅滯,皇上盼漕甚殷,豈可阻其行期,以干重譴?」伊進曰:「今調兵鎮撫,即可無事,縱激變之,所誤不過嘉興一幫,其他故無害。否則縱兇殃民,所關甚大。」黃不聽,反令護送之,致有刧囚殺官事,黃因之罷職。 康基田治河 康基田,山西興縣人。久官江南,由縣令至方伯,未出本省。於河道最熟。任河道時,督率將卒守堤,動以軍法從事,稽時日者,立枷杖,故人皆嗟怨,然河汛賴以無虞。睢、宿河潰,康立埽上,指揮士卒,狂瀾大作,埽為之欹,眾咸畏,而康聲色愈厲,漫口因之堵塞。李香林河督告人曰:「康君真天人也。」著有《河防籌略》,洞悉歷代水利如指掌。嘉慶己未,總南河,積弊山積,官吏恐為所揭,陰縱火焚積科以掩其跡,康因之罷官。後上復賜太僕寺卿銜督辦河務,而為要路掣肘,不能有所設施,因告病歸。素服海參丸,故老年體輕健,步履如飛,年九十餘始卒。 徐端治河 乾隆中,和珅秉政,河防日懈,任河督者,皆出其門,先納賄,然後許之任,故皆利水患,藉蝕國帑。如嘉慶戊辰、己巳,開濬海口,改易河道,糜帑金至八百萬,而庚午、辛未,高家堰、李家樓諸決口患尤倍於昔,良可歎也。河督徐端,起家河工微員,以廉能著。受仁宗特知,擢河東副總河,尋即真。久於河防,習知其弊,嘗以國家有用貲財濫為糜費,每欲見上瀝陳。同事者恐積弊揭出,株連者眾,故尼其行,致抑鬱而死。貧無以殮,所積賠項至十餘萬,妻子且無以存活焉。 劉慕陔築城保民 綿州為蜀省衝要地,嘉慶庚申,白蓮教匪劉之協叛亂,潛渡嘉陵江,漸逼潼、綿。毘陵劉慕陔適牧是州,特捐米五百石,錢千緡,為士民倡,民亦踴躍樂捐,不數日,得白金六萬兩。鳩工庀材,未匝月,工成。屹城崇墉,士民扶老攜幼入城,皆得庇,無一被戕者。 鄂山治劉松黨 鄂山官甘肅某縣令,為邪匪劉松起逆地,前令莫敢詰。鄂訪知之,命捕役暗錄諸姓名,榜諸城門,然後登堂,召耆黎,告之曰:「某某等,皆王法所必誅。然予初蒞任,應施寬法,暫弛其死。今與眾約,如有再干禁例者,必殺無赦,莫謂言之不豫也。」其黨魁漫曰:「藐書生能若是強耶?」故犯其禁。鄂立斃五人於杖下,遂皆懼,邑大治。擢鄜州牧,盧中丞坤見而悅之,薦於朝。仁示召見,曰:「奇才也。」累遷至陝西巡撫,去鄜州甫四載耳。 吳堦行保甲法 嘉慶癸酉,吳堦令山東之金鄉,行保甲法,令十戶編為一牌,各書姓名,互相糾察。彙造煙戶總冊,莊長按戶詳紀姓氏。各戶皆有門牌,牌書男女姓氏,以木板懸門。十牌為一甲,甲有長,十甲為一保,保有正。其有不法者,牌長告之甲長,甲長告之保正,保正以聞於官。又招募官丁,訓練義勇,開操演技,一日拳腳,二日長槍,三日雜技,即鳥槍刀棍之類也。 長麟訪察民隱 牧菴相公長麟,性廉明。撫蘇時,擒獲強暴,禁止奢侈,嘗私行市井間,訪察民隱,每就食於麪館。或語以大員出行為小民所識,恐無濟於事,長曰:「吳俗多詐,欲其知吾私行以警之也。」 阮文達使倮倮屯種 阮文達公元總督滇黔時,騰越邊境有野人,時入內地劫掠為患。而保山等處,又別有邊夷,曰倮倮,本土司所轄,以墾田射獵為生,精於桑弩毒矢,野人畏之。文達乃籌邊費萬金,招倮倮三百餘戶,駐騰越邊界,給地屯種,以禦野人。 汪如淵報國 秀水汪如淵官順天府尹時,方在林清變後,事如蝟集。不延幕客,危坐堂上,燃燭觀文書,四鼓乃寢,暇獨處陋室,足不踰閾。尚書劉鐶之過訪,歎曰:「此去枯寂禪師有幾?為官如此,有何樂境?」笑曰:「此汪某報國之始念也。」劉笑謝之。京兆為之大治。宣宗即位,簡廣東布政,清惠如昔。與制府某不合,遇事裁抑,憤鬱抱疾終,抵任未兩月也。貧無以葬,粵人助賻襚焉。 羅含章愛民 羅含章,雲南景東廳人。官廣東縣令,以廉直稱。道光初,膺首薦,升肇羅道。調山東兗沂曹道,未期年,擢粵撫。愛民潔己,蒞官時,召父老至,諄諄教誨,至涕下沾膺。故百姓感之如父母,號為「羅青天」。 黎襄勤治河 黎襄勤公世序,河南羅城人。以進士起家縣令,洊至鎮江太守,百菊溪制府齡知其才,薦於朝。會河督陳鳳翔失事,仁宗即命黎代之,其去太守未期歲也。黎建議用碎石護禦河隄,巨河洶涌,不能沖決,南河賴以安瀾者十有二載,仁宗屢寵譽之。道光癸未春,以勞瘵薨於位,宣宗震悼,至有「抆淚批覽」之諭,命入賢良祠,廕贈有差。卒未數月,南河即以阻漕圮堰見告,故黎之功益彰,世以為靳文襄後所僅見也。 張茂蘭為政簡易 張茂蘭,字德馨,章邱人。令鉅鹿,為政簡易。服闋,起知任邱。時兵荒洊臻,乃上救荒四事,多見施行。官柳為饑民翦伐,或以為言,張曰:「孟氏有言:『先仁民而後愛物。』歲饑,窮民無所得食,不得已,析木作薪採葉充食,以緩須臾之死,乃厲禁乎?」又多市書籍,以勸學者,兵荒之餘,人不廢業。 羅(王巳)過縣,張慕其文行,北面稱弟子。御史以紀功至,張不出迎,被詰,張視曰:「公此來,何為者耶?」御史怒曰:「勦賊紀功,獨不聞乎?」曰:「賊去此幾何?」御史曰:「八百里。」曰:「公以紀功為名,今相距八百里,脫有冒功者,何從知之?不責己去賊之遠,而責令奉迎之遲,誠所未喻。」御史怒,亟驅車去。亡何,御史以事就逮,張迎數十里外,廩餼甚腼,方嚴冬,製衣裘以進。御史歎曰:「令,古人也。煖不增衣,寒不減葉,吾見其人矣。」 張兩為令,衣布飯脫粟,不名一錢,不以妻孥自隨。棄官,卜築長山之陰,老焉。每天雨,農夫樵牧,簑笠耰鋤滿舍中,張與雜坐,談農事,竟日無忤色,山中人亦忘其嘗為大夫也。生平邃於經傳,授徒山中,經其指授者,率有所成就,如袁軒冕、陳德安輩皆是也。道光乙未十月初三日病亟,起坐命酒,索陶詩、周子《通書》,置袖中而瞑,鄉人稱曰「東谷先生」。 戴羡門捕亡命 丹徒戴羡門尚書以知縣起家,其知卬州時,州民黃子賢等嘯聚亡命,約以州試日為亂。偵之確,屆期試士如平時,而密遣民壯潛赴聚謀處捕,獲無漏網者,人咸服其鎮靜之度焉。 裕泰鋤強去暴 道光間,裕泰久任督撫,敭歷大圻六七行省。鋤強去暴,匪醜必禽,所捕邪徒梟販姦宄重囚,歲以數百計。崇陽鍾人杰,新寧李沅發,即督湖廣時所勦平者也。 吳文節革淫祀 楚人好鬼,越人好禨,自古而然。雲貴僻處天西,其崇信鬼神,乃復不亞中土。省城舊有華光寺,城內外與之同名者凡數十處,俗稱某天子廟,又曰某天壇,某天臺,住持僧道,剏設無稽神像,詐言禍福。惑民漁利。道光間,督部吳文節公文鎔深惡之,檄屬親督兵役,將各州縣所供奉不經之土木偶像,投之濁流,並將廟宇分別毀拆,或改為善堂義塾,或改祀正神,淫祀遂革。 栗恭勤治河 河工之築壩護隄,以塼代石,自栗恭勤公毓美始。自後每有大役,碎石稭掃,工用大減,數年省官銀百三四十萬兩,而工益堅。自奏為定例,省費更不可訾算矣。 林文忠治河 道光辛卯,林文忠公則徐擢東河總督,奏言稭料乃河工第一弊端,其門垜灘垜併垜諸名目,非抽拔拆視,難知底裏。遂將南北十五廳各垜逐查,有弊者察治,所屬懍然,歲省度支無算。得旨,謂向來河臣從未有如此精核者。 林文忠許貧民挑賣官鹽 林文忠公督兩湖日,整飭淮綱,許挑賣私鹽之窮民改悔充肩販,由各處官鹽子店給票,挑赴四鄉,賣完繳價。 林文忠曾文正重視牧令 林文忠公撫蘇日,嘗謂僚屬曰:「吾恨不從牧令出身,事事由實踐。」曾文正督兩江日,亦嘗曰:「作官當從州縣作起,纔立得腳住。」 吳和甫視學政績 吳和甫,名存義,官至吏部侍郎,公正廉明,愛才如命。督學滇南,前後八年,士民愛戴。當回匪逆命時,滇省大小官署及縉紳巨室,悉罹屠毒淫掠甚慘,獨相戒不犯學使署。時鹽巡道署中貨財衣物,攘刼一空,並將插架書籍,以刀截為兩段。案有吳之詩集四本,一賊方加刃,一賊急止之,曰:「此吳學使詩也,慎勿損壞。」所藏書數萬卷,惟吳集獨存。嘗按臨永昌,試竣出城,甫數里,回視城內,火光燭天。沿途回匪白布纏頭,戈甲森列,見吳至,皆跪拜道左。乃式輿訓之曰:「汝曹皆天朝好百姓,幸各自愛。」眾唯唯噭應,稽顙有聲。蓋漢、回誓不兩立,必俟吳出城,乃敢互相格鬬,居民多詭稱為吳傔從,幸免於難。及按臨迤西,舉人李某訴稱麗江縣屬鹽井有橫天都御史者謀叛,聚眾數十萬,剋日舉事。吳以事關重大,密檄麗江太守偵之,復自易服潛訪,乃知李前曾以首告謀逆,得賜舉人,茲欲襲故智。所臚列為首者,皆本地富家巨族,所稱聚眾,即井旁燒鹽竈丁,所謂橫天都御史,則彼處供奉之神,時降巫者之身,鄉民遂稱巫為橫天都御史。遂據實咨督撫,惟懲巫,斥革李某,士民感頌,皆稱之曰「吳青天」。 其督學浙江也,按臨嘉興。時海鹽某生以非罪繫獄,受刑甚酷,廉知其誣,點名至生,問提調官某生何在,提調官以繫獄對。吳叱曰:「秀才有罪,應詳準學使褫革,今未詳革而擅下於獄,何例也?某生不來,老夫當停試奏辦。」提調大恐,亟諭邑令出生於獄。比生至,髮蓬面垢,形同重犯。吳太息,撫慰之曰:「汝髮如此種種,皆老夫教令不行所致也」提調、邑令相視忸怩,噤不敢語。及榜發,某生以優等食餼焉。又試杭州,有商籍童生陳某卷甚佳,越日,面試二題,頃刻而成,斐然可誦。益疑非童生所能辦,密使人訪之,果新昌秀才俞某頂冒捉刀。後試新昌,點名至俞,乃訓之曰:「凡為秀才者,有學尤貴有品。汝前次為陳某捉刀,吾憐汝才而姑貸之,若遇他人,則汝殆矣。是所得者少,而失者甚鉅,智者不為也。汝其戒之。」榜發,俞以優等食餼,自是改行,不敢再蹈前轍矣。 吳性儉約,官至卿貳,在京蓄二僕,典學時倍之。嚴戒僕夫,毋許悉索供億,自廉俸外,一切陋規,絲毫不取。 江忠烈賑飢 道光己酉,江忠烈公忠源令秀水,維時米價騰貴,飢民搶掠,江甫履任,即有控搶二十餘案,弋犯不下百餘名。訪有某甲者,平日最為地方害,以站籠暴烈日中斃之,餘悉置之囹圄不問。旋至賑局,邀眾紳謁城隍神,袖中出誓神文,問諸君肯自署名否,眾唯唯。因蓺香,鳴鐘鼓,同跪神前,朗聲誦誓文一遍。製兩匾,書捐數,即賚花紅鼓吹,以「樂善好施」四字褒之,否則大書「為富不仁某某」額於門首,責令地保巡視,毋使藏匿,惟不許敲詐虐待,違則反坐,一時歡聲雷動。於多捐者,給予禁搶告示一紙,犯者,照某甲一律處死。數日之間,捐銀十餘萬兩,蓋均欲得此告示作護符耳。江乃乘船親查飢民戶口人數,分段彙冊,交出捐之人,自行按給,五日一報縣查核,並不繳官繳局,內而丁役,外而紳董,遂無乾沒之弊。 鄭洛書驗尸 鄭洛書為上海縣知縣,值歲初,謁郡守歸,舟泊海口,有沉屍壓以石磨,歎曰:「此殆客死,故莫余告。」遣人偵近村民家,有石磨失其牡,輦以來,果相脗合,一訊即服。乃江西賣卜人,歲暮將歸,房主利其財而殺之也。 張九鉞賑災 張九鉞,字度西。宰南豐時,歲歎,請平糶。部例,大縣存七糶三,張驟半之,上官嚴檄切責,幕僚以為病。張曰:「積貯,民命也。吾能墨守舊制,坐視民餓死耶?」倉米絀,則勸邑紳捐助,牒買鄰境,米麕至,全活者多。南昌西北濱彭蠡湖,秋潦為災,力請賑,親履勘散給,晝夜駐墟上,凡六閱月,動帑十二萬有奇。 羅壯節著名績 羅壯節公遵殿由牧令擢封圻,所至大著名績。官湖北時,佐胡文忠公整飭吏治,籌畫儲胥,文忠倚為心腹。外任三十年,身後,止薄田四十畝,土屋十餘間而已。 夏廷松稱職 新建夏廷松,字蔭堂,以縣尉仕江左,制府陶文毅公澍深器之。平日矜恤獄囚,禁獄卒凌虐,夏施藥,冬給棉,十餘年如一日。而治盜賊不少寬,閭閻安堵。嘗曰:「官無大小,期稱職耳,吾不以卑官自卑也。」 駱文忠設缿筩 咸、同間,駱文忠公秉章任封疆,當寒暑冗忙時,每便衣見客,設缿筩,收匿名揭帖,貼四柱清冊於照牆,欲不蔽耳目也。 張兆棟用人 歷城中丞張兆棟,性嚴毅,風度端凝。所至無赫赫功,而上交不諂,下交不凟,以義制事,屹然若泰山之不可動。同治己巳、庚午間,開藩吳下,一意以澄清吏治為務。時丁日昌方撫吳,為政苛細,舉止輕率,用人尤喜怒不常,純任意氣,加膝墜淵,變幻生於俄頃,張以鎮定處之,多所補救。且以朝廷既開捐例,勢不能拒使不來,而旅進旅退之中,又不暇一一考覈,辨其優劣。乃核其需次之先後,別其入仕之資格,分班輪轉,以次任用;需次以後,有績可敘者,別為一班,予以特拔;而特拔之中,又論敘績之先後,無倖無濫,布置井井。丁好以己意進退人,每遇缺員,輒欲亂之委任,張不為動。丁或謂其人恐無才,不能勝此任,則對曰:「明試之謂何?果用之而不堪,今日能予,明日詎不能奪,若先事示疑,人將有詞,亦非政體。」丁無如之何。及所用果誤,亦彈治不護短,故屬吏服其公而憚其嚴。 張凱嵩駕馭屬吏 江夏張中丞凱嵩以即用知縣洊至巡撫,未嘗一日離廣西也。有政聲,於屬吏善駕使,胥樂為用。道員李鈞由供事揀發至省,知其才,與籌軍需,極得其力,廣西釐務,條目鉅細,皆李裁定。桂人言三倉積穀,李所創辦,其推陳出新,立法最善。值春末,招商人碾米運東,議價較市為減;及秋成,由原商買米交倉,議價較市為昂。由是倉穀論石則日盈,論色則日新,轉運無迹,公私皆便,商人亦深感信,無欺隱侵蝕等弊。 廣西積苦於兵,張始終其間,浸至全境肅清。雖出湘中援軍之力,而收集流氓,次第興復,亦未易才也。 張勤果使民避水患 黃河多水患,張勤果公曜撫山東,甫下車,即於沿河一帶列置多船,船備大囊,實以熟麪,殆足月餘之食。河決時,則令河丁鳴鑼,促民登船,水至舟浮,任其所之,至水落,不致飢莩,全活者甚眾。旋薨於位,圍柩哀弔者以千萬計也。 鹿文端歷官治績 鹿文端公傳霖,起家州縣,荐陟封疆,尋擢卿貳,入樞垣而膺大拜,以勤能廉潔著稱於世。其尤嘖嘖人口者,一為督蜀時,創處置瞻對改土歸流之議,惜為將軍所尼,事不果行。一為在兩江劾治海州分司徐某。一為任戶部尚書時,大內將興某項工程,獨上疏抗議,以國用不足不能供給為對。孝欽后納其言,卒發內帑修之。一為查辦綏遠城將軍貽穀案,主者初欲寬縱,以其堅持久,未定議。 夏獻雲訓農 新建夏獻雲,字芝岑。其祖家瑜嘗守寶慶,以卻富民石再書十萬金事,著稱於世者也。嘗官湖南糧道,著《訓農八則》:曰崇本務,曰守恆業,曰惜耕牛,曰勿爭水利,曰勿私溝渠,曰遏毋糴,曰毋好訟,曰亟正供,皆曲中地方情弊。光緒乙酉,湘城大水,既退,民欲賽神以禳之。方伯某臨期示禁,且持之甚力,於是羣情洶洶,刁民聚眾數千,火焚藩署,幾成大變。夏出,曉以利害,謂首禍者法必懲,解散脅從,民心以定,自是湘人有「大畏民志,功兼明弼」之頌。子敬觀,字劍丞,嘗以道員需次江左,權江寧提學使。儒吏也,工詩詞。 善廣為令政績 光緒丙戌,知西安縣事者,為蒙古善子居明府廣。有博徒設花會於山中。聚眾數千,歷任邑宰不敢捕,以其備有槍械為衞也,亦惟以文告申禁而已。善下車,即令隸人先入其會以偵之,旋協同防營武弁,以深夜率兵役往,圍其山,戒勿開槍,慮聞聲而逸也。天辨色,先遣兵役之半叩關入,博徒發槍以禦,其魁破後垣遁,兵役之伏垣外者,遽前擒之,遂就縛。乃撫慰其眾,諭以利害,而驅之出,火其廬,自是花會之害遂除。是年夏秋之交,霪雨為災,民詣縣求貸公款以資種植者將萬人,允之。及冬,移浦江。浦江向無積穀,歲饑,輒仰給於鄰邑,善憂之。乃捐廉倡辦,並令紳耆量為捐助,紳百計沮撓,蓋誤以為善將藉此染指也。善反覆開導,資大集,穀倉遂成,某年六月旱,邑大饑,遂出穀賑之。 善勤政愛民,不畏強禦。顧以性戇直,為金衢嚴道聯綬所忌而中傷之,遂移浦江,其在西安固未及期也。子二,長桂森,官江西;次桂榮,官浙江。 張文襄從政有宗旨 張文襄嘗語黃紹箕云:「我從政有一定之宗旨,即啟沃君心,恪守臣節,力行新政,不背舊章十六字。終身持之,無敢差異也。」 張文襄整飭鹽綱 光緒壬寅年,張文襄署江督,整飭鹽綱,奏派蒯光典總辦儀棧,資以兵輪,實力緝私,親赴十二圩相度形勢。自集一聯懸之,以配曾文正聯。先得上聯,命蒯及黃紹箕對之。文為「積雪中春飛霜暑路」,此張融《海賦》語。蒯退,以屬某,某對以郭璞《江賦》之「總括漢泗兼包淮湘。」蒯稱善,言於張,張自以「洗兵海島,刷馬江洲」易之。 王步雲有循聲 光緒癸卯,王步雲以揀選知縣至廣西,歷宰劇邑,有循聲。其在永淳時,每躬自出巡,訪問閶閻疾苦,嘗以兼旬周歷十四村,由化龍而甘棠,而古拉,而鹿盧,而零竹,且紆道古城、平木、六吉、長運、梧李、黃平、路韋等處。遇有崎嶇山嶺,亦不辭勞瘁,徒步登陟,所至,輒殷殷垂詢,為之計畫一切。又以永淳幅員遼闊,山林叢雜,上接宣、靈,下連賓、橫,實為羣盜出沒之所,因出示勸諭各村,行聯團互衞之策,並建築閘闌以禦盜,於是闔境肅然,咸得安枕。宣統辛亥補富川,所屬龍窩村人與接壤湖南江華之甕水村人以山界糾葛之世仇,肇釁械鬬,致傷多命。步雲乃請於兩省上官,由富江兩邑價購山地,作為甌脫,永禁兩造樵牧耕葬以杜後患,民皆德之。步雲名甲榮,浙江嘉興人。久於幕,善屬文,其子銘遠中翰邁常能世其學。 增子固治浙海塘 浙之海塘,關係七郡民命,康、乾時嘗兩屆大修,特頒內帑,欽派專使駐工督辦,聖祖、高宗南巡親臨指示。其後歲撥經費,動逾百萬,編設管塘同知暨營汛專缺,畫分東西中三防,專司搶護,直轄於杭嘉湖道,而受成於巡撫。每遇伏秋兩汛,例有出巡之舉,分投勘察,詳明奏報,奉為考成,罔敢欺蔽。同、光以後,虛應故事,久之,則上下相蒙,所定歲費,亦皆移作別用,自此年短一年,而工程益不可問。迨宣統己酉,官紳昌言變法,時撫浙者為滿洲增子固中丞韞,本主改革,討論結果,乃將原有文武員缺一律裁免,特設塘工總局,遴委道員主之,嚴定處分,優與事權。其下並設塘工諮議會,分舉士紳為諮議員,逐案建議,以多數取決之。執行意思兩大機關,亦於是時組織成立。 [book_title]爵秩類 爵秩全函 京外大小文武百官之職掌、姓名、出身、籍貫、字號,有記載之專書,曰《爵秩全函》,一曰《搢紳全函》,又曰《搢紳錄》,略同於明之《同官錄》,日本之《職員錄》。蓋京師琉璃廠南紙鋪中人,就吏、兵二部之胥吏,詳查檔冊,彙而成編者也。有爵者亦記之。別有專載武職之單行本,曰《中樞備覽》,歲出四版,分春夏秋冬四季。其書以紅紙為面,黃紙為籤,綈錦為帙。官吏之入都也,輒買之,歸以遺戚友。 此書版權,初為吏部書吏某所專有,蓋在乾隆末造和珅當國時,某以數千金賄珅,始禁止他人發行。久之而為各南紙鋪所效尤,其最初者為榮祿齋,旋以榮祿二字嫌於僭,乃改祿為錄。 同姓封爵及世職 太祖肇基,以滿語定爵號,最尊者曰貝勒。太宗崇德改元,始定王公等爵,以封顯祖子孫。及定鼎燕京,列爵十等,至於六祖子孫有德善勳勞者,量其等而錫之爵,王貝勒僅屬追封。其及身受爵者,在國初則授昂邦章京、梅勒章京,繼改精奇尼哈番、阿思哈尼哈番。 公侯伯之下,別有五等世職,蓋八等也。乾隆丙辰,從舒文襄公赫德議,始改漢銜,視其品秩以定之。定一二三等精奇尼哈番【舊世職為昂邦章京。】為一二三等子,一二三等阿思哈尼哈番【舊世職為梅勒章京。】為一二三等男,一二三等阿達哈哈番【舊甲喇。】為一二三等輕車都尉,拜他喇布勒哈番【舊為牛彔。】為騎都尉,他沙勒哈番【舊為半箇前程。】為雲騎尉。 宗室爵十四等 宗室爵凡十四等,一,和碩親王。二,世子。【即親王之長子。】三,多羅郡王。四,長子。【即郡王之長子。】五,多羅貝勒。六,固山貝子。七,鎮國公。八,輔國公。九,不入八分鎮國公,十,不入八分輔國公。十一,鎮國將軍,秩視一品。十二,輔國將軍,秩視二品。十三,奉國將軍,秩視三品。十四,奉恩將軍,秩視四品。其下為閒散宗室,亦視四品,得服四開衩袍,束黃色腰帶,俗稱黃帶子。 崇德丙子,定親王,郡王,貝勒,貝子,鎮國、輔國二公,皆冠寶石頂,以補服翎眼為差次,統名曰入八分王公,蓋即九錫意也。【或曰天命間立八和碩貝勒共議國政,各置官屬,朝會、燕饗皆異其禮,是為八分。】其不入八分公以及鎮國、輔國將軍,皆冠珊瑚頂,奉國將軍視正三品,奉恩將軍視武正四品,秩皆與品官同。舊例,親王嫡子封郡王,後襲親王,【或曰先封世子。】郡王以下嫡子,皆遞降一等受封。親王眾子封輔國公,親王庶子封輔國將軍,郡王以下遞降同。故安王諸子皆封僖勤諸郡王也。 康熙時,以俸糈繁費,改定:親王無論嫡子眾子,皆封不入八分輔國公,郡王以下遞為減等而考試之,繙譯,馬、步射三藝皆優者,然後授以本職,否則遞相降等授爵。其親、郡王皆世襲罔替,貝勒以下皆降襲,至輔國公然後世襲,而輔國公又無復降襲之例。其不入八分輔國公以下,皆降至奉恩將軍,世襲罔替,無論軍功、恩封,皆一例。故杜度、彰泰諸貝勒有開創大功者,亦皆一體降襲。高宗篤念宗親乃特定軍功、恩封之例:其有勳勞者,無論王、貝勒,皆世襲罔替;其恩封者,親王遞降至鎮國公,郡王遞降至輔國公,貝勒遞降至不入八分鎮國公,貝子遞降至不入八分輔國公,鎮國公遞降至鎮國將軍,輔國公遞降至輔國將軍,皆世襲罔替。 復還親王始封爵號 睿親王多爾袞以元勳懿戚,橫被流言,乾隆朝,始特旨昭雪,復爵予諡。並以禮烈親王後人改封巽親王,又改封康親王;鄭獻親王後人改封簡親王;豫通親王後人改封信郡王;肅裕親王後人改封顯親王;克勤郡王後人改封衍禧郡王,又改封平郡王;均非初封之名,不足昭示後世,悉命復還始封爵號。 異姓封爵及世職 異姓爵凡二十五等:一,一等公。【襲二十六次。】二,二等公。【襲二十五次。】三,三等公。【襲二十四次。】四,一等侯兼一雲騎尉。【襲二十三次。】五,一等侯。【襲二十二次。】六,二等侯。【襲二十一次。】七,三等侯。【襲二十次。】八,一等伯兼一雲騎尉。【襲十九次。】九,一等伯。【襲十八次。】十,二等伯。【襲十七次。】十一,三等伯。【襲十六次。】十二,一等子兼一雲騎尉。【襲十五次。】十三,一等子。【襲十四次。】十四,二等子。【襲十三次。】十五,三等子。【襲十二次。】十六,一等男兼一雲騎尉。【襲十一次。】十七,一等男。【襲十次。】十八,二等男。【襲九次。】十九,三等男。【襲八次。】二十,一等輕車都尉。二十一,二等輕車都尉。二十二,三等輕車都尉。二十三,騎都尉。二十四,雲騎尉。【自一等輕車都尉至雲騎尉,各襲三次,襲次完時,以恩騎尉世襲罔替。】二十五,恩騎尉。 異姓者,自皇族外,統滿洲、蒙古、漢軍、漢人而言之也。國初以從龍英傑,皆為開國元臣,故凡拜勳爵受勳職者,咸得世襲罔替。若錫封於順治壬辰以後,則即以次為沿革,間有特命視開國元臣世襲罔替者,蓋異數也。乾隆時,高宗追念陣歿殉難諸臣,賜後裔官一人曰恩騎尉,視正七品,世襲罔替。 世祿品級祿米 公之位視三公,冠珊瑚,服斗牛,祿米六百石。侯、伯服與公同,祿米四百石。子位視正一品,服麒麟,祿米三百石。男位視子,祿米一百五十石。輕車都尉正三品,祿米一百石。騎都尉正四品,祿米六十四石五斗。雲騎尉,正五品,祿米四十石五斗。 異姓王 故事,罕有異姓封王者。國初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以泛海來歸,封孔為定南王,耿為靖南王,尚為平南王。吳三桂以請兵功封平西王,揚古利以世臣追贈武勳王,孫可望以來歸封義王,黃芳度以殉節封忠勇王。惟福康安以征苗薨於軍,贈嘉勇郡王,子德麟襲貝勒,蓋曠典也。 衍聖公 自宋仁宗改孔子後裔文宣公封爵為衍聖公,歷元、明不替,國朝亦因之。有采田。世居曲阜,歲時入朝,建邸於京師。 聖祖賜鄭克塽公銜 康熙癸亥,閩海平,王師由澎湖入鹿耳,直抵臺灣。鄭克塽黨羽攜貳,險要盡失,始率屬薙髮迎降。聖祖特降明詔,授克塽公銜,其大將劉國軒、馮錫范伯銜,俱隸上三旗。 高宗諭文臣爵不承襲 乾隆壬戌十二月,高宗諭:「我朝文臣無封公、侯、伯之例,大學士張廷玉伯爵係格外加恩,其奏請與其子張若靄承襲之處不合。今著帶於本身,伊子張若靄不必承襲。」 漢爵之世襲罔替 海澄公黃梧,本鄭成功將,順治丙申歸順。其子芳度,康熙初,拒耿精忠之招,困守漳州,城陷殉難。事聞,贈王爵,諡忠勇。陝西提督王進寶以平吳三桂功,授三等子,賜彤弓駿馬,卒諡忠勇。至乾隆丁亥,詔以黃芳度子孫於襲次完時,照八旗例給恩騎尉世襲罔替;王進寶以三等子爵世襲罔替。趙良棟授一等子爵,卒諡襄忠,詔以一等子爵世襲罔替;同時如將軍張勇,提督孫思克、陳福、豆斌,總兵高天喜等,皆緣此推恩。又殉節陣亡之張國彥等十七員,軍功較著之惠應詔等十四員,亦一體加恩。自是,漢人始有世襲罔替之例。 漢文臣得爵 漢文臣得五等勳爵者:康熙朝,桐城張廷玉三等勤宣伯;乾隆朝,錢塘孫士毅一等伯;道光朝,河南徐廣縉一等子,漢陽葉名琛一等男。而廷玉之得配享太廟,尤異數。粵寇之據金陵也,文宗顧命,深引為憾,謂有能克復金陵者,可封郡王。及曾國藩克金陵,廷試以文臣封王,似嫌太驟,且舊制所無,因析而為四,封侯、伯、子、男各一。於是國藩封一等毅勇侯,世襲罔替,其弟國荃封一等毅威伯,提督李臣典封一等子,提督蕭孚泗封一等男。左宗棠之肅清新疆也,廷議援長齡平張格爾封公之例,擬封一等公爵。孝貞后、孝欽后謂前曾國藩克復金陵,僅獲封侯,左宗棠係曾國藩所薦,其所用得力之老湘營,亦係曾所遣,將領劉松山等又曾所舉也,若左宗棠封公,則前賞曾國藩為太薄矣。乃議左以一等恪靖伯晉二等恪靖侯,所以不獲一等者,稍遜於曾也。其他則有陝甘總督楊遇春封一等昭陽侯;文華殿大學士、直隸總督李鴻章封一等肅毅伯,薨後晉封一等侯;新疆巡撫劉錦棠封一等男;臺灣巡撫劉銘傳封一等男;兩江總督劉坤一薨後封三等男;內閣總理大臣袁世凱封一等侯,未受。 世職可併爵 得兩世職之較大者,可併為一爵,如一等輕車都尉兼一雲騎尉是也。惟及身而止,不再襲。 世職可併為一 得兩世職之較小者,可併為一大世職,如騎都尉兼一雲尉可併為三等輕車都尉是也。亦及身而止,不再襲。 漢人世職始於雍正 漢文臣無世職,雍正間,以大學士朱軾、張廷玉、蔣廷錫勤勞輔弼,特擴成例,給予一等阿達哈哈番世襲,即輕車都尉也。漢世職蓋自此始。又八旗世職襲次完時,有賞恩騎尉承襲罔替之例,漢世職則否,然其後亦准世襲,與八旗同。 漢臣世職與滿臣同 國初,八旗官員陣亡,賜雲騎尉世襲,綠營則仍沿明制,例與難廕,非特旨者不予焉。乾隆甲辰,上諭兵部云:「國家滿、漢視為一體,同為殉節之士,豈可功賞之間有所共也?」乃命文臣自大學士至典史,武臣自提督至把總,皆以次賞給世襲,與滿臣同。 奏給白英子孫世職 汶上老人白英,明之有功黃河者也,立祠於戴村,子孫蔭襲頂帶。自入國朝,未奉明旨。康熙間,河東河道總督漢軍李宏奏請仍給八品世職,奉旨允行。 外藩封爵 外藩爵凡七等,一,汗。二,和碩親王。【長子先賞給公品級。】三,多羅郡王。四,多羅貝勒。【郡王、貝勒之長子先賞給頭等台吉。】五,固山貝子。六,鎮國公。七,輔國公。【貝子、公之長子先賞給二等台吉。】將來長子各襲封原爵,亦間有減一等承襲者。 劃一文武階級 乾隆丙子七月,高宗諭:「三通館進呈《皇朝通志?職官略》一門,文職自正一品至從九品共十八階,武職自從一品至正七品祇十二階,宜改為劃一。又文官降一級者,俱以正從計算,止於正降為從;武則降一級即降一品,未免偏枯,此後正職處分,亦宜照文員之例。」 國初文武同官不迴避 雍正甲寅,福建巡撫趙國麟與藩司劉藩長聯姻,係先具奏允行。又魏經國為湖廣提督,特旨以其子瓆為提標中軍守備。及為松江提督,以其次子琨補泰州營遊擊,其時同官固不拘迴避之說也。洎乾隆時,立法始密,部例日繁,同官皆須迴避。咸、同以來,復有捐免迴避之例。 文武旗官前後異名 八旗文武職官,前後異稱,滿語稱札爾固齊者,後改佐理五大臣。滿語稱某部承政者,後改尚書。滿語稱某部參政者,後改侍郎。滿語稱左右承政者,後改左右都御史。滿語稱左右參政者,後改左右副都御史。滿語稱噶喇昂邦者,後改左右翼前鋒統領。滿語稱固山額真、固山昂邦者,後改都統。滿語稱梅勒額真、梅勒章京者,後改副都統。滿語稱纛章京者,後改護軍統領。滿語稱甲喇額真、甲喇章京者,後改參領。滿語稱牛彔額真、牛彔章京者,後改佐領。滿語稱盛京八門總管昂邦者,後改盛京將軍。滿語稱駐防昂邦者,後改駐防將軍。滿語稱墨爾根蝦者,後改蒙古侍衞。 成都將軍轄文武 各省將軍專轄旗兵,惟成都將軍一缺,管轄松、建文武。建昌道各屬遇有特別事件,須分稟將軍請示,通省牧令之奉委赴任者,皆須赴軍院稟辭。門敬小費等等,視缺之高下為斷,約數十金或百餘金不等,接見與否,弗論也。其有吝惜小費不辭而別者,輒遭嚴譴。某歲將軍缺出,暫由某督兼署,督吏治素著,頗不以將軍分權為然,奏請將成都將軍管轄松、建文武舊制取消,奉旨允准。 熱河都統轄文武 駐防在外之都統,專轄軍隊,惟熱河都統則兼管吏治,地方現任文武及需次者皆屬之。 文武互改 漢臣文武不相移易,然亦有以文改武、以武改文者。如徐湛恩以侍衞改郎中,姚儀以知府改總兵,朱衣客以道員改總兵,劉清以鹽運使改總兵,黃廷桂及楊忠武公遇春以提督改總督,劉襄勤公錦棠、劉壯肅公銘傳皆以提督改巡撫。又如彭剛直公玉麟、蔣果敏公益澧之始為武員,張勤果公曜之始為文員,而仍以武改文。至楊勇愨公岳斌由湘鄉把總起家,官至陝甘總督,且適與嘉慶間楊忠武同姓,同起行伍,同任兼圻,同督陝甘,先後若出一轍,則為咸、同軍興後一人而已。其後又有光緒末葉之劉永慶、田文烈、言效源三人。劉,字延年,汴人。初至朝鮮,以直隸州知州充領事,洊至道員,尋被簡為江北提督,加侍郎銜。田字煥庭,鄂人。初以廣濟縣訓導投新建陸軍,積功保至道員,曾任宣化鎮總兵。言,字仲遠,蘇人。初以道員需次直隸,署大名鎮總兵,未幾,而改任直隸巡警道。 徐湛恩以武改文 武臣鮮以詞賦受知者。徐侍郎湛恩,明功臣中山王達後也。明季以關外都指揮家遼陽,入國朝,隸正藍旗漢軍。由貢生應武科,中康熙乙酉武進士。授侍衞,執戟殿下,賦詩稱旨,特改兵部郎中。後官至閣學,兩出治河,以廉幹稱。 田興恕以武兼文 田興恕於咸、同諸將中年最少。咸豐乙卯,從王葆生軍,充領哨,勦粵寇,破之於郴州,時年裁十六耳。葆生奇其勇,命獨將五百人,名虎威軍。及援黔,增募至二萬,選敢死士五百,號曰死勇,後改名長勝軍。己未,以副將擢貴州提督,授督師。辛酉,兼巡撫,年甫二十四也。援黔軍之餉,夙仰給於湘,同治壬戌,田督餉湖南,以事忤湖南巡撫毛鴻賓,毛怒,奏停其餉;又以其起家勇目,年少佩大臣關防,陰劾之。遂繳大臣關防,解巡撫印,仍以提督領軍事。興恕,字忠普,湖南鎮筸廳人。 張勤果敭歷文武 張勤果為咸、同中興之名將。其祖嘗為知州,家貧,識字不多,嘗為米肆司會計。後游河南,依其姑夫蒯士薌廉訪於固始縣任所。時捻寇起,民多結團自保,蒯檄為團長。及捻圍固始,迺以壯士三百伏城外,夜三鼓,突起,潛襲捻營,城上鳴鼓角應之,呼聲震天地,捻大驚潰,終夜洶洶不絕。時忠親王僧格林沁方帥大軍來援,未至數里,遙見火光中有人往來搏戰甚力,驚曰:「是何壯士?」及至,勞問,乃勤果也。大歎異之,因立畀以五品翎頂,奏署縣事。尋娶婦,即士薌之女公子也。 其後,勤果洊擢布政使,開藩河南。御史劉毓楠劾其目不識丁,奉旨改南陽鎮總兵。憤甚,乃就夫人學,自是遂通知文史。然自改官後,數偃蹇朝命,左文襄公督師勦回,奏請勤果領兵,不應。時降旨趣之,夫人乃曰:「君以功自負,數逆上命,將謂朝廷不能殺君耶?」勤果聞言,咋曰:「夫人言可畏!夫人言可畏!」即往從文襄。文襄復奏,復改文職。未幾,巡撫山東,輒與屬吏言其夫人之能,且曰:「君等畏妻否?」或答以不畏者,則正色曰:「汝好大膽,妻乃不畏耶?」 楊愷出入文武 康熙朝,儀徵武進士楊愷受知聖祖,召入南書房,與何義門、蔣南沙等同校書史。後提督兩湖,頗著勳績。 總督封將軍 康熙己未,雲貴總督蔡毓榮封綏遠將軍,賜以敕,總統綠旗兵,異數也。毓榮為漢軍旗人。 尹文端歷兼文武九印 尹文端公繼善久督兩江,境內將軍、提督、巡撫、河督、漕督、監政、上下兩江學政九職,皆嘗兼攝之。 文武官員不准挈眷赴任 臺灣初為荷蘭人所據,鄭成功逐荷人而有之,垂三世,及康熙癸亥,施琅破臺灣,始入版圖。時聖祖慮漢官至其地,結鄭氏餘孽為亂,故不許挈眷前往。乾隆丙申,高宗諭云:「文武官員知縣以上年過四十其無子者,方准挈眷前往。此例未知始自何時,殊不可必。王道本乎人情,舊例未為允洽,嗣後俱准其攜帶。」自是文武官員,無論大小,遂無不攜眷矣。 漢尚書任步軍統領 漢人例不任步軍統領,惟嘉慶朝常德楊超曾曾兼領,時楊本任吏部尚書也。 文升武降 嘉慶戊辰,庶吉士散館,崇綬改三等侍衞,同時有步軍統領文寧者,忽為侍郎廣興所劾,降翰林院編修。都人有一聯云:「翰林充侍衞,提督作編修。」時謂之文升武降。蓋庶吉士從七品,三等侍衞正五品,步軍統領從一品,編修正七品也。 湘淮軍人為督撫提鎮 自定鼎以來,至咸豐初,滿人為督撫者十之六七,粵寇倡亂,滿督撫有殉節者,然無敢與抗。文宗崩,孝貞、孝欽二后垂簾,恭親王輔政,乃汰滿用漢。同治初,官文恭公文總督湖廣,自官罷,而滿人絕迹者三年,僅英翰擢至安徽巡撫耳。當同治己巳、庚午間,各省督撫提鎮,為湘、淮軍功臣占其大半。及恭王去位,滿人勢復盛。光緒甲午後,滿督撫又遍各省,遂迄於宣統遜位。 齊蘇勒任官不拘資格 勤恪公齊蘇勒,初以內府主事出任永定河分司,既遷翰林院侍講、國子監祭酒,仍管永定河分司事,時康熙壬午以後也。 鄭其儲遷轉之奇 石首鄭太常其儲以康熙壬辰通籍,癸巳授檢討。世宗初元,改授戶部山東司郎中;乙巳擢工科給事中;庚戌授四川松茂道參議。乾隆戊午,擢太常寺少卿,遷左僉都御史。己未改順天府府丞;丁卯又轉常少。蓋以檢討改郎中,以郎中不階御史,逕擢給諫,既外任參議矣,忽擢常少。既由少卿遷僉都,再轉而仍居故官。其間迴翔遷轉,皆不甚循尋常階級,又非有被議降謫之事,實罕有也。 梁文莊兼領清要 內閣、吏部、翰林院,皆京僚極清要地。梁文莊公詩正嘗兼領數年,王尚書際華戲謂之曰:「公可謂三清居士矣!」裘文達公曰修聞之,笑曰:「若兼以上書房、南書房,則五清也。」 數年躋京官顯秩 仕宦之速,如阮文達公元,中式後,未三年即擢少詹事。桂香東侍郎芳中式五年,擢內閣學士。董鄂少司馬恩寧中式七年,至亞卿。盧少司農蔭溥居郎官最久,其擢鴻臆寺少卿至兵部侍郎,未期年。蓋皆宦途之最速者也。 朱朵山終於六品京官 海鹽朱朵山殿撰昌頤平生六易官階,終於六品。初以選拔充小京官,升用主事,一也。道光丙戌,成進士,一甲一名,授翰林院修撰,二也。嗣升贊善,三也。緣事降謫,適得光祿寺署正,四也。由署正捐主事,五也。升員外得御史矣,復干吏議鐫級,歸,咸豐朝起廢員,仍賞主事,命來京,六也。 生前加太傅 大臣生前加太傅者,自金文通、洪文襄、范文肅、鄂文端、曹文正、長文襄、阮文達外,惟潘文恭公世恩而已。 議政王大臣 國初定制,設議政王大臣數員,皆以滿人充之,軍國重務,不由內閣票發者,皆交議政大臣。每朝期,坐中左門外會議,如坐朝。雍正中,設立軍機處,議政之權遂微,然猶存其名,為滿大臣兼銜。乾隆壬子,高宗特諭裁之。 議政王 定制,親王、皇子等不得干預政事。咸豐辛亥,文宗崩,穆宗沖齡,國內不靖,孝貞后謙謹,不敢負重任,孝欽后位卑,恐不孚人望,思得一重望之親貴佐理之。於是廷議推恭忠親王奕訢為議政王,總理軍機大臣,此本為權宜之計,非永遠定制也。同治乙丑,詔罷恭之軍機處議政權,並撤去一切差使,然自此以後,屢有親貴執政矣。 至親王秉政時之稱謂,向例,親王、皇子與大學士相見,行半跪禮,稱老先生,如兼師傅者,或稱老師,自稱或門生或晚生。恭既議政,於是向之以老先生、老師稱大學士者,遂一變而為官稱,如稱李文忠為李忠堂,左文襄為左中堂,而大學士之對於議政王,則自稱晚生矣。及光緒時,醇親王載灃又呼李文忠曰少荃,是尤非尊重大臣之意矣。 監國攝政王 監國攝政王有二:一在順治朝,即睿忠親王多爾袞也;一在宣統朝,即醇親王載灃也。 軍機處 國初自內三院外,其軍國政事,皆交議政王大臣,其人皆貴冑世爵,不諳世務。雍正己酉,青海用兵,世宗以內閣在太和門外,儤直者多,慮泄漏事機,議設軍需房於隆宗門內,為承旨出政之總匯。庚戌,改名軍機處,擇內閣大學士兼任之,鄂爾泰、張廷玉是也,曰軍機大臣。職在擬旨,內外臣工所奏,皆面取進止,明發上諭,其有旨敕議者,定可否以聞。明發諭旨先下內閣,以次及於部院,若指示兵略,告誡臣工,及查核刑政之失當者,為廷寄,密封交兵部馳遞。內而部院、九卿、步軍統領、內務府,外而各省督、撫、將軍、學政、提督、總兵、鹽政、榷使、各參贊辦事大臣,迄四裔各屬國,無事不綜核。逐日召對,巡幸必從。四方章奏,皆改題為奏,以摺代本,逕達軍機處,內閣本章,則依例題達而已。甚而內閣翰林院撰擬不當,亦下軍機處。故軍機大臣之任,至為煩重。旋以軍務煩勞,擇閣臣及六部卿貳熟諳政體者兼攝其事,並選部曹內閣侍讀中書等為僚屬,曰軍機章京。每日寅初,在奏事處上摺匣,帝秉燭批覽,既畢,發軍機處錄入檔冊。所掌銀印龜紐,初藏內府,有應用印者,皆立時請印出,大臣監視用畢,隨即繳還。其僕役皆選內務府童子,司灑掃。舊例至二十歲即更出,後因循日久,有久供役而大臣喜其熟練者,非立法本意也。 乾隆丙辰,改軍機處為總理處,旋又復舊。時張廷玉欲樹黨,以汪由敦長於文學,薦入代勞。丁卯,金川用兵,所下廷諭,均汪所撰。初惟滿大學士訥親一人承旨,既出,令汪在直廬撰擬。訥惟恐不合上意,輒令更易,有屢易而仍初稿者,一稿甫削,又傳一稿,改易亦如之,汪頗以為苦,然不敢較也。己巳,金川平,汪自陳不能多記,恐有遺忘,乞令軍機大臣同進見,遂沿為例。然秉筆之任,率推汪。其後滿司員欲借為見才地,大學士傅恆稍假借之,令代擬。汪見滿司員如此,而漢文猶必己出,近於攬權,乃亦聽司員代擬,日久遂成為章京專職。 嘉慶己未,御史何元烺奏請酌改軍機處名目一摺,內稱:「軍機處承辦一切事務,與兵部之司戎政者不同,現在軍務久經告蕆,似應更改名目,以見偃武之隆。奉旨:「軍機處名目,自雍正年間創設以來,沿用已久,一切承旨書諭及辦理各件,皆關機要,此與前代所稱平章軍國重事相仿,並非專指運籌決勝而言。目今三省邪匪,久已肅清,大功告蕆,薄海內外,共慶昇平,不必改易軍機二字,始為偃武。何元烺摺著擲還。」 宣統辛亥四月,改軍機處稱內閣,然與昔之內閣異。設總理大臣一,協理大臣二。九月,純采外國制,置總理大臣一,廢協理大臣。自四月改稱內閣至十二月,而宣統帝遜位,其間僅九閱月耳。 軍機處員名任期 自雍正至宣統,二百餘年,出政皆於軍機處。自雍正庚戌至光緒丙午,軍機大臣非實職也。是年改官制,始專設軍機大臣,其原官各部者,命專管部務,開去軍機大臣差。軍機大臣員數,最少時二人,最多時八人,乾隆間,恆七人或五六人,嘉、道間,恆四五六人,後恆四五人,光緒時,恆六人,要之,乾隆以後,蓋無有至七人者矣。在職時之最久者為董誥,凡三十八年,在職時之最短者,為哈元生,僅一月。全體更易者,光緒甲申,以法、越之戰,恭親王奕訢、寶鋆、李鴻藻、景廉、翁同龢五人同時罷黜,而代以額勒和布、閻敬銘、張之萬、許庚身、孫毓汶五人,增左宗棠一人是也。以親郡王入直者,始於嘉慶己未之成親王永瑆,自是而有咸豐癸丑之恭親王奕訢,光緒甲申之禮親王世鐸,庚子之端郡王載漪,癸卯之慶親王奕劻,癸卯之醇親王載灃。以貝勒入直者,為宣統間之毓朗。以武官入直者,為貴州提督哈元生。以軍機大臣降軍機章京再充軍機大臣者,為乾隆間之索琳。兄弟同時入直者,為乾隆壬辰之福隆安、福康安,乾隆庚子、辛丑、壬寅之福隆安、福長安,乾隆癸卯、甲辰之福隆安、福康安、福長安。以軍機大臣外放藩司者,為嘉慶丁巳之吳熊光,蓋以通政司參議為章京,擢大臣,旋授直隸布政使也。以京堂入直者,為嘉慶辛未之光祿寺少卿盧蔭溥,為道光庚子之大理寺少卿何汝霖,為咸豐辛亥之候補五品京堂穆蔭,為咸豐辛酉之鴻臚寺少卿曹毓瑛。無罷免明文者,為光緒庚子之禮親王世鐸,以未隨扈兩宮至西安行在,別建政府也。至乾隆時之和珅,道光時之穆彰阿,則皆以權相赫然於時,然視明之權相若嚴嵩,若張居正,則遠遜矣。 軍機處行走 乾隆朝,大臣之入軍機者,曰軍機處行走,後則章京曰軍機處行走,大臣曰軍機大臣上行走。其初入者,加學習二字。乾隆癸亥,傅文忠公恆由戶部侍郎入樞垣,當時詔旨,尚曰軍機處行走也。 乾隆以前,別有議政處行走,文忠於丁卯擢戶部尚書,在議政處行走。嘉慶辛未,盧文肅公蔭溥時為光祿寺少卿,特旨令在軍機大臣上學習行走,以五品卿超拜大樞,前此未有也。 軍機處有科道稽察 嘉慶初,以軍機辦理樞務之地,宜嚴密,時部員多以回事、【稟達公事曰回事。】畫稿【堂官例於牘稿之尾書一行字曰畫稿。】為名,擁擠窗外探聽,乃派科道一人,輪至隆宗門內北首內務府值房監視,軍機大臣散後,方得退直。王、貝勒、子、公,文武滿、漢大臣,俱不得至軍機處與軍機大臣有所談論。軍機之有科道稽察,自庚申十一月十八日始也,庚辰十月初十日裁之。 軍機處寄信 軍機處寄寄信各省將軍督撫,向例於恭錄諭旨前一行,用滿、漢居首大臣掛銜。嘉慶丁巳,阿文成公桂薨,九月,太上皇召見樞臣於萬壽山,諭和珅曰:「阿桂宣力年久,且有功,汝隨同列銜,事尚可行。今阿桂身故,僅掛汝銜,外省無知,必疑事皆由汝,甚至稱汝為師相,汝自揣稱否?」詞色甚厲。嗣後遂止寫軍機大臣字寄,不列姓名,著為例。 每月,兵部將所寄信之封數,及寄外任何人姓名,彙奏一次,亦杜大臣徇私請託之弊也。 軍機章奏 軍機章奏,於人名、地名、數目字,均不得迴行寫,然多用水筆,墨亦不精良,取其速而不求工也。繕寫偶誤,輒以紙貼之,雖經御覽,未嘗以草率見責。 李文正守孝百日仍赴弘德殿及軍機處行走 高陽李文正公鴻藻,咸豐朝以編修視學河南,按試未周,奉特旨召還,授穆宗讀。穆宗登極後,弘德殿師傅之任,雖廣延耆宿,而以文正為甘盤舊學,兩宮毗倚尤專,並已令參機務矣。同治丙寅,丁太夫人艱,懿旨開戶部侍郎缺,守孝百日,仍赴弘德殿及軍機處行走。文正累疏陳情,乞歸終制,吏部尚書文文忠公慶為之代奏,同時授讀諸臣大學士倭文端公仁、徐桐、翁同龢亦代為乞恩,卒邀俞允。 軍機章京 軍機章京初無定額,和珅在朝時,其挑補俱由軍機大臣自主之,不帶領引見。嘉慶己未正月,定為滿、漢章京各十六缺,由內閣、六部、理藩院堂官於司員中書、筆帖式內,選擇品方年富、字畫端楷者,送軍機帶領引見。二月三十日,軍機以保送人員引見,長齡等十五人充章京,富綿等二十人記名按次補用。其奉旨記名按次挨補,即自是年始。 軍機挑取章京,舊時內閣保送中書,繼而有六部之司員,工部雖保送,而司員邀用者獨少,蓋以衙門次序在後故也。丙寅,始奏請考試,挑取若干員,帶領引見,奉旨用者挨補,若帶領十人,用者不過六七也。至道光辛巳,願送者日多,各堂官無如何,始有本衙門自試之例,試取者,方得送內閣。及是日試時,更限以三刻交卷,字須三百,遲者不閱,而例愈嚴矣。 軍機章京分滿、漢,滿章京不擬旨,惟司繙繹滿文。乾隆以前,廷寄之字,以滿文為多,故滿章京事繁,自改用漢文,而滿章京成閒曹矣。 軍機大臣皆兼方略館總裁,章京皆兼纂修。每日散值後,輪派章京一人在館住班。是日章奏,亦歸方略館收庋,擇要入方略。 軍機達拉密 軍機章京有定額,滿、漢分班,非若軍機大臣之不限滿、漢也。每班八人,額外者不計。滿、漢各有頭二班,其領班者曰達拉密,即領袖也。有所白於大臣,例由達拉密發言。領班之外,有幫領班,且間有在領班章京上行走者。 大臣子弟充軍機章京 軍機章京,大臣子弟本須迴避,嘉慶庚辰十月二十八日,始有一體保送之例。 翰林充軍機章京 翰林無充軍機章京者,若由舉人中書充章京,一改庶常,即出軍機。戴文端公衢亨以舉人應天津召試,由中書充章京,及改修撰,出典湖北試,奉高宗特旨仍留章京。至侍講學士時,始特賞三品卿,在軍機大臣上行走。翰林之充軍機章京者,乾隆以前,惟文端一人而已。 軍機章京回直 軍機章京外放後,無入都仍充章京者。乾隆朝,新建裘恭勤公行簡初以舉人中書入直,守寧武、平陽數年,以母老請內用,補戶部員外郎,仍直軍機。 吳熊光以軍機章京召見 高宗訓政時,三省教匪方熾,每日視朝,較平時恆早數時。一日,召樞臣,俱未至,獨章京吳熊光入直,遂蒙召對。是日,即降旨以熊光為軍機大臣,嗣後無召見章京者。 三院改內閣 內閣之制,唐之中書省也。明代不設宰相,遂不設中書省,改為內閣,以翰林學士贊襄庶政,至中葉,乃有大學士之名,其權固猶宰相也。太宗踐祚之初,改內為三院,曰弘文院,曰祕書院,曰內院,皆置大學士、學士等官,蓋仿宋昭文、集賢之制。入關後,仍沿其制,至順治戊戌,復從明制,改設中和殿、保和殿、武英殿大學士。乾隆戊辰,裁中和殿大學士,增設體仁閣,以配三殿三閣之名。又有以大學士節制行省及欽差至各省專辦重務者。保和殿大學士不常置,惟張文和、傅文忠拜焉。體仁閣大學士,楊廷璋、楊應琚先後充之,然皆不終位,劉墉、曹振鏞遞任之。 內閣規制 內閣在午門內東南隅,門西向,滿語名多爾吉衙門。入門,西為滿本堂,掌校寫滿字本祝板印篆及皇史宬大庫之收藏。東為漢本堂,掌繙譯清文,收發通本。【各省督撫提鎮學院之題本由通政司達於閣曰通本。】兩堂之間北有一門,入門,有堂三間,為大學士直舍,堂上懸「調和元氣」四字額,乃乾隆甲子十月初一日高宗御書以賜內閣者。楣懸癸酉六月初六日及嘉慶庚申十一月十八日,道光壬寅三月十二日、庚戌十二月十二日仁宗、宣宗上諭凡四道。又嘉慶癸酉七月仁宗御製《勤政殿記》墨刻,乙亥四月二十七日仁宗御製《內閣箴》,滿、漢書。堂外懸扁,其上揭「機密重地,一應官員不許擅入,違者治罪不饒」字樣,亦滿、漢書,刻金字,乃順治甲午五月二十四日世祖所頒之旨也。其屋皆覆黃瓦。 堂垣之東西向者,為漢票簽處,校閱各部院本,票擬、繕寫,簽記絲綸簿,擬撰進奉文字,收存軍機處發交事件。後南向者為滿票簽處,又後小屋,為滿檔房,校閱滿字本,繕寫滿字簽與其檔案,傳知各衙門鈔錄事件。事件自軍機處領出,有奏摺奉旨者,漢中書司之;奏摺未發交或特降旨者,滿中書司之。值園班者同。園班者,滿中書每值五日,漢中書每值二日,以次遞換也。滿票簽處西垣外曰稽察房,員無定額。凡諭旨,既由票簽處傳鈔,按日記檔,月終彙奏,票簽處每日進本簽經欽定旨下,滿、漢學士照簽批紅本面,假稽察房為批本之地。大學士標示諭,僅用墨筆,所以避尊也。又北東向之屋曰飯銀庫,南向之屋曰典籍廳。定例,部院及各職司皆有鑄印,大學士無印,惟廳有關防,掌文移,統屬吏役。有大典禮,請用御寶,滿侍讀兼攝其事。廳分南北為二,廳之北覆黃瓦者,曰蒙古堂,繙譯外藩諸部文字,並課俄羅斯學生。此閣以內之規制與其職掌也。 由滿票簽處而北,為閣之後門。後門之東,紅牆迤邐,為大庫門二,典籍廳、滿本堂分掌其鎖鑰。存貯歷聖實錄、批紅副本、歷代帝王功臣畫像書籍。誥敕房在午門內之東廊,管理者無定員,滿、漢本堂侍讀二人充提調官。初,各官請封典,漢中書撰文擬進寫軸頒發。乾隆時,彭元瑞奏請撰定滿、漢京外文武各官誥敕文,不必隨時具草,後遂為例。 內閣衙門,大學士總之,侍讀以下常見列揆,惟長揖,無堂屬禮。乾隆朝,和珅當國,勢張甚,欲令閣曹長跪白事,一如部曹,諸人執故事不從,和恚恨。 內閣大堂,以有諭旨,故不設正座,六堂分左右六位。若遇大挑之年,則欽派王大臣皆面北而坐,應挑者皆南面跪。 徐文穆十六年入閣 錢塘徐文穆公本為珂之高高伯祖,康熙戊戌,入翰林。以桐城張文端公英薦,督黔學,以鄂文端公爾泰薦,授黔臬。由是而擢楚藩,簡皖撫,內遷總憲,晉大司空,乾隆丙辰入閣,距康熙辛丑散館授職,僅十六年耳。自康熙至道光,翰詹諸臣素流平進,大率遠者三四十年,近亦二十餘年,始得入政事堂,蓋以漢人言,固未有若文穆之速者也。文穆父,即文敬公潮,仕至吏部尚書。 大學士出為巡撫 以大學士出為總督者頗多,世稱為使相者是也。然無為巡撫者。乾、嘉間,嵇文恭公撫浙江,朱文正公撫安徽,其時皆已入相矣。 大學士非翰林出身 滿、蒙、漢軍大學士,不必盡由翰林出身。國初,漢大學士亦皆特簡,嗣由吏部進本,惟翰林出身者始開列。亦有以資勞入閣不由翰林者,如趙國麟為康熙己丑進士,乾隆己未,授文華殿大學士。孫文靖公士毅為乾隆辛巳進士,壬子,授文淵閣大學士。費文恪公淳為乾隆癸未進士,嘉慶壬辰,授體仁閣大學士。章文簡公煦為乾隆壬辰進士,嘉慶壬寅,授文淵閣大學士。彭蘊章為道光乙未進士,咸豐丙辰,亦授大學士。皆不由翰林出身。光緒初,左文襄公宗棠以舉人起家,官至兼圻而入贊黃閣,海內驚為異數,實則亦非破格也。 彭蘊章為門外漢 彭詠莪相國蘊章未由館選,初被協揆命,謝恩摺云:「登揆席而未經詞館,計本朝不過數人,由部曹而洊陟綸扉,在微臣甫逾廿載。」舊制,大學士蒞任,皆詣翰林院署,入登瀛門,降輿,諸後輩長揖迎之。先是,有某者亦未經館選而大拜,將至院署,諸太史序立門內以待。而某於門外降輿拱手,自稱曰門外漢,彭與之同。 設立內閣總理 宣統辛亥冬,釐訂官制,設立內閣。凡各部之尚書、侍郎、左右丞參各缺,均即裁撤,改設大臣、副大臣各一員,而受轄於內閣總理大臣,與昔者內閣之組織不同。 孔繼汾特授內閣中書 乾隆壬午,高宗東巡,釋菜於孔林,諭:「引駕官孔繼汾,朕看其人,尚可造就,著加恩以內閣中書用。」 汪孟鋗到內閣口號 汪厚石吏部孟鋗為乾隆丙戌進士,先以壬午獻《龍井聞見錄》,召試,賜中書,後擢典籍。其《初到內閣口號》云:「陳人久歎積薪餘,乍許清班學士趨。獵獵西風敝裘帽,東華門外喚車驅。靜聽閣老馬蹄聲,侍讀諸公白事迎。我自田間來幾日,慎教輕易上階行。六科書吏立如麻,齊下三單卅點加。埽筆紛紛忙注本,日輪眼急下東華。【遇啟鑾封印日則三日本齊下。】【領上諭奏摺日,直中派一人候夜直交代,為守晚。】御門聞道特除官,硃筆題名敬奉觀。別有改簽更式樣,傳宣票擬細尋端。【御筆親書為硃簽,特旨改標為改簽。】輪班辰入退過申,來是空言兩隸人。莫怪此間無灑掃,禁城清絕不生塵。」又《典籍廳任事八首》云:「六年歷俸八年資,又向西廳坐褥移。一轉成仙人共笑,邅迴不去待何時。」「寂寞茶房淡泊廚,喧然吏役日高初。各堂上任誇誰似,一飽豬羊祭庫餘。【典籍到任,例以豬羊祭庫。】」「畫行事細粗能曉,點卯人多猝未詳。夜直若非連兩夜,軍機須去面中堂。【供事皁隸、紙匠、蘇拉朔望日赴廳唱名,漢典籍無園直,夜直連兩日。】」「印單印簿縫鈐存,啟鑰開箱晝繼昏。始識相公多攝事,十纔一二本衙門。【中堂有兼管上處、國史館、三通館、俄羅斯館,行部院衙門,文俱用廳印,以印單為憑。】」「掌印幫班等樣官,平湖滿漢一廳攢。考勤簿子親書押,要送兼廳侍讀看。【滿、漢典籍各二缺,餘皆別堂來兼理者。滿侍讀學士、侍讀兼廳則為廳官之長。】」「北廳章奏南廳案,大庫文書小庫銀。承發散班齊了事,瓣香酹酒祭科神。【廳供事南北各十四人,五月十三日醵錢祀科神,云是蕭、曹也。】」「寶箱例引赴乾清,肅駕年年典據徵。接送預行交泰殿,奉盈一念警宵興。【旃檀香寶,交泰殿二十五寶之一,駕出,內閣學士、典籍各一員赴乾清宮請寶,駕旋送寶亦如之。】」「辦事銜名不自由,背推踵接此勾留。莫將五日輕京兆,尚許笞人喚皁頭。【吏部選例中書帶辦事銜者,題管典籍,撰文則否。】」 端木國瑚兩得中書 處州之青田故有鶴,而山以鶴名。端木舍人國瑚產是邑,生而神貌肖之,其大父取《易?乾?中孚》兩「九二」之義,字之曰鶴田,及晚歲,乃自號太鶴山人,海內外知者多稱之曰太鶴先生。當阮文達督學兩浙時,得舍人,以誇示同朝曰:「吾得青田一鶴矣!」由是聲聞天下。 嘉慶戊午,舍人登賢書。明年。文達佐朱文正典會試,闈中相期以得鶴為至幸,鶴竟不翔。後三十餘年,舍人已官於朝,文達適自滇黔覲京師,遇於郊外,與之酹酒文正墓,猶言疇昔闈後,文正以失鶴為嗛,惘惘者至數月也。癸巳三月,文達方陛辭,宣宗留之。入闈會,錄異才三數人,舍人始在選,朝士驚咤曰:「離樅老鶴,尚能高飛耶!」 道光庚寅,宣宗改卜萬年壽陵,那彥成、禧恩得舍人所著《地理元文注》以獻。上問近臣:「知此人乎?」曹振鏞對曰:「此浙江名士,臣久聞其名。」遂詔浙江巡撫劉彬士召之。時舍人方倚隱囊,注《周易》,聞命,顛出坐後,左右扶之起,乃曰:「吾竟以方技名乎?」壽陵既定,將以知縣用,原薦者為奏曰:「國瑚大挑一等,不願為縣令,故改授教官。」上乃特授內閣中書,加六品頂帶,人以是益高之。癸巳成進士,仍以知縣請改歸中書。 中書至軍機處領事 軍機直房門簾,非軍機處人員,擅揭者罪。內閣早班中書,每日至軍機處領事,行氐簾次,必先聲明職務,乃始揭簾而入。直日章京起立,彼此一揖,章京出黃綾匣,當面啟封,諭旨共若干件,一一點交。旋出簿冊,俾領事中書簽名畫押畢,然後捧持而出,【中書與章京雖同鄉戚友,在軍機直房亦不得交談。】回內閣直房,上軍機檔。少遲,六科筆帖式至內閣領事,亦有簿冊,簽名畫押。 翰詹兩衙門 國初,設文館,置榜式,【官名,一作巴克什。】旋改翰林院。自掌院以迄庶吉士,有大小教習,而不分堂屬。詹事向為東宮官屬,本朝不建儲,第留以備詞臣遷轉之階。且國子監祭酒、司業,亦由翰、詹兩衙門升轉。 翰林院 翰林院為儲才地,大學士、尚書、侍郎出焉,督、撫、藩、臬出焉,大臣非翰林不得諡文,蓋重視之也。嘉、道以前,名臣多出於翰林,咸、同中興之手定大難者,胡文忠公林翼、駱文忠公秉章、曾文正公國藩、李文忠公鴻章,皆翰林也。然以大位可坐致,翰林習憊恧而安固陋,求通博宏重之選,又極罕覯。光緒末葉,翰林院亦廢矣。 翰林掌院 翰林掌院,舊皆以學士兼禮部侍郎,滿、漢皆然。自崑山徐立齋相國元文以文華殿大學士兼掌,桐城張文和公廷玉以禮部尚書兼掌,與往例不同,凡啟奏講書等事,滿前漢後,不論所居之本官也。長洲韓文懿公菼以禮部尚書兼掌院時亦然。 翰林院辦事 翰林院例於編、檢中奏派四人辦理院事,【修撰亦與其選。】謂之辦事翰林,遇京察,皆保列一等,此簡放道府之基礎也。每議派既定,掌院使人以名柬延請,使者曰:「請赴清祕堂。」不以公牘,尊而重之也。清祕堂辦事處,有高尚其志不屑外任者,則先事辭之。 道、咸以前,翰林傳補御史,亦薄為小就。其志趣高邁者,雖掌院保送,往往考試屆期,謁假弗與。 庶常支廩餼 各省儒學廩膳生員,歲支廩餼,翰林院庶常館月之所支,亦曰廩餼。雍正壬子,張文和公議奏庶吉士廩餼銀每人每月四兩五錢。蓋庶常未經散館,官未真除,其隸翰林院,亦猶夫肄業生也。 翰林須留心詔敕 乾隆初,高宗諭:「古來制誥多出詞臣之手,必學問淹雅,識見明通,始稱華國之選,有裨於政事。今翰、詹官員甚多,於詩賦外,當留心詔敕。掌院學士以下,編檢以上,可各以己意擬寫上諭一道,陸續封呈朕覽。儻有切於吏治民生者,朕亦即頒發,見諸施行,則詞曹非徒章句之虛文,而國家亦收文章之實用矣。庶吉士散館後,即照此例行。」 洗馬得與講讀一體較俸 坊局官僚升轉,定例,洗馬之名次講讀後。長沙劉文恪公權之官洗馬,十六年而後遷,時稱老馬。嘉慶初,戴尚書聯奎擢此官,召對,垂問資俸,戴以實告,始奉與講讀諸臣一體較俸之諭。由是洗馬無久淹者。 姜西溟得編修之遲 慈谿姜西溟,名宸英,年七十,以康熙丁丑一甲第三授編修。詞臣珥筆,殆無遲於此者。 翰林部曹之出入 庶常改部曹,滿員或有重入翰林者,漢員則回首玉堂,居然天上矣。雍正朝,新淦王太守泰甡捷甲辰會試,讀書中祕,用才能轉戶曹。既躋正郎,復歸庶常,散館列一等,授職編修。其由庶常改戶部詩云:「豈解度支籌國賦,但能清儉懍官常。」授編修詩云:「三載戶曹居下考,一時翰苑忝頭班。」 聖祖休致乞假詞臣 康熙癸巳,凡詞臣乞假者,部彙疏上,特旨概予休致。時聖祖聞翰林不共官次干謁滋擾者甚多,故有此嚴譴也。比世宗嗣位,始悉予起用。 吳自高以布衣授翰林院待詔 桐城吳自高若山少嬰足疾,鍵戶博通。其鄉袞張文和公在官,以章奏繁劇,不能手自繕寫,延若山入都,悉以任之。世宗嘗垂問姓名。高宗在青宮時,因亦諗悉其才品,洎登大寶,遂蒙溫旨,謂:「吳自高為人慎密,可授翰林院待詔。」異數也。若山益感激自奮,仍為文和效筆墨之役,稍暇,即丹黃點竄,手不停批,《善卷堂四六注》,其一也。 王白田以教授入上書房 寶應王白田年五十始通籍,上書乞教職。雍正癸卯,由安慶教授薦入京師,特旨直上書房,改編修,同直者大學士福敏,尚書徐元夢、朱軾,侍郎蔡世遠,皆公卿大臣也。 科道行走上書房 上書房、南書房無以科道行走者,雍正朝,鄞縣邵學阯中丞嘗以給事中直上書房。 程氏父子入上書房 程春海侍郎為蘭翹學士昌期晚年愛子。乾隆朝,學士嘗值上書房,比道光辛巳,侍郎亦以編修奉命在南書房行走。召見,諭之曰:「汝父蘭翹先生品學,朕昔年最敬,汝之聲名,朕亦皆知。宜更守素行。」侍郎後於壬辰十二月,復被命入上書房,課惠親王學,蓋父子相繼入上齋也。 周系英直上書房之特簡 嘉慶戊辰,湘潭周侍郎系英以侍讀學士奉命直南書房,保薦,仁宗諭掌院曰:「朕意中止一周系英,可將其名列入薦牘。」未幾,上書房出缺,例由掌院擬正陪,而入侍南齋者不列,侍郎復膺特簡,且命之曰:「不但授讀作詩文,須教阿哥為人居心以忠厚為要。」因奏:「書房例課八韻詩,臣愚以為宜令阿哥加讀《資治通鑑》,以知今古治亂興衰之故,悉民間之疾苦。」上是之。 南書房供奉 聖祖舊御讀書處曰南書房,在乾清宮南廊下之西,最為清要之地。凡供奉諸員之飲食,皆給於大官,而紙筆之屬出自御府,珍果之屬撤自御饌者,亦日數至焉。既御乾清門聽政,即召諸翰林至懋勤殿,辰巳前講經書,午後講史,或代擬諭旨,或咨詢庶政,或訪問民隱,或講求學業,或賞花釣魚,剖析經義,雖為君臣,無異師友,如張文和、蔣文肅、厲廷儀、魏廷珍等,皆出其間。此南書房供奉之始也。 南書房之始設也,實在康熙丁巳。供奉諸人,不論官職崇卑,皆稱南書房翰林,內廷供奉,惟南書房翰林稱之,上書房行走者不得有此稱也。 供奉諸員,亦非專以翰林充之,查初白,李復堂則以舉人入,梅文穆,高江村,何(山巳)瞻則以諸生入,方苞以白衣入。其優禮亦非他臣所敢望,賜賚與王公軍機大臣同。若上書房,雖亦在內廷,而禮不逮矣。 方望溪以白衣入南書房 桐城方望溪侍郎苞以《南山集》事繫獄。在獄日,著《禮記析疑》及《喪禮或問》,金壇王編修澍間入獄視之,至則解衣(石般)礴,諮經諏史,旁若無人。同繫者或諷曰:「君縱忘此地為園土,身負死刑,奈旁觀姍笑何?」爰書上,同繫者皆恟懼,方閱《禮經》自若。或厭之,投其於地,曰:「命在須臾矣!」方曰:「朝聞道,夕死可也。」獄詞五上,李文貞公光地力救,聖祖遂宥之。 康熙癸巳,方出獄,隸漢軍。聖祖硃諭武英殿總管曰:「戴名世案內,方苞學問,天下莫不聞,可召入南書房。」遂命撰湖南峒苗歸化碑文。越日,命作《黃鍾為萬事根本論》及賦一,每奏御,輒嘉賞曰:「此即翰林中老輩兼旬就之,不能過也。」命以白衣入直南書房,尋移蒙養齋,編校樂律曆算書,乃與徐文定公元夢承修樂律。上命與諸皇子遊,自誠親王以下,皆呼之曰先生。時誠親王為監修官,性嚴,承事者多被譙呵。方遇事持正,王敬之,延為王子師,則南面坐,移王子坐東嚮,始就講。 南書房翰林編書 乾清宮之東郎為端凝殿,西廊為懋勤殿,天府圖書皆庋于此。乾、嘉兩代,命翰林編錄為《石渠寶笈》、《天祿琳琅》、《閟殿珠林》、《西清古鑑》等書,入值者,皆南書房翰林也。 編修供奉內廷 康熙癸丑春,聖祖御講筵,從容謂學士曰:「朕欲得文學之臣,朝夕置左右,惟職經史講誦,給內廬以居之,不令與外事,其慎擇醇謹通達者以聞。」時舉編修桐城張英,召入對,上心識之。自是再四咨詢,對者無異辭,遂有內廷供奉之命。賜邸舍於瀛臺之西,及辰而入,終戌而退。 上諭館職掌 列聖家法相承,諭旨頒自樞府,或每諭萬言,或日頒數旨。積累繁富,恐有遺漏,乃特立上諭館,設主事二人,筆帖式若干人,專司恭祿滿、漢諭旨。每數月後彙奏一次,交起居注收藏,特簡閣臣二人,綜理其事。 批本處 國初,鑑明季秉筆太監之弊,特簡滿翰林官一員,滿內閣侍讀一員,滿書六員在內廷行走,專司批發。凡本章,大學士票擬以上,經御覽畢,即交該處,用滿宗批示,然後交付內閣學士,恭錄聖旨發鈔。故機宜慎密,無敢遲滯,俗謂之「紅本」。其行走人員,皆許挂珠用紅雨襜帽,每遇歲時,內廷賞賜,咸預其列,以示榮寵。 奏事人員 自明太祖立通政司,凡內外章奏,皆於司掛號始入。故權相多以私人主之,上言者,非壅則泄。雍正朝,世宗命諸臣有緊密事,改用摺奏,專設奏事人員,以通喉舌,自是,無不立達御前,通政司惟掌文書而已。 奏蒙古事侍衞 舊制,選六班蒙古侍衞中之熟諳蒙古語者,與奏事官同事。凡外藩王公呈奏事件到京,為之呈遞,滿語謂之卓親轄。以其語言氣習與之相近,易通曉其意指也。 國史館職掌 國初沿明制,惟修列聖實錄附載諸臣勳績、屐歷、官階。康熙朝,聖祖欽定功臣傳一百六十餘人,名曰《三朝功臣傳》,藏於內府。雍正朝,修《八旗通志》,諸王公大臣傳始備。然惟載豐沛世家,其他中州士族勳業懋著者,仍缺如也。所取皆本家乘,秉筆詞臣,又復視其好惡,任意褒貶。如開國名臣何溫順公和理、費直義公英東等諸傳,寥寥數則,而蔡綏遠毓榮、蘇侍郎拜幾至萬言,皆剽竊碑版中語。高宗知其弊,乾隆庚辰,特命開國史館於東華門內,簡儒臣之通掌故者司之。將舊傳悉行刪薙,惟遵實錄、檔冊所載,詳錄其生平功罪,案而不斷,以待千古公論。後又重修《王公功績表傳》、《恩封王公表傳》、《蒙古回部王公表傳》等書,一如其例。嘉慶庚申,仁宗復命補修列聖本紀及天文、地理諸志乘,儒林、烈女等傳附之。其續錄者,以十年為則,陸續修之。 提學道改用翰林 國初提學道多以郎中任之。康熙朝,江浙兩省始改用翰林官,以吉水李振裕視學江南,太倉王掞視學浙江。王時為贊善,取士公明,浙人有「窮通翁」之謠,謂所獎拔,皆寒士之宿學而能文者也。 國初學政不差翰林 康熙庚辰七月,內閣奉上諭:「各省學道,原不差遣翰林官員。嗣後各省學道,宜將翰林官員一併差遣,爾等與翰林院會議具奏。」時長洲韓文懿公菼方掌院事,議上,略云:「翰林官朝夕講習文章,樹立品誼,猶不足以補報萬一。今奉學道一併差遣之旨,此固不次之鴻恩。然諸臣中有志有守者,固不乏人,儻有一之未稱,不特一己之面目所關,深恐負我皇上格外擢用之意,臣愚,不敢輕議差遣。」 陸清獻歿後放江南學政 陸清獻公以康熙壬申十月歸道山。癸酉冬,會推直隸江南學使,廷臣咸擬翰詹大僚,聖祖皆不允,特旨:「直隸著李光地去,江南著陸隴其去。」相國王文靖公熙奏稱陸某已身故,上曰:「何不啟奏?」對曰;「七品官在籍身故,無啟奏例。」上嗟歎久之,曰:「本朝如此人者,不可多得矣!」 部曹視學 同、光兩朝,部曹無得學政者。乾、嘉以前之以部郎視學者,不可指數,風氣變遷,未解何繇。 學政不得監臨鄉試 嘉慶戊辰恩科,浙江學政劉鳳誥代辦鄉試監臨,闈後,人言藉藉,有「監臨打監軍,小題大作;文宗代文字,矮屋長鎗」之對語。密旨查詢,經巡撫阮文達公元以對語達天聽,仁宗復遣侍郎託津等三人赴浙按問。劉獲重譴,阮亦以徇庇奪官。諭旨中有云:「鄉試士子,係由學政錄送入闈,劉鳳誥本當避嫌,何以輒將監臨之事,交伊代辦?」然以學政代監臨,必在巡撫適有要公之時,終科舉時代,末嘗改其例也。 考官不皆甲科出身 國初掌文衡者,間用舉人出身人員,不必皆甲科也。康熙癸卯,兵部主事蔡騶充雲南鄉試正主考,丙午,戶部主事曹首望充廣西鄉試正主考,皆以拔貢典試。首望之兄鼎望,是科以刑部員外郎典試湖廣。 廷推考官 查查浦翰林嗣瑮奉命典試粵東,有《午門宣旨恭紀》詩,詩云:「敢謂九重親試用,尚煩諸老更廷推。」蓋是日命下,復令九卿公核賢否,此康熙朝之故制也。 前科狀元充順天鄉試正考官 國朝承明例,順天鄉試正考官多以前一科一甲一名充之,康熙初年,幾若定制,如壬子則以庚戌狀元蔡啟僔主考,乙卯則以癸丑狀元韓菼主考,丁巳則以丙辰狀元彭定求主考,辛酉則以己未狀元歸允肅主考。一時奔走聲氣者,遂先期輻輳於其門,塲屋中多倖進者。及歸入闈,關節不通,且撰文以自誓,榜發,下第者譁然,冀興大獄。時魏敏果公象樞為大司寇,以朝端碩望,步行隨一僕,攜紅褐墊,至歸所居宅門外,行四拜禮,曰:「我為國家慶得人也。」復賦詩紀事,徧示朝列,外議始息。【朱竹垞檢討典江南試回,敏果亦朝服造門再拜,謂檢討曰:「非拜君也,慶朝使之得人也。」】然此後北闈試事,遂不復令新殿撰持衡矣。 詞臣不願作考官 康熙乙酉五月,聖祖駕幸西苑時,開列試差各員,適赴行在候御試,直廬請詞臣同奏:「臣等蒙恩點派扈從,不願作主考官,求免試。」得旨:「汝等所見極是。向來主考難得好聲名,汝等既不願出差,今年各省鄉試,俱不必開列,傳與掌院知道。」 直隸人不充順天鄉試考官 順天鄉試考官,凡籍隸畿輔者,例不開列。乾隆癸卯,翁覃谿閣學方綱以洗馬奉命充副考官,尤為異數。【洗馬亦例不充順天主考。】嗣後紀文達公昀亦曾主京兆闈。 屢主文衡 鄉試主考,會試總裁,皆硃筆親除。【硃簽款式,如請簡江南主考,閣臣票擬云;「江南正考官著某去,副考官著某去。」兩「去」字上各留空白三字許,備硃筆填寫。】乾隆末,有滿洲京卿名八十者,每科必膺簡命,時高宗耄期倦勤,取其名僅四畫,便於宸翰也。 五典禮部試 五典禮部試者,孝感熊文端公賜履,長白德文莊公保,韓城王文端公杰,歙縣曹文正公振鏞,此外又有穆章阿。 進士舉人充鄉試同考 雍正丁未,世宗諭將本省知縣入簾之例,概行停止。議將鄰省在籍候選之進士、舉人,確訪文行素優者,縣府保送督撫,親加驗看,俟鄰省調用,仍每人給路費銀三十兩。己酉、壬子兩科皆然。 鄉會同考無定額 國初,鄉會試房考無定額。順治己亥會試,庶吉士為同考者九人,皆戊戌進士也。辛丑會試,庶吉士為同考者十六人,內丙戌進士五人,己亥進士十一人。雍正癸卯順天鄉試,庶吉士為同考者八人。乾隆甲子順天鄉試,庶吉士為同考者十人,皆後所無也。其同考人數最多者,則康熙乙未會試至三十二人,內翰林二十一人,部曹十一人。戊戌、辛丑二科亦三十二人。丁酉鄉試,同考至三十六人,內翰林三十一人,給事中二人,部曹三人。而最所鮮遇者,惟乾隆甲午順天鄉試十八房中,彼此官階,迥相懸絕。如宗丞竇光鼐,太常吳玉綸,光祿吳綬詔,理少周於理,僕少曹學閔,通參趙佑,皆九列也。中允童鳳三,編修管榦禎,則翰詹也。司業朱棻元,則國子監也。御史戈源,則都察院也。戶部許寶善、善聰,禮部施學濂、鄭源燾,則部屬也。而此外又有助教吳省蘭,學正徐立綱、汪如藻,皆舉人,大理丞朱衣點,貢生。此四人皆例所不預開列者,是蓋採選清望,不限階資也。 簾官 州縣官之充鄉試同考官者曰簾官,以貢院中分內簾外簾,同考官在內簾也。歲八月初二日,考簾官集於官廳,巡捕官延入別院,巡撫款曲數言而入,從者設筆硯,進茗碗,從容就坐,巡捕官揭題紙於楹。須臾午膳,午後完卷,俟同試者偕出。 初六日,赴藩署賓興宴,宴畢,進貢院,入龍門。少頃,巡撫至,吏唱內簾官名,曰某某縣某而不名。唱畢,入內簾門,則至公堂在焉。堂五楹,正面設兩主試座,簷前設內監試、內收掌座,,兩旁設各同考官座。正副兩主試登堂,傳同考官見。見則三揖,無跪拜禮,其時次序未分,任意而坐。正主試於筩內拈一籤,吏曰第幾房,副主試於筩內拈一籤,吏曰某縣,則是縣歸其座,而坐其座者,坐其所離之座。唱畢,各房坐次皆定,起而對兩主試三揖,各散。 初八日,刊題紙,四簾官監之,內監試主政,四隅封鎖嚴密,乃請主試官命題,飭匠人刊刷,聞礮聲,即開場也。每一礮,一府點畢也,俄而又聞之,則封門也。 十一日,兩主試傳同考官登堂閱卷,三揖如初。卷分若干束,內收掌主政,兩主試拈籤,左吏曰第幾束,右吏曰第幾房,則將兩籤並約於束中,由內監試加蓋第幾房戮,送其房官展閱。分派之卷,總視外收掌所進之數,而內收掌分之。各於堂上閱卷,寂不聞聲,見有佳者,即時呈薦,薦則由內監試加蓋某房官閱薦戳,進於主試。兩主試亦各於座上閱卷,其取中者,黜落者,僅在此俄頃間耳。而場中士子,此時方進二場,猶逢人道其得意文字,不知已落孫山外也。明日又然。始時進卷少,各分四五十本,終日而畢。至十三四日以後,各分一二百本,則堂上所未閱者,攜歸夜閱之。約十八九日,卷皆閱定,至二十日前後,則二三場卷各按頭場紅號分派,各房官第取已薦者品評之,餘則點注而已。果二三場有佳者補薦頭場,然亦僅矣。 向例,鄉試簾官以甲乙科第中人選充,然老州縣強有力者,皆不樂就,有持京信求免者,有預為關說,藉口地方重要不能檄調者。蓋州縣入闈,必須暫行離任,而後庖代之員,誅求無厭,既索包費,又事事掣肘,所用家人幕友,恆思於此數月間多方婪索,舊令尹之政,有必敗於新令尹之手中者。 故事,外州縣官入闈,必攜幕友同入,請其閱卷。幕友須飾為家丁,蓋簾官人,僅許挈二僕人、一庖人也。 當初八日入闈時,主考坐顯轎,簾官坐四人轎,轎前加以監臨封條二紙,如十字架之式,又封之。入闈後封門,監臨端坐於至公堂,先點內簾十二人,十二日,方開始閱卷,每閱卷,必須先薦雙數,或二本,或四本,作一次薦,蓋以備分呈兩主試也。 房官初入闈,例用手版,以謁兩主司、內監試。手版以藍字寫之,不錄官銜,其自稱曰房官,不稱卑職,然見主試,亦稱以大人,與監臨例不相見,無所謂堂屬也。每晨傳點,鐺鐺聲盈耳,則進菜盤。菜盤上有黃紙條,標以第幾房字樣。公膳日雙鷄,為外供給易之以鶩。每索竹紙一刀作評語用者,則以半刀進,索洋燭一封,則以燭三支進,其他類此。闈中有藥肆,如有病,可任意開藥方取藥,雖有官醫,而醫皆傖楚,不能活人也,故又謂之曰房中藥。在闈時,如忽聞大礮開門,則有廷寄到也,有電旨上諭至也。迨九月初,則房官卷已薦畢,放榜日,黎明起,衣冠至大堂,蓋監臨入謁主試,房官例須站班。主試偕監臨升堂,在事百執司文武官俱集,監臨亦自外入。自第六名拆彌封,以至榜末,每拆一卷,先送本房官,房官照舉子卷面姓名,以藍筆書兩長條,交監試主試閱過,始發省事吏,省事吏交寫榜吏書之。自朝至夕畢,別自第五名倒寫至解元,每寫一名,易滿堂燈燭一次。至是時而人聲嘈雜,如鼎沸,如火警,如亂兵之入城,如夕鴉之歸林,踉蹌擾亂,不可嚮邇,監臨與主試皆出貢院矣。 部院值日 部院值日,八日一周,咸有定序。從省文呼之,曰吏翰,吏部、翰林院也。曰戶通詹,戶部、通政司、詹事府也。曰禮宗欽,禮部、宗人府、欽天監也。曰兵常僕,兵部、太常寺、太僕寺也。曰刑都大,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也。曰工鴻,工部、鴻臆寺也。曰理鑾光,理藩院、鑾儀衞、光祿寺也。曰內國,內務府、國子監也。其後增設外務部、郵傳部、民政部、農工商部,定序改矣。 各部京察 各部京察,率由尚書或筦部大學士主政,侍郎參與末議而已,非尚書、筦部意所屬,侍郎不能爭也。先內定,然後堂議。堂議之日,七堂或六堂皆南面坐,郎中以下皆堂外立,部胥持吏冊,一一呼名入,一見即退出,謂之過堂。過堂既畢,尚書或筦部執筆,故躊躕良久,顧諸堂曰:「一等與某某,何如?」皆贊曰:「善。」則標名畫諾,付部胥繕奏,相揖而散。 六部 六部官仍明之舊,添滿缺而用漢名,司官初名理事官,後改郎中、員外郎,惟宗人府未改。六部實缺官有尚書、侍郎、郎中,員外郎、主事、司務,此滿、漢所同者也。至堂主事、七八九品筆帖式,惟宗室、滿、蒙、漢八旗有之,此皆額設之員也。 每部分若干司,司有掌印,有主稿,有幫掌印,有幫主稿,又或有掌印上行走,幫掌印上行走,主稿上行走,幫主稿上行走,然任事者,掌印、主稿而已。吏、刑部有漢掌印,餘皆滿員,且不限郎中、員外郎、主事,惟堂官所任。主稿亦然,不限定司缺,亦有此司候補人員掌他司印鑰者,全以堂官意恉為之。此下有管股司員,有當月司員,則初到部者為之。 部有檔房,一部之關鍵也。以司員為總辦,幫辦有堂主事,有筆帖式。筆帖式之分曰委署主事,曰掌稿,曰繕摺,曰牌子,所以供筆札、司收掌、任奔走,而實則學習部務,以備司員之選,分吏胥之權也。故列一等者,不三年洊至員外、郎中而掌印矣。乃法久弊生,堂官視為微員,不任以公事,筆帖式亦自甘廢棄,不復問公事,而公事之權,乃仍在吏胥矣。 盛京五部 世祖初定北京,盛京設昂邦章京一員,及駐防官員兵丁若干,以為陪京保障,時未設文員也。康熙初,丁口漸盛,其賦稅刑名等事亦漸增,因仿明南京之制,設戶部侍郎一員,並以次設禮、兵、刑、工等部侍郎各一員,陪京之制始備。其官由京銓選,故不設吏部。後王侍郎原祁請增設漢員,以備體制,部議駁之。 承政參政 國初,滿、漢大臣多有稱某部承政、某部參政者,承政即尚書,參政即侍郎。左、右承政即左、右都御史,左、右參政即左、右副都御史。 一尚兩侍之新官制 光緒丙午九月,改定新官制,始以一尚書二侍郎為一部之長官,不分滿、漢,非若前此之尚書滿、漢各一,侍郎滿、漢各二也。 至改官制之動機,則本於五大臣之出洋考察憲政,其事在乙巳,實發議於袁世凱,張伯熙等贊助之。初派載澤、徐世昌、紹英、端方、戴鴻慈五人,既因吳樾炸之於天津東站,世昌、紹英止不行,得旨,改派尚其亨、李盛鐸分赴歐美。自炸彈案發,廷議乃汲汲於警政,特設巡警部,以徐世昌任尚書,趙秉鈞任侍郎。又命王治馨率巡防八百人入京,籌保安,詰姦暴,數日之間,車不方軌,人異道行,街市溲便者處罰,蓋猝然改觀焉。樾匆促擲彈,彈遽發,自腰以下熸焉。當時知為吳樾者,不過數人,又不敢言。警部立,任史伯龍為偵探,乃於桐城會館偵得之,不逮捕家屬,不株連館人,蓋與雍、乾時之展轉荼毒,稍異矣。 丙午夏,五大臣陸續還朝,始議立憲,先以改革官制為入手辦法。孝欽后頗猶豫,周樹模慫載澤具摺,再三請,謂必立憲始可救亡,始可保全皇室及滿族,孝欽乃召直督袁世凱入京與議。當是時,鐵良在軍機,恐新制行,不能兼領,失權利,奮力與袁抗,每會議,惟具奏請旨。孝欽惑於鐵,輒留中。會百熙入對,孝欽詢以立憲利弊,輒侃侃陳之,孝欽傾聽動容,始決議改定官制。奏上,數軍機皆以兼部出樞廷,部臣皆恨新制行,不得兼差,指為多事,雖奉明諭改制,不過具文耳。 當會議官制時,端方力持改革議,鐵陰請孝欽簡端督兩江,且擬旨,江南地方重要,令即赴任。袁知鐵意,自請入對,面奏孝欽,請暫留端議官制,謂彼初自海外歸,應留備諮詢。鐵謂江南事急,竟促之赴任。 各部堂司官瑣事 管部及尚書、侍郎,皆各部之堂官也。往例,堂官至,則衙役呵殿而入,惟工部,則司官均趨門外站班,若外官之於上司焉。他部皆否,但有呵殿耳。光緒丙午後所設之新部則無之。 堂官至,則掌印、主稿率全司司官魚貫而出,至堂檐下,書吏捧稿,每人而授之,使呈堂焉。受之者,莫知內容,亦勿庸知也。至堂上,則堂官整冠迎之,立而畫行,司官雁行立,畫畢,敬還司官,不敢久閱以煩司官也。有問,則掌印、主稿肅以對,對畢,率其曹出,有隨班上堂數年,不得與堂官交一語者。 凡指麾一切者,謂之當家,部事向皆滿尚書當家,漢尚書伴食而已。四侍郎則更不事事,有半月不入署者。若管部為滿大學士,或漢人而兼軍機,則實權在管部;若漢大學士管部,尚書則滿人而兼軍機,則管部絕不過問。蓋視乎地位勢力而有異同也。然亦有以侍郎當家者,趙舒翹、沈家本之在刑部,皆以深明舊律,為尚書所不及,實權乃漸集於侍郎。蓋因其人而生權力也。非當家之堂官,值司官來請畫稿,不敢細閱,謂之畫黑稿。故有任堂官數年而不知部事為何物者。 掌印,佩司印之鑰也。其事為至榮,皆旗人,恆以繡荷包佩腰間以自表異。雖尚有幫掌印,掌印未至,印不得啟。漢人終身無佩印鑰者,有之,則在丙午後矣。主稿率以漢人充之。 進士以主事分部,恆十餘年或二十年始補缺,若捐納出身,則白首不得補。戊戌變法後,限閾始破。 滿、漢不分缺,自外務部始。丙午改官制,滿、漢之界乃破,獨都察院仍存此制。 部曹俸給至微,外務部始定津貼,其他新部效之。丙午後,各部亦踵起矣,然未畫一也。 凡分部之司官,先日,由本司書吏具牒,請上任期。至日,司堂設公案,兩吏夾案立,捧硃筆,請標某日,高揭上任大吉,羣吏駕焉,諸役齊聲叩喜。吏道拜各司,至門不入,對門一揖而去。丙午改官制後,此例遂廢。 掌印、主稿,列坐堂皇,書吏持稿至,印、稿取其數目字或案名筆點之,書吏肅退,則公事畢矣。新入署之司官至,則隅坐無過問者,故鮮入署。如必欲習部務,則日往而隅坐,久之,印、稿見其人面善,偶一垂盼,乃試以小事,無誤,則漸引而上之。舍此,則末由自進也。 舊制,冠帶入署,終歲趨公者,自晨迄暮,無不冠帶也。自唐紹儀為外務部侍郎,便衣入署,始屬司官用便衣,學部、郵傳部效之。及張文襄公之洞筦學部,命仍冠官帽,逮文襄薨,乃始不冠。 外務部前之總理衙門 自與各國通商,交涉之事日繁,咸豐辛酉,乃設總理各國事務大臣以主其事,世稱總理衙門,簡稱曰總署或譯署者是也。其初定名則曰撫局,蓋猶視如夷狄之就撫耳。 署在京師東堂子胡同,大學士賽尚阿第也。總以親王,副以尚、侍,章京分數股,有英股、法股、俄股、美股之別,皆以司員充之,不分滿、漢。兼此者,本署可不復顧,而升轉如常。二年保奏一次,不數年,外放海關道。故京官趨之若鶩,視為終南捷徑焉。 外務部 光緒庚子,德宗奉孝欽后西狩,即於行在諭改總理衙門為外務部,從外人請也。於是瞿鴻禨遂為外務部尚書。外部沿總署之舊,故有督辦大臣、會辦大臣、尚書兼會辦大臣之三缺。至壬寅,那桐忽以戶部侍郎授外務部尚書,列鴻禨上。那桐旋授大學士,仍為會辦大臣,當時驟增一尚書,旋驟減一尚書,而皆不見明詔也。 軍諮府 軍諮府設軍諮大臣二,軍諮使二,總務廳副官二。另設廳五:曰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廳各設廳長一,副官一。廳之屬各四科,科各設科長一,科員四,及錄事。 海軍衙門之創設 光緒癸未、甲申間,法、越戰事起,侍講學士張佩綸上疏請大興海軍,朝議韙之,未遑行也。乙酉春,中、法和議成,始決議興辦,於是建海軍署於京師,以醇賢親王督其事,貝勒奕劻、【時奕劻尚未封王。】李文忠公鴻章副之,而曾忠襄公國荃、劉壯肅公銘傳、曾惠敏公紀澤及容貴皆會辦。醇固不知軍,文忠總其成,然小事則不暇過問,且京津路隔,亦無由遙制,忠襄、壯肅皆疆臣,不過與議而已。故署中事,悉決於惠敏一人,規畫精密,世稱道之。 署中各科司員皆滿人,十九紈袴子,非特不知海軍,亦且未諳陸軍,第以車馬衣服酒食相徵遂。惠敏病之,謀所以參用漢員者,孝欽后疑焉,密敕容貴為之備。容本市井無賴,徒以出身勛閥,得挑乾清門侍衞,因緣媚宮闈,不數年,洊至都統,孝欽特用之會辦海軍,第以鈐制諸漢大臣而已。容至署,既盡用所親為司員,又欲以滿人充海軍將校,惠敏不可,容乃大恨,所以齮齕之者甚至。惠敏憤,遂病,容更薦一歐醫,使以藥鴆之。惠敏既卒,海軍署遂無漢人縱跡,都人士目為新內務府。後某國以汽舟進,乃置輪船公所,某國又進電燈,復置電燈公所。兩所皆直隸海軍衙門,調用旗員至數十人,月領巨薪,每二年開保一次,悉照軍功異常勞績,敕吏、兵部不得駁議。 尚書協辦大學士 定制,凡以尚書協辦大學士者,不開尚書缺。既大拜,或仍預部務,則曰管理某部,不繫尚書原銜。亦有以大學士、尚書管理順天府者,則曰兼尹。 各部尚書班次 滿、漢大臣班次,各部滿尚書在漢尚書之前,以大學士管部,雖漢人,亦列滿尚書之前。若滿、漢皆以大學士管部,則仍滿先漢後。雍正戊申,公爵富爾丹管部務,張文和公廷玉方兼吏。戶部,遜讓再四,上命文和居前。至朝會班次,大學士例在領侍衞內大臣下,上亦特命張列王之下,公侯領侍衞內大臣之上。 朝鮮人官侍郎 康熙間,朝鮮人金簡以內務府旗籍入國子監肄業,得官,仕至工部侍郎。 沈端恪以郎中擢侍郎 錢塘沈端恪公近思於康熙朝通籍,官河南臨潁縣知縣,膺卓薦,遷廣西同知,旋以病歸。經浙江巡撫奏乞破格擢用,雍正癸卯,特用吏部文選司郎中,恩加二級,賜第一區,帑金四百兩。甲辰,即擢吏部右侍郎,賜詩,有「操比寒潭潔,心同皎月明」之句。 吳郁生為一日侍郎 宣統庚戌春二月,吳郁生方以內閣學士入軍機,適吏部侍郎唐景崇擢尚書,入學部,遂以缺授吳。然新例,入軍機,又不許帶底缺,故翌日復詔吳出吏部,入軍機。而吳輾轉於軍機、吏部間,實止一日,故時人稱之為一日侍郎。吳,字蔚若。 各部丞參 各部之有左右丞、左右參議,自光緒庚子設外務部始也。當總理衙門時,大臣之下有總辦,顧肇新時方以郎中充總辦,自揣必不能得侍郎,乃建增設丞、參之議,長官納之。時王文勤公文韶在樞府,甚不謂然,謂:「京官與外官不同,本無隔閡,以丞、參橫亙其門,徒生障礙。若仍重司官,則何必多此贅疣?」其後,卒從肇新議,設丞、參,肇新乃得左丞矣。 於是商部繼之,學部又繼之。學部初立,喬樹枏本為學務處總辦,如肇新之在譯署也。樹枏倡一丞兩參之說,以當一尚書兩侍郎。張仁黼為右侍郎,告樹枏曰:「他部皆兩丞兩參,吾部乃擬一丞,一丞必屬足下,人將謂足下以升轉侍郎為一丞所獨專,毋乃不可乎?」樹枏大恚,後卒用兩丞兩參之制。 丙午,改新官制,各部並設丞、參。初皆由各部指名請簡,以郵傳部競爭為最烈。御史趙丙麟乃上奏,謂:「以二品之侍郎,指名請補三四品卿,褻朝廷之爵。請先准列保,臨時開單請簡。」從之。此後乃先由長官列保,及簡任時,又須奔走樞要矣。 各部丞、參情狀各殊。外務部丞、參由本部司員轉授,故事堂官謹。商部以貝子載振不習公事,有藉於丞、參,唐文治為載振師,手創商部者也,載振乃延丞、參列坐大堂,若小堂官焉。法部選自秋審處,度支部選自北檔房,皆熟習部務,視他部較勝者也。堂官如傳舍耳,故事權集於丞、參。陸軍部丞、參皆自外入,對司長極恭。司員皆直接堂官,已行之公事,命祿事送丞、參補押而已,故陸軍部丞參權弱。郵傳部當陳璧為尚書時,視丞、參若無物,無過而問者。徐世昌至,以部務屬丞、參,乃皆驟驕倨,盛宣懷來,仍陳璧之舊,又極閒廢矣。 郎中前之啟心郎 國初,滿人不解漢語,部置啟心郎一員,以通曉滿語之漢員為之。職正三品,每議事,坐其中。後多緣以為奸,乃汰之。 司員回原衙門行走 京官三載考績曰京察,各部司員遇京察截取年分,例得保送道府,或考授御史。魚嘗有引見時,察其才具不勝或御史條陳不合者,輒令回原衙門行走,此似以各部為容納闒徒使伴食之地矣。 留學生居各部要津 部曹最清苦,自晚近舉行新政,設立新部,如外務、民政、郵傳、農工,其組織皆采新法,經費裕,人才多,都人士所嘖嘖稱羡者也。其得上峯賞拔居要津者,大抵皆東西洋留學生,惟陳璧任郵傳部尚書時,烏布最紅,升遷最速者,為龍建章、葉恭綽。或一官兼數差,或一歲至九遷,則皆本國京師大學堂學生也。 嘉道以前部曹重於翰林 尹文端公繼善官翰林院侍講時,怡賢親王延之為記室,尋奏補刑部郎中。陳文恭公宏謀由編修擢吏部郎中,張船山太守問陶且由翰林充御史,由御史選補吏部郎中,嘉,道以前,似此者不可枚舉。其後新列詞垣者,幾視部郎為噲等,蓋由捐例既開,六部司員皆可入貲行走,而柏台芸館,必由科目進身,郎署黯然,職是之故。其實郎中非屢考不能得,編檢則雜無定員,同一進士出身,皆可內升卿班,外放道府也。 郎員品級 郎中、員外郎二職之品級,在國初,滿洲郎中三品,員外郎四品,漢郎中五品,員外郎從五品。順治戊戌,始將滿、漢品級畫一。 員外郎九轉四品 員外郎內用九階,方得四品,故有九轉丹成之號。謂員外、郎中、御史、掌道、給事中、掌科、鴻少、光少、通參也。 主事分三等引見 國初,每科進士選充庶吉士外,分派各部,以主事學習行走,三年期滿,始以部屬知縣分別錄用。乾隆丙辰,經侍郎勵宗萬奏請嗣後學習期滿人員,令該堂官出具考語,分三等引見,一等補主事,二等即用知縣,三等補國子監助教監丞及司經局正字等缺。又前因禮部事簡,停止分派學習主事,至是,宗萬請仍照舊例,與五部一體籤派。下部議行。 錄事正字 國初有錄事正字,併入中書行人司正副,未久俱裁。其官此者,與府部寺院各司員及小官京筆帖式相埒。又順天府治中通判,與各衙門司員統歸京察,不視為外官也。 各部之錄事,自光緒朝設立新部始,原有各部亦效之,有一等、二等、三等之別,其職務與供事同。 九卿 漢制,以太常、光祿、衞尉、廷尉、太僕、大鴻、署正、大司農、少府為九卿,明以都察院與六部稱七卿,國初,則嘗益以理藩院而稱八卿。咸豐戊午,因會訊故相耆英一案,命大學士六部九卿會議,樞臣徧檢檔冊,並未指定何項衙門為九卿。時軍機章京焦佑瀛倡議,以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太常寺、太僕寺、光祿寺、順天府尹、宗人府丞、理藩院九項當之,於是九卿之名始定。 弼德院 宣統時,弼德院成立,設院長一,副院長一,顧問大臣不限名額,其下有參議、秘書兩廳。 都察院 六科給事中,國初自為一署,有都給事中,左、右給事中,後省,並改隸都察院,視各道御史。國初有巡按,後停,又有巡視五城、巡倉、巡漕、巡鹽、巡察臺灣者。 理藩院 理藩院,古典屬國也,國初置蒙古尚書一人,侍郎二人,秩視六部。漢院判一人,秩三品。蒙古郎中、員外郎、主事若干人。漢知事四人,主事二人,經歷二人。康熙時裁漢員,惟滿員獨存。司蒙古內、外部落諸務,分司六,曰旗籍,曰理刑,曰柔遠,曰王會,曰典屬,曰徠遠。 旗籍司掌內四十八部落疆域、襲封、譜族、旗制諸典。故各析部族畛域,勿使侵佔,其台吉有分析者,則加其賦,人丁滋蕃滿百,許改官屬以督之。其孳畜牛羊諸物,視其土之寒暖可種植者,許其自率蒙古人丁以耕。容留漢人,及以貨易土者戒之。諸王公有襲封者,先辨其嫡庶,考其德行,然後授以印綬。其弱小者,擇族人之忠正者護其印,既冠而後納之。三歲修其譜牒,辨其貴賤。每旗設都統一人,秩二品,副軍二人,秩三品。命諸王公自選其宰之良者授之,而部臣歲課其政令,有不職者易之,暴戾者罪之,並飭其王公焉。 王會司掌朝貢、會盟、聘享、武備諸政。藩王充補近侍者,歲一朝,餘則三歲一朝,各於歲終分班入覲,辨其名位,給以廩餼。凡朝,郎官領入大內,按照爵秩,列於宗室王公下,朝見如儀,元旦、上元亦如之。歲朝,上宴諸藩於紫光閣,貢則視其土之所宜,禾黍皮帛以及牛羊諸物,部臣受貢。翌日,寓其使於署中。俸幣則視宗室王公之半,有勳業者加之。部落有荒饉者,部長捐金以救,乏則請賑於朝。使入,許以驛傳,視其途而賚之。國有大喪,則集諸藩王奔訃入次,舉哀如儀。 典屬司掌外汗四部落。各分視其畛域,奠其土宇,教以德化,理其政績,旗制會盟,咸如內藩。屯戍將帥士卒,食其屯,乏則濟以餉。每歲閱武,本司司員二人往視之,其技良者,賚其部長以兵仗,弱者罰。 柔遠司掌外盟諸部朝覲,宴饗,聘納諸儀。汗諸長四歲一朝,薄海諸長三歲一朝,杜爾伯特,西藏諸部長不限以年,五歲請命於朝,許以則覲。貢期,汗三歲一貢,西藏間歲一貢。各視其土之所宜,汗貢馬,駝,羊,羯諸物,西藏,青海貢藏香,(登毛)毾,馬,駝,享使頒賞如內藩。 徠遠司掌回部疆土分封、朝會、聘享諸政。嘉峪關外之回部,若吐魯番、闢展、英吉沙爾、庫車、巴顏岱、巴里坤、烏什、阿克蘇、葉爾羌、和闐等,悉屬之。其舊疆建諸王二,咸如蒙古諸藩,餘則置伯克司之。伯克者,回部長吏也。三載更之。外藩如布魯特、哈薩克、安集延、愛烏汗諸屬國,皆置譯使以通其語,朝聘宴享,悉如朝鮮、琉球。 理刑司掌蒙古諸刑名。自斬絞外,罪止鞭扑,不及徒流,而以牛馬作贖,罰數惟九,牛三馬六,遞以加之,窮者貰之,富者倍之。 翁文端兩為祭酒 翁文端公心存以大理寺少卿丁艱,服闋還京,補國子監祭酒。祭酒秩從四品,理少秩正四品,不得降補,時宣宗亟欲擢用,故有是命。於是文端兩為祭酒矣。 黃壽廷授司業 香山黃壽廷生於乾隆庚午,至道光庚戌,錢塘許信臣祭酒督學粵東,始補博士弟子員。咸豐辛亥,欽賜舉人。壬子,授國子監司業,時已百有三歲矣。某贈以聯云:「四朝身歷昇平日,百歲人呼矍鑠翁。」 欽賜司業 世人視翰林至重,一若人而翰林,則無論德行節操,學問事功,無一不登峯造極者。持此見解,深入肺肝,根深蒂固,牢不可拔,雖通儒鉅子不免。光緒甲午恩科會試,有欽賜進士湘人某,年一百十四歲,殿試後,欽賜國子監司業,蓋寵異之也。某意殊不慊,謂:「某某年僅百齡,某某且未逮百齡,皆蒙欽賜翰林,何獨於吾靳弗予也?」 世祖以湯若望掌欽天監 順治甲申十一月,以湯若望掌欽天監事。時若望疏言:「臣等按新法推測月食時刻分秒,復定每年進呈書目,重複者刪去,以免混淆。」得旨:「欽天監印信,著湯若望掌管,所屬官員,嗣後一切占候選擇,悉聽舉行。」 樂部 樂部在京師西安門內,國初沿明制,設教坊司,有奉鑾。其屬,左、右韶舞司樂四人,協同官十人,俳長無定員。【或云用領樂官妻四名,領女樂二十四名,由各省樂戶挑選,入京充補。】凡東朝行禮筵宴,隨鐘鼓司進,入宮作樂。順治辛卯,改女樂,乙未,復之,己亥,又改用太監,遂為定制。雍正己酉,改為和聲署,禮部、內務府、太常寺、鴻臚寺皆領之。乾隆壬戌,始命王大臣總理樂部事,王一人,侍郎一人,皆兼職也。 凡郊廟祠祭之樂,神樂署司之,仍隸於太常,和聲署則隸內務府,以掌殿廷朝會宴饗之樂,俗呼為南府。宮中慶賀宴饗之樂,掌儀司司之,鐃歌鼓吹前部大樂,鑾儀衞司之,其優伶皆內監也,亦即古教坊司。又有蒙古樂舞、回人樂舞、緬甸樂舞等,至大燕,則用之,以示徠遠之意。 罷十三衙門 世祖開國,鑒明代宦官干政之失,始設內務府,罷太監不用。順治癸巳,設乾清宮執事官及直殿局。甲午,裁內務府,置十三衙門。凡八監,曰司禮,曰御用,曰御馬,曰內官,曰尚衣,曰尚膳,曰司設,曰尚寶。有三司,曰尚方,曰鐘鼓,曰惜薪。有二局,曰兵仗,曰織染。嗣改鐘鼓司為禮儀監,尚寶監為尚寶司,織染局為經局,後又改尚方司為尚方院。庚子,又改內官監曰宣徽院,禮儀院設郎中以下官。辛丑二月,世祖以遺詔罷之,並治滿洲佟義、內官吳良輔變易舊制之罪。吳良輔論斬,以佟義已死,削其世職,其黨大學士劉正宗以年老免死,於是革去十三衙門。後設內務府,以御用監之職立廣儲司,以尚膳監之職改採捕衙門,以惜薪司之職改內工部,又改御馬監曰阿敦衙門,兵仗局曰武備院。 內務府 自古宮禁服御、飲食必有專司,惟周禮分設各官,統於冢宰,後世皆以宦寺掌之。國朝剏立內務府,以舊僕司其事。入關後,復以明三十二衞人附之,凡內廷之會計、服御、物飾皆屬焉。 廣儲司掌庫六:曰銀庫,曰緞庫,曰衣庫,曰茶庫,曰皮庫,曰瓷庫,茶庫兼收人葠。初名御用監,順治辛丑改。其初進項不敷,檄取戶部庫銀接濟。乾隆時,高宗親為裁定,汰費,歲支六十餘萬兩。後盈積,轉充外府之用。 會計司掌領皇莊田畝事。田各有等,盛京莊八十有四:一等莊三十五,二等莊十,三等莊八,四等莊三十四。山海關外莊二百十一:一等莊六十六,二等莊四,三等莊二十,四等莊百二十一。喜峯口、古北口外莊百三十八,均一等。歸化城莊十有三。畿輔莊三百二十二:一等五十七,二等十六,三等三十八,四等二百十一,半莊七十一。每莊設莊長一人,瓜田菜圃置長亦如之。各莊共地一萬三千二百七十二頃八十畝有奇,賦糧九萬三千四百四十石,菽二千二百二十五石,芻八萬一千九百四十束有奇。編比壯丁,三年一次,盛京及關外、口外各莊由總管、將軍、都統等,畿輔由內府委官,各具冊至府,由府彙冊奏聞。皇子分封,各按爵秩,給以莊地、人丁,公主、郡主贈嫁亦如之。宮女選內府三旗佐領、管領下女子年十三以上者,造冊送府,奏交宮殿監督領侍等引見。入選者留宮,餘令父母擇配,留宮之女,至二十五歲遣還擇配。收錄內監,由禮部冊列姓名、籍貫移府,總管太監察其來由無異,委年老內監一人驗實具奏,候旨分撥。年老者聽其回籍為民。支領內監月費,執事人匠役餼廩皆隸之。 掌儀司掌奉先殿【大內景運門東。】朔、望瞻拜,歲時薦新,誕忌祭享出入啟告之禮。前殿後殿均九間,中為穿堂,繚以周垣,供奉列聖、列后神牌,遇朔望、萬壽聖節、元正、冬日及國有大慶,恭奉列聖神牌,前殿祭祭饗禮成,還御後殿寢室。禮儀祭器,一如太廟制,惟不設牲俎,不行飲福受胙禮,王公不陪祭。其樂有《貽平》、《敉平》、《敷平》、《紹平》、《光平》、《乂平》諸名,亦異太廟之奏,遣官行禮,與太廟儀同。遇列聖、列后聖誕、忌辰及元宵、清明、中元、霜降、歲除等日,於後殿行禮,神位前設鐙酒脯果實。壽皇殿尊奉聖祖、世宗、高宗聖容,遇聖誕及忌辰,上躬率諸皇子及近支王展謁行禮,歲時奠獻,一如事生儀。外藩蒙古,歲除及正月十五日賜宴,奏請命進酒大臣、內管領備筵九十席,宴於保和殿及正大光明殿。屆時,鴻臚寺、理藩院引蒙古王、公、台吉入,領侍衞內大臣序王公班次,八旗一二品武職亦預焉。上陞殿,奏《隆平》之章,蒙古王、公、武大臣各就席,行一叩禮,坐。丹陛清樂作,奏《海宇昇平》之章,尚茶正率侍衞等舉茶案由中道進,至檐下正中北嚮跪,注茶於碗。進茶大臣奉茶入中門,羣臣皆就本位跪,進茶大臣由中陛升至御前進茶,退西立。上飲茶,與宴臣僚咸行一叩禮。進茶大臣跪受茶碗,由右陛降,出中門,眾皆坐。侍衞等分授與宴臣僚茶,皆於本位一叩,飲畢復行一叩禮。尚茶正徹茶案退,樂止。展席冪,乃進酒,如進茶儀。進酒大臣出,尚膳正率所進膳,殿廷清樂,奏《萬象清寧》之章,尚膳正奉旨分賜食品各席遍,樂止。奏《慶隆舞》、《揚烈舞》以次畢,殿內奏《喜起舞》畢,上召王公大臣及朝鮮等國使臣賜酒,羣臣咸跪受,一叩,卒飲。朝鮮國俳進,百伎並作,退。尚膳正升,徹御筵,與宴之王公大臣等咸謝宴,行一跪三叩禮。丹陛大樂作,奏《治平》之章,上還宮,鴻臚寺、理藩院引外藩及百官以次退。皇子成婚,公主下嫁,設宴其邸,與內廷宴同。皇子成婚,欽天監先期諏吉以聞,乃命夫婦偕老之大臣傳旨曰:「以某官女某氏作配皇幾子為福晉。」福晉父率閤族謝恩,行三跪九叩禮。擇吉,簡內臣侍衞隨皇子詣福晉家行文定禮。福晉父率閤族綵服迎於大門外,延皇子入,至正寢,西向,行三叩禮畢,皇子回宮,福晉父率族人送大門外。諏吉行納采禮,以內務府大臣、宮殿監督領侍充使。及門,福晉父迎入中堂謝恩,行三跪九叩禮,與宴大臣陪福晉父及族人在官者宴於中堂,內務府命婦女官同陪女眷宴於內室畢,內務府大臣暨宮殿監督領侍回朝復命。成婚先一日,皇子於皇上、皇后前行禮,福晉母率諸婦至皇子所居宮中,設牀帳妝匲,工部於宮門及皇子所居宮懸綵。屆吉時,於皇子宮設錦褥二,東西嚮,設酒饌案於前,置兩爵兩卺於案。請皇子西面,福晉東面,相嚮行兩拜禮,各就坐。執事者執金瓶,女官以卺爵酌酒,合和以進,皇子與福晉皆飲,乃進饌。酒饌三行,皇子與福晉起,仍行兩拜禮,徹饌案。次日,皇子偕福晉朝見皇上、皇后,女官二人引皇子居左稍前,行三跪九叩禮,福晉居右稍後,行六肅三跪三叩禮。公主下嫁亦如之。王公之女奉旨授為和碩公主、郡主暨宗女撫養中宮者,其下嫁之禮,視爵秩以別差等,筵宴會禮部辦理。進時憲書,進春牛,皆如禮部儀。凡妃嬪大事,皆會禮、工二部,按例遵行。 都虞司掌內府兵衞。訓練內府護軍、驍騎,歲以春秋二季,由該管官督率操演,各賞罰有差。宿衞大內,護軍統領宿神武門內,掌順貞門鑰,大內後複道中,皆內務府護軍值宿,其值宿西華門北者,合護軍、驍騎、步軍及三旗服役人。鑾儀衞校尉別立班次,曰防範兵,專司戒火。皇后內廷主位出入,以內務府總管或散秩大臣一人,司官八人,內府護軍統領一人,護軍參領四人,護軍校十人,率護衞豹尾班執槍者十人,佩儀刀者十人,翊衞護軍百人,導引扈從。皇子、福晉出入,遞減騎從。畿輔行宮,京東七處,京西四處,京北六處,口外十三處,各設千總若干人,分隸湯山、盤山、黃新莊、熱河各總管管轄。捕牲烏喇官弁亦隸焉。 慎刑司掌太監、蘇拉等詞訟。審讞內府所屬人犯,罪在杖一百下者,依律議結,一百以上者皆移送刑部定擬,如事干宮禁者,請旨鞫問。內監私逃,按其次數,分別自首、被獲,治以枷杖等罪。 營造司掌匠役,均有定額。內府所屬在官執藝者,於佐領營領下選取,招募民匠,於工部咨取。又設司匠領催以督率之,缺補惰除。凡修造紫禁城內工程,小修、大修、建造,皆會同工部,大內繕完,由內府匠人自理,禁城牆垣有應修理者,奏交工部,均由欽天監諏吉興工。 慶豐司掌牧畜。定額,設內三圈於西華門外,飬騸牛十有二,牝牛六,牡牛三,青牛一,乳牛無定數。設外三圈於南苑。設羊六圈於豐喜,設牛羊群牧於張家口外。各牧所牛羊,均由該管官烙印。典牧設廄,副若干人,廄丁,司菽等夫以次遞減。口外牧群設總管一,人副管二人,牛羊群協領,牧長,牧副,牧丁若干人,隸張家口外總管管轄。大淩河牛群隸盛京將軍管轄。郊廟祭祀,皆用廄牛。歲以三月十五日後四月初一前,於南苑寬閒豐草之處牧放,停止飬菽,以九月二十日後十月初五日前各歸原圈飼養。視牛犢斃損之多寡,以別功過。游牧諸群,每三牛三年孳生一犢,三羊三年孳生二羔,於定數內缺少者治罪,定數外孳生者由總管奏聞。 上駟院掌圉牧。設內廄於紫禁城,外廄於南苑,牧羣於盛京及張家口外。以畜馬籍其數而領之,稽查與慶豐司牛羊同。其供直,以內廄御馬四,齊其鞍轡,立院門外。行幸駐蹕,以御馬六,立圈門右。車駕巡幸,日以十馬備上乘御,由內院大臣奏請於御馬內,簡其尤良者以從,其駕車馬及公馬橐駝之數,附疏奏聞。扈蹕各執事官役、內監所乘之馬,由所司行院,如數以公馬撥給。禂馬,歲春秋二祭禱馬於神,繫帛於御馬鬣尾以為識,凡三十匹。附養四色馬四十匹,祭堂子,率以十匹詣神前受釐,繫絲帛亦如之。 奉宸苑掌御園亭河道,南苑、西山稻田事。網戶,沙河二十六人,霸州四十六人,江南六人,歲給米有差。河道應通濬者,知會工部修理。玉泉山稻田十有五頃,供上方玉食,餘田三十餘頃,皆徵租賦。御河、三海諸處,歲有蓮藕之租,均量地薄徵,以供內庭植花卉之用。 武備院掌上甲冑、弓矢、兵仗及鞍轡、行帳、蓋褥。御殿設繡蓋,巡幸鹵簿設黃羅銷金九龍三檐曲柄華蓋。春冬用黑貂褥,夏秋用黃龍綺,於換季日更易。兵仗皆由院敬謹修造,御用弓矢,皆選盛京之良楛砮石以造之。採辦物料,歲支崇文門稅務銀千兩,交各省辦理。 內府人員不任部院 定制,內府人員充本府差使,不許任部院,惟科目出身者,始許與縉紳伍,故國朝內府大員,罕有勳績可稱。惟金恪恭公簡自內府司員進登六卿,以勤慎受高宗知。 漢臣總理內務府工程處 大庾戴文端公衢亨,以清慎愨誠為仁宗所知,命為總理內務府工程處,冀變歷年積習也。而三督工程,皆獲咎譴。初以監修吉地失察工弊,奪一官,褫宮銜花翎。繼以裕陵隆恩殿專金四柱俱丈二圍大木,而十五六年之頃,遽致蠹朽,時方由河督起病,坐是遷副都。及予告歸,適寶華峪地宮滲水,被嚴旨,與相國英和同逮。籍家產,才值萬餘緡,宣宗意稍解,除名放還。 鑾儀衞 鑾儀衞沿明錦衣衞制,不司緝探,掌衞者一人,七所隸之。左所掌輦輅,右所掌繖蓋、儀刀、弓矢,中所掌麾、幡幢、纛節鉞、仗馬,前所掌扇、拂、罏、盒,後所掌旗、瓜、金吾仗,馴象所掌儀象、騎駕、鹵簿、《鐃歌大樂》,旗手衞掌金鉦、鼓角。其署列刑部之次,校尉、輿隸等,儀猶明制。管衞事大臣到任,拜印陞堂,悉如部制,秩雖次領侍衞內大臣,而威儀過之。鐘鼓司司譙漏,城北鐘鼓樓,每夕委官校尉直更。神武門鐘樓,上駐蹕圓明園,則每夕鐘記更漏,上在宮日,則已。午門鐘鼓,上祀郊廟受朝賀時,鳴以為則。 鑾儀衞初有漢員,後以滿洲侍衞間之,名曰鑾儀衞侍衞。雍正時,改漢員為漢軍,滿洲侍衞亦改定冠軍、雲麾等名,惟漢武科甲侍衞仍舊名。後許外放綠營武弁,漢軍人員視為捷徑,掌衞者復受私謁,故事多諉惰。仁宗親政,特簡大臣挑取,弊始革。 宗室任職官 國初宗臣,皆王公世廕,無任職官者。聖祖念宗臣無入仕之途,乃欽定侍衞九十人,命宗室挑補。雍正中,裁汰宗人府滿洲司員筆帖式之半,皆命宗室人員充補。乾隆時,又設宗室御史四員,為司員升階。嘉慶己未,以特設宗室繙譯鄉會試科目,六部理藩院亦增設宗室司員。 滿缺任漢人 雍正時,滿洲副都御史缺出,世宗命九卿密保,鄂文端公爾泰奏許希孔忠直可任。上曰:「彼漢人,礙於資格。」文端曰:「風憲衙門,為百僚丰采,臣為朝廷得人計,不暇分滿、漢也。」上可其言。踰年,始調漢缺。 漢軍用滿缺 國初定制,漢軍皆用漢缺,至六部司員,則有專為漢軍而設者。雍正時悉汰之,併入漢員中,是以漢軍之升轉甚難。乾隆時有破格用滿缺者,范時紀任滿洲戶部侍郎,范宜清任盛京工部侍郎,李侍堯任熱河副都統,孫慶成任滿缺戶部侍郎兼護軍統領。嘉慶時亦有之,范建豐任滿缺吏部侍郎,李毓秀任熱河都統,張百齡任滿缺刑部尚書,復調左都御史,皆曠典也。 筆帖式 筆帖式為旗人進身之一途,各衙門皆有額設候補者。國初之大學士達海、額爾德尼、兩文成公,領侍衞內大臣一等公文忠公索尼諸人,皆起家武臣,以精通滿文,皆特恩賜號巴克什。巴克什,即筆帖式也。 且微員中之似無足重輕而關係極重者,莫如筆帖式。雖堂官不甚重視,司官亦羞與為伍,彼亦自儕於書吏輿儓之列。然三年大計,保列一等,不數年,題升郎官,掌印鑰矣,又不數年,外任監司太守矣。 內院筆帖式 國初,督撫多用漢人,文移用滿文者皆不識,外省委內院筆帖式數人,代司滿字文書。後內三院改為內閣翰林院繙書房,而督撫衙門筆帖式仍未更正。 爵邸員額 定制,親王長史一員,頭等護衞六員,二等護衞六員,三等護衞八員,四五六品典儀各二員,牧長二員,典膳一員,管領四員,司庫二員,司匠、司牧六員。世子減二三等護衞各二員。餘如故。郡王減二等護衞二員,三等護衞三員,四品典儀二員,牧長一員,典膳一員,餘如故。長子減頭等護衞三員,餘如故。貝勒減頭等護衞四員,增司儀長一員,二等護衞二員,減五品典儀一員,司牧、司匠皆減。貝子減二等護衞六員,增三等護衞二員,減六品典儀二員,增七品典儀二員,八品典儀二員。鎮國公減三等護衞二員,其餘如故。至包衣參、佐領,親軍校,護軍校,包衣驍騎校等,皆視其佐領親軍馬甲之多寡,以遞設之。惟怡賢親王以贊襄世祖,莊恪親王以輔翊高宗,封雙親王,其護衞皆倍增之。嘉慶初,仁宗諭儀、成二王皆增設頭二三等護衞各二員,定親王、慶郡王皆增設頭等護衞一員,二三等護衞各二員,皆曠典也。 京城管理地面之官 京城管理地面之官不一,曰步軍統領,司內城盜賊也;曰外營汛,司外城盜賊也;曰五城巡城御史,司閶閻詞訟也;曰街道廳,平治道途也;曰順天府尹,大興、宛平兩縣,職在郊坰,城內之事不負責也。然相沿既久,漸至侵官,偶有違言,任人赴訴,任便拘捕,聽官所為。蓋其職不相統攝,民亦莫知適從,輦轂之下,肅清不易,亦大率由此也。 其中惟步軍統領之權為較重,苟得其人,尚可為理,向以恩文肅公桂為稱職。其為政尚嚴厲,街衢瑣事,無不周知,姦人不得逞其技,至造歌謠以謗之。先是,技勇營人多糧少,用之不能得力,恩為奏減其額之半,俾人領雙糧而嚴於選,於是番役始可用。又各街堆鋪雖有兵,而夜多私宿於家,恩復奏許鋪兵攜眷,於是夜巡始嚴。後則以文錦如總兵秀為稱職。凡道途小不修,立呼鋪兵鞭責,俟平治畢始去。救火巡夜,多以兵法部勒之。且清廉不名一錢,故能孤行己意。蓋京師街巷,皆有堆鋪,有官司之,凡水火盜賊及民家細故之須聞於官者,皆可一呼即應,法至善也。乃日久弊生,始而捕盜,繼而諱盜,終且取資於盜,或代盜償其直。街市小竊俗號小綹者,倘被其竊,苟鳴之官廳,三日之內,無不返者,返則重酬之。 順天府府尹 順天府府尹,即古京兆尹之遺。國朝三品官皆用銅印,順天府尹獨以銀,重之也。雍正癸卯,特簡大臣兼理府事,較之部院堂上官,尤清要也。蔚州魏敏果公象樞尹京兆時,嘗自署一額,書「我愧包公」四字,自後秦小峴侍郎瀛遂於署之聽事,榜曰「知愧堂」。 議遣重臣監察督撫 康熙乙巳,停巡按,議遣重臣監察督撫,省各二人。吏部尚書阿思哈等主其議,馮溥、徐元文力持不可,議乃寢。 朝鮮採詩使 康熙朝,嘉定布衣孫致彌以都尉耿某薦,特旨賜三品服,充朝鮮採詩使。戊辰,入詞苑,旋罣吏議。後復起用,至翰林院學士。 浙江觀風整俗使 雍正丙午九月,世宗以浙江風俗澆漓,特授光祿寺卿王國棟為浙江觀風整俗使。並停浙江鄉會試,蓋以文字獲罪之汪景祺、查嗣庭皆浙人也。 外臣加宮銜 太子所居為青宮,本朝雖不建儲,而太子太師、太子太傅、太子太保、太子少師、太子少傅、太子少保仍設之,以為大臣特殊榮寵之加銜,謂之宮銜,如加太子少保銜者曰宮保,加太子太保銜者曰宮太保。雖列二品,而一品之尚書苟得之,亦至以為榮,固不以品級論也。其後外臣乃亦有得之者,則以其服務於我國也。宣統辛亥八月,太子少保銜總稅務司英人赫德卒,晉贈太子太保銜。 編訂各省官制 光緒丙午九月,德宗命煸訂各省官制,蓋繼釐定京官制而發也。【京官制至是有已釐定者,若內閣、軍機處、外務部、吏部、學部均如舊;巡警部改為民政部;戶部改為度支部,以財政處、稅務處併入;太常、光祿、鴻臚三寺併入禮部;兵部改為陸軍部,以練兵處、太僕寺併入;商部改為農工商部;另設郵傳部,理藩院改為理藩部。各部除外務部外,均設尚書一員、侍郎二員,不分滿、漢,都察院改為都御史一員、副都御史二員,大理寺改為大理院是也。】 世宗破除文官迴避本省之見 官員補授之例,迴避本省,而如江蘇之與安徽,湖北之與湖南,陝西之與甘肅,亦稱同省,例應迴避。雍正己酉,江蘇、安徽、湖北、湖南、陝西、甘肅尚未分省,世宗以江南之上江、下江,湖廣之湖南、湖北,陝西之西安、甘肅,雖同在一省,而幅員遼闊,各設巡撫司道以統轄之,其情形與隔省無異,且既係同省,則於彼處之人情土俗較為熟悉,未必不於地方有裨。嗣後此數處府、州、縣以下官員,不在本籍巡撫轄下者,不必迴避。 銀鐵二匠以保舉而貴顯 青浦葉雨臣,名夢雷,幼習銀匠。及冠,北遊至京師,受傭於人。康熙某年端午,同伴皆出游,明珠經其肆,出元寶一令剪之。葉為跳剪兩端,不差纍黍,明歎賞,招至邸,令司會計。尋以嬭娘女佛氏妻之,並保以官,使入戶部供職。其母初傭於邵氏,雍正時,以病乞歸,自奉奢侈,為鄉人官臬司者所劾,遂籍沒。高宗登極,始赦回。其族弟有名照二官者,初業鍛鐵,雨臣貴,招之去,亦得官,由知府擢巡道。 吳湛山一歲九遷 固始吳湛山中丞士功起家部曹,自乾隆丁丑暨戊寅,僅一載,由楚臬而護楚撫,升陝藩,護陝撫,既調直藩,再調陝藩,再護陝撫,旋授閩撫,仍留陝撫兼管陝藩,蓋一歲而九遷也。 阮文達佩六印 阮文達官粵時,以兩廣總督、兩廣鹽政、攝廣東巡撫、太平關稅務、廣東學政、粵海關庶務,共佩六印。時適生孫,因以六印名之。 宣宗重科舉出身 宣宗任用官吏,頗重科舉出身之人。故有由道府兩三年而至督撫,由童生不二年而至二品官者。 滿漢督撫 世祖入關時,初議各省督撫盡用滿人。時柏鄉魏文毅公裔介方為給事中,獨抗疏力爭,謂國家撫四海大一統,當宏立賢無方之治,不當專用遼左舊人。朝廷亦重違其論,議遂寢。 康熙時,三藩既平,僅議定山西、陝西兩撫不用漢人而已。當時漢大臣之為督撫者,本多於滿人,故議用滿人巡方以監察之。雍正一朝,督撫十七八皆漢軍,硃批諭旨常有斥漢軍卑鄙下賤之語,大書特書,殆不一見。至乾隆朝,則直省督撫滿人為多,滿人仕外官者,能洊至兩司,則已為極品矣。及季年,各省省督撫凡二十有六缺,漢人僅畢沅、孫士毅、秦承恩三人耳。 世宗增設四川總督 雍正辛亥,大軍征噶爾丹策淩,世宗以川陝地廣,又理軍需,總督一員,難於控制,特旨增設四川總督,即以四川提督黃廷桂補授,兼管提督印務。乾隆丙辰,西陲軍務告竣,裁川督,廷桂仍為提督。後於戊辰年復設總督,始為定員。 方恪敏父子叔姪總督 桐城方恪敏公觀承以布衣賜中書,官至太子太保,直隸總督。子勤襄公維甸繼之。而猶子來青宮保,亦官至兼圻。 尹文端久督兩江 尹文端公繼善,字元長,姓章佳氏,世居盛京。父文恪公尹泰時方罷祭酒家居。世宗居藩邸時,奉聖祖命祭三陵,會雨,宿其家。與文恪語,奇之,問:「有子仕乎?」對曰:「第五子舉京兆。」曰:「令見我。」即文端也。及文端試禮部,將謁於邸,而世宗踐阼,乃止。中雍正癸卯進士,引見,上喜曰:「汝泰子耶!果大器也。」入翰林,未踰年,授廣東按察使。甫抵任,遷副總河,未半年,遷江蘇巡撫,去釋褐甫六載。後督兩江幾三十年,久之,拜文華殿大學士,仍留江南。次年召還,臨行,吏民環送悲號,文端不勝悽愴。過村橋野寺,流連小住,慰勞送者。其再督江南時,吳民有「吉甫再來天有眼」之諺。年八十餘卒於位。 李文忠久督直隸 咸、同以還,朝廷簡授直隸總督,輒擇其勛業資望獨出冠時者,故李文忠公鴻章任期為最久。蓋以直督為疆臣領袖,凡有大興作大改革必先咨之,而疆臣遇有要事亦必先以函電探詢意旨,亦實遙握中央政府之權也。 黃崑圃撫浙之早 康熙朝,宛平黃崑圃,名叔琳,年十九,已官至浙江巡撫。疆臣持節,殆無蚤於此者。 任道鎔累遷至督撫 宜興任筱沅中丞道鎔嘗以拔貢為奉賢訓導,咸、同兵事興,遂從戎,積功,保道員。累遷至浙江巡撫,擢河督。 鄂文恭由筆帖式至巡撫僅六年 滿員升遷較捷於漢,以缺多而人少也。承平時循例升官,八旗中以鄂文恭公彌達為最速。文恭於雍正癸卯,猶一筆帖式也,旋授吏部主事,至庚戌,已擢廣東巡撫。由微員至疆臣,食俸僅六載耳。 徐文穆以皖撫查辦浙江事件 雍正甲寅,徐文穆公本方撫安徽,二月初六日奉旨充浙江查辦事件大臣,令由安慶赴浙,會同浙江總督程元章審訊事件,蓋會審接壤江西鉛山之江山縣匪類王益善一案也。其會同元章復奏之摺有云:「據詹子彬供稱,劄付係向文陽王吳士榮領來,是督兵大元帥。徐敏也有劄付,是提調。天下兵馬大元帥,原係希圖騙人財物,捏稱天卜將亂,領此劄付,便可保守身家,兼得做官。因照吳士榮給劄式,刊刻劄板,與祝芳昇合夥,四處煽誘,賣與王益善、張齊雲、周德、黃雄、黃邦奇、周士興、王昌宇、周燦、周統、錫管連、陳明章、周廷鳳、祝芳昇及已故之吳元德、鄢國嵋各劄付一張等語。起出劄付劄板,及提各犯,訊無異。嗣於四月初六、初七等日,准江西撫臣由江南先解到首犯黃森官等一十五名,臣等復加察審。初猶狡供,迨至嚴加夾訊,並將盟布令其自行閱看,始供原因開店折本,無可營生,遂於雍正十年三月內,與傅秀山商量,在江西省城創造齋堂,設立三皇聖祖教,即圓敦大乘教,又白陽會等名目,煽惑愚民。而森官之父黃廷臣則自稱為天老爺,又稱黃大師,森官則為彌勒佛紫薇星。不但入教男婦皆奉為教主,即伊胞叔亦甘心下拜。其後附和者眾,森官則居然以紫薇星自居,遂與黃雨珍、熊簪舉、周簪鳳結為生死之交,因而狂悖之語,形於盟布之內,不軌情形,已屬顯然。惟散給劄付之處,堅供止有堂簿,並未造劄。若果有偽造情弊,盟布經書已經搜獲,劄板安能隱藏?再提吳士榮研審,據稱係伊自造劄付,誆騙詹子彬、徐敏,恐其不信,故自稱為文陽王等語。但黃森官父子設立齋堂,創議起自傅秀山,而各犯又曾供傅秀山為軍師,是造劄實情,必傅秀山到案質訊,始成信讞。今於四月二十日,准江西撫臣謝明咨報,傅秀山一犯,分差查拏,業在福建地方拏獲。臣等現在咨提,應俟提到傅秀山與各犯質對。至封禁山聚有夥黨之處,夾訊黃森官,雖供並無同夥,復令前在衢州府供有千餘人之祝芳昇質對,則稱得之詹子彬,而詹子彬又稱吳士榮所說,及提吳士榮究訊,復稱庚子年間聞鉛山地方有強盜說過是封禁山,所以借此哄人等語。惟是封禁山地連江、閩,周圍遼闊,封禁日久,易致藏姦。臣程元章已經會同江閩督撫委官前往山內,嚴密搜查,尚未回報。而四月十一日,又據江山縣呈報,准玉山縣關稱,訊據獲犯曹小胡供稱『封禁山內有箇齊陽王在裏頭,姓齊』等語,更非無因。臣等現在提訊,尚未解浙,除現在行提江西應質要犯一十五名,俟解到之日,再加確審,按律定擬,另行奏報」云云。文穆籍隸錢塘,以本省之人,查辦本省事件,衣錦還鄉,此為僅見。 巡撫加提督銜 乾隆庚申,河南布政使黃定疏言:「豫東二省止有總兵,並無提督,凡隊伍之整弛,弁員之勤惰,及墩臺營房之防守疏密,撫臣不相統屬,難於稽查。若添設提督,未免紛更成例,請照山西例,加撫臣提督銜。」得旨,允行。 伊里布擢巡撫之速 伊里布,字萃農,以通判起家,至大學士。嘗與客自道其生平,其言曰:「人生枯菀升沈,或由福而禍,或由禍而福,皆有定數。不見予年五十,猶於滇省節署堂皇西偏,枯坐胡床,仰屋默數木椽方磚時耶?」客請其說,曰:「予初選雲南通判,因公罣吏議,去官,窮滯不得歸。欲謁撫軍,求諭寅寀,籌贐資,閽暫斥不與通,懇再三,始頷之,令少待。但見大小吏分隊晉謁白事,司閽者次第傳命,意以為當及己也。日晡,忽聞閽者大聲言曰:『撫軍今日接見屬吏,一一處分公事,為時久,憊甚矣,爾且退,期以詰朝相見。』予趦趄徒步歸,往返三日,皆如之。惟日於節署堂皇西偏支胡床,屏息枯坐。始仰屋默數廳事自西訖東之木椽若干,繼默數所嵌之方甎若干,目諦心識,順算逆覆,周而復始。既,撫軍但語郡守為道地,僅斂白金百兩為贐,而撫軍固終未得見也。 「滇去京師萬里,途長貲短,因孑身入都稱貸,不意都中戚友,見予免官,相率避道,無一存問。故事,旗員因公去官,例許請覲,有舊胥謂予曰:『君困若此,盍援例請覲,倘邀曠典,未可知。」』因如其言,得具文上請。時朝廷方廑念滇中苗疆事宜,以予從滇來,特召見,垂問苗情,予據實條陳。奏對稱旨,上嘉悅,敕以原官仍回滇視事。戚友聞予復官,漸有來慶賀者,及陛辭遄發,旋奉命擢郡守,戚友來者愈眾,有推薦紀綱者矣,有餽贈食物者矣,且有不向稱貸而殷殷嘉惠程幣惟恐拒而不受者矣。予迫於朝命,不敢濡滯,甫出都,即奉詔簡授監司,並諭兼程馳驛赴任。抵滇,即日謁撫軍,閽者見予至,亟趨前,言笑和悅。比將命入,撫軍即傳命曰:『請。』見予著監司冠服,訝曰:『君尚不知耶?昨已奉詔,命君陳臬滇中,君尚不知而猶衣此耶?』命左右速為具按察冠服,即於節署更易。兩年之間,由滇臬轉布政,遷巡撫。受命之日,詣節署堂皇,接印畢,仰見堂皇西偏屋椽方甎,歷歷在目,因憶昔支胡床枯坐其下,三日往返,欲求一望見撫軍顏色而不可得。固不料當日求見不得之撫軍,兩易寒暑,竟及身而代之也。」 琦善三十歲任巡撫 道光間,琦靜庵相國善以蔭生官刑部,時未逾冠,為漢族老輩所侮,心大恨之,以三百金延一部胥在家,事以北面,二年而盡其技。二十五歲擢京堂,特派查辦事件。二十七歲任豫臬,連劾二巡撫去任。三十歲,即由江寧藩司擢山東巡撫。 江淮巡撫設而即裁 光緒甲辰十二月,改漕運總督為江淮巡撫。初,署兩江總督端方代奏翰林院修撰張謇條陳,請於徐州建立行省,御史周樹模亦請裁漕運總督,均下政務處議。至是,議覆,改漕運總督為巡撫,仍駐清江,名為江淮巡撫,江、淮、揚、徐四府暨通、海兩直隸州全歸管轄,仍由兩江總督兼轄。奏入,允行。乙巳三月,裁之。 巡撫加尚書銜 岑制軍毓英巡撫福建時,譚制軍鍾麟巡撫浙江時,皆加兵部尚書銜。巡撫有頭品頂戴者移撫他處,皆照例題請,其加尚書銜者,則特典也。若李鶴年撫河南,劉錦棠撫新疆,皆加尚書銜,一則以曾任總督,一則以萬壽盛典賞之,不在此例。至光末宣初,則此類甚多,不悉記矣。 巡撫銜 南城曾侍郎燠由翰林散館授戶部主事,甫擢員外郎,即蒙高宗特簡兩淮運使,既洊陟封圻矣,乞養事畢。仁宗以淮鹺疲憊日甚,特命曾以巡撫銜巡視兩淮鹽政。 光緒朝,劉錦棠以提督改新疆巡撫,劉銘傳以提督改臺灣巡撫,張曜以提督改山東巡撫,皆先賞巡撫銜。 李如蘭由訓導至藩司 榆次李方伯如蘭初官澤州訓導,雍正初年,以例當改主簿,與同輩三十六人入見。奏對獨當上意,徑授高郵州知州,累遷至四川布政司使。 江蘇有兩布政使 乾隆庚辰,高宗以江蘇錢穀殷繁,令增設布政司分理。尹繼善等奏請分江寧、淮南、揚州、徐州、通州、海州為一布政使,駐江寧;蘇州、松江、常州、鎮江、太倉州為一布政使,駐蘇州,而以安徽布政使移駐安慶。 潘士成為本省運使 潘士成,字德畬。以粵人授本省運司,一時目為至榮。尋以方伯因病出缺,兼署藩篆數日,鄉里尤嘖嘖稱羡,以為不易覯之遭逢。士成雖奢侈,顧嗜詩書,文人學士爭集其門。所輯《海山仙館叢書》著稱於世。 守道巡道 國初,設布政司左、右參政及參議,曰守道,按察司副使、僉事兼督學政曰巡道,以三四五品為差。康熙時,始議簡放學政,由翰詹科道出任者為學院,由部曹出任者仍為學道。至雍正丙午,皆改學院。乾隆癸酉,省參政等兼銜,定為守巡各道,秩正四品。 各省道員准奏事 道府同知准封章奏事,雍正時行之,後亦漸止。嘉慶己未三月初十日,仁宗以監司大員職任巡查,與京中科道相等,除知府、同知外,有准各省道員照藩臬兩司例密摺封奏之諭。 臺灣鎮道奏事 臺灣鎮為挂印總兵,王命在焉。舊例,臺灣鎮道得封章奏事,每決囚,道至鎮署會鞫行刑,奏事列銜,道居鎮後,決囚坐次如之。上元葉撫部世倬為臺灣道,謂坐次不合,力爭,奏事亦由道主稿,他鎮武人悉聽之。都統音登額兼嫻吏治,為臺灣鎮時,閱道中稿,常有商改,遂為葉所銜。道光初,葉方大用,陛見,奏音有微詞,宣宗猶念音功,第令改鎮天津而已。 新進士即用道府 順治己丑,春闈榜發,有新進士即用道府二十餘人,分發兩廣。止此一科,後不為例。 左必蕃仍管揚州府知府事 康熙朝,左必蕃以太常寺少卿守揚州,其結銜曰太常寺少卿仍管揚州府知府事。蓋品秩雖埒,而一為京卿,一為外官,體制究有不同也。陛辭日,聖祖並賜以「世貞堂」匾額。 藍鼎元以知縣被劾授知府 漳浦藍鹿洲鼎元,工古文,少與上杭劉鼇石坊友善,以文章經濟相期勖,顧貧甚,嘗著《餓鄉記》以自慰。為諸生,受知於張清恪公。旋從其族兄臺澎總兵廷珍平臺灣朱一貴之亂,羽書露布,咸出其手。雍正初,貢入太學,以保舉官廣東普寧令。失上官意,被劾逮繫。久之事白,世宗召見,即授廣州府知府。蒞任甫逾月,卒於官。 知府兼御史銜 外官之加京官銜者,惟總督加右都御史銜,巡撫加右副都御史銜,以便白簡言事,外此無兼臺職者。惟雍正朝陳文恭公宏謀由臺垣出守揚州時,仍帶御史銜。 改知府為從四品 知府舊為正四品,道員則視其所帶布政使司參政、參議,按察使司副使、僉事兼銜為等差,有三四五品之異。乾隆癸酉,詔以錢穀、刑名二司分任,道雖兼銜,事難越俎,且知府為受轄於道而兼參議、僉事銜者,階級反較知府為卑,不足以示表率。因定守巡各道皆正四品,停兼銜,而改知府為從四品。 和尚為知府 嘉慶朝,有和尚而為官者。和尚俗姓王,名樹勳,山西人。幼服役於揚州鹽賈王家,僕也。後至京師為僧,號明心和尚。有口辯,多技能,兼挾異術,一時名動公卿,達官士庶皆有皈依座下者。一日,言於眾曰:「塵劫且至,吾當往游善地。」遂出都,留髮蓄妻,往依所善某中丞,為之夤緣捐通判,分發湖北。不數年,授襄陽府知府,旋以卓異赴部,御史石承藻廉得其狀,劾之,得旨逮訊。詞連百制府齡,謂百居京師,識明心,在湖北任時,又曾令王樹勳占休咎。仁宗諭詢百是否即一人,百覆奏,謂:「臣止知樹勳為候補同知,不意其即明心也。」然百實與明心交好,固知樹勳即明心之化身。後下刑部獄。奏上,仁宗震怒,發黑龍江編管,死於戍所。 訓導授知州 雍正丙午,海陽吳文伯以訓導引見,奏對稱旨,特授河南禹州知州。文伯父隆嘗以奉化丞權縣事,時方養疴奉化,得家書,伏牀北向叩頭謝恩。 知州體制 直隸州知州視守,知州視令。 丞倅鹽官 直隸同知、通判,名雖與丞倅同,職掌實與守牧埒,蓋沿元、明軍民府之制。至鹽課司提舉鹽場大使,則分治井竈民事。 劉元燮辭道就佐貳 湘潭劉侍御元燮在詞館有雋望,在諫院有直聲。授蒼梧道,辭不赴,遂以違旨謫廣西佐貳,泊然束裝而行。 大挑知縣 每屆大挑,欽派王大臣在內閣舉行。每二十人為一班,既序立,先唱三人名,蓋用知縣者三人。既出,繼唱八人名,乃不用者,俗謂之八仙,亦皆出。其餘九人不唱名,皆以教職用,自出,更一班進。 大挑論品貌,以「同田貫日身甲氣由」八字為衡。同則面方長,田則面方短,貫則頭大身直長,日則肥瘦長短適中而端直,皆中選。身則體斜不正,甲則頭大身小,氣則單肩高聳,由則頭小身大,皆不中選。 揀選知縣 壅正丁未,命吏部將會試舉人揀選引見,并令九卿各舉所知,舉人內有同鄉素日推服之人,亦著舉人公舉。或數人公舉一人,或十數人公舉一人,俱將姓名註冊,務須有猶有為有守之人,方可推薦,不准濫。 孝廉方正知縣 被舉孝廉方正之舉人出身者,以知縣分發各省候補。 有瘴知縣 廣西鄉試題名,每名下,注官至某官。順治丁酉科,【是年廣西始行鄉試。】第六名鄧開泰,注云:「湖北有瘴令,蓋當時知縣缺,有有瘴無瘴之分。以粵人耐煙瘴,故專補有瘴缺。」 招民知縣 康熙初,凡招民百戶送至盛京者,優敘知縣,謂之招民知縣。後經王文靖公熙上疏,言恐有不肖奸民,借貲為市,貽害地方,宜改授散秩,以絕徼倖。從之。 知縣行取 國初,以知縣俸滿行取,即得考選科道,康熙壬午,御史黃秉中疏言:「科道官由滿洲、漢軍陞補者,大抵積俸二十餘年,漢人一為知縣,三年即選科道,殊覺太驟。請嗣後行取知縣,先以六部主事用,俟練習有年,始許考選。」下九卿議行。 月選知縣條陳時事 令甲,凡月選官吏部給卷,許條陳時政得失,無所指陳者,各攤卷書履歷以上,蓋古懸鞀設鐸意也。後選人多踧踖循故事,並履歷亦鮮親書。康熙時,漳浦藍鼎元授廣東普寧縣時,獨上五千言,奏陳五事,其議多見施行。 改孔氏族人宰曲阜縣之例 山東曲阜縣,向由衍聖公保選孔氏子孫中之諳習治體者,任知縣事,蓋明例,【唐昭宗帝天祐乙丑,孔氏之酒掃戶孔末作亂,殺先師四十二代孫光嗣,而自為曲阜令,是聖裔之世令曲阜自唐已然。】而本朝因之者也。乾隆丙子,漢軍白莊恪公鍾山以河東河道總督攝東撫,疏謂:「曲阜知縣,例用孔氏族人衍聖公保舉,每多瞻顧。且邑中非其尊長,即係姻婭,牽制狎玩,在所不免。請改為在外揀選,不必拘用孔氏一家。」下部議,如所請。初擬現任曲阜縣知縣赴部,以外省知縣另補,諭曰:「我國家尊崇先聖,遠邁前朝,延恩後葉,有加無已,豈於此而有靳焉。但與其循舊例而致瘝官,有乖政體,何如通變宜民,俾吏舉其職,民安其治,於邑中黎庶孔氏族人,均有裨益。但現任世職知縣既已謝事,若歸部銓選,不過恩及其身而止,於朕心猶有未愜。著加恩授為世襲六品官,用副重道崇儒至意。」 米喬林保八品而得七品 乾隆庚戌,廓爾喀之役,孫文靖公士毅入藏督餉,從行者中書周肖廉、通判胡雪方。蜀道崎嶇,過察木多數站至墨竹工卡,支帳甫就,忽有浙客米喬林請謁,孫喜曰:「真空谷足音也。」問之,乃肖廉之戚。肖廉娶山陰馬氏,寄籍灤陽,米父亦以北籍,來教授,頗周旋。喬林以佻達為父所逐,其戚有倅於蜀者,依之,流轉至此。獻越釀一小瓶,云居停以革囊攜至。嘗之,如挹天漿,即留共飯,情話良久,別去。明晨欲行,以烏拉不集,滯留竟日,此弊途中時有之。蓋番人言語不通,理諭勢驅,均屬無用,須檄土司始辦。方踟躕間,喬林適來,告以故,曰:「試籌之。」喬林故無賴,妮一蠻妓,譯云坐鴉頭,因與土民浹洽,且通蠻語。乃詔之,俾招烏拉。妓遣父兄招之,薄暮大集,五更行矣。孫更大喜,復令番民等前站曉諭,後站蟬遞而下,由是無復阻滯,至楊八景駐焉。乃以喬林功上聞,乞以八品用。得旨,與七品。將補劇邑。肖廉力阻,告孫曰:「米生輕躁,宜且試之。」乃借補州判,旋改縣令,不十年,擢刺史。 弟終兄及之知縣 夏宗彝,浙江人,以難廕縣丞。中本省鄉試經魁,旋納粟為令,指分江蘇。光緒初,補金壇令。諳吏事,有能名。遇命盜重案,手定爰書,不假事權於人,既定讞,罕遭駁詰,以久為刑幕,學有根柢也。然性苟刻,不理於眾口,鄉人尤惡之。宰金壇數年,催科報最。調吳縣,吳為邑繁劇,甲江蘇五屬,而政不難於治民,難在長官之趨承,巨室之周旋,夏肆應咸宜,在任遂歷二載之久。旋以在任候選道選湖北督糧觀察使。蓋以金壇所得納資為道也。即日卸邑篆,長、元、吳三令為賃巨宅於衞前街,朔望行庭參禮。未幾,以家事被控,咨原籍查復,而御亦露章劾之,遂褫職。 有知其事者,則曰自粵寇亂後,赳赳武夫,以軍功廁武秩者,來歷多不可問,空白劄付,李代桃僵者,往往而有。若文官至七品以上,必可稽考,況難廕有奏案,經魁有榜名,是可偽也,孰不可偽也?而孰知夏之官職,乃襲其弟者,亦云奇矣。初,夏以布衣遊幕,名祖彝,宗彝,其同堂弟也。弟承父廕,旋捷於鄉,入貲為令,而忽以病卒。其母猶在堂,計納粟引見,所費不資,嘗痛人財之兩失也。夏乃倩人以頂替說進,謂一轉移間,死者若復生,失者可復得。其嬸惑之,允其請,約終身奉養,視弟之母如母,撫弟之子如子。弟婦某氏稍知大義,痛夫之實亡而名存也,抑鬱死。及宗彝行狀,置乘騮橋上,披髮號呼,將俟官吏出而途訴之。尋控於撫院,並黏具宗圖及誣坐甘結以實之,蘇撫方行文咨查原籍,而平地風波又起矣。 方夏之從師學幕也,師有徒三人,其一為夏,夏既襲弟職而貴,其同學實知之。聽鼓之初,猶有忌憚,內而叔母,外而同門,贍給之費,未嘗後時。其後叔母約迎養,不從,孤姪需婚娶,不問,同學偶來,亦閉門不納。同學有葭莩親,方在臬署,乃為其嬸主謀,賄屬彈劾,交原籍及服官省分督撫查辦。夏行賄求免,乃以「居心刻薄不洽鄉評」八字免官,原控則指為受唆,從寬免究,原參則稍事湔滌,謂為有因。其叔母原呈有數語曰:「?死為生,輕犯國家之憲典;弟終兄及,實乖人道之大防。」 高宗加崇學官品級 康熙以前,各省府教授係從九品,學正、教諭、訓導均係未入流。及高宗登極,一日,念及學校之官所以訓迪多士,廁居流外,則與雜職無殊,諭吏部議奏賞給品級。遂議教授加為正七品,學正、教諭加為正八品,訓導加為從八品,升轉仍依舊例。 以考試勞績捐納三途而仍為八品官 武進黃仲則景仁,詩才駿發,洪亮吉以李白比之。乾隆丙申,高宗幸山東,以獻詩召試。入武英殿書簽,敘勞授主簿。時畢沅方撫陝,為入貲得縣丞,僅八品官。敭歷中外,兼考試、勞績、捐納三途,亦不數覯也。 李震為本縣縣丞 華亭青村人李震為曾羽王之中表,明末,以營書得武職。順治初,仍充翁家港汛官,以事為土人告訐於游擊于登第,責二十板,革職。時適華亭縣丞缺出,以原任青村守備傅介之居間,營謀得之。然震無資可籌,介復為之言於蘇撫土國寶,約到任後償值,土許之。震即蒞任,出入乘四人輿,士紳入謁,其名刺皆自稱治弟。縣令每遇限期追比,發震理之,日扑責數十人。 有監生宋俊卿者,家貲數十萬,以此雄於華亭。震落魄時,嘗詣宋,有所求,然不滿所欲,心銜之。震既得勢,乘其納糧時,藉端扑責之。後震解糧歸,逋負頗多,以監追,死於獄。 江北河工之官 江北河工,廳官有五,閘官有六,歲需庫帑可數十萬。上下游緊要各閘凡六,一曰惠濟,二曰通濟,三曰福興,四曰清江,五曰石(石達),六曰草埝。此項閘官,秩雖卑而職綦重,其升轉例由道詳請去留。 供事藍某特授河泊所所官 雍正時,內閣有供事藍某,從公頗勤慎,戊申元夕,同事者皆歸家,藍獨留,對月獨酌。忽來冠服甚麗之偉丈夫,疑為內廷直宿官,急起迎,奉觴致敬。其人欣然就坐,問:「何官?」曰:「非官,供事耳。」問:「何姓名?」具以對。問:「何職掌?」曰:「收發文牘。」問:「同事若干人?」曰:「四十餘人。」曰:「皆安往?」曰:「皆假歸矣。」問:「何獨留?」曰:「朝廷公事綦重,若人人自便,萬一事起意外,咎將誰歸?」問:「充供事有好處否?」曰:「將來差滿,冀選一小官。」問:「小官樂乎?」曰:「若運好,選廣東河泊所所官,大樂矣。」問:「何以樂?」曰:「以其近海,舟楫往來多有餽送耳。」其人笑頷之。又飲數杯,別去。明日,世宗視朝,召諸大臣問曰:「廣東有河泊所所官乎?」對曰:「有。」曰:「可以內閣供事藍某補授之。」諸大臣領旨駭詫,一內監密白昨夜上微行事,乃往內閣宣旨。藍後官至郡守。 捐例花樣 自捐例盛行,迭創大小花樣,或歸部候選,或到省補用,班次甚多。姑略計之,有遇缺先,海防先,海防即,候補先,候補委用先,委用捐納先,分缺先,分缺間等花樣,輒按新舊輪計算,文武大小京官外官皆有之。 五人公捐知縣 自捐例開而游手好閒之徒大率以官為市,越人為最多。官之歲入,縣令尤鉅,年得數千金者為瘠缺矣,然以視他項商業,則獨贏。腴者多至十萬,亦僅就錢糧漕米之平餘計之耳,若不恤人言,遇事納賄,則可至數十萬。山陰蔣淵如涎其利久矣,而苦於捐資之鉅也,乃與其友唐文卿、陳栢生、王平齋、呂少川謀之,醵資上捐,得最新花樣最優班次之候選知縣。於是彼此約定,蔣為令、唐為刑幕、陳為錢幕、王為錢漕、【司錢糧漕米之家丁曰錢漕。】呂為門稿,【一切公牘先由書吏送家丁,乃轉呈官幕,職此者曰門稿。】以免利之外溢。歲入多金之事,皆醵資者得之,而職權有高下,收入有多寡,即按出資之大小以定之。協商就緒,盟於神,歃血為誓,無間言。 越數月,得某邑,腴缺也,蓋乘鄭工捐例之第一卯而出貲上兌,故捷足先得焉。唐、陳、王、呂乃從蔣行,舟車輿馬衣飾之資,亦醵之以集。既抵任,如前約,蔣為令,高坐堂皇,待唐、陳以賓師之禮,而奴視王、呂矣,王、呂安之,無違言。於是五人者舞文弄法,狼狽為奸,輦部民之金以入邑廨者歲可以二十餘萬。三載考績,蔣以貪褫職,然已與唐、陳、王、呂四人滿載而歸矣。中途遘疫,唐、呂歾於逆旅。蔣、陳還鄉之越翼日,陳謁蔣,方對酌,庖人不謹,遺火於積薪,屋猝焚,時蔣、陳已爛醉,不及逃,皆燼焉。王歸,則詗其婦與人有私,日詬誶。一日,遇所歡於闥,大忿,出刀斫之,婦斃。尋悔,亦自殺。 粵寇為其徒捐道府 咸、同間,捐納之風大開,遂為寇賊所利用。粵寇楊秀清於其隊中,挑取端正魁梧者百餘人,令其詭捏姓名籍貫,赴京捐輸,並指捐省分,至省候補,預伏內應。甚有捐至道府者,一時竟無從查察也。 捐生以武陽山會為最多 自咸、同以迄光緒,其間捐例迭開,納粟入官之徒,各縣皆有,多至恆河沙數,而以武進、陽湖、山陰、會稽之捐生【無論官職大小,納捐時均稱捐生。】為尤夥。蓋武陽人之以官為市,甚於他省,呼朋引類,聲應氣求。光緒丙午,戶部奏請停止實官捐輸,於是各省捐生,亟乘未奉明詔【是年七月二十九日奉旨依議。】之前,爭先報捐,一時武、陽人士輸出之金殆五十萬,可謂鉅矣。至於山、會,則吏部胥吏為其世業,諳悉捐例,某班之可壓某班,某輪之何時輪到,皆預知之,章程未布,儲金以待。故自身及戚友凡有捐納,無明珠投暗之失,其候選者,輒於第一卯得之。以是二因,各省之佐貳雜職,遂至如微生物之滋蔓,所在皆是矣。 各省候補情形 光、宣間,各省官僚自道員以至未入流,多者可數千人,需次者日多,槁餓以死者所在皆有,其有勢力善運動者,則兼數差。一日,江西藩署忽貼有聯語云:「有甚心兒,須向別處去;無大面子,莫到這裏來。」蓋不得志者之所為也。 候補文官之多,莫如江寧。宣統末年,在江寧之候補道三百餘員,府、直隸州三百餘員,州、縣一千四五百員,其他佐貳雜職約二千餘員,冠蓋薈萃,備極一時之盛。顧此三數千候補人員與江寧所設差缺數目相較,僅能得三十與一之比例,蓋寧、蘇兩屬,僅轄道缺七,府缺八,直隸州三,廳三,縣六十七,若專以江寧而論,合道、府、廳、州、縣計之,不滿五十缺也。 文官各階之名稱 文官本身得授之階,五品以上曰大夫,為誥授,正八品以上曰郎,為敕授,從八品正從九品曰佐郎,亦敕授。正一品曰光祿大夫,從一品曰榮祿大夫,曾祖、祖、父均得封。正二品曰資政大夫,從二品曰通奉大夫,祖、父均得封。正三品曰通議大夫,從三品曰中議大夫,祖、父均得封。正四品曰中憲大夫,從四品曰朝議大夫,父得封。正五品曰奉政大夫,從五品曰奉直大夫,父得封。正六品曰承德郎,從六品曰儒林郎,吏員出身者曰宣德郎,父得封。正七品曰文林郎,吏員出身者曰宣德郎,從七品曰徵仕郎,父得封。正八品曰修職郎,從八品曰修職佐郎,父得貤封。正九品曰登仕郎,從九品曰登仕佐郎,父得貤封。此原則也。自捐例推廣,可照銜給封,可踰品請封矣。未入流無階。 將之名稱 國初有五大臣、八大臣、十大臣、十六大臣,任兼將相,贊決軍國重務,然究以征討立勳為多。又有特授經略大將軍、副將軍、各路統兵大臣及領侍衞內大臣、內大臣、都統、步軍統領、左右翼總兵、前鋒統領、護軍統領、京旗副都統、散秩大臣,各省駐防將軍、都統、副都統、提督、總兵等職,自提督總兵外,皆八旗專閫之將帥也。 國初,綠營各官帶虛銜者,有左右都督,都督同知,都督僉事,以一二品為差,與師、傅、保銜之無職掌員額者同。至乾隆癸酉,裁之。 武官乘轎 舊制,武官一品皆乘轎。高宗以滿洲大員皆宜習勞,將都統、將軍、提督等乘轎之制盡行裁革,惟領侍衞內大臣例無明文,向率以諸王、大學士兼之,未有單銜者,故皆乘轎。惟英誠公阿克棟阿無兼官,又貧乏,不能豢輿夫,獨乘車行。後超勇王拉旺多爾濟以足疾,足跛之七額駙喀爾沁貝勒丹巴多爾濟以擒逆犯成德受重創,皆奉特旨賜轎,繼者亦相率因之。嘉慶丙子冬,仁宗特旨罷斥,仍交部議處,自是,武官無坐轎者矣。 伊犂設官 伊犂乃準噶爾建庭之地,乾隆乙亥,蕩平之。壬午,設伊犂將軍,建惠遠、惠寧二城。設將軍一人,參贊大臣一人,領隊大臣五人,分統滿洲、蒙古、綠營、索倫、錫伯、額魯特回民諸營,以扼邊防之要。其漠南去伊犂三千餘里曰烏魯木齊,設都統一人,副都統一人,提督一人。掌漠南軍務,通北去驛路,實為新疆門戶重地。其北近哈薩克曰塔爾巴哈臺,設參贊大臣一人,領隊大臣一人。扼外夷要路,其地西連哈薩克,北界俄羅斯,為二國郵貢要隘。哈薩克入冬後則遷幕於卡倫內避寒,暑夏始驅逐之,實北之關鍵也。其山南諸路最要者,曰喀什噶爾,設參贊大臣一人,幫辦大臣一人。與拔達克山接壤,風俗醇良,土地巴沃,所轄皆二和卓木遺氓。其北曰葉爾羌,其西南曰和闐,皆設辦事大臣各二人。惟司回民採辦玉石,以為貢獻。其地富渥,天時和暖,有類內地,非漠北窮荒比也。其南五百餘里曰烏什,曰庫車,曰阿克蘇,皆設辦事大臣各一人。為回部心腹之區,綏定保障,尤加慎重。其南曰吐魯番,設領隊大臣一人。其北曰古城,設領隊大臣一人,相傳為唐李衞公建節之所。乾隆時,迪化城督糧道永餘齋從紀文達公昀議,因建城焉。曰巴里坤、哈密,後大學士溫福改為古城營,各設辦事大臣及營汛諸官。轉通糧帑,建牙設堠,咸如內地焉。 漢人任都統副都統 漢人之官副都統者,自康熙時陳昂始。昂,福建同安人。嘗從靖海侯施琅征臺灣,丙午,敘勛授職,洊至廣東副都統。又康熙辛卯,以陝西總兵陝人何天培為鑲白旗漢軍都統,尋補某處將軍,天培遂隸正白旗。自後溫州總兵李華,平陽總兵王應虎,皆漢人,相繼為福州副都統。平陽總兵後裁。 御前大臣 寺人不許干政,命內務府大臣監之,而內廷事務特設御前大臣,皆以內廷勳戚諸臣充之。無定員,凡乾清門內之侍衞司員歸其統轄。每上出宮巡幸,皆櫜鞬扈從,代宣王言,名位優重,仿兩漢大將軍制而親密過之。初尚命軍機大臣代攝,仁宗親政,特分析之,體制尤正。乾隆時,命喀爾沁固山貝子扎爾豐阿兼之,其後蒙古藩臣有攝其職者。嘉慶初,特命睿恭王及定莊二王兼之。 領侍衞內大臣 國初八旗諸將士,鑲黃、正黃、正白三旗為皇上自將,選其子弟曰侍衞。日侍禁廷左右供趨走者曰御前侍衞,稍次曰乾清門侍衞,值宿宮門者統曰三旗侍衞。設領侍衞內大臣六員,內大臣六員,散秩大臣無定員,俱以世廕公侯勳舊大臣並王公子弟充之。其班列尚書下,侍衞躋三階,選其才俊者充隨印協理事務。班領十二員,【每旗四人。】掌文書政令諸事。凡六班,分奇偶以為離合,十二日為一轉。每班,先於圓明園直宿四日,入禁中直宿二日,餘六日為休沐之暇,更番輪直,行幸駐蹕宿衞,一如禁中制。扈從,則後扈二人,於御前大臣中簡之,前引十人,於內大臣、散秩大臣及御前侍衞中簡之。郊廟諸大祭祀,陞殿慶賀,及巡幸殿蹕,迴鑾日引導,常日駕出,則以侍衞二十員充前導。豹尾班侍衞隊,選功臣後裔十人,日派二十人直後左門。乘輿出入,以十人執豹尾槍,十人佩儀刀,侍於乾清門階下左右。駕出,侍衞殿於後,以領侍衞內大臣一人領之。巡幸方岳、木蘭行圍,御前大臣、侍衞暨乾清門侍衞,均隨從輪直,侍衞以二班或三班隨從。日行二十人,前導左右各十人,名曰傍扈。【滿語曰費延吉。】豹尾槍殿如常制。次二班侍衞列隊後行,或內大臣散秩大臣一人,侍衞什長二人,率黃龍大纛行,其餘仍分令稽察踰越喧譁者駐蹕行營,以內大臣一人、散秩大臣二人入直,分宿御營兩廂。御營黃幔城旌門以侍衞二十人四隅分宿,網城門內以侍衞什長三人率親軍校等三十人環拱宿衞。御蹕圓明園日,以領侍衞內大臣一人、散秩大臣一人於朝房駐宿,禁城,則命內大臣一員代之。 朝會班次,歲於十二月將應入座之一品武大臣、散秩大臣、前鋒護軍統領暨外省來京之將軍都統,開列職名進呈,恭候欽定。散秩大臣世襲者,缺出,移咨該旗,將應襲人員開送引見補授。其兼攝者,為上駟院侍衞,每旗七人,鷹鷂房、鶻房、十五善射、善騎射、善鵠射、善強弓、善撲等處,統於三旗。 漢侍衞一甲一名者充頭等侍衞,一甲二名三名充二等侍衞,二甲則簡選三等侍衞,三甲則簡選藍翎侍衞。 楊芳授國什哈 宿衞之臣,滿人輒除乾清門侍衞,其重以貴戚或異材乃擢御前侍衞。漢人輒除大門上侍衞,以領侍衞內大臣轄之,其有材勇,則擢侍乾清門,而班之崇極矣。惟嘉慶間楊勤勇公芳,特授國什哈,轄漢國什哈。 御前各職 御前行走與御前侍衞同官而有別,外藩蒙古王公及貝勒、貝子、八分公則稱行走,滿洲則稱侍衞。侍衞有額缺,行走無額缺也。 十五善射 國初定制,選王公大臣及滿洲武官中之善射者四十五人,善騎射者三十人,善鵠射者二十人,賞戴花翎。至八旗兵丁,則每旗各選善射者十五人,賞六品頂帶藍翎。凡皇上御射,皆侍側,命射,則隨射之,名十五善射。 五旗為王府僚屬 皇帝親將之鑲黃、正黃、正白三旗外,諸王親將之旗有五:曰正紅,曰鑲白,曰鑲紅,曰正藍,曰鑲藍。其五旗戶籍,皆為王公僚屬,沿左氏人有十等之制,遞為臣僕,升擢皆由王公掌之。承平日久,諸王習於驕汰,多虐其所屬,世宗憫之,乃命王府護衞諸官由本王遷擢,其餘悉隸有司,歲時慶弔趨謁,仍如制。其後護軍營操習,各用王府旗纛,存舊制也。 綠營虛銜 國初沿明制,綠營總兵官有勳勞者,遞加都督僉事、都督同知、右都督、左都督諸名目,蓋即明五軍府官。其最優者始加將軍,如趙良棟勇略將軍、潘育龍綏遠將軍、楊捷昭武將軍是也。乾隆癸酉,高宗厭其名近偽,皆裁革,官提督為從一品,不尚虛銜矣。 綠營功加 旗人從軍有功者,視功之優次,與之功牌,分三等級,凱旋日,兵部計敘功,與之世職。綠營則有功加之目,臨陣奮勇者,與功加一次,覈計功加二十四次,始敘一雲騎尉,較之八旗功牌,殊為屈抑,是以世襲者少。高宗特頒恩旨,於陣亡人員一體予以世職,然功加尚未有及者。 武職借缺補署 咸、同以來,漢族武職以軍功保舉者至多,粵捻既平,位置不能盡,以一二品武職大員事力作自活者,不可勝計。蓋有官無祿,固不僅漢家之薄視邊功也。曾文正督兩江時,省有縫人某,日以一肩擔兩筐,擔頭掛一冠,乃紅頂花翎,若求沽者。一日,伺文正出,故招搖過市,衝其前導,從者呵之,文正知其欲有訴也,止從者,與之言,則曾以平粵寇功而累官提督者。文正念名器不可褻,而此輩又不可恝置也,乃謂之曰:「國家不能為君等增官,又不能使君等降品,故除拜有不及,非恩薄也。君以崇階執賤役,辱國而不足為己榮,自玷焉爾。今為君救困計,請以百金易翎頂,可乎?」某不得已,允之,欷歔取金去。翌日,上奏,遂請為借缺補署例,朝旨可之。故光緒初葉,江南有以提鎮而權千把者,蓋由此也。 特設江北提督 光緒乙巳三月,裁撤江淮巡撫,改淮揚鎮總兵為江北提督。蓋江淮分省,江蘇京官爭言其治理不便,事下政務處。至是,奏請裁撤江淮巡撫,設江北提督,允之。乃以汴人劉永慶為江北提督,並加侍郎銜,江北文官亦為其屬,得轄治之。 掛印總兵 明以公侯伯都督掛印,充各處總兵官,國朝仍明之舊而損益之。掛印總兵官凡九缺,宣化、大同、延綏、陝安、涼州、寧夏、西寧、肅州、臺灣、皖南凡十鎮。然有掛印之名,無將軍之號也。 陳春萬意外得總兵 咸、同間,湘、淮軍興,削平粵、捻、回諸大亂,所保記名提督近八千人,總兵二萬人,副將以下尤不可勝數,提鎮欲得實缺,非督撫密保不可。桐城陳春萬,農也,多力而有膽。同治初,投身湘軍,從戰至關隴,亦保至記名提督、巴圖魯、黃馬褂矣。左文襄喜其勇,然亦僅派充營官而已。文襄出關,陳營又裁,及文襄班師回,陳往見之,文襄向之賀。陳方驚異,文襄曰:「爾不知耶?爾之印視我印,大且倍也。」陳愈不解。文襄乃命設香案,命陳跪聽宣旨,始知已特簡肅州鎮挂印總兵。挂印總兵者,例得專摺奏事,不受總督節制。時廷寄到已數日,正覓其人不得也。時文襄頗疑陳密求李文忠而得之,蓋因肅州鎮出缺時,例由文襄奏報,即隨摺保二人以進,而皆未用也。後始知是日軍機開單呈請簡放時,德宗御筆蘸硃太多,硃點誤滴於陳名之上,上曰:「即此可也。」時人謂之曰意外總兵。 千把品級 順治辛丑十二月,世祖始命給與千總、把總品級,千總為六品,把總為七品。 武官各階之名稱 正官本身得授之階,正從二品以上曰將軍,正從四品以上曰都尉,正從五品以上曰騎尉,均為誥授。正從七品以上亦曰騎尉,為敕授。正從九品以上曰校尉,為敕授。正一品曰建威將軍,從一品曰振威將軍,正二品曰武顯將軍,從二品曰武功將軍,正三品曰武義都尉,從三品曰武翼都尉,正四品曰昭武都尉,從四品曰宣武都尉。正五品曰武德騎尉,從五品曰武德佐騎尉,正六品曰武略騎尉,從六品曰武略佐騎尉,正七品曰武信騎尉,從七品曰武信佐騎尉,正八品曰奮武校尉,從八品曰奮武佐校尉,正九品曰修武校尉,從九品曰修武佐校尉。 加級紀錄 凡京外文武陞任之官,前任所得,及恭遇恩詔,京察加級,不准其隨帶,俱改為紀錄一次。議敘加級題明隨帶者,准其隨帶,未經題明隨帶者,不准隨帶,改為紀錄一次。惟軍功議敘,加級紀錄,不論曾否題明,悉准帶於新任。至議敘加級改為紀錄之後,又經陞任抵銷,餘剩紀錄,若係隨帶之級所改者,仍准隨帶,若非隨帶之級所改,在任時抵銷過一次二次三次者,陞任概行註銷。若在任時所改,紀錄並未抵銷,祇准將紀錄一次帶於新任。至特恩賞加之級,及捐納加級,不准改為紀錄四次,此原則也。自捐例廣開,皆可輸資得之矣。 官員呈遞履歷 文武官員參謁上司,例須呈遞履歷,以本身言,實缺之到任,需次之到省者均然,於上司之初至,亦如之。其所記載,大抵為姓名、省府縣、出身、官階、翎銜及曾任、現任之缺或曾充、現充之差,並加級、紀錄等。發端用「今開」二字,結尾用「須至履歷者」五字。 以文職言,布政司於督撫,即須呈遞履歷,若武職之非有缺者,雖提鎮於督撫,於執掌兵權之文職,受其管轄者,不論其品秩相當與否,皆備履歷呈遞。 西藏設官 西藏額設駐藏大臣二員,一正一副,均欽派,鎮守邊疆,袤延七千餘里。每年春秋兩操,七月啟行,至後藏定日巡閱一次,九月回藏。二大臣輪值,一年報銷銀二千六百五十兩,月費各銀二百零六兩四錢零。糧務一員,專管支放糧餉,兼錢法事,轄本藏漢民。藏江以東即拉里,糧員月費銀一百五十四兩五錢,因兼管鼓鑄,是以較多,自餘五台糧員,月僅支一百十六兩。夷情一員,為理藩院司員所派,管蒙古達木及三十九族。蒙古凡有土官缺出,聽夷情先行考送駐藏大臣衙門定奪。歲十月,各夷族應上貢馬銀兩俱於夷情衙門完納。 番目,為辦事之噶倫卜、噶布倫、管兵之戴琫等,由達賴、班禪選定,咨由駐藏大臣具奏,餘由藏中自署。乾隆甲寅乃定官制,自三品至七品,給與頂戴,前藏官出缺,駐藏大臣會同達賴喇嘛選補,後藏官出缺,會同班禪額爾德尼選補,噶倫卜以下番目及管事喇嘛,皆為駐藏大臣屬員,於是西藏官制定,而駐藏大臣之權亦愈重矣。 噶倫卜者,代達賴喇嘛理事者也。達賴喇嘛恆坐禪入定,事悉委之噶倫卜,或達賴年幼未滿十八歲,則噶倫卜代掌宗教政治權,及達賴成年,當喇嘛大臣頭領及貴顯等前,奉還宗教及政治之玉璽。凡新立噶倫卜,須經噶布倫大臣詳議,得布達拉宮神之託宣,乃由駐藏大臣奏准行戴冠禮。噶倫卜所屬,有書記官曰茶篩、財務官曰鍵持者二缺,茶篩管理玉璽。凡加士【書記之長。】所繕文牘,既呈達賴,達賴發交茶篩,即令用璽。苟不協,茶篩得拒卻之,仍交加士別擬。 噶布倫【一作噶隆。】有四,統理兵馬刑名,中一為喇嘛。喇嘛坐首席,為寺院代表。噶布倫為終身之職,雖達賴亦不得左右之。遇出缺時,由噶倫卜選戴琫、仔琫、商卓特巴三人之名送布達拉宮,就神前卜之。其官為三品,衣黃色,甚長,曰沙古希,冠蒙古帽。 密琫,掌戶口冊,戴琫,主兵,皆五品。次曰加琫,次曰甲琫,次曰定琫。 仔琫有三,商卓特巴有二,皆四品,總理金銀緞疋珍寶內庫之出納及鑄幣事。遇出缺,以業爾倉巴、協爾幫、大中譯等官陞補,或以濟仲喇嘛陞補。商卓特巴本即倉儲巴,以諸處皆有之,故特異其名。 業爾倉巴有二,五品官也,掌徵收錢糧。出缺,以喇嘛補之。 朗仔轄有二,五品官也,管理拉薩市政。 噶廈、協爾幫,各有二,五品官也,任司法。 達琫有二,為六品官,掌馬廠事。 大中譯有二,六品,卓尼爾有三,達賴之傳事者也。小中譯有三,七品,屬於噶布倫,分掌文牘庶務。第巴以下,管達賴之雜事。 歲琫,為達賴喇嘛起居之內侍。其次曰森琫,曰曲琫,司經卷。曰濟仲,司熬茶。諸人並佐班禪額爾德尼分掌後藏大小政務。 碩第巴為五品官,管理札什倫布市政。 堪布,僧官之總稱也,前後藏皆同。管理寺院,講習經典,有總堪布、通巴堪布、達爾罕堪布之別。其品級自三品至八九品不等,惟以寺院之大小,喇嘛之多寡為差。 札薩克三人,乃濟隆第穆兩呼圖克圖及那門汗【一作諾門汗,位在呼圖克圖之次。】理事之大僧官也。傳譯語者曰羅藏娃。又有邊缺大營官、小營官,皆主地方及兵事。外有管門、管草、管粑糌、帳房、牛羊廠諸職事。此西藏官吏之制也。 西康番官 西康呼圖克圖之官乃滿人所稱番官之名也。土司雖有宣慰司、宣撫司、安撫司。長官司之分,番人均不知,統稱之曰人不齊,乃尊大無比之意也。而土司亦有屬官焉,為總理者曰襄資,言贊襄土司也。此外有名鼓抄者,有名業巴者,各四人,皆土司之內官,分管糧稅詞訟等事。其管理地方之外官,或名協廠,或名惡巴,或名黑巴,或名學巴,所在不同,漢人統稱之曰頭人,番人則稱之曰本。本,即官也。番人稱漢官亦曰剖本。至呼圖克圖,番人稱之曰佛都督,亦曰人不齊。呼圖克圖所屬之官為總理者曰倉儲巴,其餘之官與土司所屬者大同小異。又有呼圖克圖臨事時派往他處辦事之官與以全權者,曰替身。其各官職,在番人自有尊卑大小之別,而番官之名亦尚不止此。自邊務大臣趙爾豐奏將土司改漢官,頭人名稱皆改為保正、村長矣。 宣慰司、宣撫司、安撫司、長官司之職,歷代以之隸兵部,承襲時,由兵部發給劄付。土司有不職,督撫得題參之。後改漢官,土千總改千總職,土把總改把總職,以此推之,則宣慰司秩視副將矣。 番官之妻稱曰子莫姑學,頭人之妻稱曰姜姑學。亦有以姑學名土司者,惟姑學上加稱之字不同耳。 二氏官職 二氏者,釋道也。凡民有出家為僧道者,置首領以約束之,在京師者曰僧錄司:左、右善世二人,正六品;闡教二人,從六品;講經二人,正八品;覺義二人,從八品。曰道錄司:左、右正一二人,正六品;演法二人,從六品;至靈二人,正八品;至義二人,從八品。由禮部選擇,移吏部補授。在各省者,府曰僧綱、道紀,州曰僧正、道正,縣曰僧會、道會,均未入流。府二人,州縣各一人,由各省咨部給劄,擇其樸謹者充之。惟仍服方外衣冠,異於行政司法之職官,且與喇嘛有別,不必竟視為朝廷之命官也。 府州縣道教之首領,既有道紀司、道正、道會,以約束道士,而道士又服從於張天師。張世居江西貴溪縣之龍虎山,其邸曰大真人府,亦復侈作威福,設官分職,各處道士且亦有入貲得官者。於潛趙伯英廣文逢年言其邑有道會司,設銜牌五副於廳事,一為道會司正堂,則朝廷所授之職也,二為大真人府知事廳,三為大真人府贊教廳,四為大真人府仁靜觀提舉廳,五為大真人府消遙觀提舉廳,凡此四職,皆天師所授也。 喇嘛官職 喇嘛之職十數等,最尊者曰國師,曰禪師,其次曰札薩克大喇嘛,曰副札薩克大喇嘛,曰札薩克喇嘛,以上皆給印,餘給劄付。又其次曰大喇嘛,曰副喇嘛,曰閒散喇嘛。札薩克喇嘛之徒有德木齊格、思規格隆、班第等。 其在蒙古者有上柱特巴喇嘛掌印。多呢喇嘛為活佛之近侍,傳達活佛號令。達喇嘛總理廟務,袋德喇嘛為王公世子,品最尊貴,位置無定。德木齊喇嘛專司經卷,戈什貴喇嘛專司清規,蚊子喇嘛為誦經喇嘛之領袖,誦經時,彼先倡,徒眾和之。喇嘛為司誦經卷之徒眾也,無專名稱。達喀爾齊喇嘛管理佛堂,漢波喇嘛以喇嘛之齒尊者充之,有虛名無實權。高妞喇嘛司門戶。此外又有呢式把,為活佛之侍僕,如王公府之包衣然。大廟喇嘛六七百,小廟百餘,每旗之喇嘛至少亦千人。 青海僧官 青海寺院所設僧官,視西藏制為略簡,無堪布名號,各因其僧額之多寡、事務之繁簡、田產之肥瘠而設之焉。惟森琫、曲琫、孜仲、商卓特巴、羅藏娃等職司,則無寺無之。森琫漢名僧綱,曲琫漢名法台,孜仲漢名法司,商卓特巴漢名管家,番語又名香錯,蓋即商卓二字之譌音也。其羅藏娃以下亦不辨其品級大小,概以僧官名之而已。職司之繁者,以香錯為最,蓋常以一職而兼數差,事務叢脞,日不暇給也。 土司官職 滇、黔、蜀、桂有土司,官皆世襲,大率沿明之舊。官名為宣撫司,副宣撫司,安撫司,正長官司,副長官司,長官司,正左司,正右司,土知州,土知縣,土州同,土縣丞,土守備,土千總,土把總,土外委,土舍,土目。其初授官時,漢人為多,間有以土人充之者。遇有典禮,無論品秩崇卑,取《春秋》王人雖微序諸侯上之義,分列僚佐之末。 太平府土司 太平府屬有土司一十九處,其先世皆隨宋狄武襄來者,故籍隸山東者為多。歲必採辦山羊血石羊膽解府彙齊,貢之上方。 土州 廣西土州,吏目治漢人,土司治土人。漢知州不事事,相去數十里,有官署,歲收所輸官稅,遇應襲,報名,官死襲職,或仇殺用兵,土司移文相告,為之轉達,平居給膳度日,年滿候陞而已。土司知州乃世襲,類似古蠻夷小國,自擅生殺。其官屬,首老二人最尊,次首大四人,次曰都老,曰耆老,曰權戶,曰權工,無禮兵刑,蓋兵刑自有主者,禮弗尚也。州之峒甚多,每峒有峒官,有頭目,有小目。主兵之官曰內兵,與首老敵體者一人,中軍一人,先鋒二三四人。有七總,總旗、總槍、總礮、總甲、總錨、總刀是也。兵無弓矢。又有八把,有馬房,馬房之官曰甲槽,曰馬排。首老以下文職也,內兵以下武職也,峒官則縣令巡司也,各得專刑殺。首老子弟送名於知州,補頭目等職,次第遷轉。送名注籍,餽獻甚厚,每州輸官稅,歲三十六金,為重額,遞輕至二十金而止。所取於其民者,蓋萬數而贏。 內地士人之往客遊者,禮敬備至,土官必延內地人為師,教其子弟。重價買內地人女為姬妾,寵則薄其妻。妻怒,或以蠱毒殺夫,而利使子襲。子幼,母得肆志與所延士人為偶,亦不畏人知也。土官之考終者,亦鮮克中壽,則由少時縱欲使然。然自南寧、泗城以下,與安南鄰接,境域遼廣,珍異儲積,匿亡命,前代逸民頗遯迹其中,其藏書有中土所未覯者。 土司改流 宣統庚戌以前,湖北、湖南土司悉已改為流官,而廣西之土州縣,貴州之長官司,尚仍舊貫,四川則未改流者十之六七,雲南土司多接外服,甘肅土司從未變革。曾經民政部於宣統辛亥春,奏請飭該督撫暨邊務大臣酌擬改流辦法。 女官名數品級 順治戊戌十一月,禮部等衙門議定宮闈女官名數、品級及供事宮女名數,乾清宮有夫人一員,秩一品;淑儀一員,秩二品;婉侍六員,秩三品;柔婉二十員,芳婉三十員,秩俱四品。尚宮局有尚宮司紀、司言、司簿各二員,司闈四員,女史六員。尚儀局有尚儀一員,司樂二員,司籍、司賓、司贊各四員,女史三員。尚服局有尚服一員,司仗四員,司寶、司衣、司飾、女史各二員。尚食局有尚食一員,司饌四員,司醞、司藥、司供、女史各二員。尚寢局有尚寢一員,司設、司鐙各四員,司輿、司苑、女史各二員。尚績局有尚績一員,司製四員,司珍、司彩、司計、女史各二員。宮正司有宮正、女史各二員,秩俱六品。慈寧宮有貞容一員,秩二品,慎容一員,秩三品,勤侍無品級。 薩滿 坤寧宮供奉神位,皆依盛京清寧宮舊制,應由皇后每日行禮,設一女官代之,食三品俸,名曰薩滿,俗譌稱撒麻太太,舊《會典》謂之贊祀女官。清晨入神武門,至宮禮神。薩滿身故,傳媳不傳女,以所誦經咒不輕授人也。 奉聖夫人 康熙丁巳,聖祖特頒恩詔,封世祖之乳母朴氏為奉聖夫人,蓋與明客氏所得之封號同。 官員之妻有封典 文武官員之妻有封典,五品以上曰誥封,七品以上曰敕封,正從同。一品曰一品夫人,曾祖母、祖母、母亦均得封。二品曰夫人,祖母、母均得封。三品曰淑人,祖母、母均得封。四品曰恭人,母得封。五品曰宜人,母得封。六品曰安人,母得封。七品曰孺人,母得封。八品九品文武之妻無封,文之母得貤封,曰孺人,武之母無貤封。然此為原則,自捐例推廣而後,亦有照銜給封、踰品請封之事矣。 粵寇設官分爵 粵寇所置官吏,以天地春夏秋冬別之,均有正有副,又有丞相、檢點、指揮、侍衛揮禦、總糧將軍、坐關將軍、巡狩將軍,及女丞相、女掌教、女掌簿、女指揮、女百長各職。其王爵頗多。侯爵以下,有捐米五百石者,即加一等。又有金、木、水、火、土五將軍,揠地道築土牆為土將軍之事,渡河掘溝為水將軍之事,點放鎗礮為火將軍之事,製造軍器為金將軍之事,列木柵、造木城、修理營帳,則為木將軍之事也。 [book_title]幕僚類 幕僚曾定品級 雍正初,上諭有曰:「今之幕賓,即古之參謀記室。凡節度觀察,皆徵辟幕僚,功績果著,即拜表薦引。其仿古行之。」乾隆初,兵部侍郎吳應宗疏請督撫設七品幕職二員,布按兩司設八品記室二員,府州縣設九品掾司一員。後皆不果行。 延請幕友有期限 乾隆丙申,御史胡翹元奏稱:「各衙門延請幕友,定以五年更換,並不准延請本省人,及鄰省五百里內者。」得俞旨,通行各省。已而有劣幕徐、葉二案,均浙人。高宗怒,謂幕友果不通聲氣,雖年深,亦不至於請託舞文,設不能遠迹避嫌;即年淺,亦難保無狥私曲法。且有馴謹之幕,相隨日久,尚可資其輔助,若已滿年期,動易生手,諸事未能即諳,而新延之人,亦未必悉皆可信。於是幕客之限稍弛。 紹興師爺 紹興師爺,紀文達稱之為四救先生是也。非必有兼人之才、過人之識,不過上自督撫,下至州縣,凡官署皆有此席,而彼此各通聲氣,招呼便利,遂能盤踞把持,玩弄本官於股掌之上。其辦事也,除鈔襲師傳祕本及等因奉此而外,類皆事理不通。官之所以必用之者,實以其能與上級衙門通聲氣焉。至紹興師爺之稱,可詳言之。蓋僕從之於官稱老爺,於幕友稱師爺,刑名、錢穀二席,均得此稱,冠以紹興二字者,則以操是業者之類皆紹人也。 粵省幕友 粵省幕友,束脩與火食併送,與江浙等省脩金之外別送火食者不同。脩多少不等。刑名、錢穀兩席有分辦,有兼辦。南海、番禺兩首縣,案牘較繁,分捕屬、司屬、客案各席;廣府分屬案、提案、客案三席;臬司分廣股、惠股、潮股三席;藩司分東西文案兩院。張文襄督粵汰之,改委文案委員。 名臣起家幕僚 當代名臣多由辟幕起家,百文敏公齡督兩江,林文忠公則徐、陳芝楣中丞鑾為幕僚,文敏均許以封疆才,後果不謬。陳佐文敏時,居署西偏池上百八十竿精舍,嘗作小篆牓於亭,曰個中樂。及陳權兩江督篆,復居此亭,舊同幕友顧蕙為作《中真意圖》,僚屬多有題詠。至如合淝二李之客於曾文正,左,劉二公之客於駱文忠,則尤為表表也。 紅蘭主人邸多文學士 紅蘭主人岳端,安親王子,善詩詞。邸中多文學士,安王命教諸子弟,故康熙間宗室文風,以安邸為最盛。延沈方舟濟等為上賓。方舟妻朱氏,名柔然,亦工詩,遲方舟久不歸,作《杭州圖》寄之。主人為題詩云:「應憐夫壻無歸信,翻畫家山遠寄來。」沈即日束裝南旋。主人嘗選郊、島詩,為《寒瘦集》行世。 彭訒庵佐金光祖 南昌彭佑訒庵,國初俠士也,力田養親,且耕且讀。年四十,父母歿,始有四方之志。才略過人,諸大帥爭致之幕府,而名績尤著於粵東。康熙癸丑,三藩作亂,彭與寧都魏際瑞以策干平南王,不合,遂遊諸方面間,而制府金光祖雅重之。劉進忠畔,官兵合圍潮州議,繞營掘濠,而近營塚數百,居民洶懼。彭詢知其俗多深葬,遂獻議,濠寬上狹下如釜形,斜深丈許,即不傷墓中骨。金稱善,因屬役於彭,民大喜。未幾,城遂下。海寇趙子龍犯肇慶,欲招之降,而難其人,強彭往。至則露刃相向,彭屹然注視良久,曰:「若非濠畔街趙某乎?」趙屯冑涕泣,立解甲歸順。始趙居廣城,眾辱之於市,彭解之,與白金為生計,故一見而屈。金將上功以彭攝監司,彭拂袖行。抵廣州,傅忠烈公以書幣迎。謝曰:「公惟忼直輕信人,勿蹈賊計。吾二親未葬,子幼,不復來分憂矣。」已而傅果中詭計,入賊營,遇害。彭在軍,當道所遺白金,隨手散,至家解裝,僅買屋兩楹,田數十畝,而葬四世十喪,餘皆以恤族婣朋友之貧者。 邵子湘佐宋牧仲 邵長蘅字子湘,號青門,武進人。康熙中曾應博學鴻詞之召,報罷,入太學,再應京兆試,卒不遇,益縱情山水。宋牧仲開府吳會,禮致之幕府,談道論文,敦布衣昆弟之好。 世宗聘會稽徐某 雍正初,會稽有徐某,年四旬餘,精名法,游河南,當時名幕也。偶家居,忽有使來聘,幣至豐,所訂束脩亦甚厚,而不具名。徐訝甚,謂其使曰:「爾主為何人?為何官?聘我往何處?」使曰:「先生毋詳詰,至後自知之,決不有負先生也。」徐籌躇至再,遂約期同行。不旬日而至,使前導,歷高堂大廈數十重,至一處,使謂徐曰:「此即先生室也。服御飲食,有人司之,但不可出某處之門,出則恐不利。主人事忙,暇時自來相會,毋亟亟也。」言畢,怱怱去。徐大疑,詢役人,又皆言語含糊。越數日,即有人送案件來辦,徐閱之,皆各省重案也。方一月,前使又來,囑寫家書,注明銀兩居址,徐作書付之。家書來,亦以原封送閱。如是年餘,徐以一步不能出門為恨,適院牆倚有木梯,乃緣梯而升,欲覽牆外風景。不意隔牆一院,方有人小步,諦視之,友人某也,急呼與語。友驚曰:「可急下,此時不及細談,晚餐後當來也。」徐乃即下梯。薄暮,友果至,謂之曰:「此事無須更言,子當知之。且子之來,出余之薦,實欲藉子相助為理耳。」徐曰:「子豈不知余無昆季,有老母,奈何?」友亦爽然若失,沉吟良久曰:「余固無還鄉之理,若子則尚有可望,但須緩圖。」語罷即去。後半載餘,友又至,曰:「子事諧矣,但須慎密,不可漏言,更不可就他人聘。速摒擋一切,自有人來相送。」徐如教。不數日,果有人來為之整理行裝,送歸里,自此不敢復理舊業。久之,始知遣使聘之者,即世宗也。 世宗問鄔先生安否 雍正朝,田文鏡為河東總督。有幕客鄔先生,紹興人,習法家言,嘗謂田曰:「公欲為名督撫耶?抑僅為尋常督撫耶?」田曰:「必為名督撫。」曰:「然則當任我為之,毋掣我肘矣。」田詰之,則曰:「為公草疏上奏,然不能令公見,疏上而名成矣。」許之,蓋劾隆科多也。隆為世宗元舅,有擁立功,既而驕恣不法,世宗深苦之。鄔早窺知上意,故疏上而隆果獲罪,田寵遇遂日隆。已而以事與鄔齟齬,大憤,辭去。自此田奏輒不當上意,數被譴責,不得已,使人求鄔所在,以重幣聘之返。鄔要以日必白金五十兩,許之,鄔始再至。然不居撫署,辰入酉出。每至,見几有紅箋封元寶,即命筆,或偶闕,輒去。時世宗亦知鄔在田幕,請安摺至,有時輒批:「朕安,鄔先生安否?」鄔客大梁,無眷屬,日得五十金,恆以振貧之,或劇飲妓館,必不留一毫忽至明日也。 或曰,浙撫署有屋三楹,相傳為雍正時鄔先生所居室。鄔先生者,老貢生也,沈酣於制藝,對人吶吶,不能作一語。世宗在潛邸,微服游各省,三至浙,輒飯其家,鄔亦不知為世宗也。及李衛督浙,陛辭日,世宗謂浙中某先生,端人也,可延之入幕。李謹誌之。既至浙,亟延之,見其百無一能,無奈何,姑奉以厚糈,館以精舍。時屆歲暮,例進請安摺。請安摺者,寥寥數字,曰:「某官某跪請皇上萬安」。可影寫,乃令鄔書之。摺入,世宗識其字,硃批曰:「朕安,鄔先生安否?」李大驚,益優禮之。嗣是浙督屢易人,而鄔先生者年享千餘金,書一請安摺,終其身勿替。 顧禮琥一生作幕 乾隆中,有名幕顧禮琥者,久居河督幕府,雖嘗以進士授職,而自為諸生時,以代河臣草奏,適中上旨,遂留不遣。尋被薦,再進官,未離幕府。高宗東巡,有欲為之地者,輒固謝以免。 畢秋帆幕多雅士 太倉畢秋帆尚書沅開府武昌,幕下賓僚,多一時方雅之士。會重修黃鶴樓成,江都汪中為之銘,歙縣程瑤田書石,嘉定錢坫篆額。過客登樓,歎為三絕。 畢秋帆待程魚門 畢秋帆尚書待士優異,程魚門舍人晉芳亦嘗入幕,勗以宜多讀書,程謂行篋無書,畢立呼閽人至,諭曰:「程老爺若買書,當為給值。」程自是得博觀羣籍。 孫淵如洪稚存焚妖書 畢秋帆尚書撫陝日,孫淵如觀察星衍古幕府,僚眾以其狂而好狎侮人也,檄逐之,不即行,至以去住要畢。畢以別館館淵如,且加脩焉。而淵如好冶遊,節署地嚴,漏三商,必下鍵,畢自督視之。淵如乃夜踰垣出,輒翌晨歸。一日,有長安生員某揭咸陽生員某偽造妖書,結黨謀逆,已捕置獄中矣,並搜獲妖書名冊。刑幕語畢,窮治之,將興大獄。淵如聞有妖書,約洪稚存同往,就請假觀,則皆剽襲佛門福利之說,為誘脅箕歛計,並無悖逆字樣,名冊乃編造門牌草稿也。時方隆冬,罏火甚熾,出其不意,遽拉雜摧燒之。刑幕以白畢,畢坦然,事竟以釋。 鄧石如客曹畢幕 完白山人鄧石如,立品甚高潔。乾隆庚戌,曹文敏公以祝釐入都,強山人同入都,山人獨戴草笠,靸芒鞋,策驢,後文敏三日行。文敏輿從以山東發水,轉後,與山人相值於開山。時巡撫以下命吏郊迎文敏,山人策驢過轅門,門者呵止之。文敏坐堂上,望見山人,趨出,延入,讓上座,語座客曰:「此江南高士鄧先生也,四體書皆國朝第一。」座客大驚,為具車從。文敏曰:「吾屈先生甚,欲其入都,卒不肯同行,願諸公共成其志。」乃率座客送之轅門外,上驢去。後入畢秋帆尚書幕。吳中名士,多在節署,裘馬都麗,山人獨布衣徒步。居三年,辭歸,畢強留之,不可,乃為置田宅為終老計,而觴其行,曰:「山人,吾幕中一服清涼散也。今行矣,甚減色。」四座慚沮。 胡思顯以撰擬奏稿得三品卿銜 川楚用兵,以額勒登保為經略,奏帶郎中胡思顯代具奏稿。每有小衄,直陳不諱,仁宗嘉額不欺,並加胡思顯三品卿銜。 幕友為招房所屈 戴山立家有婢曰珠姑,其夫亦戴氏奴。珠與傭工吉方、褚大、孔名姦好,同致夫死。事發,供出褚起意,吉買藥,孔置餅中。幕友議四人罪維均。有招房陳大川,乘醉而罵,至內堂,曰:「官以數百金聘幕賓,而罪不能定,天下寧有一人死而四人抵命者乎!」幕友大慚,招與商議,乃以買藥者為罪首。獄定,吉遂斬,珠姑凌遲。 府幕遭瘟縣幕慌 嘉慶中,山東萊州府太守新舊交替,值歲杪,舊太守未即成行,幕友屠某、楊某至新守署賀年,旋至首縣。縣令王某,湘人也,司閽不為通,屠、楊厲聲叱之,詎閽者喝令門役肆毆。主人出,客狼狽不堪矣,訴於新守。新守作調人,為書二律詩於牘尾,詩云:「豪奴結黨打屠楊,府幕遭瘟縣幕慌。兩面調停新太守,一時氣倒舊黃堂。拜年何必尋煩惱,喊稟居然要驗傷。磕過頭兒賠過禮,得收場處且收場。」又云:「這回廝鬧太無因,打狗還須看主人。平日縱容原不免,當場喝令恐非真。也知械杖循王法,無奈門丁是內親。寄語長沙王令尹,從今紗帽要留神。」 馮志沂佐勝保 馮志沂字魯川,代州人,以刑部郎中京察一等出為廬州府知府。古文私淑姚惜抱,師梅伯言,而以仁和邵位西、洪洞董研樵、平定張石州、滿洲慶伯倉為友,皆當時攻經學肆力於詩古文詞者。嘗入勝保幕,司奏牘。勝軍無壁壘,兵士散處民間,從官皆備良馬,聞警則騎而馳去。馮獨以騾駕帷車,以牛車載行李書笥,嘗曰:「吾不善騎,脫有警,墮馬而死,不如死賊之為愈也。」一日,與勝言論不合,留書別之。勝大驚,亟命材官賫狐裘一襲,白金二百,飛騎追之還,戒材官曰:「馮不歸,殺無赦!」並手書致馮,略曰:「計此書達左右時,公度韓侯嶺矣。此即『雪擁藍關馬不前』,韓退之咨嗟太息之地也。公於軍事雖非所長,然品望學問,當代所重。所以拳拳於公者,以公之品學足以表率羣倫也。」馮得書即返,勝大慰。某記室私詢於馮曰:「公何以去而復返?」馮曰;「勝雖跋扈恣睢,然能重斯文,言出於至誠,可感也。」然勝於章奏往往自屬草,動曰「先皇帝曾獎臣以『忠勇性成,赤心報國』」,蓋指咸豐庚申與英人戰八里橋事也。又曰:「古語有云,『閫以外將軍治之』,非朝廷所能遙制。」又曰:「漢周亞夫壁細柳時,軍中但聞將軍令,不聞天子詔。」意以為太后婦人,穆宗幼穉,恐其牽掣耳。 曾李之於幕僚 曾文正公之督兩江也,大事章奏,必令幕府諸賢各創一稿,然後審擇點竄,亦有一字不易者。李文忠公督直隸,則必先自草創,聽幕僚指陳得失,乃更自裁定。論者謂曾謙謹,李機警,而集思廣益,其道則同。 曾文正幕府人才 咸、同間,曾文正公國藩督師勦粵寇,幕府人才,一時稱盛。於軍旅、吏治外,別有二派,曰道學,曰名士。道學派為何慎修、程鴻誥、涂宗瀛、倪文蔚、甘紹盤、方某諸人,名士派為莫友芝、張裕釗、李鴻裔諸人。 文正之重督兩江也,中江李眉生鴻裔游其幕,年少倜儻,不矜細行。文正特愛之,視如猶子,文正祕室,惟眉生得出入無忌。時文正幕中有三聖七賢之目,皆一時宋學宿儒,文正震其名,悉羅致之,然第給以厚糈,不假以事權。一日,文正方與眉生在室中坐談,適有客至,文正出見之,眉生獨在室,繙几上案牘,得《不動心說》一首,為某老儒所撰。老儒,即所稱聖賢十人中之一也。文之後幅,有「使置吾於妙曼娥眉之側,問吾動好色之心否乎?曰不動。又使置吾於紅藍大頂之旁,問吾動高爵厚祿之心否乎?曰不動」。眉生閱至此,戲援筆題其上曰:「妙曼娥眉側,紅藍大頂旁,爾心都不動,祇想見中堂。」題訖,擲筆而出,文正送客去,返書室,見之,歎曰:「必此子所為也。」因呼左右召眉生,則已不在署,蓋又往秦淮河上冶遊矣。文正令材官持令箭大索之,期必得,果得諸某姬舟中,挾以歸。文正指所書詰之曰:「子所為耶?」李曰:「然。」文正曰:「此輩皆虛聲純盜之流,言行必不能坦白如一,吾亦知之。然彼所以能獲得厚資者,正賴此虛名耳。今汝必揭破之,使失其衣食之資,則彼之仇汝,豈尋常睚眦之怨可比,殺身赤族之禍,伏於是矣。盍戢諸。」眉生悚然受教,自此遂深自斂抑。 李文忠入曾文正幕 合肥李文忠公鴻章,始以翰林供職京師。愚荃封翁與曾文正公國藩,同年也。文忠未第時,嘗以年家子從習制舉文,既得翰林,亦常往問業。咸豐壬子,文正丁憂回籍,文忠與其封翁從侍郎呂文節公賢基,春旨回籍治團練,自是遂不甚通音問。厥後皖北糜爛,呂殉舒城難,團練事遂無可為。文忠旋入皖撫福元修中丞濟幕,中丞固文忠座主也。福本不知兵,措注未盡合宜,文忠亦不甚得志。會粵寇勢日橫,文忠病官軍之退避也,力請大舉一戰。是時鄭軍門魁士為總統,謂:「寇強如此,君既欲戰,如能保其必勝,願書軍令狀否?」文忠毅然書之。官軍與寇戰而大敗,寇漫山徧野而來,合肥諸鄉寨皆被蹂躪,文忠所居寨亦不守。封翁先已捐館,文忠與諸兄弟奉母。避之鎮江,而自出謁諸帥,圖再舉。既落落無所合,居久之,聞文正督師江西,遂間道往謁,意文正篤念故舊,必將用之。居逆旅幾一月,未見動靜。此時在文正幕者,為候補道程桓生尚齋、翰林院庶吉士陳鼐作梅、江寧布政使許振禕仙屏,而鼐與文忠本亦同年,探文正意不得要領,因言曰:「少荃以昔年雅故,願侍老師,藉資歷練。」文正曰:「少荃,翰林也,志大才高。此間局面窄狹,恐艨艟巨艦,非潺潺淺瀨所能容,何不回京供職?」鼐曰:「少荃多經磨折,大非往年意氣可比,老師盍姑試之?」文正諾,文忠入居幕中。文正每日黎明,必召幕僚會食,而江南北風氣與湖南不同,日食稍晏,文忠欲遂不往。一日,以頭痛辭。頃之,差弁絡繹而來,頃之,巡捕又來,曰:「必待幕僚到齊乃食。」遂披衣踉蹌而往。文正終食無言,食畢,舍箸,正色謂文忠曰:「少荃既入我幕,我有言相告。此處所尚,惟一誠字而已。」遂無他言而散,文忠為之悚然。蓋文正素諗文忠才氣不羈,故欲折之使就範也。文忠初掌書記,繼司批稿奏稿。數月後,文正謂之曰:「少荃天資,於公牘最相近,所擬奏咨函批,皆有大過人處。將來建樹非凡,或竟青出於藍,亦未可知。」文忠亦自謂歷佐諸帥,茫無指歸,至此如識南鍼,獲益非淺。既而文正進駐祁門,文忠謂祁門地形如在釜底,殆兵家之所謂絕地,不如及早移軍,庶幾進退裕如。文正不從,文忠復力爭之。文正曰:「諸君如膽怯,可各散去。」會皖南道李元度率師守徽州,違文正節度,出城,與寇戰而敗,徽州陷。始不知元度存亡,久乃出詣大營,又不留營聽勘,徑自歸去。文正將具疏劾之,文忠以元度嘗與文正同患難,乃率合幕人往爭,且曰:「果必奏劾,門生不敢擬稿。」文正曰:「我自屬稿。」文忠曰:「若此,則門生亦將告辭,不能留侍矣。」文正曰:「聽君之便。」文忠乃辭,往江西,閒居一年。適官軍克復安慶,文正移建軍府焉,文忠馳書往賀。文正復書云:「若在江西無事,可即來。」文忠乃束裝赴安慶,文正復延入幕,禮貌有加於前,軍國要務,皆與籌商。明年,吳中紳士僱輪船來迎援師,文正奏遣文忠募淮軍赴滬,而密疏薦其才大心細,勁氣內歛,可勝江蘇巡撫之任。抵滬未及一月,奉命署理江蘇巡撫,練兵選將。克復蘇州、常州、嘉興等郡,遂實授巡撫,加太子少保,賞黃馬褂、雙眼花翎,封一等肅毅伯,勳名幾與文正相並,距出幕府時僅逾兩年耳。未幾,績望日隆,卒蕆文正未竟之緒。蓋文正之志業,文忠實繼之也。 文宗垂詢劉樹森 巴陵劉湘浦名樹森,弱冠以申、韓家言遊秦,歷佐諸侯四十餘年。文章宗柳州,簡練峭潔,其敘事之奏牘,雖極繁賾瑣屑,他人數十語所不能盡者,輒以數語了之,曲折奧窔,無不畢舉,以是名動九重。咸豐中,曾卓如中丞望顏入覲,文宗曾以劉名垂詢及之。 朱秋芳幕於滇 秀水朱竹垞有裔曰秋芳,性剛介,幕於滇。晨起,日必令奴襆被,一言不合,即可褰裳也。脩脯以十日為斷,不透支。居停有以處分隔閡見商者,必遭呵斥,謂:「足下官職,豈與生偕來者耶?或前人遺留,或己身遭際,皆儻來之物,奈何以民命徇之?」上官或有偏倚,必再三頂覆,得申其意,乃已。嶍峨有土豪李監生,富而橫,悅佃婦。婦性貞烈,利誘之不動,勢刼之不動,賄其夫若父,交逼之,終不動。乃遣數人縛婦,裹綳大樹,熾火,炙殺之。夫若父跪求,益怒,且劫令其夫手爇之,即瘞之山。三年無敢發其事者,獨一執爨人知之,大憤,然無以發也。旗員某廉幹有識,選是邑,履任歲餘,訪得其耗,密稟上游,均難之。某慍,欲乞病。朱曰:「何弱也!君不辦,此案終不得白矣。我通詳已定,連夜發之,等罷官耳,去乃有名。」某奮袂從之,搜得執爨人,藏之署中,以為證。案既定,纖悉皆入奏,大府奪俸鐫級,二守皆實降,前任三令皆褫職,某以蒞任二年,亦在議中,奉特旨寬免,且令引見。李監生已畏罪自縊,仍戮屍,為從二人發新疆為奴。籍其家,以半給夫家,以半給父家,氏旌表。於是朱秋芳之名大著,瑤僮至奉之為神。 林文忠訪延記室 侯官林文忠公則徐年二十,中嘉慶甲子舉人。時方就旁邑記室,以所削牘見賞於閩撫張師誠,延入幕,是為知名之始。其生平持論,謂「交際啟事,第憑尺一以通情款,於此而不竭吾誠,烏乎用吾誠」,故能擅絕詞翰。復篤於師友淵源,雖羽書旁午,親切函札,從不假手於人。僚吏稟牘,寫作佳者,每親自批答,圈點付還。沈蔭士嘗在其幕中,詢以亦嫌煩瑣否,文忠曰:「寒士緣此增重,官吏亦緣此加意佐治人才,所係固不細也。」蔭士以會試北上,道出吳門,又問以「物色尺牘人才今得其人否。」文忠云:「嘗從陶文毅處知鄂藩署書啟李某,詞翰為當代第一,前歲託人以千金聘之,已辭館入都會試,得館選矣。」 左文襄佐駱文忠 左文襄公宗棠,初以舉人居駱文忠公秉章幕府,事無大小,專決不顧。文忠日與諸姬宴飲為樂,文襄嘗嘲之曰:「公猶傀儡,無物以牽之,何能動邪!」文忠乾笑而已。嘗於夜半撰一奏草,叩文忠內室,大呼。文忠起讀,叫絕,更命酒,對飲而去。監司以下白事,輒報請左三先生可否。 范肯堂佐李文忠 通州兩名士,范肯堂其一也,德行文章,在人耳目。光緒初年,就李文忠公鴻章之聘。文忠尊師重道,朔望必衣冠候起居,每食,奉魚翅一簋。范固甘菜根而薄膏粱者,卻之,不獲,文忠遂以乾翅寄奉其二親。時有以鄉舉勸者,范笑曰:「誰不知我為李公西席,中式何為!」故事,節幕得用居停輿馬,文忠蒙賞紫韁,范嘗假用之,訪友於天津紫竹林。或告文忠,謂范乘紫韁輿作狹邪游,文忠曰:「既用紫韁,不可缺擁衛。」立命戈什哈八員護之。 李秉衡逐幕客 光緒甲午後,下汰兵詔。時李秉衡撫山左,幕府中有五六輩,皆樞密中人為作曹邱生者,思去之,而躊躇不決,至是乃下逐客令,且謂之曰:「朝廷方撙節糜費,諄諄告誡,為人臣者敢不仰體九重之意,而徒博結納名乎?」 徐仲眉入李子和幕 徐仲眉名葆齡,侯官人。少孤貧,從軍,充書識,旋保武官,擢至副將。以代某提督作左文襄奏稿敘,為李子和督部鶴年所賞識,延入幕府,與陳木菴、陳芸敏、葉損軒友善。年五十餘矣,風骨清峻。有廬一區,琴書瀟灑。工小篆,自書門前楹聯云:「南州高士宅,東海偃王孫。」顏臥室曰落葉菴。設一榻,甚緻,嘗邀同人分韻,賦《落葉菴詩》。 張文襄與幕僚會餐 光緒朝,南皮張文襄公久督兩湖,知名之士大半羅致,故幕中人才稱盛一時。其尤契合者,每飯必召與同餐。幕僚以文襄位望之尊,奉召,必肅然陪侍。然有時餐未及半,文襄竟倚几假寐,沉沉睡去,諸幕僚未便遽離,仍整肅端坐,待文襄醒,然後畢餐。 張文襄不使幕僚誤一字 張文襄督鄂時,嘗委一首縣楊某兼院署文案,某不敢辭而甚苦之。一日,院事畢,即回署,適稿中誤一字,飭人持令某改。同幕以某既去,即為代改。見字迹不類,詢持去人,具以對,不懌,即召某與代改者入。凡文案入見,必衣冠,故某與代改者衣冠而進。先斥某曰:「稿有誤字而不知,大謬;令改而已他出,尤謬。」又斥代改者曰:「汝何敢代人改字,更荒唐,速自塗去。」仍謂某曰:「非汝自改不可。」某改之,乃出。 幕友之敷衍伎倆 張文襄督鄂時,有振興實業之舉,分咨各省,調查物產。浙江玉山縣令既奉憲檄,將以邑中所有樹木茶紙之屬據實牘報,幕友不可,僅舉土產玉蟹、墨蘭種種玩物具覆。縣令叩其所以,幕友曰:「樹木茶紙,皆有用物品,上達憲聽,勢必派員查驗,仿效西法,求所以改良之方。委員接踵於道,行李之供給,君且疲於奔命,況有不止於是者乎?今以一二玩物塞責,大憲將一笑置之,顧不善耶?」其敷衍之伎倆如此。 吳彥復辭端午橋 廬江吳彥復字保初,武壯公長慶子也。光緒中嘗客天津,時督直隸者為泗州楊文敬公士驤,楊與之雅故,延入幕府。楊卒,繼者端方。端字午橋,諡忠愍,亦舊識也,欲留之。先是某歲,吳嘗大宴客於京師某酒肆,遇雨,猝改期,客有未及知者。端與全椒薛某先後至,固不相識,偶有觸迕,端遽詈薛,薛憤,毆端。傭保奔告,吳亟往釋紛。至是,吳入謁,端咄嗟謂之曰:「得爾師季直書札否?」吳曰:「張季直乃先君幕客,非吾師。」端曰:「師可背乎?」吳慍曰:「滿人之剛愎者無逾剛毅,吾斥之,不能聲。若何敢爾!」拂衣徑去。 書啟預備德政碑文 光緒末,山西太谷縣某令將到任,或薦一書啟友,令曰:「能古文否?」問何故,令曰:「他日我滿任時,一篇德政碑文自不可少,故必請老夫子先為預備也。」 清客次於幕友 俗所謂清客者,門下食客也,主人之待遇次於幕。都下清客,在承平時至多,然亦須才品稍兼者,方能自立。有編為十字令者,曰:「一筆好字,二等才情,三斤酒量,四季衣服,五子圍棋,六齣崑曲,七字歪詩,八張馬弔,九品頭銜,十分和氣。」有續其後者,曰:「一筆好字,不錯;二等才情,不露;三斤酒量,不吐;四季衣服,不當;五子圍棋,不悔;六齣崑曲,不推;七字歪詩,不遲;八張馬弔,不查;九品頭銜,不選;十分和氣,不俗。」則更進一解矣。 [book_title]薦舉類 命舉賢才 順治初,順天巡撫宋權獻治平三策,首言致賢才以佐上理,薦明薊遼總督王永吉,因詔廷臣各舉所知。嗣以知舉多明季故吏廢員,無肥遯逃名之士,定舉主之法,得人者賞,繆濫連坐,禁不得以雜流黜革之人充數,緘默不言者罪之。順治末,停差巡按,定直省巡撫應薦方面有司佐貳教官員額。康熙己未,都御史魏象樞舉清廉十人,上諭「張沐、陸隴其係廉能之員,畀以直隸、江南繁劇之地,庶其才可以表見」。旋令部臣保關差,咸以操守難知對。上曰:「清操如何可廢,如郝浴居官甚好,猶侵蝕錢糧,魏象樞嘗薦之,此事安能豫知,但將有守之人舉出,自能効力。」尋九卿疏薦蘇赫、范承勳、趙倫、崔華、張鵬翮數人,而陸隴其復與焉。之數人者,皆以廉惠愛民,有聲於時。康熙中,尚書趙申喬舉張應詔能耐清貧,可為兩淮運使,疏內有「為知府不製衣服隨從數人」之語。上諭:「清官不係貧富,張伯行家道甚饒,任所日用,皆取諸其家,隨從四五十人,今以不清可乎?操守雖清,不能辦事,何裨於國!」 世宗即位,大開賢路,諭京外大臣各舉賢才,同鄉、同年、門生、親戚子弟,俱准保奏,勿避嫌疑,而得人稱盛。晚近彈章慣語,罔不曰任用私人,實則用人之道,僅有賢不肖,而無所謂公私,不問其稱職與否,斤斤於公私之間,亦已過矣。世宗嘗因鄂藩開缺,思之數日,不得其人,始令九卿密保。蓋明保為揚於王庭與眾共之之義,至於黨援聲氣,又不得不豫防其微,乃有密上封事之例,則古大臣寵利不居之意也。乾隆時,以道府要職,令督撫藩臬各舉一二人。厥後,詔大學士舉編檢堪任知府者,尋又令侍郎以上舉堪任三品京堂者,尚書以上舉堪任侍郎者,明薦密保,更進迭用,未嘗失之寬濫。嘉、道間,稟承家法,薦舉之路,猶極謹嚴。咸、同軍興以後,需才孔亟,始有破格用人之典矣。 薛所蘊薦孫奇逢 順治初,祭酒薛所蘊薦容城孫奇逢,稱為許衡、吳澄,請以奇逢長成均。奇逢固辭。 湯文正薦徐文敬 錢塘徐文敬公潮官翰林日,睢陽湯文正公斌方侍講東宮,獨深器之,嘗薦於聖祖曰:「臣老矣,受恩至重,無可報稱,薦徐某,所以報也。」因命書文正語於起居注。文正去,文敬遂繼為講官。 格爾古德薦衞立鼎陸隴其 文清公格爾古德繼于清端公撫直隸,疏薦盧龍令衞立鼎、靈壽令陸隴其,眾論翕然;及詔舉賢能,九卿交推其清廉莫及焉。 帥顏保薦吳興祚 康熙間,無錫知縣吳興祚以漕督帥顏保保薦,特擢福建按察使。 聖祖諭臣僚舉所知 康熙戊午,聖祖御懋勤殿,召郎中王士禎賦詩,賜讌,特授翰林侍讀,遂諭中外臣僚各舉所知。 年羹堯薦蔡文勤 漳浦蔡文勤公之以庶吉士入都也,寶應喬教諭某遇諸逆旅,見其舉止而異之,聞諸外舅甘撫胡期恆,胡以聞之年羹堯,遂薦諸世宗,至大用,然文勤實不知也。 札某以薦人受刑 雍正時,禮部侍郎札某以保舉人才,摺中引孔明不識馬謖事。世宗大怒,杖四十,復枷示以辱之。 祁鶴皋薦劉澄齋自代 祁文端公之父鶴皋,名韻生,邃於輿地掌故之學,所著《皇朝藩部要略》、《西陲要略、》《西域釋地》諸書,綱領秩然,甄採有法。嘗提調史館,舉介休劉澄齋錫五自代。總裁阿文成公問曰:「此非某耶?骨氣如此,可勝提調任矣。」 訥親薦兆惠阿桂 乾隆中葉,訥親以恃寵驕倨,復貽誤金川軍務,致罹重譴。其操守頗廉介,當隆赫時,門無苞苴,部院司員以公事關白,必反復駁詰,見有才器出眾者,薦引惟恐後人。贊樞垣時,武毅謀勇公兆惠、誠謀英勇公阿桂,均為庶僚,訥即密保二人內堪尚書,外堪督撫,無一知者。迨訥身後,高宗將原摺發出,人始服其論薦之公。 來保薦兆惠 文端公來保善相馬,一時有九方皋之目,而亦有知人之明。文襄公兆惠,微時貧甚,生未逾月,父母亡,育於姑家。七八歲,長大如成人,力敵百夫,入營,就步糧為街卒。時文端兼攝步軍統領,見諸卒潑水,水所及不過尋丈,兆獨遠及數十丈外,異之,呼與語,甚戇,命鞭之,如擊石焉,大呼曰:「性耐刀鋸耳,不堪鞭箠也!」文端聞言,益大異,令明日至府面試,挽強命中,揮刀運石,力大無窮。與談行軍紀律,侃侃而言,動中窾要,文端益喜。次日入朝,見高宗,叩首賀曰:「臣為國家得一奇士。街卒兆惠,真大將才也。」即日召見,命之射,九發皆中,即授一等侍衞。後平定西域,數建大功。 阿文成薦松文清 相國松文清公筠年十二時,父母窮困失養,流轉至吉林商販家,為之飼馬。年雖幼,能解馬性,歷一年,繁豢異恆,主人異之。及蒙古某赴吉林將軍任,過其地,覺其狀貌魁異,不類常兒,召馬主人,還以身價,攜歸,撫為己子。讀書習射,皆冠其曹。及冠,得阿文成公賞識,奏拔之,遂大用。阿疾革,仁宗臨問:「卿後誰當大任?」阿以松及慶相國對之。後松任封疆,勳業卓卓,為一代名臣。 以保薦期年至開府 宣宗即位,賢俊之沈淪下僚者,率超擢。如鄭裕官郎中,以蔣攸銛薦,期年至直隸布政使。董鄂阿麟官鄖陽知府,以那彥成薦,期年至江西巡撫。唐仲冕官知府,左輔官接察使,以英和薦,期年皆至開府。 大臣合薦羅繞典 安化羅文僖公繞典,生而有文在手,曰典,因以為名。在詞館,即究心經世之學。湖南瑤變,宣宗詢軍事,圖形勢扼塞以進。曹文正公振鏞言於上曰:「有用才也。」未幾,上書房員闕,上詢於潘文恭公,文恭舉文僖及杜文正以對。上復以二人詢王文恪公,對曰:「羅某,良吏才也。」會召對,垂詢良久,諭近臣曰:「此人精神滿腹,可外任。」遂自平陽府知府洊督雲貴,歷官秦、晉、湘、楚、滇、黔六行省。【湖南為本籍,曾奉辦理團防之命,力解長沙城圍。】其鄉人稱其少讀書嶽麓,凡十二年,歲再歸省,必徒行,曰:「吾以習勞也。」 孫文靖薦陶文毅 安化陶文毅公澍,丰裁峻整,好議論人物,惟恐不盡,雖廷對亦然。開藩皖中,循例覲見,論某官溺職狀,至聲色俱厲,鬚髯翕張。宣宗疑之,密諭孫文靖公爾準,察其為人,時文靖方撫安徽也。文靖密疏薦引。硃批曰:「卿不可為其所愚。」復具疏,條列善政,力保其無他。文毅遂獲大用。 肅順薦胡文忠曾文正 肅順於咸豐年間始為御前大臣,貴寵用事。入軍機,屢興大獄,竊弄威福,大小臣工被其賊害,怨毒繁興,卒以驕橫僭儗,獲罪伏法。然是時粵寇勢甚張,而將帥之有功者皆在湖南,朝臣如祁文端公、彭文敬公尚瞢焉不察,惟肅知之深,頗能傾心推服。平時以座客談論,常心折曾文正公之識量,胡文忠公之才略。蘇、常既陷,何桂清以棄城獲咎,文宗欲用文忠督兩江,肅曰:「胡林翼在湖北,措置盡善,未可移動,不如用曾國藩督兩江,則上下游俱得人矣。」上曰:「善。」遂如其議。 穆彰阿薦曾文正 穆彰阿嘗汲引曾文正公國藩,每於御前奏稱曾某遇事留心,可大用。一日,文正忽奉翌日召見之諭。是夕,宿穆邸,及入內,內監引至一室,則非平時候起處。踰亭午矣,未獲入對。俄內傳諭:「明日再來可也。」文正退至穆宅。穆問奏對若何,文正述後命以對,並及候起處所。穆稍凝思,問曰:「汝見壁間所懸字幅否?」文正未及對。穆悵然曰:「機緣可惜。」因躊躇久之,則召幹僕某,諭之曰:「汝亟以銀四百兩往貽某內監,屬其將某處壁間字幅,炳燭代錄,此金為酬也。」因顧謂文正,仍下榻於此,明晨入內可。洎得覲,則玉音垂詢,皆壁間所懸歷朝聖訓也。以是奏對稱旨。並諭穆曰:「汝言曾某遇事留心,誠然。」而文正自是駸駸嚮用矣。 左宗植薦江忠烈 湘陰左舍人宗植,文襄公宗棠兄也。少豁達,好談時務,歷贊大府帥戎幕,與文襄齊名。咸豐初年,粵寇起事,文宗命故相賽尚阿經略粵西軍務。時左官京師,以賽參佐非人,亟草牘,力薦江忠烈公忠源於相國祁雋藻,祁遂上達天聽。忠烈之轉戰數省,豐功勁節,實自左識拔始。 潘文勤胡文忠保左文襄 左文襄公宗棠為官文恭公文所劾,後得潘文勤公祖蔭奏保獲免,其中委曲甚多。當文恭參摺之上已奉密諭:「左某如果有不法情事,即行就地正法。」肅順知之,語其幕客高心夔,高轉語王闓運,王又轉語郭嵩燾,郭使王偕高求肅營救。肅允之,第云仍須別有人奏保,上如問及,可從而解釋之,其勢順而言亦易入;若憑空陳奏,恐上見疑。王以告郭,郭乃撰具保摺,並懷三百金往覓潘。既相見,郭卒然指潘而問曰:「伯寅,何久不宴我於蓮芬家也?」【蓮芬姓朱,為爾時名伶,工生旦劇,潘所眷也。】潘曰:「近者所入甚窘,何暇及此。」郭強嬲之,偕赴蓮芬家。既至,郭又問曰:「今者具奏保舉人,肯為之乎?」潘詢保何人,郭曰:「姑勿問,摺已代撰,且繕就,第能具奏者,當以三百金為壽。」言次,即出三百金置潘前,連問曰:「如何如何?」潘既夙信郭,又見多金,足以應急,不能無動,即取金納懷中,曰:「吾輩姑飲酒,再商。」因命蓮芬置酒,相與痛飲。既,郭要潘同往遞摺,潘於路,復以所保何人為問,郭慮其中變,仍枝梧之。至奏事處,潘曰:「事已至此,必無悔理。惟所保何人,摺中所言云何,必先令我知,否則萬一叫起。【叫起即召見也。】將何詞以對?」郭乃出摺與觀,潘無異言。摺上,果叫起,上問曰:「汝從何識左宗棠而知其為人?」潘倉卒間未籌及此,乃飾詞對曰:「左宗棠是臣業師。」上頷之。未幾,而胡文忠保左之摺亦至,上乃顧肅曰:「官文劾左宗棠,潘祖蔭、胡林翼又保舉左宗棠。方今多事,用人之際,人才難得,左宗棠果為不法,固應嚴懲,如有大才,亦應重用,不知究竟何若?」肅曰:「聞左宗棠為湖南巡撫駱秉章所信用,一切皆歸其主持。官文劾之,亦頗以其攬權為言。然駱秉章之在湖南,功績昭著,即左宗棠之才可知矣。」上恍然,於是諭官再行確查。及官覆奏,亦為左洗雪,即奉命以三品京卿用。 曾文正薦李文忠 李文忠公鴻章初以優貢客都中,受知於曾文正公國藩,師事之,日與講求經世之學。及入翰林,未三年,而粵寇難起,李適在籍,佐巡撫福濟幕。時廬州已失,福欲復之,不得手,李乃建議先取含山、巢縣以絕其援,福授以兵,克之,由是有知兵名。福疏薦,道員鄭魁士沮之,遂不得志,而謗言日起。後授福建延建邵道,擁虛名,無官守。咸豐戊午,文正移師建昌,往謁,留焉。旋文正派湘軍新舊九營,使其弟國荃統之,赴景德鎮助勦,以李同往。江西告捷,又隨文正大營兩年有奇。庚申,文正議興淮陽水師,薦李補兩淮運使。疏上,值文宗北狩,不省。李時年三十八歲也。 胡文忠薦舉人才之法 益陽胡文忠公關心時事,遇四方之使,雖小吏末弁,引坐與談,舉所述聞見,隨筆記之,以備參攷。若稍有志意者,則必問所見人才,所學何方,已效安在,且令指實事一二證之,兼注考語。故几席所在,手摺數十。或不知其故,以為何厚我而殷勤若是,蓋文忠薦舉人才,往往非宿昔相知,博采慎取,實默具權衡也。 陳國瑞薦段得勝 陳國瑞梟勇,為咸、同間諸將之冠,而秀美若處子,後與李世忠互毆落職,錮於家。生平愛才若渴,曾保薦段得勝於湖廣總督譚廷襄,書云:「部民有髮僧天元道人頓首再拜,謹奉書於竹巖督帥大公祖閣下:杜老云:『炎風朔雪天王地,只在忠良翊聖朝。』其君之來督吾楚救民水火之謂歟?武侯曰:「『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其僕昔日之愚忠,可以質諸天地鬼神而不能剖以示人之苦心歟?五祖曰:『心心相印。』非僕與君未謀面之神交歟?語曰:『飛鳥盡,良弓藏。』其千古將帥之定論歟?嗟嗟,『棧石星飯,結荷水宿』,是僕罷兵後間道取歸景況。『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是僕初入里門景況。『世亂遭飄蕩,生還偶然遂』,是僕與家人老弱終夜共話刺剌不休景況。『傷心不忍問耆舊,復恐初從亂離說』,是與鄰人酬酢景況。『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濁』,是僕思渴多飲以清肺肝景況。『磨刀嗚咽水,水赤刃傷手』,是回思辛苦賊中來景況。『積屍草木腥,流血川原丹』,是今日之《無家別》、《垂老別》景況。嗚呼!手無斧柯,奈龜山何?惟有日夜焚香默禱,以祝吾帥指揮能事回天地,訓練強兵動鬼神,使死者盡雪恥,生者皆銜恩而已。僕買山以來,舊部士卒生還者,惟千總段得勝一人。昨來相見,僕久居深山,聞足音,則欣然以喜。僕憐其轉徙無成,今幸得歸隸麾下,伏惟鞭策,使盡其犬馬之勞,不勝大幸。」文詞鬱勃可誦,書法亦渾勁騰踔。 郭嵩燾薦熊天保 郭嵩燾字筠仙,有致江督劉文誠公坤一書,保薦熊天保。蓋自粵撫落職後內召授閩臬時作,詞意固極侘傺也。書云:「去臘入都,敬聞榮督兩江之命,以手加額,頌朝廷之明,賢者得位乘時,名業之流傳方盛也。江南吏民相謂以穩實精鍊,度越前型。嵩燾聞而忻快飛揚,不自知其身之淪賤也。自分家居養疾,讀書自娛,無進取仕宦之心。去歲蒙恩內召,躊躇數月,乃始成行,實以濫承疆寄,未一叩謁天顏,臣子之心,有不能自己者。意謂京師小住月餘,尚可告歸,甫及一月,而有閩臬之命,欲遂決然以去,慮有不安貧賤之嫌,勉強扶病一行。三數月後,病體或不能支,仍即乞歸耳。月之十三日,由天津航海抵滬,守候福建輪船。船價昂貴,數倍他處,以閩地窮瘠,僅一船來往,運載貨物,用以居奇,耽延多日,耗費滋甚。閩官之不可為,隨事皆然,足為一慨。都司熊天保,向在李伯相處充當護衞,嵩燾曾識之,為言於梅小岩方伯,求一小差使。頃至滬相候,求隨赴閩,豈非怪誕。幸隸麾下,恩施磅礴,尚能蔭及,因以一書代其懇求。」 恭王薦人得體 光緒癸未春,豫撫李鶴年以王樹汶案革職,孝欽后召見樞臣,謀代者。李文正公鴻藻舉定興鹿傳霖,寶鋆舉覺羅成孚,二人皆藩司,資望相埒。孝欽疑未決,顧問恭忠親王,當與何人恭對曰:「成孚亦甚好,但滿員,恐不諳民間利病。豫省吏治甚頹敝,不可不簡授清望之員以矯之,用成不如用鹿。」議遂定。會河督梅啟照亦緣是案罷斥,乃命成孚署理河督。 李文忠保電報學生 李文忠公鴻章督直時,嘗保奏電報學生謝某,中有云:「有民胞物與之量,體國經野之才。」 張百熙薦陳璧 光緒庚子前御史陳璧巡視中城。時京師路政不修,行人遺矢,觸目皆是,居民率以穢物傾門外,纍纍如小阜。陳視事後,於所轄境嚴禁之。京師畏巡城御史過天子,令出,果有效。更捐廉僱人,平其如小阜者,使皆成坦途,以是輿論德之。壬寅,兩宮回鑾,張文達公百熙由廣東學使任滿,自行在授總憲,隨扈返京,僦居中城境,聞人追述陳事,乃疏保陳辦事勤能。時陳已轉給諫,不數年,即長郵部。 徐郙薦廣東人 光緒中,徐協揆郙保舉經濟特科之摺上,或有謂其受賄者,某相語人曰:「頌老保舉經濟特科之摺,總覺粵人太多。」蓋粵人喜用錢,迷信神鬼之外,於科名仕宦尤為迷信,每不惜以巨金冒險運動也。而此次實不然。 剛毅薦龍殿揚 總兵龍殿揚魁梧多力,剛毅所識拔者也。剛於孝欽后訓政時,寵頗固。孝欽嘗問之曰:「爾夾袋中儲有良才乎?」剛曰:「有一黃天霸。」問為誰,以龍殿揚對,笑頷之。蓋剛於滿臣中自命忠清,故欲以施公自比,而不自知其辭之陋也。然龍後出鎮曹州,卒賴剛所薦引。光緒乙巳,曹匪起,時剛已死,楊文敬公士驤方撫魯,以龍釀亂,劾去之。 光宣間保舉之濫 光、宣間,保舉濫,仕途雜,朝輸金帛,暮晉升階。各省大員子弟,每有年未及歲,而祖若父即為之預捐升階,丐人保舉,以為日後登進之地者。 以父舉子 康熙初,陝西提督王進寶保奏其子王用予材武可令勦賊。嗣大軍進規漢中,進寶遣用予前驅,繞出武關後,與大軍夾攻,奪險而前,所向無敵,遂抵保寧,擒渠殲敵。詔擢用予松潘鎮總兵,父子同建節鉞。雍正癸卯,雲南總兵趙坤擢貴州提督,陛辭日,請以其子候補參將趙秉鐸補貴州提標參將,世宗允之。乙巳冬,調湖廣提督,丙午二月,復特命秉鐸調湖廣提標參將。 以子舉父 雍正戊申,世宗命內外諸臣各保舉一人。衡永郴桂道汪榯乃保舉其父原任刑部司官汪澐,學問優裕,政事練達,忠愛之性,出於至誠。奉旨,汪澐補授四川敘州府知府。 以兄舉弟 孫文定公嘉淦官祭酒時,嘗舉其弟揚淦為國子監學正,而同時侍郎陳樹萱奏保族弟鹽大使陳大芳,則大為高宗譙責。 [book_title]知遇類 汪鈍翁知宋既庭疇三 宋既庭與宗弟疇三俱以孝廉知名,時稱大宋、小宋。或問汪鈍翁曰:「大宋何如人?」汪言阮思曠都不及真長、逸少,而能撮有諸人之勝。 趙千門知王丹麓 王丹麓早年高隱,甚負才望,萊陽趙千門司李亟稱之,喻以天地私蓄。丹麓名晫,杭人。 應嗣寅知張元時辭奇 杭人張廣平,名元時,少與弟辭奇同執經於應嗣寅之門,應亟稱賞之,賞贈廣平以詩云:「子既張目無不識,弟亦下筆如有神。兒如亞子真可畏,元方季方安擬倫。」後果以詩文著稱於時。應名撝謙,仁和人。 查伊璜知吳順恪 海寧查孝廉培繼,字伊璜,明崇禎時名士也。家居歲暮,值雪,偶步至門,見一丐避雪廡下,強直而立,心異之,因呼之入,坐而問曰:「聞市中有手不曳杖,口若銜枚,敝衣枵腹,而無饑寒之色,人皆稱為鐡漢者,汝耶?」曰:「是也。」問:「能飲乎?」曰:「能。」因以壺中餘酒傾甌與飲,丐者舉甌立盡。查復熾炭發醅,與之約,曰:「汝以甌飲,我以酬,竭此醅,乃止。」丐盡三十餘甌,無醉容,而查頹臥胡牀矣,侍童扶挾入內。丐巡出,仍宿廡下。達旦雪霽,查酒醒,使人以絮袍與之,丐披袍而去,亦不求見致謝。 明年,查至杭,暮春之初,遇丐於西湖放鶴亭側,露肘跣足,昂首獨行。復挈之歸寺,詢以舊袍。曰:「時當春杪,安用此為,已質錢付酒家矣。」因問曾讀書識字否,丐曰:「不讀書識字,不至為丐也!」查悚然心動,薰沐而衣履之,徐諗其姓氏里居,丐曰:「僕系出延陵,心儀曲逆,家居粵海,名曰六奇。祇以早失父兄,性好博弈,遂致落拓江湖,流轉至此。因念叩門乞食,昔賢不免,僕何人斯,敢以為污!不謂獲遘明公,賞於風塵之外,加以推解之恩。僕雖非淮陰少年,然一飯之惠,其敢忘乎!」查亟起而捉其臂曰:「吳生,固海內奇傑也。我以酒友目吳生,失吳生矣。」仍與痛飲,盤桓累月,贈資遣歸。 六奇世居潮州,為明吳觀察道夫之後。略涉詩書,耽遊盧雉,失業蕩產,寄身郵卒。時王師由浙入廣,舳艫相銜,旌旗鉦鼓,喧耀數百里不絕,所過都邑,人民避匿村谷間,路無行者。六奇獨貿貿然來,邏兵執送麾下,因請見主帥,備陳粵中形勢,傳檄可定。奇有義兄弟三十人,素號雄武,苟假奇以遊劄三十道,先往馳諭,散給羣豪,近者迎降,遠者響應,不踰月而破竹之勢成矣。如其言行之,粵地悉平。由是六奇運箸之謀,所投必合,扛鼎之勇,無堅不破,征閩討蜀,屢立奇功。數年之間,官至通省水陸提督。康熙初,開府循州,即遣牙將賫三千金存問查家,別奉書幣,邀之至粵,舟輿供帳,俱極腆備。居一載,軍事旁午,得查一言,無不立應,義取之貲,幾至鉅萬。其歸也,復以三千金贈行。 先是,苕中有富人莊廷鑨者,購得朱相國《史概》,博求三吳名士,增益修飾,刊行於世。前列參閱姓氏十餘人,以查夙負重名,亦借列焉。未幾,私史禍發,凡有事於是書者,皆論置極典。吳力為查奏辯,得免。後吳卒,贈少卿,兼太子太師,諡順恪。 龔芝麓知馬世俊 馬章民世俊下第留京,落拓殊甚,以行卷上合肥龔芝麓尚書鼎孳。龔讀至「而謂賢者為之乎」題,至後比「數亡主於馬齒之前,遇興王於牛口之下」,「河山方以賄終,而功名復以賄始」,「七十年以前之歲月已淪,七十年以後之星霜復變」,「少壯未聞諫書,而衰齡反同販豎」云云,淚即涔涔下,曰:「李嶠真才子也!」歲暮,贈諸名士炭金,章民得白金八百兩,明年遂及第。 張自由識拔白謙 陳州環城皆水,產佳鯽。康熙初,張自由撫河南,陳州牧以鯽餽之,摺書鮓鯽百頭。張甚駭愕,促召中軍以手摺視之曰:「送魚者稱尾,此獨稱頭。陳州牧由進士得官,當必有說。」中軍曰:「職有知書之胥白謙,可令入對。」須臾,謙至,跪而言曰:「小人嘗讀《詩經》,有《在藻》之篇,其首章云:『魚在于藻,有頒其首。』其次章云:『魚在于藻,有莘其尾。』故魚有稱尾,亦有稱首者。今州牧之稱頭而不稱尾,正見其尊上之意。」張大驚喜,手扶謙起曰:「汝有此大學識,豈可屈居下役!汝即入我幕府,專掌書記可也。」自後事必諮謙,謙行則行,謙止則止,不踰年,拔為本省提塘,復改文職,旋以同知解秩歸。 顏習齋知朱越千 博野顏習齋,名元。曾於開封市上見一少年甚偉,問其姓字,知為朱越千也,沽酒與飲,叩其志不凡,半醉起舞,為之歌曰:「八月秋風凋白楊,蘆荻蕭蕭天雨霜,有客有客夜徬徨。徬徨良久鸜鵒舞,雙眸炯炯空千古。紛紛世儒何足數,直呼小兒楊德祖。尊中有酒盤有餐,倚劍還歌行路難。美人家在青雲端,何以贈之雙琅玕。」 湯文正知馮山公 錢塘馮山公景條陳淮揚民困於江蘇巡撫湯文正公斌,因萬季野以上之。文正見書三歎息,語季野致意,謂宜勉立德功,不在徒言也。又嘗語沈昭嗣曰:「令友馮山公固是不朽人。青史名長,不在暫時科第也。」 尤悔庵知宋荔裳 宋荔裳標格意氣,風流文采,並足推倒一世,尤悔菴目為東海偉人。悔庵名侗。 尤悔庵知王西樵阮亭 新城王西樵阮亭昆仲之出游也,每過郵亭野店,輒題詩於壁,詩既驚人,使筆斗大,龍拿虎攫。尤悔菴道經燕齊,見之,解鞍造食,坐對移晷,不能去。阮亭名士禎,官至刑部尚書,諡文簡。 王阮亭知吳天章 吳雯字天章,蒲州人,進士允升之子,授臨潁縣知縣。康熙己未,舉博學宏詞,放歸。有《蓮洋集》。初至京師,未知名。王阮亭亟賞其詩,謂為天才。一日,待漏朝房,誦其句於葉訒菴云:「泉遶漢祠外,雪明秦樹根。濃雲溼西嶺,春泥沾條桑。」又「門前九曲崑崙水,千點桃花尺半魚。」葉大驚異,下直,即命駕訪之。自是吳之詩名大噪都下。 王西樵知林鐵崖 王西樵嘗稱林鐵崖有異人者三:鬚眉奇古,畧如李伯時所畫羅漢相,則異在容貌;下筆落落,能為峍屼俶詭之詞,出入於孫樵、劉蛻之間,則異在文筆;每當讌會,竹肉間作,或值徜徉山水之際,時而意得忘言,如釋迦拈花,達摩面壁,時而快論斗發,又如春雷奮蟄,奇鬼搏人,則異在性情言語。 吳慶百知毛季蓮 吳慶百以應康熙己未博學宏詞之薦入京,止竹林寺。毛季蓮嘗偕其叔大可過吳廡,坐甫定,輒據柳林,自吟其宴集及登臨諸作,大聲撼四壁。吳顧大可曰:「君家阿咸,正復不減,將不使卿單行。」 毛大可知史訥齋 毛大可嘗謂史訥齋雝睦居家,事父怡愉,不聞嘻嗃,似陳季方;把臂堪託以妻孥,似朱生;見利思義,不因人炎熱,似童子鴻;嗜酒疏脫,每一飲,必陶然盡醉,而諸務不失簡則,似張黃門;訓諸經百氏,鉤深致遠,可使擔囊負笈,執經問字者不絕門舍,雖傾筐倒篋,隨叩隨應,猶鼠壤有餘物,似馬季長。史名廷柏,與毛皆蕭山人。 彭羡門知沈去矜董文友 海鹽彭羡門尚書孫遹在廣陵,見沈去矜、董文友詞,笑謂鄒程邨曰:「泥犂中皆若人,故無俗物。」 黃俞邰知周櫟園 晉江黃俞邰,名虞稷,嘗謂周櫟園吏事精能,撫戢殘暴,如張乖崖;屢更槃錯,乃別利器,如虞升卿;文章名世,領袖後進,如歐陽永叔;博學多聞,窮搜遠覽,如張茂先;宏獎風流,座客恆滿,如孔北海;心好異書,性樂酒德,如陶淵明;敦篤友朋,信心不欺,如朱文季;孺慕終身,友愛無間,如荀景倩、李孟元;登朝未久,試用不盡,如范希文;遭讒被謗,坎壈挫折,如蘇長公。櫟園名亮工。 丁葯園知李湘北 丁葯園儀部澎嘗典試河南,在闈,搜采瑋異,得一卷,奇之。同考官以波瀾簡質,度其人已老,請置於乙。丁曰:「才與膽峙,豈老生所辦,此必年少知名,終為大器者也。」榜發,乃永城李湘北天馥也。同考官出語人曰:「吾以世目衡文,幾失此佳士。」李年方弱冠,名振西清,以文章道誼有聲於世,後官侍郎。 許原孝知許彝干 許彝干少而岐嶷,總角時,偶詣從祖原孝。原孝冠見之,左右曰:「孫見祖,何必冠?」原孝曰:「此子是許氏南來之秀。」 萬季野姜西溟知方望溪 古文大家,必推桐城方侍郎苞為正宗,裁成而引掖者,實賴一二先吉。侍郎少遊京師,下筆為古文。輒工。萬季野奇之,告之曰:「勿讀無益之書,切為無益之文。」侍郎終身誦之,遂一心窮經。後讀徐所雕九經解三過,為文益峻潔。時姜西溟方以古文伏天下,揚於眾曰:「後來之秀也。」侍郎名遂大起。 陳筠受知於海外國王 吳縣陳筠字友石,幼孤,善書,能琴棋,獨不能治家。年長未娶,父產已蕩然無存,乃挾三十金入山販筍,至崑山王彥修家賣之。居數日,彥修語之曰:「天氣蒸熱,筍包宣開矣。」開則筍已腐爛。囊餘二金,乃販時憲書數十本,賣以度日。既而鬻字於蘇州閶門,為扇肆寫扇。一日,有滿洲大員奉旨封王至海外者,方南下,泊舟閶關外,令家人買扇,筠為書之。滿洲大員閱之稱善,酬白金一兩,邀至舟。茶罷對弈,歡若平生,謂筠曰:「我奉旨航海,倘不棄,與我同行,則幸甚。」筠諾之。餽三十金為安家資,筠以十金奉母,十金製衣,更以十金買肴饌,徧款同舟之人。既而舟至琉球、安南諸國,其王尊天使,並及同來之客,所至分庭抗禮,各求其字,一小字酬一小銀錢,一大字酬一大銀錢。舟至高麗,高麗王太子好音律,與筠鼓琴,乃授以新聲數曲。太子喜,謂其侍官曰:「我國僻處海中,得陳先生至此,天賜也,宜厚贈之。」於是所贈金銀珍寶象犀珠玉之物,不可數計。歸舟至大洋,舟重不能行,柁工命以所載金銀撒入海中,約存二三萬兩,舟始能行。趁風至福建漳州,值漳、泉大荒,筠所至賑饑,費萬兩,而自以二萬金歸家娶妻。後與其婦兄貿易,不數年,復蕩盡,為窶人。晚年賣藥於陽澄湖之濱,跌損一足,然興甚豪,猶不肯作寒乞相也。 高麗使臣購徐成顧詞 吳漢槎戍寧古塔,行笥攜有徐電發釚《菊莊詞》、成容若德《側帽詞》、顧梁汾貞觀《彈指詞》三冊,會高麗使臣仇元吉、徐良崎見之,以一金餅購去。元吉題《菊莊詞》云:「中朝寄得《菊莊詞》,讀罷烟霞照海湄。北宋風流何處是,一聲鐵笛起相思。」良崎題《側帽》、《彈指》二詞云:「使車昨渡海東邊,攜得新詞二妙傳。誰料曉風殘月後,而今重見柳屯田。」以高麗紙書之,寄至我國。王阮亭《漁洋續集》有「新傳春雪詠,蜚徼織弓衣」句,即指此。 蔡文勤知張鵬翼 連城張鵬翼耄而好學,嘗曰:「考亭易簀之年,乃我下帷之始。」所居鄉曰新泉,男女往來,分二橋,道不拾遺,市中交易,先讓外客,皆服其教也。漳浦蔡文勤公世遠甚器之,嘗書「醇學」二字以表其閭,語人曰:「吾知蔡君甚深也。」 方觀承一生知遇 桐城方氏以《南山集》一案,牽連遣戍者十餘人,觀承之父亦與焉。於是方觀承歲恆隻身徒步,省親於塞外。嘗轉徙至浙之寧波訪戚某,比至,歲已逼除,見其戚倚門諸奴,皆貂帽狐裘,甚豪倨,自顧襤縷,往謁恐遭逐,乃於其巷中賃屋以居。惟以資斧將盡,進退兩難,日於門簷下探聽其戚居鄉狀況。對門一屠奇方狀貌,詢邦族,詰來意,曰:「我與之同巷二十年,未見其恤一親族,去恐無益。」方聞言,深悔輕至。屠曰:「先生既士族,必能書,亦解算否?」方曰:「略諳之。」屠曰:「時將度歲,我有帳目,煩一結,代開帳單,以便索欠。寒舍伊邇,便請下榻,何如?」方遂往。屠呼妻出見,款接甚殷。方持籌握算,半日已畢。屠出索逋,得錢較往歲為豐。除夕,具酒肴,延方上坐,作守歲宴。屠女五歲,亦隨母側坐。元旦,方欲行,屠堅留之,并囑其妻為製絮袍相贈。至六日,屠捧絮袍,婦攜襪履至,奉方服訖,見方帽破碎,乃脫己氈笠易之,並贈錢二千為路費,遂別去。 方至杭,偶游西湖,見數十人圍星士而談相。星士瞥見方,遽離案出揖曰:「貴人至矣。」方疑其揶揄,正色曰:「我不求相,何遽相戲!」星士諦視曰:「此非深談處。」遂收卜具,邀入小廟,揖之坐,曰:「予跋涉江湖數十年,閱人多矣,無一失者。子某年為何官,某年至總督,惜不能令終耳。今官星已透,可速赴都,以應機緣。」方曰:「無論罪人子無仕進路,即有機緣,徒手何由北上?」星士取二十金贈之,並出一名條,囑曰:「他日節制陝甘,有總兵遲誤軍機當斬,千萬留意拯之,此即以報我也。」叩其姓氏,枝梧以對。遂行,至直隸,行李為盜掠。將至保定,訪其素識某,至白河,遇大雪,凍斃古寺外。僧啟戶,見方僵臥雪中,掖入灌救,始甦。頗相契,留數月,始行。 先是,寺中有老僧,蓄金石極多,老僧圓寂後,無講此者,因悉出所蓄,浼方鬻之,捆載至保定,就督署前設行肆焉。制府出,前導嗔方收肆遲,橫加鞭扑。方憤甚,棄去,赴都,至東華門,以測字資旅食。適平郡王輿過,見招帖,善之,呼問,知為方書,延歸,掌記室,備蒙禮遇。久之,藩邸楹帖盡出方手,世宗臨幸見之,詢何人筆,王以方對,即召見,賞中書,從此受知。由監生至建節,不過十年。方既貴,招屠至,贈以三千金,令改業,並為其女擇佳婿。遣人至白河,修古寺。後果總制陝甘,督餉嘉峪關外,總兵某違誤軍機當斬,力為開脫,則星士乃其父也。方思晚節不終之語,恆懼不免,及總制直隸,迎星士至署,求解免法。星士曰:「定數也。惟作大善事,救千萬人命,或可感動彼蒼。」方徧檢案牘,見直隸通省報流民路斃者,歲多至數百起,思設留養局以拯之,方定見而未發也。翌晨,往見星士,星士遽賀曰:「公滿面祥光,必已有莫大功德,不特獲免刑戮,並可望累代貴顯矣。果何事而至此?」方詳告之,遂奏行焉。後陝甘軍營事發,兩督撫、一將軍皆罹法,方亦應坐,奉特旨原免。 鄂文端知孫文定 世宗朝,合河孫文定公嘉淦被誣有焚贓,據以入告者,某親王也。上詢鄂文端公爾泰,文端曰:「孫嘉淦性或偏執,若操守,臣敢以百口保之。」上意解,即命文端弟訊問。事白,抵誣者罪。文端弟名爾奇,時與文定同以少司空兼祭酒,亦賢者也。 梁文莊知侯夷門 台州侯元經,字夷門,才士也。詞賦敏贍,屢躓場屋。年五十,官縣佐,解餉至戶部,筦庫之吏有所需,不即予批迴,侯末僚而貧,大窘。時錢塘梁文莊公為侍郎,見侯名曰:「此夷門也。」語司官:「某尚書祭文,諸公謙讓不作,盍以屬之?」即召至戶部後堂,給筆札。不移晷,成駢體,極莊麗。某司官復進曰:「此堂官公祭文,諸曹司尚需一首,亦以相屬。」侯磨墨濡筆,復成四言韻文,於是堂上下嘖嘖稱賞不已。彼筦庫者已袖批迴,俟侯出而付之,明日,束裝行矣。後鎮江黃太守永年試童子,延至署閱卷,後如廁,陷而卒。身後蕭條,無一長物,江寧令袁枚以百金資之,始歸其喪。 尹文端知程鏡濤 程鏡濤嘗為尹文端公幕客,賓主甚契。初,尹下車江南,微行巡郡邑,至嘉定城隍廟靈苑中。時方春游,士女雜遝,尹踞坐磐石,鏡濤適至,遇婦女,側身避之。有遺釵者,鏡濤拾得,亟訪其夫,還之,其夫感謝,且叩姓氏,不以告,拱手遙去。尹追而擥其袪曰:「先生一舉有三善焉:不目色,一也;不拾遺,二也;不徼名,三也。觀子於微,知非矯飾所致。某閱人多矣,未有高誼如先生者。」遂與訂交,已而延之幕府。尹督兩江,賢聲大著,章奏悉出其手。 紀文達知朱子穎 試帖初興,多尚典贍,紀文達公始變為意格運題,館閣中人輒呼此體為紀家詩。乾隆丙子,文達以扈從道出古北口,偶見旅壁一詩,剝落過半,中有「一水漲喧人語外,萬山青到馬蹏前」二句,奇賞之。壬午,順天鄉試,文達充同考官,得朱子穎運使孝純,投詩作贄,則是聯在焉,因歎鍼芥之契,果有夙因。後出督閩學,道浙,嘗於嚴江舟中賦詩云:「山色空濛淡似煙,參差綠到大江邊。斜陽流水推篷望,處處隨人欲上船。」嘗語子穎,謂此詩實從「萬山」句脫胎。人言青出於藍,今日乃藍出於青矣。 金冬心感惓知己 錢塘金冬心名農,續集自序,多述其自少至七十所遇前輩詩老聞人評詩贊美之語,文頗詭瑋無繩幅,而感惓佑己,真氣在胸。節錄數段,以存逸事。南山之南吳慶伯徵君,隱居閉關,卻軌著書,比牛腰粗。隔月,舁輭輿過談亦諳【亦諳,杭詩僧。】禪窟,見予《林逋墓上作》,謂亦諳曰:「吾新營生壙,宜乞此子寒瘦詩,阿師為吾乞之,吾以高辛氏銅盤、太康玉辟邪相報。百載後,幽光藉之不泯也。」又乾隆丙戌,渡羅剎江,訪九十一翁毛西河太史,至會稽禹穴,觀窆石,作九言詩。太史激賞,誇示賓坐曰;「吾年逾耄耋,忽覩此郎君,紫豪一管,能顛狂耶!」又讀書吳中,秀水朱檢討在慧慶寺主東南詩盟,懷刺往謁。檢討出迎,笑曰:「子非秀水周林張高士宅賦木蓮花錢塘金二十六乎?吾齒雖衰脫,猶能記而歌也。」又辛丑游揚州,謝秀才前羲馳譽江表,不可一世,見予《景申集》雕本,槌壁發顛曰:「吾目如炬,不輕讓第一流,何來狂夫,奪吾赤幟!」又予赴萊東,道經臨淄,邂逅趙秋谷詹事,索予詩,啞啞撫掌曰:「子詩造詣,不盜尋常物,亦不屑效吾鄰家雞聲,【鄰雞即指王文簡公士禎不忘談龍舊隟也。】自成孤調。」又客澤州陳幼安學士四載,相國午亭,留詠殆遍,中條、王屋,無處不放膽題詩,學士歎曰:「吾不幸十六中進士,翱翔禁庭十年,罷歸,不深讀書。今夜鐙相對,受益良多。君鄉查翰林兔園挾策,吾最薄之。君詩如玉潭,如靈湫,綆汲不窮。非吾友,實吾師也。」從此執業稱詩弟子。又華亭張得天尚書,【即文敏公照。】曾屏車騎訪予櫻桃斜街云:「昨見君《風氏園古松歌》,病虎癡龍,造語險怪。君善八分,遐陬外域爭購,極類建寧、光和筆法,曷不寫五經以繼鴻都石刻,吾當言之曲阜上公。」又予在新安,臨川李侍郎來游黃山,乃云:「君刻集自稱冬心先生,吾謫官時,曾諾君作記,記古人自稱先生四十九家,今可償夙願矣。若君詩,凌顏轢謝,含任吐沈,久播人口,吾不復稱說也。」 阿文成拔擢人材 阿文成善拔擢人材,每遇散僚卒伍,一二語,即知其器識,輒登薦牘,故人樂為用。嘗識興奎於軍校,奇其狀貌,令攻某寨,即日授副將。海蘭察權奇自負,同時無一當其意,獨服文成驅使,辱罵惟命,遇他帥,雖禮下之,不樂為用。 桑調元推器盧抱經 餘姚盧抱經學士文弨,少傳父業,敦篤翫古,婦翁桑調元甚推器之,以為風韻似其外祖馮景,其湛深乃過之也。學士父藏景遺藁於家,有示抱經詩云:「外祖馮山公,文章驚在宥。衣鉢無後人,瓣香落汝手。」抱經謹識之,晚乃出景《解春集》,請長洲彭紹升別擇鋟行。 塾師賞錢大昕之破題 錢大昕幼時,塾師以「至則行矣」命作破題,大昕援筆書曰:「入其室,闃無人,但見雞毛一堆而已。」蓋從上文「殺雞為黍」而言之也。塾師見之,大激賞,謂文思迥不猶人。此足與鄭成功幼時作「當洒掃應對進退」題文:「堯舜之揖讓,一洒掃應對進退也;湯武之征誅,一洒掃應對進退也」數句,並傳不朽。 李穆堂知劉海峯 劉海峯名大櫆,桐城人,古文名家。少以文謁臨川李穆堂侍郎紱,李驚曰:「五百年無此作者,歐、蘇以來一人而已。」 紀文達知陶文毅 陶文毅公澍某年會試下第,無力出都,不得已,鬻謝石之術於某胡同。其地近紀文達公昀寓邸,文達出入,習見之。一日,詢閽者,以湖南舉人對。命延入,索閱其文,亟賞之,屬假館餘屋,善視之,俾俟再試。陶自是德紀甚,及貴,則厚恤紀之諸孤,兩家往還如族姓。 阮文達知蔣徵蔚 乾、嘉間,元和有三蔣:伯莘,字於野;仲徵蔚,字蔣山;季夔,字希甫。皆工詩,人各一集。蔣山尤淵博,治經史小學,兼通象緯,著述甚精,詩文才力雄富,無所不有。弱冠游浙,阮文達公元方督浙學,一見傾倒,留之署,約為異姓兄弟,復序其《經學齋詩》,謂研精覃思,夢見孔、鄭、賈、許時,不失顏、謝山水懷抱也。 王蘭泉得淮海四士 青浦王蘭泉侍郎昶嘗曰:「吾於淮海得四士焉:給事中王念孫及子引之善蒼、雅之學,汪中為楊、馬之文,劉台拱有曾、閔之養。」時謂四士三美,宜矣。 巨室識林文忠 福州林文忠公則徐之父,以賣柴為生。幼時,輒隨父力作。有巨室某,見其器宇非凡兒,頗以為異,試與語,應對有序,聰穎殊常。計其必有成就,乃謀於其父,令伴諸兒讀,時僅十二齡也。由是遂得通顯,歷任巡撫總督者十三省。 汪文端知姚石甫 山陽汪文端公廷珍嘗督學安徽,聞姚石甫鄉試中式,語萍鄉劉金門侍郎鳳誥曰:「吾昔於皖中佳士,無所遺,獨惜未得姚瑩,今君暗中得之,何快也。」及姚成進士,為福建平和縣知縣,赴官,過錢塘。時汪督學浙江,姚謁之,縱談三日,索觀詩文,為題詩卷首,有「眾鳥啁啾中,獨見孤鳳皇」之句。石甫名瑩,桐城人,後官臺灣道。 何文安知李文恭 湘陰李文恭公星沅嘗以編修督學廣東,時道州何文安公數主文,所在有清望,文恭叩以利弊,筆識之。文安斂手曰:「子能虛心問,實心行,吾不獨為粵士慶,為異日封疆幸矣。」 李文恭知曾文正能辦賊 李文恭為欽差大臣時,曾遇曾文正公於逆旅。時粵寇方起,殊以為憂,談竟夜。明日,李出京,臨去時,按曾於坐而拜之曰:「吾視天下人,惟君真能辦賊。星沅老矣,無足言者,此一拜,所以寄此任於君也。」 林文忠知左文襄 左文襄微時,為林文忠所知。道光戊戌,林起自原籍,督師廣西,胡文忠騰書薦左。林過湘,使縣令覓左,時歲晚,將歸家,拏舟江岸,縣吏從小舟中大索得之,與共登林舟,忽失足落水,衣履盡溼。登舟,敘禮畢,即謂林曰:「聞古者待士以三薰三沐之禮,今三沐,已拜領之矣,若三薰,則猶未也。」林笑曰:「子猶作文語耶?速易衣,防中寒也。」是日,即宿舟中,為竟夕談。談次,及新疆邊事,忽舉手拍左肩曰:「他日竟某之志者,其惟君乎!」左亦殊自負,後卒如林言。左晚年嘗引以語幕僚,謂一生榮幸,此為第一。是時,林即於舟中手書一聯贈左,聯云:「此地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是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邱。」上款書「季高仁兄先生大人法正」,下款署「愚弟林某某」。左極感之,晚年,猶懸此聯於齋壁。 陶文毅知左文襄 左文襄禮部報罷,回籍,侘傺甚,充醴陵書院山長,脩脯至菲,幾無以給朝夕。時安化陶文毅公澍方督兩江,乞假回籍省墓。當時輪舶未通,吳楚往來,皆遵陸取道江西。文毅奉優詔,馳驛回籍,地方官吏供張悉有加。醴陵為贛、湘孔道,縣令特假書院為行館,囑文襄撰書楹帖,其上房聯曰:「春殿語從容,廿載家山,印心石在,大江流日夜,八州子弟,翹首公歸。」印心者,文毅家有古石一,其形正方,名之曰「印心石」,故文毅齋名即以印心石屋命之,召見時宣宗嘗從容詢及也。文毅覩楹帖,激賞不已。問縣令孰所撰,令具以文襄姓名對,即遣輿馬迎之至,談一日夜,大洽,即延入幕府,禮為上賓。 文毅得子晚,其公子尚在髫齡,而文襄有一女,年與相若。文毅一日置酒,邀文襄至,酒半,為述求婚意。文襄遜謝不敢當,文毅曰:「君毋然,君他日功名,必在老夫上。吾老而子幼,不及覩其成立,欲以教誨累君,且將以家事相付託也。」文襄知不可辭,即慨然允諾。未幾,文毅騎箕,文襄經紀喪事,挈公子歸里,親為課讀,且部署其家事,內外井井,如文毅在時。陶氏族人欺公子年幼,羣謀染指,賴文襄之禦侮,得無事。文毅藏書綦富,文襄暇日皆遍讀之,學力由是日進,一生勛業,蓋悉植基於是時也。 駱文忠信任左文襄 咸豐初年,左文襄以在籍舉人,就張石卿中丞亮基之幕。張去位,駱文忠公秉章繼之,信任文襄尤專。文忠每公暇,適幕府,值文襄與幕僚數人慷慨論事,援古證今,風發泉涌,文忠靜聽而已,未嘗置可否也。 胡文忠知鮑武襄 鮑武襄公超,四川奉節人。微時在蜀,拐某民家婦,遁而至湘,寄其婦於長沙理問街某刀店。刀店主婦收養之,武襄乃呼為乾阿嬭,隻身赴鄂,謁鄂撫胡文忠公。文忠一見器之,曰:「汝誠將才,若統一二營,必為出奇制勝之偏師也。」武襄大喜,亟還湘,召募湘人兩營,率以見文忠。文忠訝之,意謂實未給劄令募兵,然既來,姑給游餉。自是遂率師勦寇,然以無的餉,故每克一城,許部曲掠三日,三日後則嚴戒秋毫無犯。 朱伯韓知張忠武 臨桂朱伯韓觀察琦嘗居諫垣,與蘇廷櫆、陳慶鏞齊聲,號稱三直。粵西寇起,方在籍辦團練。張忠武公國樑之來歸也,官吏多疑之,觀察獨謂忠武可任事,毅然以十口保其無他,忠武卒為名將。 鄧保之知王闓運 鄧繹字保之,湖南武岡人。少有大志,不屑屑章句,喜訪求才俊,嘗謂求才為經濟第一事。湘潭王壬秋檢討闓運幼時讀書村塾,繹聞人誦其詩,有「月落夢痕」之句,喜曰:「此妙才也。」即往訪訂交。王故貧,繹資之,使學於名師,又逢人譽薦之,由是闓運學益精,聲名大昌。 鍾建霞受知於司帳者 咸豐朝,有廣東運使鍾建霞者,起家寒微,以賣油為業。時漕運方盛,必擔油赴糧艘求售。一日,以索值往,適司帳者方句稽款目,盤珠格格不已,鍾睨其旁。久之,司帳者問何人,以索油值對,並謂君帳於某某處有誤,故不符合。乃屬鍾代算,數悉符,則大喜,詢姓名里居,留之舟中,相助為理,月酬以金,視擔油豐且逸矣。 越數年,糧艘裁,司帳者謂:「吾今亦無所事,我二人盍業賈。」遂托以三千金往來販運,贏利倍蓰,其人欲與分,鐘不可,但計月取辛貲,固與而固辭焉。因為納粟,得巡檢,選授湖北鬲底司。未幾,胡文忠駐兵新堤,饟糈支絀,鐘以隨辦捐輸,保升沔陽州州同,旋擢知州,積官至廣東鹽運使,以精明綜覈見稱。 胡元煒捐官之奇遇 胡元煒之初仕也,告貸戚友,得數百金,將入都捐從九雜職。方在渡口僦舟,忽有一人來共渡,與語甚洽,因結伴同行。入都,僦屋同居。月餘,其人忽問胡曰:「子來何事?」曰:「將捐官。」曰:「盍將履歷示我。」胡示之。數日,忽謂胡曰:「吾已為子上兌,捐知府矣。子攜來之物,即可作歸費。大丈夫生當斯世,何必齷齪為小官。且朋友有無相通,我有餘財,敢不為子圖耶?」胡驚喜拜謝,云不敢忘德而已。 胡出都,到省未久,即奉檄置廬州府。時為咸豐癸丑,粵寇悍黨方攻廬州也。胡資望淺,忽權守雄郡,蓋亦其人為之經營,胡初不知也。及在圍城中,一日,忽有人持名帖入署,胡視之,大驚,蓋即代捐知府之人也,出都後已久不相聞矣。屬胡毋衣冠相迎,恐涉張皇,令外人知也。胡迎入,拜述前德。其人曰:「子毋然,吾將以十二月十七日下廬州,子能迎降,必受封王之賞;不然,則命在今日矣。且子受我德甚大,今廬州兵餉兩絀,決不能守,與其執迷而自速厥死,孰若報德以取富貴乎?」胡躊躇良久,決意從寇。屆期,寇由胡所守之門入城。廬民聞胡通寇狀,至城破時,相率入府署滅其家。胡降,寇使擔水執爨,旋授以職。後官軍克安慶,執而戮之。 譚紹洸待士人 粵寇譚紹洸據蘇州時,有一士人為其徒所擄,擁之入見。譚見其溫文爾雅,體羸甚,謂之曰:「知書否?」士人曰:「十年窗下,苦讀未成,今不幸見獲,家有老父,當倚閭而望矣。」譚曰:「姑居此,吾當送還家也。」因與談《左傳》,刺刺不休,士人亦背誦如流。譚大喜,撫其背,知其寒,解衣衣之。士人素佞佛,夜靜無人,輒禮斗。譚偶見之,戒曰:「此間以拜偶像為例禁,幸余見之,尚無害。營中有墨面大漢,最粗暴無禮,苟為所見,則汝頸不足血彼刃矣。彼故渡僧橋惡丐也,以軍功擢大將,幸自注意,勿攖其怒也。」居數日,譚曰:「吾見汝身軀孱弱,此間不可久居。今派小隊,送汝歸家矣。」士人稱謝而歸。 石達開知熊倔 熊倔字屈人,嘗挾策金陵,干粵寇洪秀全,不能用也。石達開與語,奇之,告秀全曰:「熊某,奇才也。若用之,天下不足平矣;不然,即殺之,勿以資敵。」秀全猶豫未決。尋某酋被收,倔以書告達開,勸速遁。達開就其館訪之,已不知所之矣。 李文忠知王韜 咸、同間,吳縣王紫詮廣文韜曾上書於粵寇之號稱忠王者,洋洋數千言,皆足致官軍於死命,而不見用,乃走南洋,歷諸島,息影於香港百步梯。初亦曾客忠幕,多所擘畫,忠於是書乃交臂失之,不可謂非朝廷之幸也。蓋粵寇不能善用五人,故致顛覆如是之疾。五人者,石達開、李秀成、錢江、容閎與韜也。韜名籍甚,斯時李文忠擬以上賓待之,聘使交至,胥遜謝,其答書有「此心久灰,老朽難用。同根相伐,敢再加厲」等語。文忠得書,數歎息曰:「張元不為宋用,誰之過歟?」 曾文正知楊毓柟 拔貢朝考,得知縣,以到省先後為補缺之序,授職後,即詣吏部領憑,既領憑,未有不即時遄往者。曾文正為侍郎時,有兩門生,皆得直隸知縣,同時往謁。問行期,其一為楊毓柟,遽對曰:「已雇車,即行矣。」其一則某,曰:「方待束裝。」文正疑楊為巧宦,已而聞先去者乃某也,因歎曰:「人固難知哉!楊嚮者之對,正其拙耳。」文正後頗遺書直隸大吏,言楊之賢。及楊復至,文正問相待如何,楊曰:「上官待屬吏皆好,待毓柟亦好。」文正大笑曰:「若真老實矣,好,好!」楊後官至大名府知府,某竟以事被劾,如文正言。楊澹於宦情,文正督直隸時,欲委署道缺,竟辭歸。乃贈以聯云:「已喜聲華侔召杜,更看仁讓式鄉閭。」 曾文正知江忠烈程忠烈 江忠烈公忠源初謁曾文正於京邸,既別去,文正目送之,曰:「此人必名天下,然當以節烈死。」時天下方無事,眾訝其言之不倫。後十餘年,忠烈果自領偏師,戰功甚偉,嗣殉難廬州。 文正東征時,滬上乞師,乃奏請以合肥李文忠赴滬,而以程忠烈公學啟從。臨發,文正送之登舟,拊忠烈背曰:「江南人譽張國樑不去口,君去,亦一國樑也。行聞君克蘇州矣,勉之!」李至滬,由下游進兵,自青浦、崑山轉戰,拔名城,殪大憝。雖嘗借助英、法兵,而西人獨推忠烈功為淮軍諸將最,其聲威殊不出張忠武下。嗣克嘉興,先登,中鎗仆地,卒不救。其以死勤事,亦與忠武同。 曾文正重羅忠節塔忠武 曾文正生平所最器重者二人,曰羅忠節公澤南,曰塔忠武公齊布,分兵殺賊,屢建奇勳。後羅、塔同時殉難,曾臂援頓失,東西南北,往來無定。湘人為之口號曰:「拆掉一座塔,打碎一面鑼,穿爛一部□。」蓋紀實也。 曾文正識拔杜文瀾 秀水杜小舫方伯文瀾始以錢幕入仕,曾文正至金陵,頗不然之。適由行臺移節府,見堂室所揭楹聯,於人地事事切合,奇賞之。詢為杜之手筆,即延見,譚至鹽務、洋務,尤指畫詳明,並條陳利害,灼然可行,歎為奇才。旋奏署江寧藩司,由是徧歷三司五道,然未曾引對入都也。及沈文肅公葆楨蒞任,乃以嗜好太深,劾之去職。 曾文正知容閎 容閎字純甫,香山人。年七歲,即學於英教士。十三,從美教士普拉溫。普愛其才,攜之至美,使肄業於葉爾大學,時年十九。後七年,畢業回國。又十年,始受知於曾文正。同治中,奏設機器製造局於上海。文正使容赴美購料,容乃建議,遣聰俊子弟遊學於美。文正從之,使為監督,兼充駐美副使。適華工在祕魯、古巴諸國受虐待,事聞,中朝使容就近往查,屬實,遂禁止移民祕魯。已而文正薨,李文忠悉召遊美學生回國,皆未畢業。容大失意,遂留美二十年,不還。 先是,容娶美婦,舉二子,皆三十餘歲矣。光緒甲午中日之役,雖在海外,然仍不忘故國。時張文襄主戰,幕客某與容識,容因獻策於張,其一曰:「請親赴倫敦借款一千五百萬元,購辦現成鐵甲艦三四艘,招借洋兵五萬,由太平洋出拊日本之背,以阻其西侵之勢。」其二曰:「借款歐洲某國四億元,以臺灣為抵押,九十九年還,大興海陸兩軍,以挽頹勢。」張納第一策,飛電促赴英。容急詣倫敦就富商謀之,富商咸欲以海關作抵,文忠與赫德皆不欲,議垂成而寢。 後數年,日皇簡兒玉大將為臺灣總督。一日,有白髮短軀者來,投剌,書「容閎」兩字。兒玉出見之,極道傾慕之意,已而曰:「今竊為足下危者一事。」容不解,促膝問之。兒玉曰:「前者閩浙總督致書,言容閎苟來,請捕拿解交。」蓋謬傳容為康黨也。容泰然曰:「公欲捕我,固無所逃。雖然,我為祖國謀,為忌者所中,此士之榮也。」兒玉笑曰:「我不為貴國捕吏,請足下勿慮。」因出報紙示之,日:「此事為何人提倡?」蓋所錄者即容向所建第二策也。容受之讀竟,曰:「此非他人,即我之策也。」舉右手叩其胸者三,乃繼語曰:「此言借款億元,非事實也。吾欲借者,特其半耳。」兒玉笑而頷之。容曰:「他日苟臨國難,吾將復建此策,人不能奪吾志也。」時兒玉將東歸,勸容俱往。容適患喘,不果行,居數日,遂詣香港。兒玉派兵四人晝夜為之警護焉。 曾文正知李芋仙 李芋仙名士棻,四川忠州人。嘗為江西南豐令,劉仲良中丞秉璋劾罷之。初,芋仙客曾文正所,使酒嫚言,文正以方外蓄之,不甚重也。然時憐其才。文正官江南日,芋仙屢有干請,戒門者勿通,芋仙乃以四詩。用稟封達之文正,讀之稱善。次日,梅小巖方伯啟照入見,文正曰:「李芋仙終是才人,務為之地,勿使失所。」於是芋仙得以溫飽數年。文正卒,乃流落上海,教一二女伶度曲以自給。所藏書鈐有「忠州李芋仙隨身書卷」一印。其上文正詩有云:「憐才始信得公難。」文正為之動心者此也。 曾文正李文忠識劉省三 劉銘傳字省三,懷遠人。自幼喜弄棍棒,粵寇據金陵時,劉糾合數百人練之為團,以衞地方。然以經費支絀,嘗遣其所部刦資以為助。邑人大忿,控之於欽差大臣向忠武公榮,向命邑令就地正法。令使入站籠,將斃之也,然劉無所苦。守役奇之,與之談。劉謂:「因公獲罪,自問為全大局計,無所懟。惟吾死恐邑亦陷矣。」役心善之,乃與偕亡,中途,守役別去。 劉乃至蘇州,以鄉誼謁李文忠公鴻章,李畀以幫哨。未幾,曾文正公國藩閱兵至蘇,命傳見,且納為門生,旋令統領四十營,去待罪時僅十八日耳。其後洊至提督,改巡撫,遂開府臺灣。 程忠烈感曾貞幹 合肥程忠烈公學啟初從粵寇,後降於官軍。降時,與所部數百人俱,嚴裝持滿,叩曾文正之弟貞幹壁門,大呼曰:「我來降,追者在後,故不能釋兵。信我,可開壁相迎;不信,亦請發礮相擊,免使我死賊手也。」曾聞之,遽倒屣出視,傳呼開壘門納之。程以此感曾甚,誓效死以報。 酒家叟識王筱嵐 黔陽王筱嵐,同、光間以詩文名。少時家貧,為村塾師,三應童子試,不售,人咸藐視之。王鬱鬱不樂,奇懷於酒,日持百錢至村店沽飲,必醉而歸,醉則益詈人,或痛哭大叫不已。酒家叟獨敬之,待遇不與常人同。王怪之曰:「汝酒家傭也,豈知我哉!何厚我?」叟曰:「君舉止非碌碌者,何困於是?」王曰:「汝豈知,貧家子豈有讀書分耶?終歲辛苦,得館穀,不足買一書。富人圖書滿家,子孫竊出易狗馬,然不得入寒士手。若吾,豈有福讀書者?已矣,吾其醉死矣!」言已,擲杯,狂叫而起。叟曰:「君不聞映雪鑿壁事耶?士豈患貧哉!雖然,老夫當為君助。」乃延王至家課子,兼督其自學,有所需,力為之謀。王感其意,肆力於學,數年乃大進。後王與叟子皆成進士,為詩古文辭,有名於時。時叟年七十餘,猶親見之,王尊為師。叟曰:「君力學之功也,老夫何與焉。」 左文襄知英果敏 左文襄公在西疆時,湘軍而外,旗營勇營,林立其間。遇有餉項支絀時,無不立予協濟,以是人服其公。然意氣甚盛,雖有與文襄官秩相等者,而言語酧酢,書函往復,若自處於卑下,則遇有所求,無不如志。英果公翰時任烏魯木齊都護,一見傾倒,派兵派餉,以供使用,概辭不受。嗣奏陳邊事艱難情形,極推文襄之功,遽得月協八萬鉅餉,情好以是日密。將軍金順頗不能事,將奏薦代領其眾,未及,而英卒矣。英疾亟時,以寸紙手書告訣,文襄為之痛哭,告僚友曰:「西邊少一替人,吾且傷一知己矣!」飛章表其夙勤,為理身後事。甚備。文襄向論旗員習氣重,解事少,遇金順,猶以部曲等之,至果敏,則稱為有用才,同時督撫罕有其比也。 張文襄待遇僚屬 南皮張文襄公之洞督鄂,勳績頗著,然頗有僻見。僚屬以事晉謁,或上條陳,甫接見,張默坐無語,若倦而假寐者,久之而發言,果為所稱許,當視為循例套語之敷衍而已;或搖首蹙額,未幾且呵叱之,則其人不出數月,必再被傳見,為所用矣。 張文襄待士 張文襄博學強識,口若懸河。或有薦幕友者,無不並蓄兼收,暇時,則叩其所學,率不能對其十一,多有知難而退者。督鄂時,一日,有狂士某投刺入,命見。見已,遽曰:「我某某也。我通測繪學,公知否?」文襄命人授以紙筆,欲面試以窮其技,狂士一一臚列,瞭如指掌。乃大歎賞,即檄充畫圖局教習。某出,謂人曰:「某公固易與也。」 張文襄為某令之知己 張文襄入贊樞密,出任封疆,久鎮兩湖,政績卓著。其平日,凡僚屬秀異者,罔不加以青眼。某令者,歷任劇邑,號能員,適解任,僑寓省垣。一日,謁文襄,以楹帖進。文襄見而歎賞,立委某邑篆。句云:「師事幾人心北面,感恩知己首南皮。」 張文襄賞梁崧生 張文襄督鄂時,督署電報房領袖學生梁敦彥後為尚書字崧生者,時方專司譯電報事。向例,朔望行禮,文案委員與電報學生皆分班行禮,梁在諸生之列,文案委員無一與談者。一日,文襄瞥見之,自曳其手,使廁文案委員之列,曰:「汝在此。」眾大愕。此後文案委員見梁,皆刮目視之矣。 潘文勤知趙舒翹 長安趙展如司寇舒翹以寒素起家,致位六卿。晚節不終,失身奸黨,論者輒詆訶之。然其歷官治事,實有過人之才,不可沒也。 趙初通籍,觀政刑部。京曹本清苦,刑部事尤繁重,俸入又最廉。趙聰強絕人,耐艱苦,恆布衣蔬食,徒步入署,為常人所不能堪。秦士官秋曹多有聲,趙尤冠其僚,論者謂薛雲階尚書允升以學力勝,趙則以天資勝,自二人外,前後數十年,無第三人也。吳縣潘文勤公祖蔭官大司寇時,尤器其才,奏留,未五年,即以提牢廳補主事缺,總辦秋審,旋擢員外郎,外保京察一等。胡體安獄起,李鶴年為汴撫。初以王樹汶代體安死,暨樹汶臨刑呼冤,則又援強盜不分首從立斬律,當樹汶大辟,卒置體安不問。汴京官聯銜參奏,文勤力主提案至京,委趙主其事。讞垂定矣,文勤忽入李鶴年客某言,欲寢其事弗究,而仍依汴中原讞定案。趙持稿,上堂力爭,聲色俱厲。文勤不能堪,然心亦知趙所持正,顧未欲於眾司官前顯示詘伏。方猶豫,趙遽拂衣出,歸家繕呈,乞開缺回籍修墓,擬翼日入署呈遞,而文勤以是夕丁外艱矣。繼任者為南皮張文達公之萬,文勤於倚廬中手書致文達,略謂「趙司官學問才品皆不居第二流,蔭於五年中超擢其人,由筦股至律例館提調。前日之事,曲實在蔭。丈既接任秋卿,乞仍照趙君所讞定槀。趙君剛烈過人,尤望吾丈曲意保全之也。」時趙去志已決,文達以文勤手書示之,始已。是時趙名震中外,而人尤服文勤之勇於改過、篤於愛才也。 翁叔平知康長素 光緒戊戌,常熟翁叔平相國同龢嘗於德宗前言及南海康長素主政有為,贊其才。蓋德宗奮發自強,欲求人才,一日,以康詢相國,相國對以「才勝臣十倍」。 寶廷識吳武壯 光緒乙亥,吳武壯公長慶授真定鎮總兵。入覲,寶竹坡侍郎廷邂逅與之言,既定交,退而語人曰:「中興名將,吾見多矣,未見有氣度高朗若吳筱軒【武壯字】者。異時國家有事,建功者必斯人也。」 張翼受知於醇王 張翼字燕謀,順天通州人。父為諸生,貧甚。父歿,母姊藉針黹以度日。張為人牧馬,展轉至醇王邸。一日,王出,見張憐之,召問焉,應對有序。王喜,令充近侍。一日,王忽病,幾殆。羣醫會商,非大黃不為功,顧以藥力猛,未敢用。張瞰知其故,毅然曰:「汝曹第開方,別將藥名重量,書條與我,我自購之,雜他藥中。脫有他故,我負其責,與汝曹無涉也。」藥進後,王病良已,問此方出自誰某,張直告之。王大稱歎,曰:「不料汝竟有此忠心,且有此膽。」次日,孝欽后及德宗往視疾,王具告之。孝欽亦稱賞,且曰:「俟張至二十歲時,可令其作官。」時張甫成童也。張及冠,納資得道員,指省江蘇。時左文襄公宗棠督兩江,王於左陛辭時面託之。歷供要差,旋返直隸,督採開平煤礦,累遷至禮部侍郎,以開平礦事鐫職。張性孝友,年五十,母怒時,輒長跪不起,待其姊甚厚,奩資達數十萬金,姊有所求,無弗應。 醇王信任許恭慎 光緒癸未法、越之役,醇王以事關交涉,非尋常外侮可比,將發神機營出征。許恭慎公庚身不韙其策,乃委婉其詞,以書達之,略謂:「以王之訓練有素,自必所向克捷。惟慮南北水土異宜,且聞彼地有瘴,倘兵士遘癘,有所挫折,不特有損天威,且於王之神武亦有所礙。」王大悟,謂許為知言。翌晨,要許於朝房,語之曰:「昨君書大是,見識遠到,匪急性人所思。且兵士戰死固為本分,若死於瘴,勢必挫損,豈不貽笑外人。吾昨已止前命矣。後有磋議事,還當不我遐棄耳。」由是王信任之彌篤焉。 袁忠節知施洛笙 施洛笙名亦爵,吳縣人。年十六,從父賈於滬,執業之暇,輒就婁縣沈約齋習詩文,且工六法,似董香光。初主計於錢肆,繼司招商局筆札,有肆應才。時董局者為嚴芝楣,器之,及老病,薦洛笙自代。袁忠節公昶見其詩札,與訂交,語人曰:「此吳下後來之秀,非阿蒙也。」 希將軍悅羅某 湖北拔貢羅某,屢應鄉試不售,喟然歎曰:「人身在世,能幾何年。大丈夫欲立大事,成大名,必欲藉手於科舉,則終老泥塗耳。」時潘文勤公在朝,酷好金石,博收古代遺物。羅因以舊藏漢磚及最大之同缸載以北上,趦趄燕京者久之,得識同仁堂主。同仁堂者,燕京藥肆,著稱於時,王公大臣所常藉以休息之地也。同仁堂主暇輒以羅意告潘,潘延羅入私邸,頗賞其所攜金石,問何所欲:「金耶?官耶?幕府耶?抑推薦他處耶?」羅曰:「他皆非所願,願得一書投吳大澂麾下,得行吾志,以報國家,則幸甚矣。」潘壯其言,作書命往投之。 時吳方駐天津,羅至,則吳已出關,羅孑身往從,裘敝金盡,困於逆旅。一日,有同寓之某見而問焉,羅悉告無隱。某曰:「惜哉,失此機會。顧吾子之意奚若?」羅曰:「吾仍願達吳帥處耳。」某曰:「關外險阻,非孑身可行也。吾向隸希將軍麾下,將軍方招致南方士子,君能從我往,川資不足計也。」羅大感之,因偕行謁希。希與語,大悅,因以轉運之職託焉。凡三年,無過失。希曰:「今俄人野心勃勃,君為我偵之,可乎?」曰:「奚不可!」希曰:「俄近與吾國有隙,吾國人之履其境者頗危,君其珍重。」羅乃飾酒賈裝,操俄語,往西比利亞鐡路詳偵之。歸,以所得告希,上其所著見聞錄。希欲薦之,使得大用也,乃為達之部,部臣置不問,迺回里,時已保至浙省候補知縣矣。 [book_title]隱逸類 徐俟齋賣畫為活 徐枋字昭法,別字俟齋,長洲人。父忠節公汧,明崇禎戊辰進士,官少詹事,乞病歸。乙亥六月,蘇州破,正衣冠投虎邱橋下死。俟齋弱冠舉崇禎壬午鄉試。忠節將殉國,號泣欲從死,忠節曰:「吾不可以不死,若長為農夫以沒世,可也。」自是隱居終其身,與宣城沈壽民、嘉興巢鳴盛稱海內三遺民。書宗孫過庭,畫宗巨然,間法倪、黃。自署秦餘山人。得其遺墨者,視如拱璧。然貧甚,南岳僧洪儲時周之,曰:「此世外清淨食也。」嘗絕糧數日,黃九烟造訪,出手中畫扇,使童鬻於市,無售者,則曰:「黃九烟詩畫也。」乃得銀數錢歸。而俟齋及九烟皆怒,以為洩九烟名,趣返其值。豢一驢,甚馴,通人意,日用有所需,則以所作之畫卷,置簏於驢背,遣之。驢獨行,及城門而止,見者爭趨之,曰:「高士驢至矣。」亟取卷,以日用所需物如其指,備而納諸簏,以為常。康熙甲戌,卒於天平山麓之澗上草堂,時年七十三。 方密之不臣不叛 方以智字密之,為明末四公子之一,學者私諡曰文忠先生。明崇禎庚辰翰林。甲申,為睿親王所得,脅之降,不屈,釋之。逾年,桂王立於湖南,與瞿式耜並徵,將以為東閣大學士,亦不赴。旋遁為僧,隱居桐城之浮山,自號浮山愚者,又稱無可道人。不臣不叛,不降不辱,殆古伯夷、叔齊之流亞歟!密之於書無不讀,學兼漢、宋,旁及諸子百家,天算、輿地、方伎、雜藝無不通貫,著書凡百二十種。 敬一主人讀書毉巫閭山 敬一主人高塞,太宗七子也,封鎮國公,世居盛京。善文翰,詩多清警,隱毉巫閭山,讀書其間。常熟孫赤崖暘以事戍吉林,主人留之數載,遇赦始歸。 黃梨洲憑几雙肘隱然 餘姚黃梨洲入國朝而隱,嘗坐雪交亭,不知日之晚,倦則出門行塍畝間,已復就坐。如是而日而月而歲,其所憑之几,雙肘隱然。慶弔吉凶之禮盡廢,一女嫁城中,終歲不與往來,一女三年在越,涕泣求歸寧,問之不答。黃嘗曰:「自北兵南下,懸書購余者二,應捕者一,守圍城者一,以謀反告訐者二三,絕氣沙墠者一晝夜,可謂瀕於十死者矣。李斯將腰斬,顧謂其中子曰:『吾欲與若復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乎?』陸機臨死歎曰:『華亭鶴唳,豈可復聞乎?』吾死而不死,則今日者,是復得牽黃犬出上蔡東門,復聞華亭鶴唳之日也。以李斯、陸機所不能得之日,亦已幸矣。不自愛惜,而費之於慶弔吉凶之間,九原可作,李斯、陸機其不以為吾為怪乎?」 余若水不出城南一步 余若水,會稽人。明末畫江之役,補禮部主事,遷郎中。事去,逃之山中,郡縣逼之出見,乃輿疾城南,以死拒。久之,事得解。所居僅草屋三間,不蔽風雨,以鱉甲承漏。聚村童五六人,授以《三字經》。臥榻之下,牛宮雞桀,無下足處。晨則秉耒出,與老農雜作。同年生王天錫為海防道,欲與話舊,以疾辭。天錫披帷直入,擁衾不起,曰:「不幸有狗馬疾,不得與故人為禮。」天錫執手勞苦,出門未數武,則已與其婢擔糞灌園矣。天錫遙望見之,歎息去。冬夏一皁帽,雖至昵者,不見其科頭。嘗慨世路偪仄,遂疑荀卿性惡之說為確,至欲著論以非孟。康熙己酉十月卒,年六十有五,蓋二十有四年不出城南一步也。疾革,黃梨洲造其榻前,欲為切脈。笑曰:「某祈死二十年以前,反祈生二十年以後乎?」梨洲泫然而別。 顧祖禹不願列名 徐乾學修《一統志》,設局於吨山,辟四方知名之士以為輔。無錫顧處士祖禹精地理學,固延之,三聘乃往。書成,將列名以上,處士不可,至欲投死階石,始已。或謂處士嘗游耿精忠幕,干以策,不用,乃去。 申鳧盟無干世心 申鳧盟名涵光,明遺民也。自見蘇門孫夏峯後,大書於門曰:「真理學從五倫做起,大文章自六經得來。」又題書室曰:「學古之志未衰,每日必擁書早起;干世之心已絕,無夕不飲酒高歌。」 張覆輿閉戶絕人跡 永年張覆輿,明諸生,與申鳧盟同學齊名。崇禎甲申後得狂疾,築土室村外,閉戶絕人跡,穴而進食。歲時一出拜母,雖妻子不見也。入夜時有泣聲。 郭大臨竄身黃冠 常熟郭孝廉大臨,任俠尚氣,明亡後,即竄身黃冠,徧走江湖,欲得奇才劍客而友之,卒無所遇。順治辛丑,餘姚黃太沖讀書雙瀑寺。雙瀑在萬山中,人跡殆絕,大臨忽走訪。太沖問何以知之,笑不答。問奚自,曰:「甬上也。」 何稚元叔姪同隱 何稚元名蔚文,浪穹人。五歲讀書,過目不忘,九歲能詩文。有大志。會明亡,屢有所謀,不就,遂與兄星文輩隱遯寧湖。家貧,四壁蕭然,詠歌自適,間為詞曲書畫,以發其怨憤之情。巡撫袁懋功聞其賢,徵之。謝曰:「吾家世受明恩,願以布衣終。」時人稱其有陶靖節之遺風。著有《浪楂詩集、文稿》。年七十三歲而卒。從子素珩,字尚白,讀書有得,無意進取,與蔚文同隱於寧湖,自號茈碧漁家。【浪穹別名茈湖。】往來乘小舟,以琴樽自隨,出入煙波中,其高風亦不減於蔚文也。 八大山人以啞字署門 八大山人者,即朱耷,明宗室也。為諸生,世居南昌。弱冠明亡,棄家遁奉新山中,祝髮為僧,住山二十年。臨川令胡亦堂聞其名,延之官舍。居年餘,意忽忽不自得,遂發狂疾,忽大笑,忽痛哭竟日。一夕,裂其浮屠服,焚之,還走會城,獨身佯狂市肆間。嘗戴布帽,曳長領袍,履穿踵決,拂袖蹁躚行,市中兒隨觀譁笑,人莫識也。猶子某留止其家,久之,疾良已。 山人工書法,行楷學大令、魯公,狂草頗怪偉,亦喜畫水墨芭蕉、怪石、、花竹及蘆雁、汀鳧,翛然無俗韻,人爭寶之。飲酒不能盡二升,乃喜飲。貧士或市人屠沽邀之飲,輒往,往飲輒醉,醉後墨瀋淋漓,不甚自愛惜。數往城外僧舍,雛僧爭嬲之索畫,至牽袂捉衿,不拒也。戚友餽遺之,亦不辭。貴顯人欲以數金易一石,不可得。或持綾絹至,直受之,舉懷素語,謂將以為襪。以故貴顯人求書畫,乃反從貧士山僧屠沽兒購之。一日,忽大書「啞」字署其門,自是對人不交一言。然善笑,而喜飲益甚。或招之飲,則縮項撫掌,笑聲啞啞然。又喜為藏鉤拇陣之戲,賭酒勝,則笑啞啞,數負,則拳勝者背,笑愈啞啞不可止。醉則往往泣下。 鄭孫段傅為四廢 太原鄭大元,偕孫縡、段樵、傅山隱沁源山中。旋歸柳峪,授徒自給,友一駝一啞一聾,號四廢,不知所終。傅有贈大元詩云:「伯陽云愧汝,一飯不曾嘗。節苦甘溝壑,蒙亨小學堂。三人傷獨在,四廢寄情狂。手植芳椒老,辛紅滿夕陽。」又題墓碣云:「柳峪似谷口,姓還同子真。上京名不振,倫擬德彌尊。白日無朋友,黃泉有段孫。心期長夜合,抵掌論乾坤。」 李潛夫不受人餽 寧都魏叔子嘗游杭州,過嘉興,訪李潛夫。潛夫方絕糧,叔子探囊,得銀五錢,為之買米。因作書與周青士,屬其集知交數人,月為潛夫給盤餐。青士曰:「君意良厚,但李君不肯受人餽,君力不能,聽其餓死可也。」 杜于皇四壁蕭然 國初,杜于皇濬隱居雞鳴山下,足跡不入城市,四壁蕭然,炊煙常絕。偶有遠友過之,欲供一飯而無所措,以案頭《葉龍泉集》易炊。食頃,口占一絕,有「看君咀嚼葉龍泉」句。有人詢以近狀,答書云:「昔日之貧,以不舉火為奇;今日之貧,以舉火為奇,此其別耳。」 謝南衡遇大寧洞黃冠 謝南衡者,武昌人,本姓朱。嘗遊黔、蜀間,至大寧洞,洞有黃冠,兀坐如枯樹,問之不答,試手觸其冠,應手墮地為灰。旁有一印,文曰「大寧巡簡司」。蓋此人明世為是官,鼎革後避地修真於此,坐化,印故所佩,雖入定,未嘗捨也。洞深處石壁,有羅念菴題一絕云:「海門千丈浪如山,一轉千年瞬息間。洞裏聞雷催雨急,作龍爭似作魚閑。」道流謂為念菴住靜處,不可知也。 汪魏美為三高士之一 錢塘汪渢字魏美,嘗舉明崇禎己卯鄉試。娶錢飛卿之女,盛傭入門,誡之,乃屏侍婢,躬操作。明亡,棄科舉,姻黨欲強之試禮部,出千金眎其妻,俾勸駕。妻曰:「吾夫子不可勸,吾亦不屑受此金也。」嗣因兵亂奉母入天台。海上師起,羣盜滿山谷,始反錢塘,居北郭外。室如懸罄,處之晏如。當是時,湖上有三高士之目,汪其一也。當事皆重之,監司盧高尤下士,一日,遇之於僧舍,問汪孝廉何在,汪應曰:「適在此,今已去矣。」盧悵然,不知應者即汪也。盧嘗遣人通殷勤於三高士,約置酒湖船,以世外禮相見。其二人幅巾抗禮,盧相得甚歡,惟以汪不至為恨事。已知其在孤山,放船就之,終排牆遁去。 孫豹人隱居揚州 三原孫豹人隱居揚州,僦居董相祠,扃戶讀書。身長八尺,龐眉廣額,衣冠甚偉。初與尤悔庵未識面。一日,悔庵宴集某處,豹人甫入門,悔庵即離坐起迎曰:「此孫先生也,余固識之。」相與大笑。冕年築室數楹,題曰溉園,烹魚釜鬵,隱然寓「匪風」之痛也。嘗遊焦山,中流遇大風,舟中人失色震恐,豹人獨扣舷歌曰:「風起中流浪打舷,秦人失色海雲邊。也知賦命原窮薄,尚欲西歸太華眠。」 邵得遊遊山始笑 明亡,餘姚邵得魯,名以實,欲死之,以母老不果,遂祝髮為頭陀,狂走,入雪竇山中。妙高臺僧道巖者,故鄞廣文張廷賓,亦姚產,而沈史講會中人也,乃依之,苦身力,不與人接。鄞故都御史高斗樞物色得之,曰:「異人也。」遣二弟從之遊。周囊雲亦以僧服居白坑,時時過從;尋以省母,返居潭上園。 黃澤望志節夙與邵近,至是,居園中,夜共讀謝皋羽遊錄而慕之,曰:「方今豺虎滿天下,五嶽之志不可期矣,四明二百八十峯,近在臥榻,宜峯峯有吾兩人屐齒也。」於是始徧走山中。然山寨方不靖,所在多邏卒,而黃、邵衣冠奇古,頻遭詰難,不以為苦。亡何入絕谷,不知所向,方茫然求故道,不可得。俄而峯回路轉,松竹梧桐甚盛,有雞犬聲,輒就之。茅舍一椽,中有幅巾者出,問客何來,則語之以里宅。笑曰:「吾亦姚人,避世居此,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乃止宿,則告曰:「是為石屋山。僕為故孫公碩膚監軍,孫死海上,吾無所依,來此山中,遂與人世絕。」因相顧歎曰:「是真桃源矣。」黃嘗曰:「得魯自明崇禎甲申後,輔頰間無日不有淚痕,其稍稍開口笑者,遊山耳。」未幾黃卒,邵無所依,自是益卞急,棄家投四明山之楊菴。時尚有一妾,邵去,亦為尼於菴中。每日晨昏,各上堂禮佛,此外,雖茗粥不相通。久之,皆卒於菴。 周唯一為無髮居士 明亡,周唯一棄官歸,遯入剡源。盡去其髮,葬之,為髮冢,架險立飄,榜曰囊雲。自稱無髮居士。剡源饒水石,則與山僧樵子出沒瀑聲虹影間。王天錫求見,拒之曰:「咫尺清輝,舉目有山河之異,不願見也。」唯一名齊曾,鄞人。 閻古古湖山容身 閻古古名爾梅,遇赦後,別柏鄉魏相公、合肥龔尚書詩云:「君相從來能造命,湖山此後好容身。」述感謝之意也。其詠歌風臺云:「英雄原不羞貧賤,歌舞奚曾損帝王。嫚罵亦看何等客,腐儒原足使人輕。」至函谷關句云:「范叔西來人不識,田文東去吏猶眠。」 錢湘靈隱虞山 錢湘靈晚年隱虞山,老屋三楹,適當石梅之下,松陰嵐翠,到處青蒼。錢兀坐其中,擁書萬卷,咿哦不輟。過其門者,往往駐足窺之,流連不去,而錢自若也。室榜一聯云:「名滿天下不曾出戶一步,言滿天下不曾出口一字。」為三峯老衲碩揆書。 劉公勇著隱者服 穎川劉體仁字公勇。其父仕中,在明季以任俠著。時流賊大起,穎當賊衝,惟中日夜部勒其鄉人子弟,為穎捍守,其後竟死於賊。公勇甫弱冠,意氣卓犖,有父風。數往來兵間,為諸大帥畫策。及江南內附,入蘇門山,從孫徵君逢奇,著隱者服。然公勇為人輕財喜事,以交游為樂,實不能久留山中也。一旦,舍徵君,去之梁、宋間,與其故交把酒賦詩談笑,倨傲自若。 聖祖贊海內三隱 聖祖天亶右文,凡耆儒碩學名山著書者,其姓氏多達睿聽。一日,李文貞奉獨對,上偶問今時夷退之士,文貞以宣城梅文鼎、關中李容、河南張沐對。上親筆記之御箑,屢語廷臣,嘉歎特至。中外聞風,因號文鼎等為海內三隱。 柴紹炳不應舉 柴紹炳入國朝,居南屏山,貧甚,屏絕餽饟,賣藥自給。其為學,於象緯、律歷、輿地、禮制、農田、水利、兵戎、賦役莫不研究。康熙己酉,敕舉山林隱逸之士,浙撫范忠貞公親詣之,請以應詔,固辭。 李二曲隱居讀書 李二曲名容,起自田畯,嘗一就科舉,遂隱居讀書,以理學倡導關中,修明橫渠,藍田之教,當時與孫夏峯,黃梨洲為三大儒。遠近皆重其學行,稱二曲先生。父信吾,從明監紀孫兆祿死賊難。家甚貧,母子相依,或一日不再食,或連日不舉火。布踵門求見者,力辭不得,則一見之,終不報謁;再至,不復見。有餽遺者,雖十反,亦不受。母卒三年後,徒步之襄城,徧覓父遺蛻,不得。畫夜哭不絕。知縣張允中聞之,為立信吾祠,且造冢於故戰場以慰其心。乃負其冢土歸,告於母墓,更持服,如初喪。陝督鄂善以隱逸薦,自稱廢疾,長臥不起。庚熙戊午,部臣以海內真儒荐,繼之詞科徵,獨得昌明絕學之目,必欲致之,固稱疾篤。舁其牀,至行省,遂絕粒,水漿不入口者六日。大吏猶欲強之,拔刀自刺,乃得予假治疾。自謂不幸有此名,乃學道不醇,洗心不密,不能自晦所致。其後荊篚反鎖,不復與人接。已而聖祖西巡,欲見之,令陝督傳旨,辭以廢疾不至,特賜「關中大儒」四字寵之。 應潛齋卻徵 仁和應潛齋,名撝謙,既入國朝,遂棄諸生服。庚熙戊午,閣學李天馥、項景襄以博學鴻儒薦,潛齋轝床以告有司曰:「某非敢卻聘,實病不能行耳。」或舉泰山孫明復嘗從石介請以成丞相之賢,謂不必果於卻薦。潛齋曰:「我不能以我之不可,學明復之可。」乃免徵。范承謨撫浙,又欲薦之,遂稱廢疾。海甯州牧許酉山請主講席,造廬者再,不見,既而曰:「是非君子中庸之道也。」扁舟報謁。酉山大喜曰:「應先生其許我乎?」潛齋逡巡寺曰:「使君學道,但從事於愛人足矣,彼口說者適足以長客氣耳。」酉山嘿然不怡。既出,潛齋解維疾行,曰:「使君好事,必有束帛之將拒之且益其慍,受之則非所安也。」化杭州太守嵇宗孟數式廬,欲有所贈,囁嚅未果,及見所作《旡悶先生傳》,乃不敢言。後以志局請,辭之,則請下榻郡齋數日以請益,然但一報謁而已。 同里姜御史圖南視鹺返,於故舊皆有餽,嘗再致潛齋,不受。偶遇諸途,方盛暑,則衣木棉衣,蕉萃躑躅。圖南歸,貽越葛二端,曰:「雅知先生不受人絲粟,然是戔戔者,非自盜泉來也。」輒又謝曰:「笥尚有絺綌,昨偶感寒,欲其汗耳。」竟還之。平日坐臥小樓,一几一榻,書冊外無長物。弟子甚多,乃以樓上樓下為差,如馬融例。里中一少年使酒,忽叩門,求聽講,許之,居三日,不勝其苦,去使酒如故。偶醉,持刀欲擊人,洶洶莫能阻。忽有人曰:「應先生來!」少年頓失魄,投刀垂手,汗浹背。潛齋撫之曰:「一朝之忿,何至此?盍歸乎!」乃俯首謝過去。 一壺先生蹤跡無定 一壺先生者,不知其姓名,亦不知何許人,蓋明之遺老,雪庵和尚、補鍋匠之流亞也。衣破衣,戴角巾,佯狂自放。常往來登、萊閒,愛勞山之勝,居數載,去,久之復來,莫可得而跡也。好飲酒,每行,以酒一壺自隨,人稱之曰一壺先生。知之者飲以酒,即留宿其家。閒一讀書,輒郁歔流涕而罷,不能竟讀也。與即墨黃生、萊陽李生善。兩生知其非常人,皆敬事之,或就先生宿,或延先生主其家。然先生對兩生,皆瞠目無語,輒曰:「行酒來,余為生痛飲。」兩生度其胸中有不平之思而外自放於,酒嘗從容叩之,不答。一日,李生策蹇山行,望見桃花數十株,盛開臨深溪,一人獨坐樹下,心異之,曰:「其一壺先生乎?」比至,果先生也。方提壺下蹇,與共飲醉別去。其蹤跡既無定,或留久之,乃去,去不知所之,已而又來。康熙壬戌,去即墨久矣,忽又來,居僧舍,視其容貌蕉萃,神氣惝恍,異前時。問其所自來,不答,每夜半,即放聲哭,哭竟夜。閱數日,自經死。 紀伯紫為鍾山遺老 紀映鍾字伯紫,一字檗子,號戇叟,上元人,自稱鍾山遺老,與方文林古度齊名。白髮當歌,紅牙聽曲,說青溪舊事,娓娓倦。一日,與大梁周在浚雪客、楓江徐釚電發痛飲燕市城西,有絕句云:「風雅松陵勝昔時,力裁偽體出偏師。徐郎本事從珍重,始信無情未是詩。」謂電發所輯《續本事詩》也。徐亦和云:「人物南朝賭酒時,過江僕射是吾師。猶餘戇叟風流在,悵絕青溪數首詩。」 錢近仁隱於補履 蘇州虎丘有錢補履墓。其人名近仁,以補履為業,嗜讀書,通知古今事。吳中士大夫稱為補履先生,汪稼門廉使樹墓碣以表之。 洞庭丐者為隱君子 吳中洞庭山有丐者,隱君子也,貌似狂易。汪鈍翁記其數絕句云:「不信乾坤大,超然世莫羣。口吐三峽水,腳踏萬方雲。有形皆是假,無象孰為真、悟到無生地,梅花滿四鄰。」 林茂之墨守 林茂之窮老金陵,《冬夜》詩云:「老來貧困實堪嗟,寒氣偏歸我一家。無被夜眠牽破絮,渾如孫鶴入蘆花。」夏日又無帷帳,或遺之,則以易米。施愚山曰:「夏無帷,病於寒無衣,君能守之,當為作註。」處士笑曰:「當守之以虎。」客皆絕倒。」後愚山自豫章寄一紵帳,書絕句云:「北牕高臥豈知貧,料理偏愁白髮人。紵帳親題林處士,草堂長伴百年身。」並屬同志者各題一幅,曰:「不問知為林處士物,即謂之墨守可也。」時茂之年八十三,猶老健如五六十許人。 朱竹垞以七品官歸隱 秀水朱竹垞檢討休官後,著書自娛,收藏日富。長洲韓文懿公菼嘗語門人張大受曰:「吾貴為尚書,何如秀水朱十。以七品官歸田,飯疏飲水,多讀萬卷書也。」 三風太守歸隱 歙縣吳綺字園次,遷居江都,以部郎出知湖州府。有清操,不畏強禦,時人目之為三風太守,謂其多風力、尚風節、饒風雅也。解組歸隱,有園一區,荒穢不治。凡索文與詩者,多以花木竹石為潤筆費,不數月而成林,因名之曰種字林,日讀書宴客其中。 豸青山人夫婦偕隱 李鍇字鐵君,號豸青山人。隸漢軍,本勳臣後,當得官,不就。其婦翁為太傅索額圖。索當枋用時,聲勢隆赫,山人遠避之,盡以先世產業屬二昆,偕其婦隱於盤山,買田豸峯下,構草舍,雜山甿以耕。其尤貧者,授之田而無所取。蔬材果實,與眾共之。賢聲遠聞。嗜茗飲,遇山谷幽邃處,輒埽葉煮泉,竟日忘返。見者曰:「此李山人茶煙也。」 逆旅主人乃隱君子 陳恪勤之被逮入都也,除夕,市米潞河。主人問客何來,曰:「陳太守。」「是湘潭陳公邪?」曰:「然。」曰:「是廉吏,安用錢為?」反其值,問寓何所。次日,門外車檻檻,饋米十石,書一函「稱天子必再用公,公宜以一節終始,毋失天下望。」紙尾不署姓名。問擔夫,曰:「其人姓魏。」訪之,則閉戶他出矣,蓋隱君子也。 徐康侯結廬小和山 錢塘徐康侯茂才浩,沈靜寡欲。康熙中,以治書入郡庠,一試秋闈,不售,即棄去,為疆吏記室。未半月,厭官廨之囂,留書別居停。居停贐其行,卻之,襥被歸。結廬小和山,自號和峯子,與金冬心、盛嘯崖唱和自遣。邑令聞其名,造廬請謁,穴牆遁。 梅岩真逸所遇之叟 梅岩真逸,不詳其姓名里居。年二十,學仙,歷晉、豫、燕、趙,遇林下耆老狀貌瑰異者,必從之游,反覆窮叩,稍有所得,即訂為兄弟。嘗由京師過熱河,僦居廢寺,年五十餘矣。一日,經木廠,見一老叟頎身玉立,須髯如蝟,心異之,叩其姓字,曰:「姓李,名君燦,字君燦。」問其年,曰:「猝不能記,但記生於明初。曾從宋金華先生受《春秋》學,由雁宕移居西湖頗久,至康熙時,始遷此地。」梅岩驚駭,揖而言曰:「叟倘得暇一痛飲乎?」叟曰:「可。」遂共入酒肆。從容問飬生術,叟曰:「愛惜精氣神而已,無他術也。」既又詢知叟家相距不遠,酒後送叟歸。入山數折,澗水如玉,桃花盛開。入門,則三五童子拱立以竢。問童子為誰,曰:「十六代孫也。」言已,導梅岩入寢室。窗間花草數缾,案上焚木旃檀,日夕不斷,書卷惟《道德經》,《內經》,《大學》,《中庸》數種而已。梅岩曰:「聞叟為金華弟子,金華手蹟尚有存乎?」叟發笈出示,則手札數首,古色爛然,嗟賞久之。既而復請卻老方,叟曰:「但默體案上書,求之在己可耳。」後梅岩遊吳門,止於南薰樓,與一道人談及彭祖張三丰事,心怦怦欲動。道人別去,則默念此說果否,安得重訪李叟為印證之。忽報樓外有老人相候,延入,即李叟也。詢以何事來,曰:「知君惑於道人之說,頗念鄙人,故來一談耳。」梅岩即請曰:「道人之說,是耶非耶?」叟曰:「真人應世,元出無心,若以有心求之,失之遠矣。」於是市酒共飲,樂甚。明日叟歸,梅岩欲與之俱,叟曰:「珂鄉某君與子同志,某歲有急,子當拯之。他日同訪吾家,未晚也。」別後,梅岩以某歲濟某之急,如叟言。 厲樊榭隱而不仕 厲樊榭以孝廉需次縣令,將入京候銓,道經天津。查蓮坡留之於水西莊,觴詠數月,同撰周密《絕妙好詞》箋,遂不就選而歸。揚州馬秋玉兄弟延為上客,後遂隱而不仕。 方子雲索居屏迹 歙縣方正澍字子雲,忘情仕進,樂志衡門,古之賈浪仙、羅昭諫一流人。詩工體物,與袁子才同寓金陵,激揚風雅,詩壇采長,照耀江東。子雲賃屋長干,索居屏跡,於時詞客,罕有頡昂。故袁有《論詩絕句》云:「金陵從古詩人少,近有南園與古漁。更有閉門工索叱,無人解扣子雲居。」子雲著有《伴香閣詩》。南園為江都何士容,古漁為上元陳毅也。陳詩矯健,何詩清婉。古漁當尹文端督兩江時,欲延為鍾山書院諸生說詩,古漁呈詩,有「餓夫為將一軍驚」句,議遂寢。 諸琴溪為青浦隱君子 青浦諸琴溪,隱君子也。捐館之三日,邑宰孫溥致賻儀,且往弔。諸與孫素未謀面,又巷不容車,家人力辭之。孫曰:「我敬其品,重其學。曩之不來,未敢以塵俗相溷耳,今當一奠,以展向往之誠。」遂卻輿蓋,徒步入門,而向靈帷瞻拜焉。 圖鞳布築墓宇傍 學士圖鞳布,滿洲人,官至侍讀學士。貌清癯,中歲即以疾告而隱。築室西郊外里,竹籬茅檐,軒窗精潔,院中疊石為山,奇峯崒嵂,徑迂折,饒清趣。後圃蒔花種蔬,親灌溉。春秋佳日,偕宗丞曹學閔遍覽西郊蘭若,又嘗風雪中共策蹇訪潭柘、戒壇諸勝。短裘笠帽,望之如神仙中人。好吟詠,有靖節、放翁之風。築墓宇傍,病劇時,告妻孥曰:「不必舁入城中,死即埋我於此。」言訖,端坐而逝。夫人從其志。 何春巢隱居愛梅 錢塘何春巢名琪,嘉慶時人。隱居不仕,雅好花竹。尤愛梅,其庭院中,凡梅之種種色色幾備。嘗倩人寫一小影,箬笠短衣,席地坐,旁置梅花一擔,自題云:「賣花叟,擔花走。賣得銅錢復沽酒,花兒賣罷擔兒丟,賣賦還如賣花否?賣花叟,擔花走。」 徐虛齋中年不入城市 嘉慶中,錢塘徐虛齋明經以誠,屢應秋試,薦而不售,築枕江樓於鳳山門外,而獨居之,歗歌自適。性寬大簡重,好潔,涕唾必擇所,坐處無纖塵。布袍整肅,襜如也。時方中年,足迹不履城市,近則默坐於櫻桃山麓,遠則散步於西湖之漪園。妻孥經歲火相見,日夕相從者,一僮一鶴而已。 李我隱於江湖 江南生者,嘉慶間江南畸人也,隱於江湖。嘗遊湖湘、江西,不言姓字。年三十許,無鬚,長身頎立,動止俶詭。逢人輒談韻學,時或及經義,獨發奇論,聞者舌撟不能下。廬溪諸生林逢馨館之家,事以師禮,昕夕講貫。有以疑義詢者,輒曰:「出某書第幾頁。」檢之。果然,數十問,無一誤。性嗜酒,酣飲無算,醉輒侘傺悲嘯。與之游者莫之測也,逡妄避去。不甚喜見客,尤厭薄富家兒,有造謁媎,則閉戶大聲讀書,俟其去,乃已。好習禮儀,暇輒設几席,招諸生,而己為之賓,槃辟自西堦上,跪拜罄折如儀,宛然叔孫通之綿蕞也。嘗語人曰:「聰明誠由天授,而強識盡人可為。日以寸紙記五六事,黏壁間,終歲所獲多矣。」其作字,必依許氏書。未嘗泚筆為文,而衣帶間恆繫片紙,視之,則所作《武寧盧氏溉園記》也。述經學,以漢魏為宗。縣令楊朝位館之半載。獨居,恆拊膺太息,若有大不得已於中者。一日,忽辭歸。贐以金,卻之曰:「吾無所用此也。」遂去。或謂生實姓李,偶見其《贈葠客》詩,自署「李我」也。語音類楚。或曰:「此楚之王百齡。」質之,皆非是。 郭頻伽萬梅花擁一柴門圖 郭頻伽名麐,吳江人。嘗以《水村圖》索人題詠,同縣女士汪玉軫題之云:「深閨未識詩人宅,昨夜分明夢水村。卻與圖中渾不似,萬梅花擁一柴門。」頻伽乃倩奚鐵生補寫《萬梅花擁一柴門圖》,以代前軸。 梁芷林七十歸田 福州梁芷林中丞,晚年歸田,有一印云「二十舉鄉,三十登第四十出守,五十還朝,六十開府,七十歸田」。 張南山安享林泉之樂 番禺張南山維屏,以進士宰湖北,所至有政聲,擢守南康。歸田後,閉戶著書,著作等身。有《國朝詩人徵略》行世。工詩,善書,老而彌篤,有嶺南三子之譽。嘗刻一小印,曰「乾隆秀才,嘉慶舉人,道光進士,咸豐老漁」。曾築聽松園於花田之濱,為著書所。性愛松菊,園植老松,沿畦繞砌悉佳菊。每當花盛開,即邀友游讌其中,酒賦琴歌,盤桓竟日,享林泉之樂者三十餘年。其絕筆詩云:「煙雲過眼總成空,留得心情紙墨中。書未刻完人已逝,八旬回首惜匆匆。」「偶墮塵寰八十年,飄然歸去大羅天。松溪花埭常游處,或者詩魂泛畫船。」 何蓮舫隱居邗上 江陰何蓮舫太守自廣信罷官,隱居邗上,託業淮鹺。自刻《悔餘庵全集》行世,胎息《莊》、《騷》,曾文正公劇嘉許之。嘗手書一聯以貽之曰:「千頃太湖,偶與陶朱同泛宅;二分明月,合隨何遜共移家。」 徐山雲補梅孤山 錢塘徐山雲茂才時,既屢應秋試不售,乃絕意進取,就六世祖文敬公潮清風草廬旁築屋以居,慕林和靖處士風。道光丁酉,與同理汪介眉、沈念農、孫閬青諸老輩補梅孤山,以寄岑寂。同治辛未,閬青自湘中還,訪其種梅處,題詩壁間曰:「空廊苔屐宛然新,重訪寒花幾愴神。記自碎鋤明月後,又拋三十六回春。」 劉省三掛冠遺世 合肥劉銘傳字省三,起家淮軍,轉戰江右,建業回疆,被爵歸田,年甫及壯。其《遣懷》云:「自從家破苦奔波,懶向人間喚奈何。名士不妨茅屋小,英雄總是布衣多。為嫌仕宦無肝膽,不慣逢迎受折磨。餓有糗糧寒有帛,草廬安臥且高歌。」自新疆歸,即掛冠遺世。嘗居金陵莫愁湖,恆策小驢,尋老僧譚佛。有《題報國寺慧真和尚游春圖二絕》云:「桃花如錦草如茵,一杖逍遙物外身。春色萬山仗誰管,神仙多半出家人。」「踏青攜杖到零岑,繞澗穿林緩步行。山水多情常供佛,不教春色動禪心。」 朱研臣隱居胥山 朱研臣提舉大勛,錢塘人。以所居在大井巷之吳山麓,自號胥山老農。少丁亂離,方粵寇擾杭時,倉皇出走。亂定歸,棄舉子業,得官亦不出,以詩酒自娛。春秋佳日,輒與二三同志小集樂山草堂,為文讌之會。樂山草堂襟西湖,枕錢江,風景清幽,以城郭而有山林之勝者也。女承芳,字蓉笙,髫年知書,嘗云:「吾家居胥山,固秀色可餐也。」後適同里徐珂。 汪笑儂隱於伶 汪笑儂名僢,自號伶隱,皖人,仕而優者也。光緒中,以明經得鄉選,大挑用知縣。挾資次京師,自以新貴將得官,乃謀置一妾與之省,不知其適為宗室女也。事聞於臺官,奏之朝,按驗,例當斬。汪有家奴私請曰:「其無救乎?」汪曰:「救可為,惟必有任其罪者,乃得耳。」奴曰:「誠能乞得主人命,奴萬死不辭也。」汪曰:「審乎?」奴曰:「第勉為之,奴誓無悔也。」汪知其誠,乃出資賄朝貴,遂坐奴買獻罪。 奇丐隱於乞 榕城之西市,一日來一丐,臉瘦身矮,衣衫藍縷,手一布囊,纍纍然不知中貯何物,蹣跚道上,口作吟詩聲。途人皆奇之,有佇而觀者,有踵其後者。繼至一隙地,以布囊委地,向衣袋中取出一紙,鋪地上,字大如錢,為端楷,上書「四海散人痛告」六字,下敘其由浙入閩,尋親不遇,見逐於逆旅居停,腹枵三日,是以呼號將伯,解囊助予,云云。時觀者多憫之,佽助銅元數十枚,丐者殊弗顧,徐向布囊中取出一書,高聲宣讀,中多隱約語,其音清朗嘹喨。久之,始俯身拾地上錢,攜囊行至一書坊前,昂然入,將所乞錢購書數冊,束於腰,彳亍而出。或詰之曰:「爾奚有閒資購書?」丐者嗤之以鼻曰:「子鴻鵠耳,寧知我志哉!」弗顧而去,後亦不復見其人。 [book_title]諫諍類 石廷柱諫逮訊大臣 太宗嘗與大臣論邊事,謂當以呂尚為法。忠勇公石廷柱對曰:「呂尚能專制閫外生殺,故所向有功,今大臣若有過,即下所司逮訊,雖佐領以下,亦當與之比肩對簿,其何以堪!」或以其言過戇,請議處,上特宥之。 阿什坦諫止譯雜書 滿洲完顏給諫阿什坦,通經學,篤於踐履。順治初,翻譯《大學》、《中庸》、《孝經》諸書,刊行之,以教旗人,皆出其手,時稗官小說盛行,滿人多翻譯,給諫上言學者宜以聖賢為期,經史為導,此外無益雜書當屏絕;又請嚴旗人男女之別,定部院九品之制,俱報可。 馮銓諫廢后 世祖之后,為科爾泌部親王吳克善女,順治辛卯冊立,十月初八日幽廢之。 初,睿親王多爾袞祖世祖如子,為之定婚,世祖漸長,恥王所為,託言謀叛,削其封,且遷怒於吳女,請其為王之戚,不欲納。尋以吳既送女至,姑妠之,然終不悅也。謫冷宮者凡三載,旋指為失德,宣詔廢之。大學士馮銓乃爭之曰:「前代如漢光武帝、宋仁宗、明宣宗,皆稱賢主,俱以廢后一節,終為盛德之累。望皇上深思詳慮,慎重舉動,萬世瞻仰,將在今日。」疏上,嚴飭。於是禮部儀制司員外郎孔允樾等復爭之曰:「臣考往古,如漢之馬后,康之長孫后,敦僕儉素,皆能養和平之福。至於呂后、武后,非不聰明穎利,然傾危社稷,終作亂階。今皇后不以才能表著,自是天姿篤厚,亦何害為中宮,而迺議變易邪?」繼之者御史宗敦一等十四人,奏入,皆不聽。親王濟爾哈朗等附之,廢后之議遂決。世祖旋悔之,越五年,仍令皇后位號冊寶等悉如舊。 言官劾馮銓 睿親王多爾袞攝政,凡言官劾大學士馮銓者,多降革。壬辰十一月,范文肅公彙原疏進呈,世祖覽畢,問曰:「諸臣所劾誠當,何為以此罷?」范對曰:「諸臣疏劾大臣,無非為君為國,皇上當思所以愛惜之。」遂命俱原官起用。 周曾發諫止造乾清宮 順治癸巳,恆雨為災。給事中周曾發請停造乾清宮,以錢糧賑濟軍民。詔從其請。 鄭獻親王遺言勸統一四海 和碩鄭獻親王為太祖弟之子,世祖嗣位,與睿親王多爾袞同輔政,功亦相埒。扈駕入關,封信義輔政叔王。順治乙未,上疏推述太祖、太宗遺烈,以為平治天下,在信詔令,順人心,前方降詔恤滿洲官兵疾苦,已復令修乾清宮,詔令不信,何以服人;又請設起居注官,垂信萬世。世祖善之,夏,薨於位,遺言勸上以統一四海為念。上哀慟,詔圖像宮中。 魏文毅借史事進諫 柏鄉魏文毅公裔介壽侍直中和殿,泛論史鑒。世祖偶稱唐太宗英主,文毅曰:「晚年無魏徵苦諫,遂窮兵高麗,貽後悔矣。」世祖頷之。 楊雍建諫阻游畋 海寧楊少司馬雍建初入兵垣時,駕數巡幸南海子,首上書請養聖躬,慎出入,毋勤於原獸。世祖震怒,謂國家以武定禍亂,順時于田,示不忘戰,乃宣楊跪范庭,面數其罪,令免冠謝。楊對曰:「臣惟知忠愛皇上,無他罪。」上益怒,色變,往返數數,過其前,譙讓不已。諸臣侍直者咸股栗,楊神色不動。上乃曰:「而詎不聞善則歸君、過則歸己乎?奈何翹翹然沽直聲,將謂朕盤於游畋,欲方何代主?」於是楊始一頓首曰:「此則臣罪。」時世祖固已心重之,後凡有章奏,無不霽顏聽納矣。 索尼述顧命 索尼最老成忠鯁,太宗不豫,以世祖託之。世祖逸遊,索尼強諫,世祖或不堪其怒,索尼伏地引頸,稱述顧命,至於涕泣。世祖往往泣下,擲刀回蹕而止。知其忠直,復以聖祖託之,蓋兩朝顧命之臣也。 熊一瀟疏請停改授併關卡 康熙初,投誠武職,許自請改文職,以參議、僉事、同知、通判等官用。南昌熊一瀟時官臺諫,心非之,乃疏言:「巡道寄方伯連帥之任,同知、通判分兵刑錢榖之司,此等不文不武之輩,一經改授,罔知愛惜功名,覬覦營私,情未可定。請停改授之例。」從之。又其時榷關林立,部曹奉使監稅,亦無定員,熊奏:「關稅原有定例,一時籌記策之人,自可勝任,今員數繁多,恐新員差出、舊員未歸之時,將有一司無一官者,且一城數關,亦應酌併。至京師左右兩翼,較在外各關錢糧更少,今滿、漢兼差,亦可裁汰一員,俾綜部務。」部議不准行。得旨:「各省相近之關,應否一處兼管,由督撫察奏,兩翼稅差著再議。」尋議,兩翼應裁漢缺,江寧西新關併入龍江關,蕪湖工關併入戶關,廣東遇仙橋浛光廠併入太平關,俱如一瀟所議。 楊雍建封還紅本 康熙甲辰,有星孛於翼軫,抵降婁,占驗者以為含譽星。侍郎楊雍建時官給事中,獨疏請修省。聖祖優詔答之,遂赦天下。宣赦後,紅本下,二獄囚當決,楊封還紅本。有旨,三法司再議,二囚乃得不死。 李文勤諫阻營建 三藩未變以前,聖祖偶思營建。時相國李文勤公掌邦計,詢以有款項可動否,奏云:「戶部無可動之項。」事遂止。未幾,吳三桂叛,上以帑項空虛為憂。又奏云:「戶部存項敷用。」上詰以前語,乃正色對曰:「部帑原備緩急之需,若平日耗於土木,緩急將何以支?」上頷之。 魏文毅建言多裨國是 魏文毅官諫垣最久,順治時,首劾張縉彥為明思宗復仇,後又屢劾大學士劉正宗、成克鞏欺罔附會,陳之遴等植黨營私,頗為世祖所引重。聖祖御極之始,輔政大臣議加練餉五百萬,復力爭之,遂止。 文毅在朝,每以單辭片語解紛決策,先後所上凡二百餘疏,多裨於國是,以是敢諫之名震天下。 韓文懿對策上疏 韓文懿公菼廷試日,吳三桂逆釁已萌,其對策力言三藩當撤,無稍顧忌。祭酒阿理瑚請以故相達海從祀兩廡,韓謂海造國書,一藝耳,未合從祀之典。御史鄭惟孜請令國子監生回籍應試,韓疏言太學一空,非京師首善之義。 張螺浮嘉猷入告 海鹽張惟赤字螺浮,順治甲午通籍,丙申、丁酉間入諫垣,直言敢諫。康熙初,有先朝諫臣之褒禮,及官工科給事中,時三藩不靖,軍需孔亟,計臣或有履畝加賦之議,張力爭以為不可,由是浙賦得循舊額。諫草曰《入告編》,其九世孫菊生副大臣元濟為梓行之,見於《涉園叢刻》。謹嚴剴切,能糾官吏非違,達人民疾苦,絕無晚明台諫詭激囂凌之習。《恭請皇上親政》一疏,霜嚴日烈,出辭乃不溢錙黍。則以聖祖踐阼,方在沖齡,權奸柄政,盈廷結舌,張獨侃侃言之。至本朝入關之始,滿、漢不無歧視,而張乃有「刑部審鞫錄供,不宜但憑滿官執筆,及人民投充滿洲,餘地撥給壯丁,不許復圈民地」之奏,真能言人所不敢言者也。 聖祖不禁科道風聞言事 黃陂姚撫部締虞,康熙戊午以禮科給事中主考江西還,奏免江西逋賦二百十餘萬。初,憲臣艾元徵請禁科道風聞言事,進言者日少。姚抗疏,請聖祖檢閱世祖朝言官章奏如何謇諤,令相率以輭熟為風,恐平時無以作其敢言之氣,臨事必無肯為皇上盡忠者。頃之,聖祖御乾清門,召諭曰:「朕親政以來,諸臣何嘗以言獲罪?」對曰:「上即不譴言官,但有此處分條例,諸臣方跼蹐畏罪,誰復肯發奸指佞者?」聖祖色霽,因曰:「人臣論事,當擇其大者遠者,如魏象樞彈程汝璞,亦是風聞,已而鞫問得實,蓋本朝原未有風聞之禁也。」將退,詔以所言宣付史館。尋出撫四川,請罷蜀中采木之役。 蔣伊繪十二圖進呈 常熟河南學道蔣莘田為文肅父,康熙己未,滇、閩方用兵,征調四出,又廣開捐納事例,時蔣官御史,繪十二圖以進,一曰《難民妻女圖》,二曰《刑獄圖》,三曰《寒窗讀書圖》,四曰《春耕夏耘圖》,五曰《催科圖》,六曰《鬻兒圖》,七曰《水災圖》,八曰《旱災圖》,九曰《觀榜圖》,十曰《廢書圖》,十一曰《暴關圖》,十二曰《疲驛圖》。復為疏,極言其狀。聖祖動容嗟歎,置諸左右。又嘗為五疏救荒之策,言切而哀。逾年,駕東巡,道多饑民,聖祖顧近臣曰:「此蔣伊所繪《流民圖》也。」及為學道,以經術造士,屏絕干請。居鄉好施予,多所全活。 曹末任千之諫封禪巡狩 康熙壬癸間,三藩削平,詔以詞臣曹末請封禪疏,付廷議。相國張文貞公秉筆,逕請停止。蕭山任冏卿千之方官六科,亦上言封禪僅見司馬相如書,不足慕效。又云:「巡狩載《虞典》,古諸侯各君其國,天子巡所守以協同議禮制度。今天下一家,巡狩之禮亦不可舉。」 徐立齋諫止鬻官 國初崑山三徐,名位資均相埒,文學稱健庵尚書,而風節操持,當首數立齋相國。立齋官修撰時,世祖常召見,討論經義,賜鞍馬、御膳,恩如家人。上晏駕,哀痛哭泣,羸瘠不勝。康熙庚申,從謁孝陵,猶悲慟不止。捐例初開,但令得官後三年稱職,上官保舉,否則罷。既又令輸銀免保舉,即聽遷轉。其初為祭酒時,即請免納粟入監之例,及是又言國家大體所關,惟賢不肖之辨而已,若捐銀得免保舉,是金多者與稱職同科也,因堅請停止捐例。後事例既罷,而府部寺院筆帖式近三千人,復求開例,出知州縣。其以哀察大計被議者,亦復謀官,廷議時爭之三日,卒從其言。癸亥大計,一切餽遺無敢及門,其所彈劾亦不避權貴也。 徐立齋諫止簡巡按 康熙間,聖祖欲差滿洲三品以上大臣巡按各省,徐立齋相國獨力爭不可。上曰:「明時故有御史巡按舊例,【是時停止御史巡按未久。】今何為獨不可耶?」立齋曰:「明時雖有巡按,然御史秩卑,雖許其參劾督撫,然巡按果有不職,督撫亦得參劾,相維相制,故無大害。今三品以上大員,與督撫爵秩相等,又有滿、漢親疏之見為之先入,督撫豈敢貿然彈劾?倘有貪婪之人,恣行無忌,則百姓之受害,將靡窮矣!」上勃然作色曰:「然則朕所差者,竟無一端人乎?」立齋頓首曰:「皇上簡任時,自必妙極一時之選,然百密中,難保竟無一疏。且人情往往見利忘義,從前昕夕在上前,且未有地方尺寸柄,雖庸才亦能勉敦行檢。一旦銜命出使,移氣移體,非真有操守者,固不能始終如一。況所差數十人中,豈能人人皆有操守,使有一人,則一省已受害矣。」上默然良久,卒罷其議。是時廷臣皆震懾失次,立齋獨侃侃如平時。 奇奴有所諫 奇奴者,不知其姓名。康熙甲子,聖祖幸塞外,還京,有人衣短後衣,無冠,跪道旁,呼萬歲。上止輦問之,則對曰:「有所諫,今條奏時務十二事。」上問:「若何人也?」對曰:「刑部郎中某家奴。」當是時,時局已定,四海承平,上以為狂奴妄言得失,辱朝廷而羞當世之士,非盛世事也。遂執付所司,按衝突儀仗妄行奏訴律,發近邊充軍,杖而流之關外。奴仰天歎曰:「吾為人奴,雖勞苦,不廢書,以今世之務,合吾書之說,所宜言者固多。意臺省諸大官,此月不言,必他月也,他月無聞焉;意今年不言,必明年也,明年又無聞焉。吾不復能待,故冒昧言之,而孰意獨罪一至於此耶!」未出關,杖瘡發,死於路。 魏敏果藉天變言事 魏敏果公象樞性骨鯁,敢言事,官刑科左給事中時,因災變陳言,語侵權貴,會議時,又與諸大臣抗爭是非,廷臣仄目。獨大學士范文程公心識之,曰:「此我國家任事之臣也。」其後有搆之者,輒於眾中剖晰之,卒得白,已而收遷至左都御史。適逢地一日連震,上晝夜坐武帳中。魏直入,奏曰:「地,臣道也;臣失職,則地反常。臣不能肅風紀以修職業,請先罪臣以回天變。」上召魏入,魏伏地涕泣,請屏左右,語移時。極言天變若此,乃索額圖、明珠二相植黨市權,排斥忠良,引用僉壬以禍國家之應。及出,副都御史施維翰迎於後左門,見魏淚流頰未乾也。明日,上以六條宣廷臣集議,大略如魏恉,於是朝士咸知魏造膝所請,用事大臣皆為之股栗。明年,索額圖免官;戊辰,明珠為郭琇劾罷。至丙戌春,聖祖始以其面對語諭羣臣。 李文貞直對 康熙癸巳,方望溪侍郎苞供奉南書房。一日,聖祖召編修沈宗敬至,命作大小行楷。日晡,內侍至,傳諭李文貞公光地曰:「朕初學書,宗敬之父荃實侍,每下筆,即指其病,兼析所由。至於今,每作書,未嘗不思荃之勤也。」文貞因奏對曰:「此即成湯改過不吝之心,苟自是而惡直言,則無由自鏡矣。」 李文貞疏請甄別歸休學使 各省黌序,皆隸提學道。康熙癸未,始設學政。越十餘年,部議令學使歸休者,悉赴城工效力。時李文貞公方家居,曰:「賢否同辜,非所以示激厲也。」密疏清公之臣若而人,請加甄別,藉是多免役者。 張貞生諫阻大臣巡察 康熙中,議遣大臣巡察各省,廬陵張學士貞生上書切諫,被詔引見,以所言過戇,下考功議,免官,詔貶二秩。其自為詩云:「聖明豈是誠難格,臣戇還應術未全。」可知其所養矣。後奉特旨,復原官。 韓菼諫誅阿山 康熙中,江南布政司張萬祿虧庫金三十餘萬,制府阿山上言費由南巡,非侵牟。或謂張於阿為姻家,上震怒,下九卿議。眾議阿大辟,宗伯韓文懿公菼正色曰:「果有連,其情私而語則公也,且斯言得上達,所益不細。」忌者增語上聞,韓由是恩眷日替。 阮應商疏論銓曹之弊 康熙朝,阮應商官吏科給事中。時吏部選人,或違例壓缺,改易文憑,駮選停放,除授不公。給諫上書極論,纚纚數百言,指斥無隱。銓曹多被議者,直聲大震,一日,聖祖御門,有所咨訪,特指名命對。給諫從容敷奏,眾皆屬目。嗣是連次御門,輒垂問阮應商在否。嗣以疾告歸,遽卒。 龔翔麟劾權貴 康熙朝,龔蘅圃侍御翔麟勁直敢言,屢擊權貴。劾靖逆侯子張雲翮,劾滇黔督部趙良棟,皆拜御書之賜,旌其敢言。其劾熊賜履弟黷貨,並糾賜履,聖祖亦韙之。 圖爾泰劾滿臣權重 康熙中,滿洲某科給事中圖爾泰,與明珠同族,不善其所為。嘗劾奏滿臣權重,漢六部九卿奉行文書而已,滿人謦欬,無敢違者,殊非立政之體。以此忤權臣,謫黑龍江。圖素尚理學,於戍所自置周程四先生祠,朝夕禮拜,人笑之,不顧也。 郭琇劾明珠 康熙間,山左名臣,自李之芳、董訥而下,實以郭瑞卿為最剛正。瑞卿名琇。當明珠柄政時,行為專恣,朝野多側目。郭剛直性成,嘗於明珠壽日,臚舉其劣跡,列入彈章上之。旋復袖所草疏,乘車至明邸,踵門投刺,明以其素倔強,來謁不易,肅冠帶迎之。及入,長揖不拜,坐移時,故頻頻作引袖狀。明喜問曰:「御史公近來興致不淺,豈亦有壽詩見賜乎?」郭曰:「否否。」探袖出視,乃一彈章。明取讀未畢,郭忽拍按起曰:「郭琇無禮,劾及故人,應受罰。」連引巨觥狂吸之,疾趨而出,座客大駭愕。未幾而廷訊明珠之旨下矣。 笪重光屢有諫諍 句容笪侍御重光直聲震朝野,屢有諫諍,且嘗劾明珠、余國柱,棄官去,不知所終。或稱其隱甘肅漢龍山,為道士,年九十餘猶在,自稱繡髮真人。 高層雲諫止旗屯 康熙時,旗軍屯田江淮,所至驛騷,華亭太常少卿高層雲奏請停罷。議政王大臣閱其奏,皆大怒,將請旨治罪,上納其言,立命停止。層雲字菰村,工詩,善畫山水,澹寧居御座側之屏風四幅,其所繪也。 任葵尊章數十上 康熙中,御史之敢言者,為荊元實、任葵尊二人。葵尊名弘嘉,入臺垣,直聲大振,章數十上。 婁德納譎諫 聖祖既廢理王,揆敘、王鴻緒輩恐其復立,造諸蜚語以聞,上怒,欲置王重典,眾莫敢諫。領侍衞內大臣婁德納年已耄,善解人主意。時上自暢春園還宮,欲明頒詔旨,婁先日燕見曰:「聞護軍統領某得暴疾,肉盡消,骨立矣。」某固素以體胖著者。次早,上入宮,則見某佩刀侍神武門,豐偉如故。上結婁,婁笑曰:「可知人言未可信也。體之豐瘠,乃現於外者,尚訛傳至此,況曖昧事哉!」上首肯其言,立罷宣詔。 朱天保諫廢儲 檢討朱天保字鶴田,滿洲人,中康熙癸巳進士,入詞林。父朱爾訥,任兵部侍郎。時理密親王既廢,儲位久虛,廉親王允禩覬其位,揆敘、王鴻緒等復左右之,欲陰害理密親王。天保深憂之,疏言曰:「皇太子雖以疾廢,然其失,良由左右非人,習於驕抗。若遣碩儒名臣,如趙申喬等輔導之,潛德日彰,猶可復問安視膳之事。儲位重大,未可輕移,徒啟藩臣覬覦,則天家骨肉之禍,有不可勝言者。」疏成欲上,以父在,徘徊久之。父察其情,曰:「忠孝未可兩全,汝捨孝全忠可也。」趣入告。時聖祖幸湯山,疏上,上欷歔久之。近臣阿靈阿素為允禩黨,曰:「朱某之疏,為希異日寵榮耳。」上大怒,置之於法,父荷校死,而理密得以壽終。 張廷樞直諫 韓城張司寇廷樞自擢九列,即以直諫任事著聲。其始長刑部而罷也,以提督九門陶和氣勢燄方熾,司寇齊世武阿附之,摭其讎人,死刑獄,張持不可,因此譖張。踰年,聖祖燭其姦,誅和氣,投世武於荒,乃思張,以司空徵,既至,改司寇。張感上灼知,益以國是自任,而眾亦知上信張,凡部事,主斷者十之七九;廷議待決者,亦過半焉。 聖祖春秋高,諸王門下人或因緣詭法,有以負債訟淮商及吏民者,命關逮。張正言折將命者,合堂變容,張意色愈堅,事竟罷。誠王屬長史以文學信任,朝夕侍上側,王府孟尚曾斃甘肅平民,事達部,王再三切諭,不得上聞,而張具以實奏,眾皆危之,張坦如也。河南州縣困於歲徵黃糧,中家以下,鮮不破產鬻子,供輓賃。巡撫楊宗義疏請改折,而倉督及有司陰祖之,戶部九卿皆曰毋庸議,聖祖方猶豫。會張自閥鄉鞫獄還,使事畢,慷慨陳民艱,退又具疏,聖祖立斥羣議,特改諸州縣之遠水次者,民困大蘇。 劉蔭樞敢諫 韓城劉中丞蔭樞,以知縣行取,為吏刑戶三科給事中,稱直言敢諫,前後疏十上。論連捐速陞之弊,又請試捐員、停保舉、開言路、覈名實,又言藩臬宜入覲奏事,又陳豫秦兩省事宜,皆報可。又論楚省攤糧病民,下九卿議,劉陳述公卿間,遂蠲其賦。外轉贛南道,署按察使,以爭疑獄,失巡撫意,劾罷之。康熙甲申,聖祖南巡,劉迎見於潼關。上曰:「此劉鬍子也,何衣民服?」以被劾對。詔復其官。劉廣顙豐賾,美鬚髯,官科垣,屢蒙召見,上故識之。旋擢貴州巡撫。 會額魯特數擾邊,上使尚書富寧安等往征之,已擊走矣,領兵大臣尚擬進勦,各省捐饟捐馬者皆起。劉上封事曰:「澤旺阿刺蒲坦,小醜也。侵擾哈密,小警也。請無用兵。」又密陳六事,略言:「臣老人也,報皇上之日無幾,敢冒死以陳。從來與庸主言,非發露其詳不可;與聖主言,則引其端而已悟。皇上,聖主也。臣不敢多言,敢以六事進:重內地勿勤遠略;謹喜怒而慎用人;覈名實以重國本。」尋以年垂八十請老,上令赴大軍駐所周閱,詳議具奏。劉抵營,仍疏請屯哈密以東,兵毋輕出。又以病乞休,詔責其憚遠涉,令還巡撫任。後數月,休致入京,下刑部議,以阻撓軍務當絞,命發往博爾丹處種地,時年八十一矣。子熾,請隨侍。劉笑止之,曰:「人死道路,與家庭何異?汝自歸,耕田讀書,無我慮。」居喀爾三年,上諭廷臣曰:「劉蔭樞,忠臣也,但書生,不知兵耳。」詔還京,復其官,與千叟宴。雍正癸卯,世宗召見慰問,賜金,遺之歸。旋卒於家。 孫文定以檢討上封事 世宗行政,以猛鷙著稱,大臣無敢直言者。太原孫文定公嘉淦,乃以檢討上封事,曰親骨肉,曰停捐納,曰罷西兵。世宗召諸大臣示之,責掌院學士曰:「爾翰林院乃容此狂士。」掌院叩頭謝罪。朱文端適在側,徐對曰:「此生誠狂,然臣服其有膽。」良久,世宗亦大笑曰:「朕亦不能不服其有膽。」即召對,授國子監司業,並手指之以示九卿曰:「朕即位以來,孫嘉淦每事直言極諫,朕不惟不怒,且嘉悅焉,爾等當以為法也。」 金溶因諫落職 孫文定公在楚督任內獲譴,罰修順義城。御史金溶奏以孫嘉淦之操守,不免議罰,恐天下督撫聞而自危,無以為他日地步。金即文定所取士也,坐是落職,後卒起用。 沈端恪諫耗羡歸公 沈端恪公近思性恪謹,每上封事,先期簡閱衣冠,鍵戶密書,書畢,蒲伏再拜而起。家人問何事?輒答以他語。雍正朝,耗羡歸公之議,自山西大吏發之,諭旨令九卿會議。沈廷諍諤諤,同列震悚,世宗嘉其誠剴,不以為非。 沈端恪李紱諫阻逃禪 沈端恪公少時嘗在靈隱寺為僧,世宗喜逃禪,一日,沈獨對,上問之曰:「汝於宗門必多精詣,試言之。」沈對曰:「臣少年潦倒,偶逃於此,幸得通籍,方留心經世之學,以報國家,日懼不給,不復更念及此。亦知皇上聖明天縱,早悟大乘,然萬幾為重,臣願陛下為堯舜,不願陛下為釋迦,臣即有所記,安敢妄言以分睿慮。」世宗改容頷之。 臨川李穆堂侍郎紱在官日,世宗嘗語之曰:「汝於書無所不讀,則二氏經典,當亦盡通。」李曰:「臣向亦諦觀之,然無補於天下國家。」世宗曰:「汝言是也。」 李元直抗言無所避 高密李元直官御史八月,章數十上,最後語侵諸大臣尤切。世宗召元直及諸廷臣入,歷舉中外大臣有名迹者詰之,元直抗言無所避。上徐謂諸臣曰:「彼言雖野,心實無他。」翼日,復召入,慰之,賜荔枝數枚,出。於是都人呼為戇李。 徐文定諫阻誅二王 徐文定公元夢,舒穆祿氏揚武勳王裔。雍正中,廉王允禩、貝子允禟以覬覦大器,世宗命諸大臣議其罪。文定言二王之罪,誠不容誅,願皇上念手足之情,暫免一時之死。情詞肫摯,上為動容。 三張諫止捐貲運饟 雍正間,西事方殷,急饋饟,大將軍入覲,以為言。大臣定議,各途守選及遷補停止,專用捐貲運饟人,事可集。已得旨,始下外廷。韓城尚書張廷樞聞其事,謂同列曰:「此關國體,當以去就爭。」時九卿會議數四,相視不言,乃昌言,惟捐納所分員缺,可俾運饟人,其正途及遷補仍舊,因手奏定議。執政者大駭,使人謂少宰張廷玉曰:「聞舉朝同議,獨張君阻之,不識何張君也。」少宰曰:「首議者張廷樞,然余,吏部也,亦同此議。」少司寇張大有曰:「我亦同議者。」於是士論翕然歸三張。遂寧張鵬鷊方長吏部,為不適者久之。 曹一士疏論文字薦舉 雍正乙卯,御史曹一士請寬比附妖言之獄,並挾仇誣告之文。疏云「比年以來,小人不識兩朝所以誅殛大憝之故,往往挾睚眦之怨,借影響之詞,攻訐詩書,指摘字句。有司見事生風,多方窮鞫,或致波累師友,株連親故,破家亡命,甚可憫也。臣愚以為井田封建,不過迂儒之常談,不可以為生今反古;述懷詠史,不過詞人之習態,不可以為援古刺今。即有序跋偶遺紀年,亦或草茅一時失檢,非必果懷悖逆,敢於明布篇章」云云。然則當時有言井田封建或感懷詠史者,乃至著述序跋不錄時王年號者,皆科大逆不道罪矣。又言牧民之吏,有賢有能,不可偏廢,今督撫薦舉,往往舍賢而尚能,故明作有功之意多,惇大成裕之意少。 李紱謝濟世劾田文鏡 雍正間,田文鏡劾河南屬吏黃振國、汪諴、邵言綸等,直督李紱言其冤,欽使往按驗,還奏文鏡所劾是。御史謝濟世又劾文鏡貪黷,奏入,與紱語多同,上疑焉,命九卿科道集刑部訊交關狀。謝辨無有,而刑部尚書勵杜訥曰:「是當刑訊。」御史永豐陳學海在班中,忽起走庭中,北向大言曰:「與謝某交通者,我也。」大臣皆愕然。陳故以部郎從欽使河南,得文鏡欺罔狀,又為奏爭不能得,歸嘗發憤為同僚言之者也。大臣將以聞,請并訊。謝則曰:「文鏡之惡,中外皆知。濟世讀孔孟書,粗識大義,不忍視姦人罔上,以冒死以聞,必欲究指使者,乃獨有孔子、孟子耳。」拷掠急,復大呼聖祖仁皇帝,王大臣皆瞿然起立,乃罷訊。入告曰:「是狂生,妄欲為忠臣,口刺刺稱孔孟不休,終不言指使者。」世宗意亦解,曰:「是欲為忠臣,且令從軍。」遂命往阿爾泰軍前效力。乾隆朝,復再起,再被劾,卒獲超雪,放歸。學海得無事,然明年,卒以告病驗不實,亦遣戍去。 齊周華疏救呂晚村 天台齊周華為召南猶子,以刊印呂留良書籍受極刑。其救呂疏稿中有云:「浙省呂留良,生於有明之季,延至我朝,著書立說,廣播四方。其胸中膠於前代,敢妄為記撰,托桀犬以吠堯。夫堯不可吠而不吠堯,恐無以成為桀之犬,故偏見甘效頑民,而世論共推義士。又以其書能闡發聖賢精蘊,尊為理學者有之,實未知其有日記之說。伏讀上諭,日以改過望天下之人,故寬曾靜於法外。臣思呂留良、呂葆中逝世已久,即有歸仁說,作於冥冥中,臣已不得而見。第其子孫以祖父餘孽,一旦罹於獄中,其悔過遷善趨於自新之路,必有較曾靜為尤激切者。夫曾靜現在叛逆之徒,尚邀赦宥之典,豈呂留良以死後之空言,早為聖祖所赦宥者,獨不可貸其一門之罪乎?」 吳煒疏請保護聖躬 乾隆初,高宗下詔求言,一時臺諫,以吳南溪為最。吳名煒,歙縣人,面黧黑,寡言笑,嘗劾訥欽,為世所稱。曾有保護聖躬一摺,上切責之,召詢張文和。文和讀疏訖,口嘖嘖稱羡,遂有欲於鞾中取物狀,上詢之,文和曰:「臣欽取筆附名於摺尾也。」上乃釋然。 宮中嘗演《鳴鳳記》院本,孝聖后問朝中有如楊繼盛之人否?上對曰:「惟吳煒差近之。」吳年八十餘,無疾而終。 李慎修諫阻觀戲吟詩 乾隆初,御史李慎修,德州人,身傴僂而敢言。高宗於上元夜賜諸王公大臣觀火戲,李諫阻之,以為玩物喪志。上喜吟詩,李亦諫,恐以摛翰有妨政治。上韙其言,嘗召見曰:「是何渺丈夫,乃能直言若此。」李奏曰:「臣面陋心善。」上大笑。又當時以錢貴故,諸大臣議變制,李上疏阻之。 鄒一桂疏請罷許容 乾隆壬戌,命許容巡撫湖北。時鄒小山尚書一桂方轉給事中,疏言:「許容誣奏謝濟世,奉旨奪職,總督以下承審官皆罷斥,不特湖南得見天日,天下臣民,罔弗額手稱慶。此彰癉之公,吏治所由知戒也。昨有旨仍命撫湖北,中外聞之,莫不驚駭。乞降旨宣示臣民,俾曉然於黜陟之所以然。」疏入,事遂寢。 盛安諫止誅薙髮者 滿州盛司寇安以科第起家,頎然蘁立,鬚眉蒼然,以古大臣自命。乾隆戊辰春,孝賢后崩,時周中丞學健、塞制府楞額以違制薙髮,交刑部治罪。又錦州守金文淳稟命於府尹薙髮,事發,高宗震怒,立命誅之。盛叩首請曰:「金小臣,罔識國制,且請命大僚,然後薙髮,情可矜恕,請寬之。」上怒曰:「汝為金某游說耶?」盛曰:「臣司寇,但知盡職,固不識金某為何如人。如枉法干君,何以為天下平也?」上大怒,命侍衞反接盛,赴市曹,與金文淳同正法。盛長笑,惟曰:「臣負朝廷恩而已。」上悔悟,命近臣馳騎,並金赦之。盛施然叩謝,如常時,市曹屬目曰:「此真司寇也。」次日,上命入上書房,傅導諸皇子,曰:「盛安尚不畏朕,況諸皇子乎?」真師保之妙選也。 博爾奔察譎諫 內大臣博爾奔察侍高宗最久,善嬉謔。乾隆辛未春,扈從南巡。舟至京口,放煙火,有被煙薰嗽考,博笑曰:「此乃素被黃煙薰,怕故望而生畏也。」時黃文襄公廷桂督責所屬過嚴,故言之。及至蘇州,見靈巖梅可合抱,博拔刀作欲砍狀。上驚問,博曰:「恨其不生於圓明園,而使皇上跋涉江湖之險也。」及較射,有弓落地者,上震怒。博在旁日:「此皆因引見,昨日射箭多,致臂病,不能引弓也。」上乃釋然。又一日,較射多不中侯,天顏不悅。有髯人至,博望而笑曰:「嘻,汪都統弟至矣。」都統汪扎爾修髯如戟,故謔及上,上為之撫掌大笑。上嘗行窄巷,有步軍校積石為山於廳側,上問之,博曰:「此步兵花園也。」上大笑。又上書福字,博侍側,上笑謂:「汝識此中佳否?」博應聲曰:「知之,皇上所書福字,既黑且亮。」上大笑。 朱文端諫止誅舒文襄 乾隆乙亥,阿睦爾撒納投誠,舒文襄公赫德時任定邊將軍,請將其家屬分置蘇尼特等近地,以為羈質。高宗大怒,謂其分散骨肉,有傷遠人心,命近侍封刀斬之。朱文端公軾聞命,推扉而入,力言人材難得,舒雖一時過慮,然平日辦事勤謹,請援議能之典。上曰:「命下已踰日,恐難返。」朱曰:「即命臣子成麟追之。」上可其請。朱出,謂出子曰:「追不及,汝勿返也。」成麟故勇往,即於馬前割袍前襟,馳騎往,至潼關,追前命歸。傅文忠公恆告人曰:「朱公誠仁者之勇。是日,雖如恆者百輩,無濟於事也。」 松文清諫東巡 乾隆丁丑夏,幾輔亢旱,下詔求言。相國松文清公筠上疏,諫阻東疏。上以其故違祖制,應置重典,念其平日廉直,以二品銜謫察哈爾都統。尋擢為首輔,仍兼攝伊犁事。 杭大宗抗論時事 杭大宗世駿,錢塘人。抱經世才,以布衣召試鴻博,極言國家用人宜泯滿、漢之見,以收士望云云。時宗室某相方用事,閱卷大怒,譖於高宗,幾遭不測。其後官翰林院檢討,上疏抗論時事,謂用兵斂財及巡幸所至,有司一意奉行,其流弊皆及於百姓。疏凡十事,其言至戇激。部議當重辟,上僅令罷歸田里,不之罪也。出京日,行李蕭條,士夫懼召黨禍,杭往話別,輒預戒閽者拒之,獨刑部司獄某,相與徒步登陶然亭,痛飲竟日而別。 三保諫止乘騎渡河 三文敬公保,譒譯進士,任兩湖、浙閩總督,入拜東閣大學士。以不諳吏事,動為人欺,且屢任封疆,簠簋不飾,時以比李昭信。然幼讀宋儒書,大節不苟。乾隆癸未夏,高宗巡幸承德,保時任直隸按察使。霖雨數日,潮水驟發,上欲乘騎渡河,保叩馬諫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況萬乘至尊,輕試波濤,使御駟有失,雖萬段臣軀,何可追悔!」上以滿洲舊俗宣勞示武為言。保曰:「皇上奉太后乘輿同至,即使上渡河安,不識太后之輿,安奉何所?」上乃動容回轡。 三保劾王亶望 三保督閩時,浙無王亶望丁艱,以督辦海塘奪情視事,又不遣眷回籍,保惡其蔑倫,密疏劾之,王因獲罪。後為上書房總師傅,集古今儲貳事,曰《春華日覽》,教授諸皇子,詞雖質直,不失師保之體。卒,賜諡文敬,取責難於君意也。 傅文忠諫嗔怒過節 高宗嘗諭傅文忠公恒佛法清淨,於身心亦有裨益,公餘宜揅究內典。傅奏云:「佛法先戒貪嗔癡,皇上天亶聰明,尚有時嗔怒過節;如臣庸愚,恐學亦徒勞。」又一日進見,高宗偶論魏徵敢諫。傅云:「魏徵每陳諫牘,唐太宗不但不怒,並有褒賞。魏徵是見敢諫之便宜,故不憚直言也。」上頷之。 尹會一言民間疾苦 高宗六次南巡,尹會一視學江蘇,還奏云:「陛下數次南巡,民間疾苦,怨聲載道。」高宗厲聲詰之曰:「汝謂民間疾苦,試指出何人疾苦?怨聲載道,試指明何人怨言?」會一至是,惟自伏妄奏,免冠叩首,乃謫戍遠邊。 方觀承諫止誅犯蹕者 乾隆乙巳以後某年春,高宗巡畿甸,突有村民犯蹕,手攜兵器,為扈從侍衞所格,立被執。詰之,曰:「直隸人。」上震怒曰:「朕歷年春秋雨巡,累及近畿百姓,固應怨我。然兩次所免錢糧,積數十年計之,亦不為少,竟不足以生其感乎?是殆有主之者矣。」時總督方恪敏公觀承方在卡倫門外接駕,聞之,飛騎追上,而乘輿已前行,方疾趨,伏道旁,大聲呼曰:「臣方觀承奏明,此人是保定村中一瘋子也。」上聞稍回顧,乘輿已入宮門,甫降輿,即傳軍機大臣入對。上曰:「頃犯蹕之人,據方觀承奏為瘋子,不知究如何?」軍機大臣踫頭奏:「方觀承久於直隸,據所奏是瘋子,自必不誤。」上曰:「既如此,即交爾等會同刑部嚴訊,作瘋子辦理。」軍機大臣碰頭謝出,即日在行帳中定讞。 張問陶日上三疏 遂寧張船山名問陶,性伉爽,無城府。由檢討遷御史,上官日,連上三疏:一劾六部九卿,一劾各督撫,一劾河漕鹽政。或謂之曰:「子不慮結怨中外乎?」張笑曰:「我所責難者,皆大臣名臣事業,其思為大臣名臣者,方且感我為達其意;若無意於此者,吾將其身分抬高,至於如此,慚愧之不暇,又何暇怨我乎?」 舒超鐸劾杜賴 直恪公舒超鐸,歷任西安、涼州、安西、黑龍江諸將軍,高宗篤任之,嘗曰:「滿洲世族未忘舊習者,惟某一人。」性直篤,在西安時,前將軍杜賴貪鄙,屢侵糧餉,至自製餅餌,令軍士重價購之,舒至三日,立劾之。金礦事發,牽連數百人,獄未決,命釋之。僚屬有請者則曰:「金礦窄不容足,安容數百人?盜者必獲重寶以遠颺,奚累及無辜為。」後盜果獲於他境。 魁倫劾伍拉納 制府魁倫完顏氏,性勇,授福建將軍。喜聲伎,嘗夜宿狹巷,為制府伍拉納所覺,欲劾之。伍固貪吏,納屬員賄,動踰千百,不納者,鎖錮逼勒。又受海盜賄,不捕緝,本虎門外盜艇雲集。魁慨然曰:「伍公以封疆大吏,舉止同盜賊,不知愧悔,反欲劾人耶!」乃抗疏劾伍之貪縱,共閩省庫藏虧絀事,高宗大怒,置伍於法,以魁代。 錢澧劾國泰 昆明錢南園通政澧為御史時,劾東撫國泰。時劉文清公偕和珅奉高宗命往山東訊鞫,並諭御史同訊。方讞獄日,國泰忽起立,罵御史曰:「汝何物?敢劾我耶!」文清大怒曰:「御史奉詔治汝,汝敢罵天使耶!」立命隸人披其頰。國泰懼而伏,珅遂不敢曲芘。獄上,國泰伏誅。 初,錢將奏國泰事,詣所善翰林邵南江曰:「家有事,需錢十千,可惜乎?」邵曰:「錢可移用,將何事也,盍告我乎?」錢曰:「子勿問何事,有事欲用此錢,當於吾子取之。」越三日而彈章宣矣。時國泰聲勢方盛,人皆為之危,幸高宗察其忠直,得擢通政司副使。邵於是叩之曰:「子前告我需錢十千,豈為此事耶?」曰:「然。吾自度劾國泰,必受嚴譴戍邊,故預備資用耳。」邵曰:「若果有此行,十千錢亦不濟事。」曰:「吾性喜食牛肉,在道可不用傔從,以五千錢市牛肉,日啖此,可無饑。其餘錢,吾自負之,得達戍所,足矣。」 錢澧劾和珅 錢南園既補通政司副使,復以事鐫級,再補官言。時和珅擅權,直廬自立私寓,錢劾之,謂:「國家所以設立衙署,蓋欲諸臣共集一堂,互相商搉,佞者既明目共視,難以挾私;賢者亦集思廣益,以濟其事。今和珅妄立私寓,不與諸大臣同堂辦事,而命諸司員傳語其間。即有私弊,諸臣不能共知;雖欲參議,無由而得,恐啟攬權之漸,請皇上命珅拆毀其寓,遇事公同辦理,無得私自處判。」疏入,命錢入軍機之監之。逾年,錢暴卒,上大慟。 曹錫寶劾和珅 和珅在政府時,上海曹劍亭侍御錫寶上書論劾,同朝多咋舌者。侍御至熱河待罪,高宗召入,諭之曰:「爾讀書人,不讀《易》歟?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侍御叩頭流涕而出。 錢澧劾畢沅 乾隆末,甘肅冒振一案,侵蝕公私款項至數百萬,事發,總督司道以下伏者數十人。時畢沅方撫陝,具知其事,然以勒爾謹、王亶望皆和珅死黨,畢亦奔走和門者,故明知之而不敢言。錢南園待御乃上疏劾之,略云「勒爾謹、王亶望、王廷贊雖已分別伏法,而現任陝西巡撫畢沅,前曾奉命署理督篆,以陝甘接壤,折捐冒振,瞻徇前任,畏避遠嫌,明知積弊已深,不欲抉之自我,寧且隱忍以負朝廷,實非大臣居心之道,其罪較之捏結各員,尤覺有增無減。敬請敕下部臣,將畢沅比照諸人嚴加議處,以昭憲典之平。而各省督撫大吏,益知所警惕,不敢習為瞻徇,久致養癰」云云。疏上,畢終以有奧援故,竟免議處。 某侍衞譎諫游畋 高宗晚歲,恣意游畋,特建避暑山莊於熱河。一日,游至蒼石,四顧茂林修竹,綠草如茵,清風習習,幾不知監暑之至矣。顧謂某侍衞武員曰:「此間氣候溫淑,大勝京都,洵無愧避暑山莊也。」侍衞對曰:「誠是。此陛下就宮內言耳,若外間城市極狹,房屋亦低,小民半多蝸處其中,且戶竈銜接,炎暾之盛,十倍京師,故民間有諺日『皇帝之莊真避暑,百姓仍是熱河也。』」高宗不懌,亟揮之使出。 尹壯圖遇事條奏 尹閣學壯圖,雲南蒙化人,久任部曹,洊至內閣學士。時和珅專擅於內,福文襄豪縱於外,督撫習為奢侈,庫藏空虛,民業凋敝,尹上疏彈之,高宗為動容。和忌之,請即命尹馳驛,普察各省府庫虧空,而令侍郎慶成監之。慶固貪酷,每至省會,不急盤查,而先遊讌。尹惟終日枯坐館舍,舉動輒掣肘,待庫藏揶移滿數,然後啟之,枰對初無虧絀。慶劾尹妄言,降主事。尹即告終養,當草疏夜,秉燭危坐,竟夕鈔錄。弟英圖屢闚其戶,尹笑曰:「汝不必代兄憂,余之頭,早懸都市矣。汝代養老親可也。」仁宗即位,召人都,溫諭至再,加給事中銜。以親老,命乘傳歸,復給奏摺匣鑰,命遇事條奏。久之,乃卒。 嘉慶初年諫臣 仁宗即位,首下求言詔,滿洲廣泰與廣興首先應之,劾和珅奸慝諸款,即時伏法。漢軍蔣攸銛劾外省貪吏宜降革者,李奉翰,景安,泰承恩諸人先後獲罪。瑚圖靈阿為宜綿子,陳關稅鹽務諸弊,又請卻貢獻,停捐納。仁和馬履泰論鄂督景安畏縮偷安老師糜餉之罪,安為之罷職,又論湖北教匪奸民宜撫諸條,上盡從之。滿洲繼善雖為和所引,無所依附。時繙譯科場皆近臣子弟。藉以進身,頂傳遞之弊,多不勝言,善首論之,場務始肅。八旗士卒畜養馬匹多有冒領軍餉者,出牧時啗番使以金帛,為蒙人所哂,善犯眾怒言之,弊遂清。滿人恨入骨,至驗馬日,眾誤以戴菔塘璐為善,毆之,幾斃,事聞,首謀者伏誅。禮部侍郎廣西張鵬展任御史,奏出師八弊,皆中窾要。刑部郎中金光悌素便佞專擅,堂官多庇之,鵬展劾請離任,上允其請。滿洲和靖額以繙譯起家而素重文士。滿洲舉人舊例,三科後始選小京官,人多缺少,致多壅塞,非三十餘年不能入仕版,不若漢人大挑之捷。和深憫之,陳請依漢人例,一體選授縣令。濟源衞謀,辛巳進士,年七十餘始為諫官。福文襄王康安雖屢立戰功,然苞苴廣進,仁宗責那繹堂司空諭旨,有「福康安歷任封疆簠簋不飭」之語,謀因備王諸貪婪狀,不宜配享太廟。上雖未允其請,一時公論與之。寧夏周栻,論外省大吏所劾屬員有初無劣跡者,恐悃愊無華之人,不得上司歡心,被劾者眾。請自後得照大計例,許其給咨引見,則賢否自難逃聖明之洞鑒,使大吏專擅之習,為之稍減,上允其請。庚申夏,彭芸楣尚書策騎入內,墜地昏仆,朱石君司農以己輿載出。故事,大內無特旨,不容車轎出入。栻因劾之,略云:「朱珪無無君之心,而有無君之迹。」又藩司溫承惠冒鄉勇功為己功,依附罪撫秦承恩,致使武關有失,亦附劾之。當時雖奉嚴旨,未數月,石君輿夫闖入禁門毆傷守者,上切責之。嘗曰:「周栻之言甚正,殊可嘉也。」歸安沈琨於江蘇生員之獄,巡撫宜興庇護屬員,信任家人,苞苴日進,特以非刑訊告者,有小夾棍、頭箍諸名目,又於國喪中演劇,琨一一陳之,興罷職。逾歲,上欲巡幸盛京,琨復上疏阻之。漢陽蕭芝久淹詞館,及用御史,年已七十餘。上疏言端正風俗,以天道人心為本,洋洋數千言,皆有關政治。山東王寧煒上疏言上之用人行政,宜習其素,不可因保舉遽加升用,金光悌、黎兆登等非不有人薦用,然考覈其實,殊有未稱者。福建游光繹上疏言今大臣未盡和衷,武備未盡整飭,願效魏元成十思疏,以裨治化,上獎之。後滿洲某侍郎因公憤爭,上曰:「游光繹之言,不為無見。」後以劾黃永沛罷職,人爭惜之。 張進忠諫欹坐 嘉慶初,有宮殿監督領侍張進忠者,馭下整肅,好批小內監之頰,人以嘴巴張呼之。然性忠鯁,嘗奏事內廷,仁宗偶欹坐,張捧黃匣不入。詢之,張曰:「焉有萬乘之主臥覽奏章者乎?」上即正襟危坐,張乃捧疏入。 朱文正諫弛禁書 康熙以來屢以文字興大獄,錢牧齋詩文亦在燬禁之列,長洲沈歸愚乃選以冠別裁集,幾獲咎。嘉慶初,大興朱文正公珪奏言:「詩文之詆謗本朝者,正如桀犬狂吠。聖人大公無私,何所不容,禁之,則秘藏愈甚。」仁宗然之,禁始弛。明末遺書,遂復有刑行者。 洪稚存以直諫戍伊犂 洪稚稚名亮吉,長身火色,性超邁,歌呼飲酒,怡怡然。每興至,凡朋儕所為,皆掣亂之為笑樂。至論當世大事,則目直視,頸發赤,以氣加人,人不能堪。會有與稚存先後起官者,朱文正公珪並譽之,稚存大怒,以為輕己,遂悒悒不樂,復乞病,行有日矣。時川陝賊未靖,頗欲有所獻替,顧編檢例不奏事,乃上書成親王暨當事大僚言時事,冀轉奏。謂故貝子福康安所過繁費,州縣吏以供億致虛帑藏;故相和珅枋國時,達官清選,多屈膝門下,列官中外者四十餘人。末復指斥乘輿,有羣小熒惑視朝稍晏語。成親王以聞,有旨召問,軍機大臣即日覆奏,落職,交刑部治罪,就逮西華門外部虞司。羣議洶洶,謂且以大不敬伏法。趙懷玉見其縲絏藉藁坐,大哭,投於地,不能言,稚存笑謂懷玉曰:「味辛,今見稚存死耶,何悲也。」頃之,承審大臣至,有旨,不用刑。稚存聞宣,感動大哭,自引罪。坐身列侍從用疑似語謗君父,大不敬,議斬立決。奏上,免死,戍伊犂。將軍某妄測聖意,奏請俟其至斃以法,先發後聞。得旨嚴飭,不行。 稚存謫戍伊犂之明年,即奉旨釋回。赦下之次日,朱文正公珪入見,仁宗手洪書示朱,朱跽捧以觀,則見御筆署其首四字,曰:「座右良箴。」朱頓首泣曰:「臣所鬱結於中,久而不敢言者,至今日而皇上乃自行之,臣負皇上多矣,尚何言!」伏地久之始起。 王麓園諫止番役授職 北平王麓園,詩人平圃孫也。由翰林擢給諫,風節凜然。時步軍統領衙門番役,多因緝匪授以官職,王以官職有關流品,奏罷之,仁宗遂有「持正可嘉」之旨。 汪如淵疏救楊世英 汪如淵,秀水人,嘗任御史。楊御史世英與滿御史某互劾,楊語頗直,仁宗兩黜之。汪上疏救楊,上以其蹈有明臺諫陋習,令改刑曹。 海秀抗言廄馬事 海秀官正紅旗參領,以廉能稱。時和珅議以官廄馬散兵丁飼養,會八旗大僚議,人皆應如響。海獨曰:「國家不惜數百萬金錢為芻牧費,良以天閑重務,備緩急之用也。今若散給兵丁,雖稍濟其生計,儻一旦用之,恐侵冒者眾,徒繁刑害眾,無實濟。」和岸然曰:「汝是何齷齪官,乃敢抗論。」卒如和議。仁宗復命立廄飼養,而海卒已數年矣。閬峰侍郎玉保夙與之善,嘗曰:「使八旗參領皆如海君,安有疲玩兵卒哉!」將薦於朝,海力辭。 吳熊光諫巡幸 嘉慶辛未,仁宗返自關東,駐蹕夷齊廟,吳熊光方與戴文端、董文恭同召見。上曰:「此行有言道路崎嶇風景略無可觀者,今則道路甚平,風景絕佳,人言可盡信哉!」吳越次對曰:「此非讀書人語也。皇上此行,欲面稽太祖、太宗創業艱難之迹,以為萬世子孫法,豈宜問道路風景耶?」有頃,上目吳曰:「朕少扈蹕過蘇州,風景誠無匹矣。」吳曰:「皇上前所見,翦綵為花,一望之頃耳。蘇州城外惟虎邱稱名勝,實則一墳墓之大者。城中街皆臨河,河道隘,糞船坌集,午後輒臭不可耐,何足言風景。」上曰:「如若言,皇考何為六度至蘇耶?」吳叩頭曰:「臣前侍皇上謁太上皇帝,蒙諭曰:『朕臨御天下六十年,尚無失德,惟六度南巡,勞民傷財,實為作無益害有益。將來皇帝如南巡,而汝不阻止,汝係朕特簡之大臣,必無以對朕。』仁聖之所悔,言猶在耳,皇上宜謹佩勿諼。」時同列皆為撟舌。 綿億請仁宗回鑾 榮恪郡王綿億,榮純親王子也。純王少聰邁,嫻習騎射滿言,高宗甚鍾愛之。純王早薨,而王孱弱,仁宗因令行走乾清門,以習勞勩,然其疾終不愈也。自幼喜讀書,朗通經史,如瓶瀉水,周秦諸子亦能背誦不遺。遇大節,尤侃侃。嘉慶癸酉天理教匪林清之變,王方扈從。聞變,泫然曰:「上為吾輩何人,即論親誼,亦當代分其憂,況萬乘之尊乎?」因請獨對,勸上速回京師,以維人心。仁宗首肯,即日迴鑾,自此益重視王。嘗曰:「朕諸姪中,惟綿億骨肉情尤篤也。」逾年,以勞瘵卒。 董文恭請仁宗回鑾 董文恭、曹文正皆為嘉、道大臣。嘉慶癸酉,林清遣其徒黨入宮為亂,時仁宗幸熱河,聞變,近臣請暫駐蹕,文恭力請回鑾,繼以涕泣。而文正在京,鎮之以靜,幾甸遂安。時人有聯云:「庸庸碌碌曹丞相,哭哭啼啼董太師。」其時文恭適加太子太師銜,文恭對人笑曰:「賤姓不佳之至。」 王文簡諫圓明園增防事 嘉慶癸酉,林清以七十七人入禁門,智勇親王放銃卻之。事既定,有議築圓明園宮牆高厚者,有議增圓明園兵額者,高郵王文簡公意不謂然,乃具疏上言。仁宗大動容,召對良久,乃罷。諭軍機大臣曰:「王引之乃能言人之所不敢言。」 夏修恕請釋無辜 嘉慶癸酉,夏修恕官御史,時林清之亂已平,餘黨竄河南北,先後就誅。而州郡購捕疑似,牽引株連,多道死。夏因疏言,督限必獲,有司逮繫疏屬,蔓引無窮,請下明詔,釋省無辜。疏入,仁宗嘉納,即降諭鍰捕弛刑。當上疏時,同官怵以危語,夏艴然曰:「安有首鼠而居言者,遇聖主而不言,則終無言日矣。」修恕,字森圃,新建人。 諫垣三直 宣宗時諫垣三直之目,蓋即指晉江陳慶鏞、臨桂朱琦、高要蘇廷魁而言也。 莫晉負氣辯論 莫寶齋晉任倉場侍郎時,因常州武弁旗丁與州縣互控,牽涉多人,侍郎潤祥議交刑部審訊,莫議咨交兩江總督就近鞫之。潤持不可,莫不為屈,遂各執奏陳辨上前,仁宗卒從莫議。通州倉場署,滿、漢兩寮各榜「和衷報國」四字,乃仁宗綸音,為莫立也。 莫視學江蘇,劾署藩司鄙雲布玩公護短。道光壬午,以通場盤米事,與戶部互訐,連拜三疏,措詞峻激,至以胡塗昏憒不通文義詆部臣,而以洞悉倉務無逾於臣自詡。時戶部滿、漢兩尚書皆軍機大臣,方嚮用,朝士皆為莫危。上竟不之罪,諭稱「莫晉所論皆屬因公,惟負氣辯論,失敬事之道」。僅令降一級,為內閣學士。莫謝疏有云:「主聖則臣自直,仰欽厲世摩鈍之精心;恩深而命轉輕,彌堅報國忘身之素志。」 蘇廷魁劾穆彰阿 道光癸卯春,御史高要蘇廷魁抗疏數千言,大旨以時政乖迕,歸過樞相穆彰阿輩,立請罷黜,而勸宣宗下罪己之詔,開直諫之門。語切至,多所指斥。宣宗覽奏動容,特旨嘉獎。 戴文節因諫不行而歸 宣宗末年為樞相穆彰阿壅蔽,略不省事。時盜已萌芽,督撫承穆風旨,莫敢奏聞。戴文節公熙為廣東學政,期滿還朝,召見。問:「汝一路由江西、安徽、江蘇來,民情何如?」文節遽對曰:「盜賊蠭起,民不聊生。」宣宗大駭曰:「如汝言,尚復成何事體!」怒詢穆,穆免冠謝曰:「戴某見皇上春秋高,欲以此撼皇上,沽直名,非實也。」宣宗遂惡文節。舊例,年終賜南書房翰林福字,文節不與焉,乃遂以病告歸。 陶文毅說正經話 安化陶文毅公澍官臺諫日,錚錚有聲。奉命巡視南漕,翼日請訓,甫入殿側門,即諭曰:「放爾南漕矣!爾尚有良心,肯說幾句正經話也。」 杜文正諫止廢后 杜文正公受田為文宗師傅,文宗四歲時,即從之讀。登極後,敬禮弗衰,凡所敷陳,皆報可。歷朝積習均重滿輕漢,至咸豐朝獨信任曾、左諸人,削平大難,文正之力也。文宗嬖孝欽后甚,欲廢孝貞后而立之。故事,凡冊封皇后,須六部尚書簽押。時文正為某部尚書,帝憚之,先事商焉。文正力諫,援古證今,申言寵妾滅嫡之禍,帝默然。由是得罪孝欽,遂拜查辦河工之命,蓋遠之也。文正陛辭時,抱帝膝,力陳廢后之不可,至泣下,帝為感動,議遂寢。 文正抵東河,見河工廢弛,將具摺劾之,自河督以下皆不免,河督懼,欲賂不得。適文正有疾,河督進醫診之,服藥後病遂亟,不三日而薨。遺疏入,帝大慟,詔令柩入國門,鋪御道,由正陽門入,親臨奠醊,三孫均賜舉人。文宗崩,文正子翰為戶部侍郎,會端華、肅順亂作,孝欽以銜文正故,羅織翰罪,籍其家。 張鑅奏併大差 凡恭上列聖列后冊寶,必齎送盛京太廟尊藏,實錄、玉牒修竟亦如之。其齎送也,除道千七百里,具警蹕如儀,餐宿皆建蘆殿,隨扈官校數千人,例發帑金十四萬,下各州縣具供張。有司或陰以應領之帑賄上官,而自斂於民,數且倍蓗,上官為所餌,弗能禁也。於是上下交征,視大差為利藪,民用重困。咸豐壬子,宣宗升祔禮成,有詔以明年三月恭迓冊寶入陪都,時南皮張太常鑅方以奉天丞兼督學政,適歲饑,奉旨煮粥賑之,所見饑民,僅存皮骨,乃太息曰:「是尚能供大差耶!且實錄將告成,盍展典至秋,併為一次。」遂草疏約當道會奏,皆揜耳不樂聞,而筦尹事者且來力沮,憤甚。恐專疏多掣肘者,乃以摺稿寄門下士御史李鶴年,未兩旬,特旨改期秋八月,與實錄同送。當事心知張所為,不敢爭也。後顯廟實錄成,亦援前案以行。 尹杏農諫和 咸豐戊午,英艦侵天津,舉朝倉惶,無所為計。桃源尹杏農侍御獨疏陳戰守機宜,先後八九上,謂萬不宜和,而樞臣主和甚力,卒格不行。最後疏上,奉命隨同王大臣會議,尹侃侃與鄭親王端華抗辨,不稍詘,由是權貴益側目,卒藉科場案去之。同治時再起,治軍河南,官河陝汝道,多惠政。歿後入祀名宦,治績宣付國史館,列循吏傳。 某御史劾奪情 咸豐中葉,某相丁艱,文宗詔令奪情,某未力辭,恐失宸眷也。有某御史參奏云:「朝廷舊例,除軍務緊急,在營丁憂不準回籍,防開規避之端;此外即備員樞密,曾經降旨留任守制者,亦必再三瀝陳大義,方可奪情。今某在京伴食,既未効力疆場,可以嫌於規避藉口;雖躬膺宰輔,亦非朝廷不可少之人,可以奪情順旨為名。在皇上眷念大臣,不過偶爾優容。而某阿意曲從,節哀順變,公然居之不疑,是開不孝之端,啟名教之罪,何以表率羣倫,昭示後世乎?應請交部議處。」 王茂蔭袁甲三劾權要 王侍郎茂蔭、袁端敏公甲三為言官時,皆侃侃論列,不避權要。端敏至劾及某邵王暨侍郎書元,雖文宗亦以為太甚,非所宜言,然猶抵某邵王以罰。 寶文靖諫止運銀承德 寶文靖公鋆起家寒畯,知民間疾苦。當咸豐庚申之變,肅順導文宗為秋獮之舉,又惑文宗以土木音樂之玩。時度支存儲無幾,肅請悉數運至承德以備用,文宗從之。寶方為戶部侍郎,奉命守城,既得嚴旨,且專官守取,騾綱已繫於戶部之儀門外,勢不可少緩。寶抗疏持之,力言:「守城需餉,庫無存儲,是無京城也,臣敢以死爭。」事得中輟。未幾內務府失印,肅請降寶五品頂戴,開去守城之差。得旨時寶適在署,即手自免冠,易其帽頂,唶曰;「冠下之物且不顧,冠上者又何足道!」 李棠階劾勝保 李棠階尚書正學名臣,存心極恕,嫉惡甚嚴。勝保以陝西軍敗逮問,中外大臣因發年歷年貪污實迹,將置重典,而政府頗欲援議功之條,李無以難也。一日獨對,據河南原籍所見實陳之,特旨賜勝自盡。馬伯樂在武陟與李同主書院,偶宴集,座客新自皖、豫來者,敘及勝軍。因言捻由光州西趨,劫官家兩女,以老婦守之,禁勿犯,勒令具贖,議未及而勝軍至,兩女卒皆歸勝。李勃然曰:「大臣乃盜賊之不若乎?」因中席不歡而散。 左文襄劾李元度 左文襄公奏議,語其戇直。如奏查李元度摺,左既為李辨戰敗不得為罪,而後復申之曰:「惟李在湘不得意,復鑽營江西,得有優保,實為無恥。」左與李為至交,而入告之言,何切言也。 余光倬劾何桂清 武進余幼冰比部光倬,道光丁未進士,授主事,擢郎中,總辦秋審處,慮囚詳慎,不輕麗人於法。同治壬戌,江督何桂清就逮至京,光倬實司審讞,據《大清律》,地方大吏逃奔蹶事,比照守邊將帥失守城寨斬監候律,擬斬監候,情罪重則擬斬立決,仍候上裁。時朝中大僚多為桂清故舊,謂不當加重,冀緩其死,而給事中郭祥瑞等復交章論劾,請速正典刊。大學士六部九卿翰詹科道議覆,刑部主稿。光倬疏奏曰:「已革兩江總督何桂清身膺疆寄,受國厚恩,豈不知軍旅之事,有進無退,守土之責,城存與存?況其時常州有兵有餉,並非不可固守,乃首先棄城逃避,致令全局潰散。望亭為無錫至蘇州要衝,業經奏明截留長龍船,紮營於此,乃並未身經一戰,命殺一賊,忽於蘇州失陷之前一日,率師船退駐福山海口,是其撤兵遠遁,縱寇殃民,尤罪迹之昭著者。至刑部歷年審辦軍營失事成案,均視此為輕,惟余步雲係由斬候加至斬決,情罪相等。雖帶兵提督與統兵總督稍有不同,然論疆寄,則文臣視武臣為重;論軍法,則逃官與逃將同誅;論情節,則聞警屢逃,非被攻被圍變出不測者可比;論地方,則全省糜爛,非一城一寨偶致疏防屠可比。請仍照原擬,從重擬以斬立決。」六月十三日奏上,得旨,改為斬監候,秋後處決。十月,竟奉特旨立決。 沈文肅抗疏三請 沈文肅公督兩江時,嘗以水災奏請豁免錢糧,發帑賑濟。一請不得,再請之,乃奉嚴旨申飭,文肅仍抗疏三請,卒邀俞允。疏中警句有云:「朝捧雷霆之詔,自省愆尤;夜聞風雨之聲,難安枕席。」 廣安請立鐵券 自擇立德宗之策定,朝臣紛紛竊議,有責李鴻藻之縮朒畏葸者,有責李鴻章阿附取容者,顧事已至此,遂亦相忍不言。內閣侍讀學士廣安以為今日之舉,太后不立孫而立子,實開愛新覺羅氏未有之奇,此後必有變局,乃抗疏言之。其略曰「大行皇帝沖齡御極,蒙兩宮垂簾勵治十有三載,天下底定。詎意皇嗣未舉,一旦龍馭上賓,幸賴兩宮擇繼咸宜,以皇上繼文宗顯皇帝為子,俟嗣皇帝生子,即繼大行皇帝為嗣,計之萬全,未有過此者。惟嘗讀《宋史》,竊有感焉。昔太祖遵母后命,傳弟而不傳子,厥後太宗偶因趙普一言,傳子竟未傳姪,是廢母后成命,遂啟無窮駁斥。使當當日后以詔命鑄成鐵券,趙普安得一言間之。我皇上將來生有聖子,自必承繼大行皇帝為嗣,第恐事久年湮,或有以普言引用,請頒立鐵券作奕世良謨」云云。廷旨以其冒昧凟陳,斥之。 吳可讀尸諫 吳柳堂侍御名可讀,甘肅人。道光戌進士,授主事,轉御史,以劾成祿言激,左遷吏部主事。操行清潔,不附權。光緒己卯,穆宗梓宮永遠奉安,吳乞派隨扈行禮。至薊州,遂密奏穆宗立後事,自盡於所居之寺中。摺上,孝欽后批云:「以死建言,孤忠可憫。」 劉恩溥以敢言稱 光緒初,吳橋劉博泉侍郎恩溥官御史,以敢言稱,與鄧鐵香鴻臚齊名。其奏疏好為滑稽之辭,辭意抑揚,若嘲若諷,與鄧之樸實無華者迥異。所參奉天將軍府尹一疏,有云:「將軍崇綺,除不貪賄外,別無所長;府尹松林,除貪賄外,亦別無所長。」 時宗室某甲設賭局於皇成內,有旗人某乙者,亦世家子,以飲博傾其家,貧無立錐。一日,博偶贏,往索博通,竟被毆死。其尸暴露城隅者二十餘日,無為收斂者,官亦畏某甲勢,不敢過問。劉乃上疏言其事,略謂:「某甲託體天家,勢焰熏灼,某乙何人,而敢貿然往犯重威,攢毆致死,固由自取。某甲以天潢貴冑,區區殺一平人,理勢應爾,臣亦不敢干預。惟念聖朝怙冒之仁,草木鳥獸,咸沾恩澤。而某乙尸骸暴露,日飽烏鳶,揆以先王澤及枯骨之義,似非盛世所宜。合無飭下地方官檢視掩埋,似亦仁政之丁端也。」 梁經先疏劾陝撫 光緒丁丑秋,秦、豫、晉大旱,赤地數千里,死者枕藉。朝廷頒內帑,截留南漕米至百萬,以振晉、豫飢民,宜派大臣督辦。朝邑閻文介公督山西振事,尤峻整,至斬吞噬振款者吉州牧段鼎耀以警婪吏,官紳肅然,無敢相比周以侵官帑,故全活甚眾,惟秦獨向隅。先是,丙子夏,渭北諸郡縣小麥已歉收,僅二三成,秋禾亦未種,民固苦已饑矣。及秋而雨澤又甚歉,渭南諸郡縣亦被其害,麥皆草草下種,有甫茁苗而已槁者。丁丑夏秋,遂不及二成,民有掘草根剝榆皮以餬口者。自四月至九月,未得點滴雨,禾麥悉未種,大祲遂成。時撫陝者為湘人某也,左文襄方銳意恢復新疆,轉餉庀械,日不暇給。李文忠獨深憂之,嘗貽書力爭,謂:「西北連年荒歉,民食猶苦不足,何忍更奪之以充兵餉?萬一如明末造釀成流寇之變,惟尸其咎!」文襄得書,怫然不悅,遂惡人言陝災旱事。陝撫,其兩湖之鄉人也,則一意附和之,禁屬吏毋得以災情上聞。有旨詢陝旱情形,巡撫覆奏,猶言全省麥田僅有三成未播種者,餘皆連得透雨,一律下種,雖有偏災,不至成巨祲也。陝人柏子俊、劉古愚約諸紳上書陝撫,請以災狀上聞,且設局省城,派官紳會辦賑務,陝撫不省。 眾始別議致書京中言路,乞援手。於時陝人官西臺者稱極盛,南鄭王炳、朝邑劉錫金、清澗王憲曾、平利余上華、三原梁經先,凡五人。梁於咸豐時為禮部郎,庚申之變,棄官潛逃回籍,鄉人皆薄之,及是,公函遍致四人而不及梁。上華者,其先固鄂人,與巡撫論鄉誼,交頗昵,得書則語諸人曰:「紳士與大吏訌,言官更劾大吏,是愈激之怒也。萬一擊之不中,彼將更肆虐,如之何?寧少緩焉,吾先以私書為之調停,苟彼知懼而悔,又何必深責乎。」眾韙其言,從之,而不知上華之別有陰謀也。上華既以言慰諸人,則亟馳書陝撫,並鈔寄陝紳原函。陝撫得書,疏參疏紳把持公事,脅制官吏,移熟作荒,陰圖冒賑。疏奏,陝民大譁,幾暴動。陝撫亦懼,檄防營兵三千衞撫署,夜二鼓,即禁署前行人往來,日伏居內室,不敢出宅門一步,然梁經先參劾陝撫之摺已上矣。 初,經先聞陝紳之遍貽書言路而不及己也,則大慚。自念為六十餘老人,而為鄉里所不齒,將來退歸林下,何以自安,乃謀所以晚蓋者。因抗疏劾巡撫驕蹇暴戾狀,羅列多款,皆實有證據,且微及余上華事。疏上之次日,陝撫疏亦至,廷議以經先疏中有上華潛通消息語,而陝撫疏適與符合,且微知陝災之鉅也。兩疏皆留中不下,廷寄詢災狀甚悉。會豐潤張幼樵庶子佩綸聞其事,勃然曰:「陝災如是,而巡撫尚沮紳民呼籲,是真欲勦絕陝民矣!」亟上疏,嚴劾陝撫,並詳及上華事。宮廷得此疏,始具知陝災,乃寄諭申飭陝,令明白回奏。陝撫奉諭大恐,立撤退環署衞兵,飭各州縣同時辦賑,且自知已不為陝人所容也。賑事畢,旋移疾調他省以去。 李文忠諫止征日 光緒己卯,日本收琉球為縣。當事初起時,祭酒王先謙奏請征日。事下,李文忠公鴻章議覆,疏言:「征日之志不可無,征日之事不必有。」 張文襄陳寶琛諫誅護軍統領 光緒庚辰、辛巳間,張文襄公之洞方官庶子,有中官率小閹兩人,奉旨擔食物八盒,賜醇王。出午門之東左門,與護軍統領及門兵口角,遂毀棄食物,回宮,以毆搶告。德宗震怒,命褫護軍統領職,門兵交刑部,將置重典。樞臣莫能解,刑部不敢訊,乃與陳寶琛上疏切論之,護軍統領兵及門遂得免。時又有兩御史言事瑣屑,不合政體,被責議處。恭王手張、陳兩疏示同列曰:「兩御史摺真笑柄,若此,真可謂為奏疏矣。」 光緒諸臣應詔直言 光緒戊寅,晉、豫亢旱,下詔罪己,有「天降鞠凶,何不移於宮廷」之語,因下詔求直言。侍講張佩綸請殺四川提督張有恒,又與司業寶廷、編修何金壽請訓責樞臣;學士黃體芳參尚書董恂;洗馬廖壽恒參大學士李鴻章侈泰因循,左右無一正人。朝臣臺諫,封奏聯翩,多所采納。其後,孝欽后亦厭倦之。比甲申之役,張佩綸等並得罪譴去,當時清流黨大受掊擊,幾於盡絕。朝臣皆以言事為戒,相與酒食徵逐,其上者為詩文金石之玩而已。 延樹南爭謁陵禮 光緒丙戌三月,孝欽后率德宗謁定東陵,蓋即孝皇后之陵也。鑾輿甫至,未行禮,先詣配殿小憩。所司以禮單呈進,孝欽不懌,擲之地,命別議以進。蓋照例拈香進酒,須跪拜也。時李文正鴻藻為漢尚書,聞命,戰栗不敢出一語。滿尚書延樹南宗伯煦曰:「此不能爭,國家何用禮臣?」肅衣冠入,跪殿門外,大言曰:「太后今日至此,兩宮垂簾聽政之禮節,無所用之,唯當依顯皇帝在時儀注行之耳。」孝欽聞奏失色,命之起。延對曰:「太后不以臣不肖,使待罪禮曹,見太后失禮而不敢爭,臣死無以對祖宗,不得請,誓不敢起。」孝欽始允之,卒成禮而歸。 屠仁守吳兆泰因諫去官 光緒己丑,孝欽撤簾之令既下,御史屠仁守知孝欽后之必不遽釋政柄也,乃上疏,謂:「皇上春秋方富,正宜專心典學,請太后勿遂撤簾,再訓政三年。」疏中且微及李蓮英事。后得疏,立褫仁守職,永不敘用。先一歲,御史吳兆泰抗疏請停條頤和園工,亦觸后怒,革職。時有湖北兩御史之稱,蓋仁守、兆泰皆鄂人也。 朱一新劾醇王 義烏朱鼎甫侍御一新,以劾李蓮英去官,主廣東端溪書院,旋移廣雅書院,卒於院,年甫五十也。當醇王當國,初設海軍,盛用滿人之時,朱抗章極言非是,醇大怒,鈔摺寄示李文忠。文忠就幕僚汪宗沂商之,(口矍)然大聲曰:「寫白摺子作八股之翰林,乃亦參海軍,子謂亦可惡乎?」汪閱畢,置案上,默炙無語。文忠曰:「何如?」汪曰:「鄙見亦以朱言為是,故不敢遽答。」文忠曰:「醇王不答應,終須回復。」汪曰:「暫緩。醇王徐思之,其氣自平,中堂再為緩頰,朱可以免。」文忠如其言,事遂寢。 寇連才直言被誅 寇連才,直隸昌平州人。年十五,以閹入宮,事孝欽后,為梳頭房太監,頗得寵,遂掌會計。稍長,見孝欽淫縱,屢諫,孝欽雖呵斥之,亦不加罪。已而為奏事處太監,年餘,復為會計房太監。光緒乙未十月,孝欽杖瑾、珍二妃,蓄志廢立。迫德宗為樗蒱戲,勸吸鴉片,別令太監李蓮英及內務府人員在外造謠,誣德宗失德,為廢立之地。又將修圓明園,寇憂之。丙申二月初十日晨起,孝欽方垂帳臥,寇流涕長跪,孝欽揭帳叱問。寇哭曰:「國危至此,老佛爺即不為祖宗天下計,獨不自為計乎?何忍更縱游樂,生內變也。」孝欽以為狂,叱之去。寇乃請假五日歸,訣其父母兄弟,出其所記宮中事一冊,授之弟,還宮,則分所蓄與小璫。至十五日,乃上疏,條陳十則:請歸政皇上;請勿修圓明園以幽皇上;請止演戲;請廢頤和園;請罷修鐵路;請革李鴻章職;請續修戰備與日本戰。餘數條,亦人所不敢言者。其末一條,則言皇上今尚無子,請擇天下之賢者立為皇太子,效堯舜之事。奏上,孝欽疑有指使,旋見其文理不通,且多別體字,命之背誦,乃無甚舛,始信之。即親訊之曰:「爾不知祖制,內監不准言政事乎?」曰:「知之。然事有緩急,不敢拘成例也。」孝欽曰:「爾知此有死罪乎?」曰:「知之,拚死而止也。」孝欽太息曰:「既如此,不怪我太忍心矣!」乃命囚於內務府慎刑司。十七日,移交刑部照例辦理。至菜市,寇脫一碧玉搬指贈劊子曰:「費心從速。」又以玉佩一、金表一贈同事內監之來文者。神色不變,從容就死,年甫十八也。 王鵬運諫駐蹕頤和園 孝欽后幸頤和園,駐蹕三日,而王鵬運之巰上。時恭王、李文正方同直,李謂恭曰:「此事大臣不言而外廷小臣言之,吾曹滋愧矣!此人不可予處分,少遲人對,當保全之。」恭唯唯。及入對,德宗欲加嚴譴,恭婉切陳論。德宗曰:「寇連才何為而殺也?」恭奏:「寇某內臣,不應干事,御史乃諫官,未可一例而論。」德宗意稍解,徐曰:「朕亦何意督過言官,恐聖慈或不懌耳。汝曹好為之地,但此後不許再言此事可矣!」於是樞臣於原摺內片陳,略謂「該給事中冒昧瀆奏,亦屬忠愛微忱,臣等公同閱看,尚無悖謬字樣,可否籲恩免究」云云。疏留中。旋聞車駕恭詣請安,面奉懿旨,御史職司言事,予何責焉。王大臣面奉諭旨,此後如再有人妄言,僥佯嘗試,即將王鵬運一併治罪,王大臣欽遵傳諭知悉。自是以後,雖駐蹕頤和園,而慈駕還宮,亦較早矣。 榮文忠諫止木瓜款 榮文忠公祿嘗為內務府大臣,一日,德宗命提庫帑五百兩市木瓜。榮奏各宮陳設木瓜,所司悉已供進,即欲添購,何須如此巨款。上怒曰:「汝欲靳吾用錢耶?」榮頓首曰:「內府度支出入,毫釐皆須簿記,未便無名提撥也。」上為之霽顏,寢其命。 奕誴譎諫孝欽后 淳郡王奕誴為宣宗之子,喜滑稽。孝欽后訓政,王欲有所獻,而二內侍索賄,無則阻之。王怒,乃手持黃花魚一盤,獻諸孝欽。孝欽問:「何自攜來?」王曰:「二內侍索賄,臣無有,故手持以來耳。」孝欽大怒,乃罪二內侍。 孝欽喜聽說書,說者語漸不馴雅,王惡之。乃袒背盤辮於頂,口唱《十不閑》而入,內侍大駭。《十不閑》,京師里巷小兒所歌之曲也。孝欽曰:「醉矣。」命人扶出,後遂輟聽。 某學士劾徐用儀 某學士有陳奏,摺皆封口。舊例,凡封口摺,雖軍機大臣亦不得私窺一字。學士偶捧章,怱怱入,為徐用儀所見。徐詰之曰:「汝今日又是封口摺,果劾誰?」學士厲聲曰:「汝不須問,總有汝在其中。」未幾,徐奉指出軍機,乃知學士前言,非虛語也。 昌壽公主婉諫匡正 恭王女昌壽公主,當孝欽后訓政時,恆出入禁闥,頗能以婉諫匡正。一日,公主偵知孝欽製一豔色衣,從容言曰:「曾在某處見一織品,材料顏色均絕佳,擬製衣進御,以非祖制而罷。」孝欽默然。 德宗即位,恭王家人皆嫉之,公主力顧大局,時左右德宗。說者謂德宗不被廢,公主之力也。且以時與裕庚之女德齡游,故得稍習外事焉。 劉趕三譎諫 京伶趕三兒,劉姓也,善譎諫。光緒戊戌垂簾後,一日,飾皇帝,將據座,忽弔場而言曰:「汝看吾為假皇帝,尚得坐,彼為真皇帝者,長日侍立,又何嘗坐耶?」自是以後,德宗覲孝欽,不植立矣。 宓昌墀奏陳毋忘在莒 漢陽宓孑公,名昌墀,光緒丙子舉人。大挑知縣,分發山西,署某縣篆,直隸入山西境之第一站也。庚子拳匪之變,德宗奉孝欽后倉卒西巡,兩宮入境,宓僅以白飯黃雞進獻,孝欽頗不悅。次日召見,將痛斥之,而宓先伏地大哭,歷言近年種種政治之不良,又信任亂民,致釀巨變,以後求皇太后、皇上須勵精圖治,屏絕奢華,以示毋忘在莒之意。后以其言戇直,怒甚,立命革職,將予以重懲,德宗婉言解之,乃驅逐回籍。帝又潛賜白銀三百兩,始踉蹌逃歸。 王先謙劾李蓮英 王益吾祭酒先謙之督學江蘇也,名與黃漱蘭侍郎齊,外間傳其實賄李蓮英而得此差。既瓜代,慮名為李污,乃疏劾之,並謂並非真閹,詞頗穢褻。孝欽后覽奏,震怒,解李衣而眾示之。遂以是罷歸,然王之直聲,動天下矣。既出京,李嘗語人曰:「吾閱人多,從未見如王之狡者,昏暮而乞吾憐,明白而攻吾短,彼謂可以掩其過,吾謂適以彰其醜耳。南人多詐,王其表表者乎!」知之者則曰:「李既銜王,故以是損其譽也。」 趙爾巽尚欲有言 川督趙爾巽為御史時,戇直敢言,後以石阡府知府外府,請訓。孝欽后曰:「汝今後尚欲有言否?」趙對曰:「奴才尚欲有言,當請都察院代奏。」臨行,果由都察院代呈封奏二件:一言時政;一諫孝欽。光緒辛丑回鑾,擢山西巡撫,入對,孝欽曰:「此次之變,是我用人不當,皇上本欲殉社稷,亦因我牽累未決,如天之福,不意我君臣復得相見於此。」言罷大慟,趙亦叩頭嗚咽良久。孝欽曰:「此次到山西,當如何辦法?」趙曰:「奴才當先辦理交涉事件,使民教相安,一面練兵防匪,保衛地方。」孝欽稱善。最後復問曰:「汝從前屢次具奏參我,是受何人指使?」趙對曰:「奴才從前誤採風聞,不知我太后聖明如此。」孝欽大笑。 安維峻劾李文忠 御史安維峻在都,有殿上蒼鷹之目,嘗列款糾參李文忠公鴻章,留中不發。李久在天津,未嘗識安面,一日陛見,在朝房小憩,適安從容入,李私問蘇拉曰:「此何人?」安聞之遽曰:「我即參君二十款之安維峻也。」李唯唯。 邊寶泉劾李文忠 光緒中,李文忠督直隸時,以麥秀兩歧入告,御史邊寶泉劾之,有「陽為歸美於朝廷,陰實自譽其政績」之語,文忠致函謝過焉。 徐致祥痛論時事 德宗於臣工奏疏,有足為國家法者,輒置案頭,以時展玩。嘉定徐箖季和侍郎致祥言事頗戇直,孝欽后外優容而內忌之,德宗眷之獨厚。當徐簡浙江學政時,瀕行陛辭,召對至三時之久,謂徐曰:「爾所奏事,朕無日不展閱一過,真名言也。」及痛論時事,至府庫空虛、內外交迫等語,徐泣,德宗亦泣。徐曰:「臣去後,願皇上珍重聖躬。」德宗曰:「卿亦須珍重。」蓋德宗時厄於孝欽,而徐為當道所忌,故君臣之際,彼此相喻於微言也。時軍機各大臣佇立門外,見徐久不出,恐被劾,莫不倉皇失色,及徐出而無事,始各相安。 七御史一日七奏 光緒庚子西巡,孝欽后與德宗下詔罪己,實出榮祿之意,樊增祥為之起草者也。朝臣稍稍趨行在,每召見,孝欽必哭,羣臣條奏自強之計,多所采納。迨辛丑回鑾後,驚塵既定,陳大計者多束之閣矣。德宗賓天,醇天監國,虛懷采納,召見江春霖、趙炳麟兩侍御。諫垣入對,絕對迹已三十年,一旦復見之,臺諫風生,海內動色。嘗有七御史同日各遞封奏,稱極盛焉。其後陳事者摭拾膚詞,彈劾過多,亦未能悉當,封章遂十九留中。即有措詞激烈者,欲求步趙啟霖、江春霖之後,亦不可得矣。 臺諫三霖 當慶王奕劻柄國時,舉朝莫敢攖其鋒,時臺諫中有矯矯不阿之三霖焉。三霖者:湘趙啟霖,閩江春霖,桂趙炳麟是也。啟霖首揭其奸,革職;春霖繼之,回原衙門,未久,皆歸矣。惟炳麟未忤巨奸,幸而得保。時又有蔣侍御式瑆以劾慶貪穢,回原衙門。 江春霖劾奕劻 光、宣間,凡軍機處及海陸軍、財政、外交諸任,均以親貴掌之。諸王貝勒皆少年寡學,徧樹黨援,排斥異己,勾通閹寺,廣行賄賂。宣統初,閩縣江侍御春霖特疏糾參交劻,疏中所謂江蘇巡撫寶棻,陝西巡撫恩壽,山東巡撫孫寶琦為其親家;山西布政使志森為其姪壻;浙江鹽運使衡吉為其邸內舊人;直隸總督陳夔龍為其乾女壻;女徽巡撫朱家寶之子朱綸為其子載振之乾兒,悉實事也。疏上,都下喧傳,爭為春霖危,謂恐蹈趙御史啟霖覆轍,緣趙亦以劾慶而削職者,故羣彥嘖嘖稱二霖也。果奉旨命其明白回奏。及覆奏,乃歷數諸故實,謂:「人言藉藉,事非傳疑,本可按圖以索也。」末更謂:「臣非不知趙啟霖劾奕劻罷官,仗馬一鳴,三品料去,祇以樞垣重地,汲引私人,恐或貽誤大局,激於忠悃,冒死直陳。」旋仍奉旨切責,命回原衙門行走。御史陳田、趙炳麟、胡思敬等先後籲請收回成收,均不省。於是全臺大憤,由御史忠廉領銜,連署者五十八人,公上「言路無所遵循,請明降諭旨」一摺。自有御史臺以來,固未有眾情一致,爭尚風節如斯之甚者。春霖既被放,即奉母返閩,繪《梅陽歸隱圖》以見志。 永輝絕粒上書 頤和園八品苑副永輝,上書監國攝政王,痛陳四事,切中時弊。先六日絕粒,宣統己酉六月十六日,卒,書由《愛國報》宣布,見者無不墮淚。後經趙炳麟、崇興兩侍御奏請褎嘉。永之漢姓為白,字竹君。 張傳楷上書自戕 張傳楷,順天人,字睿斌,本宗人府供事,積勞保至知州。其平居沈默寡言,任事勤懇,不辭勞怨。宣統辛亥九月,武昌革命事起,各省響應,舉朝震恐,上至宗室達官,下至郎曹黎庶,均日以遷徙眷屬為事,無一人上封奏者。張獨草條陳千餘言,詣都察院,乞院長代奏。時院中人已星散,張悲憤填膺,伏也痛哭,不去者三日,遂懷刃自戕。役人亟扶送醫院,為之調治,卒以傷重斃命。 [book_title]箴規類 鄒于先止趙砥之應試 鄒于先、趙砥之並居吳江之西郊,明亡後,邑人多謝去子衿,俄學使按臨至郡,遣人促其應試,言不出且遣戍。趙頗心動,鄒正色曰:「我輩但當論是非,不當計利害。」於是遂止。趙每為人言,微鄒君,幾喪吾守。 汪鈍翁王西樵互規 江鈍翁頗自患懶放,兼以此規王西樵。王莞爾,亦規之曰:「長安車馬喧闐,若無吾黨一二孤寂者點綴其間,使作缺陷,君亦何必以懶放自患耶?」 勸王文簡不賦詩 王文簡公士禎在京師,將移居慈仁寺。某往規之曰:「子寓慈仁,不得不賦雙松詩,然恐損子名。」王傲然曰:「寓不可不移,詩那可便作。」 王文簡盡言得失 王文簡性和易寬簡,好獎引士類,然人以詩文投謁者,必盡言其得失,不稍寬假。 杜茶村作進一步語 杜茶村書翰好作進一步語,簡蔣前民曰:「足下與王于一詩,俱已過細,尚未過麄,過麄更微於過細,行當知之。」又答某書云:「自古小人之禍,君子激之;君子之名,小人成之。至於成君子之名,即已受小人之禍,天下事因之敗壞者不少矣。」 姜宸英規翁司寇 國初有常熟翁司寇為姜宸英故交,愛姜之文而契之,後以攻雎州湯文正公斌驟遷,據其位。姜發憤為文,謂「古者輔教太子,有太傅少傅之官,太傅審父子君臣之道以示之,少傅奉太子以觀太傅之德而審諭之。今詹事有正貳,即古太傅少傅之遺,翁君貳詹事,其正實雎州湯公。公治身當官立朝,斬然有法度,吾知翁君必能審諭湯公之德,以導太子矣」云云。翁見之,長跪曰:「某知罪矣,願子勿出也。」姜竟於越日刊布,翁用此操之尤急。 蔡文勤言詭隨之弊 陶太常初通籍,偕同年數輩謁漳浦蔡文勤公,蔡叩以《詩?民勞篇》,太常逡巡未對。蔡曰:「此詩重戒詭隨,八章中獨此句不變。」因極言詭隨之弊,聲色嚴厲,聞者悚然。後夫人病劇,蔡以太常知別脈,命之入視,衾帷粗敝,寒士所不堪,太常為之踧踖自愧。 施愚山規所親 施愚山嘗規所親曰:「我輩既知學道,自不至大戾名教。但終日不見己過,便絕聖賢之路,終日喜言人過,便傷天地之和。」 顧赤方願施愚山攻瑕索垢 蘄州顧赤方嘗出其詩屬施愚山讎校,與之握手而笑曰:「吾儕本相好,然攻瑕索垢,當猛鷙如寇讎,毋留纖塵為後人口實。」時歎為名言。 汪鈍翁戒文與也率爾作畫 文與也作畫,頗得待詔家法,然多率爾之筆。汪鈍翁戒之曰:「此事定須霞思雲起,刻意經營,奈何頹唐落墨,便布人間。」 方望溪勉李文貞 李文貞公光地以直撫入相,桐城方望溪侍郎苞叩之曰:「國朝以科目起家躋茲位者,凡幾?」李曰:「屈指得五十餘人。」侍郎曰:「甫六十年而已得五十餘人,則其不足重也明矣,願公更求其可重者。」 阿文成言亭名不佳 阿文成公桂年少時,飲於總督鄂某園中,園有古松一株,構亭其下,顏曰倚松。酒半,文成謂鄂曰:「亭名不佳,松豈可倚者?大風折松,亭亦受其壓矣,可不懼乎!」 蔣勵堂勸告屬僚 蔣勵堂相國攸銛歷任封圻最久,待屬吏恩威並用,舉劾公明,尤善訪察細事。任川督時,有大挑令數員,需次無事,輒聚為葉子戲,客過訪之,恆拒不見。一日值常參,各員晉謁畢,相國獨留諸人令少待,笑語曰:「諸君無案牘勞,以葉子偶爾坐遣,未嘗不可。然頻頻為之,則傷財失業,作無益害有益,且因此疏慢朋友,來輒拒之,似更不可。諸君行將握篆,與其為無益有損之事,曷不先將律行留心觀覽乎?今與諸君約,俟一二月後余將問焉,能對者方委以民社,否則未敢以地方公事漫為嘗試也,諸君以不佞之言為然否?」皆面如土,唯唯而退,自此不敢再作葉子戲矣。兩月後謁見,擇一二端以問,能對者即委缺以去,其茫然者,又諭之曰:「必能詳舉數條,方予委署,否則終身不用也。」自此咸講求例案,無敢嬉於博。 袁子才箴友 袁子才有友富而不仁,嘗作書規之,其言曰:「善用錢者,錢雖少,除自身享用外,仁粟義漿,皆錢為之;不善用錢者,錢雖多,除妻子奴僕有怨言外,招尤惹禍,亦皆錢為之。」 王惕甫呵睿王 王惕甫芑孫短小精悍,善詩古文。乾隆戊申,召試舉人,然屢試未售,終江陰教諭。嘗館睿恭王邸,王契重之,嘗隨王之灤陽、木蘭等處,詩愈遒勁。王稍有過,惕甫輒厲色呵之,使冠帶謝過乃巳。又嘗謂法時帆云:「君有詩識無詩才,汪端光有詩筆無詩膽,其兼之者,故有人在。」蓋自謂也。 孫氏勸夫莫作第二人 全椒吳山尊學士鼒,孫淵如妹壻也。淵如以乾隆丁未榜眼及第,山尊仍上計車。夫人孫氏贈行詩曰:「小語臨歧記可真,回頭仍怕阿兄嗔。看花遲早尋常事,莫作蓬萊第二人。」遂以是科通籍入翰林。山尊不喜治舉子業,孫氏常規之。 苗氏嫗勸禮王 嘉慶戊午春,和珅妻死,出殯,王公大臣皆往送。禮親王從眾行,比至,車馬阻塞,因飯於農人苗姓家。苗氏嫗語之云:「觀君容止,必非不智,今和相驕溢已極,禍不旋踵,奈何趨此勢利之途,以自傷其品也!」王赧顏退。不踰年,和果敗,賜死。 吳春麓箴禮王 吳春麓御史賡枚,桐城人,嘉慶己未進士,性忠愨,以理學自期。嘗與禮親王書曰:「奮與僨,盛衰之本;勤與惰,成敗之原,貪與廉,得失之林;寬與虐,恩怨之府;靜與躁,壽夭之徵;忍與激,安危之券;謙與盈,禍福之門;敬與肆,存亡之界。」 曾文正勉錢子密以操守 秀水錢子密尚書應溥,嘗客曾文正公幕。某年,乞假應秋試,文正設筵餞之,酒闌,語之曰:「足下名位,他日必出在諸君之上,惟操守二字,吾輩應共勉之。」錢後以小京官躋卿貳,入樞密。僅言名位,果如文正言矣。 曾文正與李廣文互規 曾文正官京師,時士大夫無不嗜煙者,水旱外,又有潮鼻大之稱。潮,謂潮州煙;鼻,謂以鼻吸者;大,則鴉片也。一日,有同鄉總角交李廣文至,以其吸鴉片也,規之。李曰:「吾所吸者,一耳。公則水旱潮鼻,四者具焉,何也?」文正瞿然曰:「繼自今,請子戒其一,我戒其四,可乎?」李旋以事去。及文正辦軍務,屢招之不至,最後來謁,詢之,李赧然曰:「自與公約,聞公絕之久矣,而某沈溺如故,所不忍見公者,以此耳。」文正憫之,親為布榻,坐煙具旁,談話如平生,已而歎曰:「君老矣,不必官矣。」贈二千金使歸。 曾文正規其戚 曾文正駐軍安慶,有戚某自湘鄉田間來,行李蕭然,衣服敝素,對人沈默不能言。蓋以家計寒儉,而投營謀事者。文正垂詢鄉里瑣事及戚友近況,其人靦顏作答,訥訥然若不能出諸口,然偶擇要對一二語,頗中肯綮,文正殊賞之,將任之以事。文正每飯,必召幕客會食,幕客各依時赴餐,無敢或違。一日正食,值飯有秕粒,某檢出之而後食,文正視之良之,亦無他語。飯畢,文正與幕客圍棋數局,手談既竟,令支應備銀二十兩贈某以為贐。某大駭異,迺求文正表弟彭杏南,請於文正。文正語之曰:「某食而去其秕,平時既非豪富,又未曾作客於外,輟耕來營,不過月餘,而即有此種舉動,吾鄉人寧復如是耶?吾恐其見異思遷,而反以自累也。」杏南固請,且曰:「此亦未為大過,公盍試之。」時文正喜植蔬,每日擷鮮而食,以為至味,姑令某主持園圃之事。某迺益自勵,日與傭保雜作,寢食相共,灌溉糞治,自朝至夕,莫或休暇。文正微覘之,則見其持畚攜鋤,與耦耰之人,通力而合作也。如是者幾一載,始終不渝。文正意解,召之來親述其故而規之。其人愧謝,乃以他事畀之。其人黽勉從公,克勵厥職,卒以布衣扶搖而上,官至觀察使,加布政使銜。 王壬秋規其戚 咸、同間,湘潭王壬秋太史闓運有戚串納姬,或規之曰:「志士枕戈之秋,不宜沈溺宴安。」王曰:「此大易事,即名之曰戈兒,以示不忘在莒之義可也。」 龍汝霖規郭筠仙 湘陰郭筠仙侍郎家居時,好危言激論。攸縣龍汝霖作《聞蟬》詩規之曰:「商氣滿天地,金飈生汝涼。撩人秋意聒,忤夢怨聲長。畏濕愁霜露,知時熟稻粱。隱情良自惜,莫忘有螳螂。」筠仙和曰:「飽諳蟬意味,坐對日蒼涼。天地一聲肅,樓臺萬柳長。杳冥通碧落,慘澹夢黃粱。吟嘯耽高潔,無勞引臂螂。」又「樹木千章暑,山河一雨涼。陰濃棲影悄,風急咽聲長。秋氣霑微物,天心飫早粱。居高空自遠,塵世轉蜣螂」。後十餘年,邊事日棘,郭以禮部侍郎使英,至倫敦,致書直督李文忠,論列中外得失利病,準時度勢,洞見癥結,凡所謀畫,皆簡而易行。其論當時洋務,謂寶佩蘅能見其大,丁禹生能致其精,沈幼丹次之,亦稍能盡其實。又自言平生學問,皆在虛處,無致實之功,其距幼丹尚遠。皆真知灼見,閱歷有得之言。全書凡四千二百餘言。 郭筠仙規僧王 郭筠仙侍郎以編修參僧忠親王軍,拒英法聯軍於天津。王密詢戰守方略,侍郎對以「外人志在通商,但當講求應付之方,不當稱名與戰。海防無功可言,無效可紀,不如其已」。王默然。自後凡有建白,無不被斥。上書至十有七次,大致以為今制敵之策,惟在狙擊;然欲擊之,必先自循理;循理而勝,保無後患。即敗,亦不至有悔。王終不能用。及北塘潰敗,乃服侍郎之遠識,嘗語人曰:「朝官惟郭翰林愛我,能進逆耳之言,我媿無以對之。使早從其言,何至此!」言時輒拊膺涕下。 李次青賀書寓規於規 曾文正既克粵寇,平江李次青廉訪元度走書申賀。其書累三千言,中敘討賊之初,書生張空拳攖巨寇,號召生徒子弟,忍饑轉戰,備歷艱阻,百折而不回。及乎大功告成,懋邀鉅賞,兄弟同日贋茅土。以蕞爾一邑,備有侯伯子男之封;建旄仗鉞,寄專閫及方伯連帥之屬。至以千百計,可謂如荼如火,千載一時矣。而末段寓規於頌,其辭云「兩江督府,兼綜河漕鹽法及操江,諸務殷劇,號難治。承平時選帥,嘗重於他省,非有文武威望,知大體可信畏者,莫能任。況闢獉狉,奪殘黎於貙猰之口,其事與開創同。而又有島夷逼伺,狡獷不可測,則所謂安內以攘外,宜必邃謀深識,消患於未萌焉。竊謂圖治以教養為先,在今日則養先於教。世亂才勝法,若由亂而治,則當以才用法,而不為法所縛。至於內治既修,外侮自戢,道在蓄威養望,有以大服乎中外之心,久之必喙駾不遑矣」云云。 李木庵箴友 某家貧,謁選,貸數百金以養。李木庵正色告之曰:「今日之京債,即異日之公帑,亦即末路之贓私也。」聞者不寒而栗。 陳石遺規友 光緒時,張文襄督鄂最久。蓋時值中外多故,武昌又居長江上流,形勢扼要,樞府諸臣以為北門鎖鑰,非寇準不可,文襄亦方以陶侃自命,居之不疑。後鄭蘇堪方伯孝胥總鐵路事,至漢口。其記室某有賭麻雀癖,聞陳石遺衍寓武昌。衍,一代詩人也。一日渡江,要其贈詩,因以句規之云:「樗蒱運甓等無用,互訟廷尉難為平。」蓋兼諷文襄也。 [book_title]譏諷類 小半斤 黃周星字九煙,明末遺老,著有《芻狗齋集》。其《小半斤謠》頗足發噱。序曰:「有某公善治生,市肉不得踰四兩,名為小半斤,人遂以『小半斤』呼之。道人聞而歎曰:『此盛德事也,不可不傳。』因為長謠紀之。」謠曰:「市肉市肉,震驚神人。乃公終身不飲酒,窮年不茹葷,今朝胡為忽市肉。咄咄怪事,疇可比倫。」【一解。】「市肉市肉,笑聚童僕。左手提衡,右手啟櫝。有銅如金,有錢如琛。把授童僕,不覺掩淚酸心。」【二解。】「童僕受錢,愕眙相視。長跪請命,市肉寧幾。童曰一斤,公怒欲捶;僕曰半斤,怒猶未已。童僕惶恐,莫測公旨。」【三解。】「匍匐再請,聽公所云,徐伸四指,曰小半斤。小半斤者,半斤之半。半而又半,祿已踰算。」【四解。】「僕乃前行,公尾其後,側身躡足,潛伏閭右。僕詣肉市,錢付屠手。屠方鼓刀,公突而前,曰『此我之肉,爾無我朘』。屠曰公肉,敢不腆焉?一增再增,肉重於權,小半斤名,不啻六兩。公挾僕歸,大喜過望。」【五解。】「肉已至家,僕欲持去。公曰無遽,談何容易,此肉我當細區分,安得倉皇暴殄等兒戲。為我呼爨婢來前,此肉謹付爾,爾其善烹煎,一為乾豆薦祖考,二為賓筵餉師生,三為君庖饜我口,飫彭亨。貓鼠不得竊,犬豕不得爭,餘汁滿注缶,轢釜須令戛戛鳴。珍重小半斤,此肉良匪輕。」【六解。】「市肉市肉,震驚神人。咄咄怪事,誰可比倫?我聞東海麒麟,麻姑擘脯世莫陳。公之啖肉毋乃啖麒麟,吁嗟乎小半斤。」【七解。】「我聞古有豢龍人,飂菽潛醢饗夏君。公之啖肉,毋乃膾龍肝批龍鱗。吁嗟乎,小半斤。」【八解。】「我聞天府之內有熊蹯豹胎猩唇,惟辟玉食罷八珍。公之啖肉,毋乃啖彼熊蹯豹胎猩猩唇。吁嗟乎,小半斤。」【九解。】 九門八點一口鐘 都人向有九門八點一口鐘之諺。蓋都中之城門啟閉,皆以點為號,惟崇文門以鐘。相傳崇文門地址係一海眼,有巨黿覆其上,此門即就黿背建立。黿示夢於司門者曰:「吾負此重任,何時始去?」門者語以「汝聞點鳴則可去」,故此門獨以鐘為號。此齊東野人之語也,然實有為而發。聞因某相攬權納賄,寓崇文門內,民深惡之,造為此謠,以門喻朝政,以點喻典刑,意謂此等權貪,非自罹法網,不能去位也。至其鳴鐘啟閉,或以國初攝政王堂由此門出入故耳。 敝衣猶愛惜若此 洪文襄公承疇被擒時,太宗命范文肅公往說,文襄謾罵不已。文肅善言撫之,因與談論今古事,適梁間積塵落文襄襟袖間,文襄屢拂拭。文肅遽辭歸,奏太宗曰:「承疇不死矣。其敝衣猶愛惜若此,況其身耶!」 洪公果死耶 洪承疇降時,方喧傳揚州史可法實未死,當時就義者偽也。洪與史交最密,初欲救之,不及,恆引為憾。當時擾亂之際,亂事紛起,吳中孫兆奎其一也。孤軍被陷,執送南都。時洪當國,知孫至,與談舊侶,并盛獎新君。便問及史,曰:「公在兵間,審知故閣部史公果死耶?抑未死耶?」孫曰:「經略從北來,審知松山殉難故督師洪公果死耶?抑未死耶?」洪大慚,惟面色不紅,時人謂洪之臉皮乃革製者。孫卒遇害。 識公時目故有疾 益陽郭天門都賢嘗薦舉洪承疇,洪降本朝後,出而經略西南,謁郭於山中,郭故作目眯狀。洪驚問之曰:「君何時得目疾耶?」郭曰:「始吾識公時,目故有疾耳。」洪默然。 吾君吾仇 有為洪承疇作頌者曰:「滅吾君者吾仇也,滅吾仇者吾君也。」 前後兩行狀 明崇禎壬午,松山被陷時,京師傳聞洪承疇已死,思宗輟朝,賜祭十六壇,其子弟在京師者成服受弔,撰行狀送諸公卿矣。方祭第九壇,而生降之信至,遂罷祭,而行狀已傳人間。順治甲申從入關,為內院大學士。次年,出而經略江南諸省,逋寇以次削平。復再出,經略楚、粵、滇、黔諸省,東南底定,皆其功也。歸朝一年乃卒。其家再成服受弔,撰行狀,不復敘前朝事,但自佐命入關起。有好事者嘗得其前後兩行狀,訂為一本焉。 入洛紛紜興太濃 常熟錢謙益字牧齋,明萬曆庚戌科探花,以詩文鳴海內。居恆自命,登黃閣,修青史,為必得之事業,乃終明世官不踰禮尚。入國朝,為禮部侍郎,命修《明史》,而夙願漸償。乃未幾,牽連黃毓祺詩詞一案被逮放歸,於是縱情詩酒,與柳如是遣懷風月。著《初學集》、《有學集》,潦倒以終。 牧齋嘗游虎丘,見壁間題詩云:「入洛紛紜興太濃,蓴鱸此日又相逢。黑頭已自羞王衍,青史何曾用蔡邕?昔去幸寬沉白馬,今歸應海賣盧龍。最憐攀折章臺柳,撩亂秋風問阿儂。」即譏其出處者,不懌者久之。 君恩臣節 錢牧齋降後,嘗揭一聯於門,聯為「君恩深似海,臣節重如山」二句。後有人於聯下各添一字云:「君恩深似海矣!臣節重如山乎?」 當與前朝人序齒 黃葉道人潘班嘗呼錢牧齋為兄,錢怒且笑曰:「老夫今七十餘矣!」時潘已被酒,昂首曰:「兄前朝年歲當與前朝人序齒,不應闌入本朝。若本朝年歲,則僕以順治二年生,兄以順治元年五月入大清,僅差十餘月耳。唐詩曰:『與君行年較一歲』稱兄自是古禮,君何過責耶?」 打你這傾國傾城帽 錢牧齋嘗具滿洲冠服出門,途遇一叟,以杖擊其首曰:「我是個多愁多病身,打你這個傾國傾城帽。」帽與貌同音,蓋竄易《西廂》詞句也。 點妝巾帽俱新樣 柳如是本姓楊,名愛,嘉興人。初為錢牧齋之侍姬,後改繼室,稱夫人。柳舊藏古鏡,蓋唐時物。鏡背鐫銘,辭曰:「日照菱花出,臨池滿月生。君看巾帽整,妾整點妝成。」徧徵名流題詠。查他山《金陵雜詠》一絕曰:「宗伯奩清世莫知,菱花初照月臨池。點妝巾帽俱新樣,不用喧傳鏡背詩。」言外之恉,婉而彌諷。 逸居無教老而不死 錢牧齋罷官歸,乃自題其所居曰「逸老堂」。有滑稽者為之題一聯云:「逸居無教則近,老而不死是為。」 小遺泰山峯側 吳人有為《正錢錄》者,攻摘錢牧齋不遺餘力。吳江計甫草東戲語客曰:「僕自山東來,曾遊泰山,登日觀峯。神志方悚慄,忽欲小遺,甚急,下山且四十里,不可忍,乃潛匿而溺於峯之側。恐得重罪,然竟無恙,何也?泰山至大且高,人溺焉者眾,泰山不知也。」客躍起大罵。吳梅邨聞之,頗是計言。 何科舉人幾甲進士 錢牧齋長子名孫愛,性懦而迂。其居在常熟東城,與海防同知署鄰比。防署火,延及內衙,同知倉猝出,暫借錢廳小憩。孫愛出迎,始亦無失禮,乃坐定,便問老父臺何科舉人,第幾甲進士。同知滿人,非由科甲,囁嚅未有以應。一吏從旁微語,係某旗下某堡人。孫愛不語,未待茶,便拂衣進內,遂不出,同知大窘而去。 一半清朝一半明 太倉吳梅村祭酒偉業以明臣降本朝,當被召時,三吳士大夫皆集虎丘會餞之。酒半,忽有少年投一函,啟之,乃絕句一首,詩云:「千人石上坐千人,一半清朝一半明。寄語婁東吳學士,兩朝天子一朝人。」舉座默然。 姓朱的有甚虧負你 順治初有張某,以善疊假山,人共禮之,不以石工相遇。一日,吳梅村赴某家宴會,張亦在座。優人進院本,請點戲,吳命演《爛柯山》,蓋以劇中有張石匠,欲以相戲也。伶人唱張石匠,諱張為李,吳點首笑曰:「甚有竅。」後演至張別古寄書,有曰:「姓朱的有甚虧負你?」張搖首曰:「此太無竅矣!」吳不覺面赤。 可惜故夫曾未識 計甫草以和錢塘陸麗京圻《無題》詩六首呈吳梅村,於其出處,備極譏刺。詩云:「廣庭長恨月明多,小立闌干蹙黛蛾。膽怯幾回看瘦影,夜深偷自試新歌。依稀斗帳人雙宿,恍惚靈風雁獨過。可惜故夫曾未識,孀居空有淚如波。」「半額長眉學畫成,臨妝私許意盈盈。高樓柳暗誰相待,別浦鶯歸空復情。團扇舊經郎眼見,鏡臺還照妾心明。最嫌寂寞銀燈上,挑得雙花落又生。」「邊風吹落到炎洲,歲歲音書滯遠游。妾夢長隨庾嶺外,歡聞翻隔楚江頭。真成薄命原無怨,便祝他生是莫愁。俛仰阿婆衰鬢畔,可憐自小教箜篌。」「憶年十二正調妝,短髮毿毿覆額長。多摘桃花嬌靧面,滿裁蛺蝶點羅裳。同心早結青陵樹,再笑差依白玉床。自擣守宮雙約腕,不煩夫婿重堤防。」「嫁衣疊疊不勝秋,深鎖空箱怕見愁。但得迴身邀半席,敢辭碎首墮層樓。梁間棲燕慚孤女,門外藏烏學並頭。一任東鄰新少婦,櫻花永巷鬬藏鉤。」「不勝幽怨卻生疑,又見楊花滿地吹。小妹生男良宴會,阿姨新賓又于歸。一時輕薄橫相誘,幾度踟躕不自持。日暖游絲爭入戶,轆轤腸內有誰知。」 糟糠之妾 計甫草故貧士,嘗置一妾,晨夕設食,惟粗糲而已。其夫人張氏謔之曰:「古聞糟糠之妻,不聞糟糠之妾,如何?」 山川滿目不勝情 華亭金天石,明諸生,以詩文名一時。順治間,以隱逸徵,不起,時論高之。時松郡人文最盛,奉錢牧齋為盟主,錢亦屢至松。一日,舟次白龍潭,諸名士方趨迓錢,天石忽投以一詩云:「畫舫滄江載酒行,山川滿目不勝情。朝元一閉千官散,無復尚書舊履聲。」錢得詩默然,即日解維去。 演躍鯉 金天石嘗客江寧,適合肥龔芝麓尚書鼎孳大會詩人於桃葉渡,天石與其列。伶請演劇,天石命演《躍鯉》,舉座失色。蓋龔自登第後,娶名妓顧橫波為妾,衣服禮秩如嫡,故天石以棄妻譏焉。龔大不懌,而天石殊不顧。黃昏大雨,將散,車馬咽闐,天石坐門限上,脫襪徒跣,了無怍色,徐徐去。 妾亦能作葛嫩 龔芝麓嬖顧橫波甚,然時為所制。一日,有僕以事至橫波室,語笑間,龔排闥入,疑其有私,謂僕無禮,罰令長跪。及龔出,橫波閉戶大哭,以長齋禮佛不欲接見相要。龔再三勸慰,終不啟扉,大窘。適錢牧齋以事至金陵,乞其作調人。橫波曰:「渠能作孫孝威,則妾亦能作葛嫩耳!」錢嗒然。 兵部尚書接駕 世祖入關,明兵部尚書某亦在迎降之列。後官浙中,赴讌西湖,伶人演闖賊破都事,一人執手板跪伏道傍,自唱「臣兵部尚書某迎接聖駕」,某悵然。 能騎否 堂邑張蓬玄,名鳳翔,明之尚書也。入國朝,為大司寇,年七十餘矣。一日侍宴,下階而仆,世祖命內侍掖之以行。出長安門,尚有詔追問能騎否,徐諷令以禮致仕。遂進所撰《禮經》、《樂經》而去。 清明時節兩紛紛 某生,明末人也。其叔某,以明臣而仕國朝,某見其叔之變節,時有訕笑。一日,家宴,某忽倡言行酒令,首句須物件一,次古人名一,後句用《千家詩》改一字。首坐者唱曰:「我有一張床,送與張子房,張子房不要。甚麼不要,春色惱人眠不得。」次者曰:「我有一把扇,送與曹子建,曹子建不要。甚麼不要,剪剪輕風陣陣涼。」次即輪至某,某曰:「我有一綹纓,送與我叔親」,至此,眾人羣起詰問,謂不應以今人插入。某生曰:「我叔為明人,而服清官,非古人而何?」眾無言。乃又續曰:「我叔親不要。甚麼不要,清明時節兩紛紛。」叔聞之大慚。 一隊夷齊下首陽 明末諸生入本朝,有抗節不就試者,後文宗按臨出示,「山林隱逸有志進取,一體收錄」,諸生乃相率而至。或為詩以嘲之曰:「一隊夷齊下自陽,幾年觀望好凄凉。早知薇蕨終難飽,悔殺無端諫武王。」及進院,以卓櫈限於額,仍驅之出。人即以前韻為詩曰:「失節夷齊下首陽,院門推出更淒涼。從今決意還山去,薇蕨堪嗟已喫光。」 奇怪癡怪 崑山歸處士莊,與顧亭林齊名,時有「歸奇顧怪」之目。後華亭陸(日為)字日為,工畫,與同里嚴載齊名,亦稱「陸癡嚴怪」。蓋士大夫浮沉里閈,其制行稍岸異者,未有不為流俗人所譏諷者也。 天明應讀汀芒 顧亭林西游,主李天生家。一日,亭林臥未起,天生謂之曰:「汀芒矣!」亭林愕然。天生曰:「子好講古音,尚不知『天』應讀『汀』,『明』應讀『芒』耶!」亭林為之大笑。蓋譏其嗜古之不可泥古也。 薰蕕不同器而藏 崑山徐乾學被議放歸,欲聘潘次耕於家,而顧亭林馳書尼之,其詞甚激,至云:「彼之官彌貴,客彌多,便佞者留,剛正者去。今且欲延一二學問之士,以蓋其羣醜,不知薰蕕不同器而藏也。吾以六十四之舅氏,主於其家,見彼蠅營蟻附之流,駭人耳目,至於徵聲發色而拒之,僅得自完。」 茸城行 馬進寶為江南提督,駐松江,愛結名流。有諸生窘迫,獻馬春聯曰:「漁陽老將多回席,魯國諸生半在門。」馬武人,不知其用唐人語也,大喜,贈千金。在江南暴斂橫征,窮奢極侈,吳梅村賦《茸城行》以刺之。 鐵面糟團 順治庚寅、辛卯間,秦世楨巡按江南,有鐵面之稱。繼之者李成紹,安靜無為,惟日飲亡何而已,人目之曰糟團。有改崔護《人面桃花》句粘於牆,云:「去年今日此門中,鐵面糟團兩不同。鐵面不知何處去,糟團日日醉春風。」 原來貨殖是家風 順治丁酉江南鄉試,得人最盛,如張玉書、馬世俊、陵燦、趙炳,皆一時名下士。題為「子貢曰貧而無諂」全章,乃下第者橫加誹語,為作《黃鶯兒》詞一首以譏之云:「命意在題中,輕貧士,重富翁。詩云子曰全無用,切磋欠工,往來要通,其斯之謂方能中。告諸公,方人子貢,原來貨殖是家風。」 胡桃滋味 金人瑞以哭廟案被誅,當棄市之日,作家書託獄卒寄妻子,獄卒疑有謗語,呈之官。官啟緘視之,則見其上書曰:「字付大兒看,鹽菜與黃豆同喫,大有胡桃滋味。此法一傳,我無遺憾也。」官大笑,曰:「金先生死且侮人。」 候缺相公 益都孫相國廷銓,字道相,嘗以大學士居憂。既三年,入都,報部起服,朝士笑之,目為候缺相公。 闕里侯 李笠翁,名漁,工揣摩,走聲勢,取重於時,能以術籠取人貲。嘗作《奈何天傳奇》,先出上半本,其所云闕里侯者,衍聖公也,扮演醜惡,備極不堪。衍聖公患之,賂以重金。復出下半本,則所謂闕里侯者,已獲神佑,完好如常人矣。 帝王卿相為傀儡 尤西堂舍人侗嘗以達賴喇嘛驕縱、皇族喜唱戲、某旦結閹豎納賄鬻官也而嫉之,乃作聯云:「世界小梨園,率帝王師相為傀儡,二十四史演成一部傳奇;佛門大養濟,收鰥寡孤獨為丘尼,億萬千人遍受十方供給。」 手腳眼頭口牙 明末,京師有騾行牙人某甲,工辭令,善鑽營。鼎革後,附睿王多爾袞勢致富,為二子營謀得官,稱封翁矣。適新屋落成,徧觴朝士,萊陽宋荔裳按察琬亦與焉。酒罷,某甲招諸客遊後園,園未畢工,壁有一孔,客訝之。或告曰:「此手腳眼也。匠人以磚累垣,垣內外皆有匠。稍高,即彼此授受甚艱,故於壁間留一孔,以便遞物,京師人謂之手腳眼。」荔裳聞之,忽曰:「吾得確對矣!」眾詢之,曰:「頭口牙也。」蓋北人謂騾馬為頭口,故以是誚之,眾皆粲然。 金剛本是一團泥 吳三桂王滇時,建功德廟成,指泥塑四大金剛為題徵詩。按察使某素忤三桂,吟曰:「金剛本是一團泥,張牙舞爪把人欺。人說你是硬漢子,你敢同我洗澡去!」三桂惡其刺己也,殺之。 才難自古信其然 康熙己酉,簡某督學江南。初試江北諸郡,案出,輿論譁然,士子即以試題作詩云:「才難自古信其然,知我何須更問天。斷斷不能容一技,優優還要禮三千。貧而樂者甘從井,富可求乎願執鞭。夫子宮牆高數仞,故人樂有父兄賢。」簡聞之,逐閱文者某某,自是,所取皆孤寒士矣。 天為門客 太倉王太常子孫多而賢,康熙庚戌,顓庵、麓臺甫弱冠,皆捷春闈。泥金報至,適吳梅村祭酒在座,戲曰:「君家門下清客,當為蒼蒼者天耳。」太常大愕。吳曰:「承主人意旨,而善於迎合者,惟門客耳。今日之天,得毋類是。」 五老 閩人呼酒曰老,新、舊、慶、白、行,五種酒名也。閩人謂酒醅以火再焙者為慶。康熙甲寅,靖南王耿精忠反,濫授偽官,人亦謂之五老,即借酒名以諷之。前朝舊官重出仕者曰舊老,舉貢生監新入仕籍者曰新老,現任官從逆者曰慶老,輸財入官者曰白老,微官徒行者曰行老。 笑殺兩家劉備 康熙乙卯,長汀黎士弘官甘山。甘山各鄉春秋賽會,均奉劉先主為案神。兩鄉之賽者,偶爭道後先,互鬨於縣,控詞稱彼家劉備欺我家劉備。黎大笑,各撲其首事而遣之,並書《洛陽春》一詞云:「笑殺兩家劉備,空爭閒氣一身。且自不相容,還要桃園結義。多是小人生意,有何干係。輕輕十板各歸家,還算縣官省事。」 輸粟采薇 康熙丁巳、戊午年,入貲得官者甚眾,繼開博學宏詞科,隱逸之士爭趨輦轂。姜西溟太史有句曰:「北闕已成輸粟尉,西山猶貢采薇人。」一時以為實錄。 終南山下草連天 康熙己未,詔開博學宏詞科,常熟吳蒼符龍錫有《偶成》二首嘲之云:「終南山下草連天,神敖猶慙古史箋。到底不曾書鵠板,江南惟有顧書年。【即寧人也。】」「薦雄徵牘挂衡門,欽召金牌插短轅。京兆酒錢分賜後,大家攜醵眾春園。」 進士與鬼二而一 康熙己未博學宏詞科,取中者五十人,高等者授官過優,遂為甲科所醜詆,目為野翰林;而宏博之詆甲科,亦不遺餘力。尤展成檢討侗《題鍾馗像》曰:「進士也,鬼也;鬼也,進士也,一而二,二而一者也。」 博學宏儒本是名 慈谿鄭寒村太守梁,見康熙宏博開科之雜流競進也,嘲以詩,其一云:「博學宏儒本是名,寄聲詞客莫營營。比周休得尤臺省,門第還須怨父兄。」其二云:「補牘何因也動心,紛紛求薦竟如林。總然博得虛名色,袖裏應持廿四金。」 勝國君臣也皺眉 宏博科之初開,以議修《明史》始,主司為寶坻杜文端、高陽李文勤、益都馮文毅、崑山葉文敏四公。有以詩諷之者曰:「自古文章推李杜,而今李杜實堪嗤。葉公懵懂遭龍嚇,馮婦癡獃被虎欺。宿構零軿璇玉賦,失拈落韻省耕詩。【試題為「璇璣玉衡賦」、「省耕詩」。】若教修史真羞死,勝國君臣也皺眉。」 商容改姓 康熙己未,聖祖詔修《明史》,鄞人之與其役者,人知有萬氏季野與其兄子九沙太史經、五河太守言及姜西溟耳,而教諭左臣黃實亦從事祕書,並參明史館務。教諭古文有盛名,其為人疏散,任本色,最重名節。同縣周鄮山徵君容,明遺民也,志行孤貞,皎然塵表,顧以名高未絕酬應,教諭累諷之。一日忽諧之曰:「商容易代,受武王表閭之寵。赴謝鎬京,道逢伯夷,勸其改姓,信有之乎?」徵君笑不答。 夷齊陸續到皇畿 鄭寒村與潘次耕遇於柯都諫家,鄭以「夷齊陸續到皇畿,日向朱門乞蕨薇」一絕嘲潘。潘和韻答曰:「蒲東回首思依依,欲向關西心事違。輸卻櫻桃紅一點,春風重著繡襦歸。」潘詩所使之事,切合鄭姓,每句皆然。 妾等願守西山之節 長洲汪琬,字鈍翁,以應康熙己未博學宏詞科入翰林,居京師,遣人南歸迎其兩妾。兩妾皆不行,曰:「此老宦興方濃,妾等卻願守西山之節。」同年諸名士為別納一姬,王漁洋戲作《花燭詞》,有云:「嬴女吹簫引鳳雛,莫將縑素怨狂夫。似聞一語分明寄,我見猶憐況老奴。」蓋調之也。 貽誤後學 毛西河嘗與閻百詩論地理,語多穿鑿,百詩太息曰:「汪堯峯私造典禮,李天生杜撰故實,毛大可割裂經文,貽誤後學不淺。」 澄清海甸保障東南 康熙朝,商邱宋牧仲犖撫吳十九年,嘗修滄浪亭,刻《滄浪亭小志》,又修唐伯虎墳。然似有不慊輿情處,其撫署東西兩轅門牓曰:「澄清海甸,保障東南。」時有加三字成聯句云:「澄清甸滄浪水,保障東南伯虎墳。」宋嘗自題滄浪亭聯曰:「共知心似水,安見我非魚。」或改水為火,改魚為牛,暗合其名,亦堪一噱。 綠林昨夜繞官街 于清端公成龍撫直隸,築長牆於大道以禦響馬,後以勞民,罷之。趙恆夫有詩諷之曰:「百里長牆攔賊馬,綠林昨夜繞官街。」 何不出家 吳薗次太守綺嘗遊廣州,有僧大汕者,日奔走於諸貴之門。一日,語吳以應酬雜遝,不堪其苦,吳笑應之曰:「既以為苦,何不出家?」 賜水晶烟管 聖祖不飲酒,尤惡吸煙。溧陽史文靖、海寧陳文簡兩公皆酷嗜淡巴菰,不能釋手。及南巡,駐蹕德州,聞二人之嗜也,特賜水晶煙管以諷之。偶呼吸,火燄上升,爆及脣際,乃懼而不敢用。遂傳旨禁天下吸煙。 寧不食兩廡特豚 朱竹垞太史晚年自訂詩集,不刪《風懷》一首,曰:「寧不食兩廡特豚也。」袁子才曰:「竹垞果刪此詩,豈真得廁兩廡?」即竹垞亦非真有此意,蓋以典禮太濫,甚有名行無攷,附會性理數言,遽與程、朱並列者,竹垞恥之,託詞自免,蓋意在譏時耳。 相公紙尾之學 李文貞公光地幼工舉子業,好為坊社選文,嘗自誇其明文前選之精,曰一鄉,士子有能熟於此者,可永免兵水之災。全謝山痛詆之,謂:「相公紙尾之學,所以成中和位育之功者,盡在於此。」 何不開齋 朱相國平涵嘗館一貴人家,其人奉齋。一日怒庖,凡易十餘品,俱不稱意。朱笑謂之曰:「何不開齋?」 嘲妁文 平湖錢起隆有所著制藝一卷,名《採芳集》,皆摘《四書》中豔麗字句,游戲成文,嘻笑怒罵,無所不有。如妁字題文云:「宿瘤也以為仙姬,姣僮也以為嬌客,在媒或以眾見共聞尚存廉,恥而妁乃備極其形容,優隸也以為俊秀,貧窶也以為豪華,在媒早以微言溫語任意相欺,而妁乃更從而點綴。」又云:「本以婦人輕信之耳,妁復鼓彼如簧,遂使母氏專權,父雖欲禁之而不得。本以深閨獨處之嬌,妁竟誘諸覿面,遂使高堂未許,女先遙慕之而如迷。妁之巧者,意僅切於肥囊,妁之拙者,幻亦生於閱歷,儻以彼列諸冠蓋,即蘇、張遊說之儔。妁之老者,口舌既堪惑女,妁之少者,容貌並可悅男。故以彼略試逢迎,遂諧秦晉婚姻之好。」 兩三杯水作波濤 丹徒相國張文貞公玉書既告歸,一日,偶步村中,見一家方祝壽,高懸某太史所書壽聯,近前睨而視之。某見其衣冠古樸,問曰:「汝何人?」答曰:「詩翁。」某訝然曰:「汝能詩乎?」乃以水吊子命題,令立詠。文貞援筆立成,云:「腰圓腹扁土沙包,纔上紅爐氣便豪。小物不堪成大器,兩三杯水作波濤。」某大慚,乃俯首謝罪焉。 不羣終恐太分明 蔡琬,字季玉,高文良其倬之夫人,綏遠將軍毓榮之女,尚書珽之妹也。濡染家學,能詩詞,兼通政術。文良敭歷中外,宦轍所隨,輒為代撰疏檄。文良撫蘇,屢為總督某所傾,而文良卓然孤立,終不附和。偶詠白燕,得句云「有色何曾經假借」,對屬未就,搆思久之。夫人詢其故,具以告,乃代對曰:「不羣終恐太分明。」蓋風之也。夫人詩集不傳,世僅傳其《九華寺》一章,曰:「蘿壁松門一徑深,題名猶記舊鋪金。苔生塵鼎無香火,經蝕僧廚有蠹蟳。赤手屠鯨千載事,白頭歸佛一生心。征南部曲今誰是,剩有枯禪守故林。」蓋敏榮罣吏議後,棄家入空門,九華寺即其卓錫處,故詩云然。 鳥盡弓藏兔擒狗殺 世宗之即帝位也,年羹堯實與有大功。故羹堯得罪時,自訟疏中首云「臣功最高,臣罪最重。憶自先皇帝升遐之日,臣首蒙皇上特擢,比時宮闈未靖,西醜跳梁,內多跋扈疐尾之虞,外有不服不臣之懼。臣於斯時,不惜身命,與參密勿,俾天下享太平之福,誠如明旨」云云。中言:「鳥盡弓藏,兔擒狗殺。」末謂:「雖欲臣死不得不死,獨奈何被以惡名,而死以九族,恐有乖天地之和。」 以冠加之於首為妙 張文和公廷玉事高宗久,與鄂文端公爾泰同官十餘年,往往竟日不交一語,鄂有過,必微語諷之。鄂嘗於暑日脫帽乘涼,宅宇湫隘,環視曰:「此帽置於何所?」張徐笑曰:「還以加之於首為妙。」鄂不怡者數日。 烟勿多吸 武進劉文定公綸,少貧,至絕食。嘗以竹烟筒乞烟草於鄰,鄰誚曰:「烟消食,勿多吸也。」 文不足一寓山 桐城方望溪侍郎苞以古文自命,有不可一世之概,臨川李穆堂侍郎紱輕之。望溪嘗攜所作曾祖墓銘示穆堂,纔閱一行,即還之。望溪恚甚,曰:「某文竟不足一寓目乎?」曰:「然。」望溪益恚,請其說。穆堂曰:「今縣以桐名者有五:桐鄉、桐廬、桐柏、桐梓,不獨桐城也。省桐城而曰桐,後世誰知為桐城者?此之不講,何以言文?」望溪默然者久之,然卒不肯改。金壇王若霖嘗言望溪以古文為時文,以時文為古文,論者以為深中望溪之病。錢竹汀亦不滿之。 先生不愧稱本朝第三人 錢塘龔明水嘗謁方望溪,望溪議論風發,龔拱聽久之,避席贊歎曰:「先生不愧稱本朝第三人矣!」望溪矍然,問第一第二何人。龔徐曰:「貴老師安溪先生,令兄百川先生,非與?」望溪默然無以應。 將軍提防提防 粵中莊尚書有恭,幼有神童之譽。家鄰鎮粵將軍署,時為放風箏之戲,適落於將軍署之內宅,莊直入索取,諸役其幼而忽之,未及阻其前進。將軍方與客對弈,見其神格非凡,遽詰之曰:「童子何來?」莊以實對。將軍曰:「汝曾讀書否?曾屬對否?」莊曰:「對,小事耳,何難之有?」將軍曰:「能對幾字?」莊曰:「一字能之,一百字亦能之。」將軍以其言之大而誇也,因指廳事所張畫幅而命之對曰:「舊畫一堂,龍不吟,虎不嘯,花不聞香鳥不叫,見此小子可笑可笑。」莊曰:「即此間一局棋,便可對矣。」應聲云:「殘棋半局,車無輪,馬無鞍,砲無烟火卒無糧,喝聲將軍提防提防。」 上佛骨表者亦信佛 周文恭公煌以乾隆庚辰典閩試,陛辭,召問颶風及天后顯應事。高宗笑曰:「爾輩是上佛骨表者,亦信佛耶?」 九流三教 舉人大挑,始於乾隆丙戌科。吏部新議選法:一等用知縣者,又借補府經歷,直隸州州同、州判,散州州同、州判,縣丞,鹽大使,藩庫大使,凡九班;二等以學正、教諭用,借補訓導,凡三班,時謂之九流三教。 胸中烏黑口明白 滿人多工於應對,某有戲贈四品宗室某聯云:「胸中烏黑口明白,腰際鵝黃頂暗藍。」【黃色以赭黃為最貴,杏黃次之,鵝黃九次之。黃帶子皆鵝黃,宗室腰帶皆鵝黃色。】 戲無益 錢塘徐文穆公本予告歸杭州,遉里中社事正盛,晝夜相競,有戲場數處,各以臺上燈聯求書。卻之不可,乃大書曰:「防賊防奸防火燭,費錢費力費工夫。」復書一扁曰:「戲無益。」眾喻其意,遂止。 以矇瞎稱官 黔中苗人,私稱官府曰矇,粵西稱官曰瞎,稱官府之僕從皆曰老爺,各衙門曰朝廷。矇瞎之稱,殆《春秋》一字之譏歟? 麪糊軍機 軍機處章京一職,必以下筆千言倚馬可待者承充。凡面奉諭旨發下之摺,俱由大臣折角以為暗記,如何則議奏,如何則照請,章京一一分別擬稿,經王大臣過目,合格者,用筆加一圈於紙背,交原人謄正,然後黏諸摺面。其自揣庸陋者,惟持麪糊罐以俟,一一黏之。事畢,乃相率退出,時人遂有麪糊軍機之號。 刑部四無 諺曰刑部四無,謂門無扁、堂無點、官無錢、吏無臉也。 卓爾停問字車 蔣心餘、袁子才、秦大士嘗集尹文端公署中聯句,蔣先成云:「卓爾人停問字車。」尹曰:「此教官請客詩也。君詩才氣橫絕,而時有疵累,尚坐不精思耳!」 合先後天而畫袁子才 袁子才請羅兩峯畫像,因不甚似,以像寄還,並寓以書曰:「家人目中之我,一我也;兩峯畫中之我,一我也。或我貌本當如是,而當時天生之者之誤耶?又或者今生之我雖不如是,而前世之我、後世之我焉知其不如是?故兩峯且舍近圖遠,合先後天而畫之耶?家人既以為非我矣,藏於家中,勢必誤認為竈下執炊叟,門前賣漿之翁,且拉雜摧燒之矣。兩峯居士既以為似我矣,若藏之兩峯處,當必推愛友之心,自愛其畫,將與《鬼趣圖》冬心、龍泓兩先生像共薰奉珍護於無窮。故不敢自存,託兩峯代存。」 附庸風雅小名家 蔣心餘《臨川夢?隱奸》一折,寫陳眉公上場,有一七律,調笑眉公,謔而近於虐矣。詩云:「妝點山林大架子,附庸風雅小名家。終南捷徑無心走,處士虛聲盡力誇。獺祭詩書充著作,繩營鐘鼎潤煙霞。翩然一隻雲間鶴,飛去飛來宰相衙」論者謂心餘譏仲醇太過,不知心餘乃借仲醇以誚袁子才耳。所云「年未四十,焚棄儒冠,自稱高隱」,試思仲醇何曾不應科舉?實即趙雲翼控詞之先聲也。 後堂恐有未眠人 尹文端久督兩江,袁子才以門生故,時得出入節署,與文端唱酬無虛夕。而文端多姬侍,袁嘗戲以詩曰:「才高湧出筆花春,韻自天然句自新。吟至夜深公自愛,後堂恐有未眠人。」 能知味也否 袁子才《詠筯》詩云:「笑君攫取忙,送入他入口。一世酸鹹中,能知味也否?」 福驢 乾隆朝,長白福大宗伯慶工詩。由熱河回都城時,謁成邸,成叩其新製,宗伯以《途中即事》對,內有「蟹螯驢背舞,蟬翼馬頭吟」之句。成戲曰:「古有崔鴛鴦、鄭鷓鴣,君其福驢乎?」 忘己 李元亮,昭信伯永苞五世孫,乾隆時任兵部尚書。性剛毅,聰慧過人,背誦兵馬名籍,一字無遺,遇事多當上意。嘗以籍隸漢軍為恥,輒於儔人廣眾中,訐漢軍之短,頗中其失。一日,復縱談不已,和恭王笑曰:「公言良確,然忘己矣!」李嗒然而退。 刺時文 吳江徐靈胎有權奇倜儻之名,年將八十,猶談論風生。門臨太湖七十二峯,招之可到。有佳句云:「一生那有真閒日,百歲仍多未了緣。」自題墓門云:「滿山靈草仙人藥,一徑松風處士坟。」靈胎有戒賭、戒酒、勸世道情,語雖俚,恰有意義。刺時文云:「讀書人,最不齊,爛時文,爛如泥。國家本為求才計,誰知道變做了欺人技。三句承題,兩句破題,擺尾搖頭,便道是聖門高弟。可知道三通、四史,是何等文章?漢祖、唐宗,是那一朝皇帝?案頭放高頭講章,店裏買新科利器,讀得來肩背高低,口角噓唏。甘蔗渣兒,嚼了又嚼,有何滋味?孤負光陰,白白昏迷一世。就教他騙得高官,也算是百姓朝廷的晦氣。」 故交為孔孟 某司空督學中州,好出搭題,防勦襲之弊,致經文多割裂,法時帆學士惡之。後復督學楚中,往辭法,法多所獎譽,某心喜。臨行時,送至中庭,曰:「楚中有一故交,代為諈諉,可乎?」某詢其姓氏,法曰:「孔、孟二夫子,著述已千載,請公勿將其文再行割裂也。」 既富何加 乾隆某科會試,有某舉人固稱富於時者,夾帶被搜,枷號於貢院前。其同年友嘲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 不識字者樂 紀文達公昀官翰林時,一日草制,以苦思不就,負手巡廊行,聞鼾聲,迹之,則一老軍臥廊下。擊以箑而醒,因詢之曰:「黑甜鄉之游,樂乎?」答曰:「樂。」乃以箑示之,令其認字,答曰:「不識。」紀乃曰:「人生識字憂患始,汝不識字,樂莫甚焉。」 個個草包 某總兵予告歸里,大起第宅,請於某名士,乞書堂匾,乃為書「竹苞堂」三字。蓋總兵不知書,家中皆紈袴子弟,目不識丁,故以個個草包誚之也。 活佛成死鬼 乾隆庚子,西藏活佛來朝,供張極盛,居雍和宮,遠近僧徒參謁者日以千計,活佛高坐跏足,無少動也。未幾,以出痘死。有好事者贈以輓聯云:「渺渺三魂,活佛竟成死鬼;迢迢萬里,東來不見西歸。」又有贈之者云:「紅豆相思,活佛變成死鬼;曇花一現,北京即是西天。」 補子胡同 和珅當國,一時朝士趨之若驚。和每日入署,士大夫之善奔走者皆立伺道左,惟恐後期。時稱為補子胡同,以士大夫皆衣補服也。或以詩嘲之云:「繡衣成巷接公衙,曲曲彎彎路不差。莫笑此間街道窄,有門能達相公家。」 貪墨之風至此 和珅嗜書畫。一日,在直廬,手持水墨畫軸,適為韓城王文端公杰所見,審視久之而言曰:「今日貪墨之風,何竟一至於此!」 錢可通神 占文王課者,多用錢以定奇耦,因名金錢課,是筮法之變,非京房《易傳》之錢卜也。或有以問金匱錢梅溪者,答曰:「錢可通神,自然靈驗耳。」 不能搬運到黃泉 元人弔脫脫丞相云:「百千萬貫猶嫌少,堆積黃金北斗邊。可惜太師無腳費,不能搬運到黃泉。」乾隆末,和珅益驕富,或以此詩書其門,大索不得,未幾遂敗。 雙黃鵠不稅錢 蘇州滸墅關之榷吏,例由內務府司員充之。乾嘉時,其缺最腴,有日進斗金之謠。蓋稽察嚴,收稅苛,過客無一能免也。或為詩譏之云:「落日停橈一水前,行人爭道使君賢。雲間縱有雙黃鵠,飛出吳關不稅錢。」 打兔子 畢秋帆制軍為陝西巡撫時,幕賓大半有斷袖之癖。一日,畢忽語云:「快傳中軍參將,要鳥鎗兵、弓箭手五百名,進署伺候。」或問何為,曰:「將署中所有兔子,俱打出去。」時嘉定曹習菴學士仁虎以丁內艱游秦,為關中書院山長。曹與畢有連,恆居節署。畢偶於清晨詣其室,學士正酣臥,尚未啟門也。見門上貼一聯云:「仁虎新居地,祥麟舊戰場。」畢笑曰:「此必錢獻之所為也。」後畢移鎮河南,幕客之好如故,畢又作此語。或正色謂之曰:「不可打也。」問何故,曰:「此處本是梁孝王兔園。」畢復大笑。 詩人固如是乎 汪容甫為諸生時,肄業揚州安定書院。山長沈編修祖志好為詩,往往詫示座客。一日宴會,酒酣,出詩示客,客譽之不絕口。次至容甫,容甫擲不觀,大言曰:「公為人師,不以經世之學詔後進,而徒沾沾言詩。詩即工,何益於生民?況不必工耶?」沈夙負時名,聞言,慍曰:「僕雖不賢,猶若師也。師可狎乎?」容甫復摘《三百篇》疑義叩之,沈面赤,不能答。容甫撫掌曰:「詩人固如是乎?」拂衣大笑出。一座驚怍,不知所為。 得吾罵亦大難 汪容甫饒口辨,好罵當代盛名之人,聆之者輒掩耳疾走。或規之,應曰:「子謂吾喜謾罵人乎?人得吾罵,亦大難。或言吾罵某某不通者,妄耳。彼方苞、袁枚輩,吾豈屑罵之哉!」 肯作詩便是名家 海豐張穆菴映璣,嘗為兩浙鹽運使。性滑稽,與人談話,輒以諧謔出之。嘉慶丙辰三月,與阮文達公元、秦小峴侍郎瀛、謝方伯啟昆同遊西湖,即席賦詩,張惟默坐他席,笑曰:「公等皆起家科第,自能吟詠。余雖納貲入官,乃亦有句,可求教否?」因朗誦曰:「春來老腿酸於醋,雨後新苔滑似油。」合座稱善。謝語之曰:「君肯作詩,便是名家矣。」 論詩擇地擇人擇時 大興翁覃溪閣學方綱,負儒林重望,文士咸樂就之。一日,與劉芙初、吳蘭雪、李蘭卿同居詩境軒中互坐談時,忽閽人持柬入報,有客求見,已闖入外廳矣,因聞有客在內談詩,即拂衣逕去,同人皆嘿然。覃溪笑曰:「我數日前,甫聞客談一事,今正可為諸君述之。杭州湧金門外社廟下多泊漁舟,比有漁人,夜深,聞祠中人語嘈雜,似有人控訴聲。神呵曰:『何物野鬼,敢辱文士?當笞。』又聞剖訴曰:『月明人靜,幽魂暫游水次,聊解窮愁。此二癡措大,刺刺論詩,眾皆不解,厭聞引退則有之,未敢觸犯也。』神默然良久,曰:『論詩雅事,亦當擇地擇人,先生休矣。』俄見祠中燐火,絡繹而出,遙聞吃吃笑聲不已。方今青天白日,似不宜有此,諸君若當清夜,則毋寧慎之,免死鬼厭聞也。」蘭雪曰:「誠如是言。則不但擇人擇地,並須擇時。世路愈窄,人多於鬼,可若何?」覃溪曰:「我所言,戲之耳。若吾子所言,則狂奴故態也。夫癡不過招厭,狂則必招忌。人誠多於鬼,吾子既不能超出世路,則無寧慎之,免使鬼笑人也。」 畢不管福死要陳到包 畢沅任兩湖總督時,福寧為巡撫,陳淮為布政,三人朋比為奸。畢性迂緩,不以聽政為事;福陰刻,廣納苞苴;陳則摘人瑕疵,務使下屬傾囊解橐而後免。時人謠曰:「畢不管,福死要,陳到包。」又言畢如蝙蝠,身不動搖,惟吸所過蟲蟻;福如狼虎,雖人不免;陳如鼠橐,鑽穴蝕物,人不知之,故激成教匪之變。畢死後沒,陳為初頤園劾罷,惟福幸免。 嘉慶喫飽 和珅於乾隆朝枋政二十年,嘉慶己未,高宗崩,仁宗賜之死,籍沒家產,所得凡值八百兆有奇,悉以輸入內府。時人為之語曰:「和珅跌倒,嘉慶喫飽。」 旦白室 嘉慶初,南匯有富人某,大治第宅,欲乞名流題齋匾以增重。時吳稷堂省蘭方解組歸,乃介人贈金幣,乞書。吳知其幼嘗為人奴也,意輕之,為書「旦白室」三字焉。或叩以何據,且疑為平旦之氣之別解也。則曰:「君亦知梨園腳本乎?旦之上場,作何聲口?」客大悟。蓋旦每自稱奴家也。 一團和氣 南匯吳白華,名省欽,稷堂之同懷兄弟也,皆躋顯要。當和珅未第時,嘗受業於稷堂。及珅貴,白華藉其力,典試者九,感珅德,遂以師禮事珅。典試之門生皆恥之,蓋須沿俗例稱珅為太老師也。嘉慶己未,珅敗,白華削職歸,門生有獻畫幅者,所繪為一團和氣也。 鑽狗洞 嘉慶甲子,車駕幸翰林院,欲令與宴者即席為詩。朱文正公奏諸翰林皆蒙賜酒觀戲,恐心分,不能立就,仁宗允之。朱出,語諸翰林曰:「若是日即席為詩,諸君能不鑽狗洞乎?」 斯文掃地不孝通天 儀徵阮文達公元為編修時,遭喪家居。會公宴,與吳榖人祭酒錫麒同座,互論詩詞。祭酒帽忽墮,阮出對云:「吳祭酒脫帽談詩,斯文掃地。」吳應聲曰:「阮太史居喪觀樂,不孝通天。」 能解春秋有幾人 阮文達為江西巡撫,時胡秉耀奉明裔朱毛裏起事,聞報,亟徵各營會攻,胡被擒。又調兵至崇義,擒鍾體剛,同黨二十餘人皆論死。臨刑,胡謂劊子曰:「吾以為一刀舉起,則人頭落地,今乃煩君等數十刀耶?」行刑後數日,有函投阮室,啟視之,胡在獄中所著詩也。詩曰:「能解《春秋》有幾人,漫將劉備作黃巾。讀書怕見東林傳,為有儒生入貳臣。」「南渡詞臣說彥章,筆鋒能抑亦能揚。為憐未解金人禍,草制徒工殺李綱。」「幾多豪傑輔元胡,富貴人生不可無。論古且看明代史,因何文廟貶姚樞。」「讀書萬卷桑維翰,五代雄才有幾人。惟向胡兒輕屈節,何如邯邑鐵將軍。」阮閱之,曰:「此人固亦解文字也。」 天下三王本一家 有王某者,居於鄉,家小康,飽食暖衣,自以為富而未貴也。偶至鎮,過巡檢之署,值其出,弓兵前導,僕從後隨,輒嘖嘖稱羡曰:「是亦大丈夫得志於時者之所為也。」久之,遂納貲為從九品,意謂掌銅印,綰墨綬,在指顧間矣。自是而遨遊戚友間,益以門閥自誇,見有堂懸石谷所畫之屏者,則曰:「此家二房叔曾祖也。」有手持夢樓所書之扇者,則曰:「此余未出服之族兄也。」凡王姓之仕宦者,必引為同宗,聞者皆匿笑之。 未幾而分發江西。一日,班謁方伯,時方伯為袁柏田,忽謂大眾曰:「僕有俚言,欲贈王君,試為諸君誦之。」蓋嘲之也。語畢而笑吟曰:「天下三王本一家,任君東扯與西拏。太常山左稱同族,方伯江南號夢華。【時江南布政使亦王姓。】舍弟粵東貽羽緞,家兄黔口寄團茶。行香若過靈官廟,五百年前叔太爺。」 請上坐泡好茶 揚州之平山堂,有僧主之,阮文達嘗於予告後往游焉。時僧方據紙作楹帖,文達布袍葛履,旁立觀之,僧以為村叟也,漫呼曰:「坐,具茶。」書罷,叩其姓,文達以告,僧以為文達之族人也,遽加禮,云:「請坐。」並呼泡茶。坐定,叩何字,文達以實告。僧惶遽失措,拂炕,請上坐,亟令泡好茶。旋以所備紙墨乞文達作書,文達濡毫據案,沉吟曰:「無好聯語。」俄書云:「坐請坐請上坐,茶泡茶泡好茶。」 見龔則聰交龔則闊 阮文達居揚州,有以鄙事相浼者,輒佯作耳聾以避之,獨龔定庵至,必劇談,恆罄日夕,且時周給之。或為之語曰:「阮公耳聾,見龔則聰;阮公儉嗇,交龔則闊。」阮、龔聞之,皆大笑。 長林豐草禽獸所居 嘉慶某年,翰詹大考,賦題為「正大光明殿」。試後,有部郎數人小集,偶論及此題之難,而忘其韻腳,方仰首凝思。龔定庵適在座,曰:「吾當憶之。」俄頃則曰:「『長林豐草禽獸所居』八字耳。」 舍弟家兄 武昌某諸生居鄉,好吟詠,有妻有妾,如齊人也,而帷薄不修,鄉人皆恥之。一日,偶詠百韻詩,中有一聯云:「舍弟江南沒,家兄塞北亡。」詩成,以呈某名士。某名士愀然曰:「君之家運,何至此乎?」某曰:「實無其事,惟圖對偶工整耳!」乃語之曰:「君何不云:『愛妾眠僧舍,嬌妻宿道房。』既可取悅於妻妾,而又可保全兄弟二人之生命也。」 莫教泉路怨非刑 嘉慶中,那啟泰任黑龍江將軍。屬僚畫稿,例在五更後,那至日高始出視事,抵暮方散,故僚吏日僅得一食。尤喜用酷刑,造大枷,一枷累四五人,笞人每如限,加至四五倍以上,俟其皮肉綻裂,復漬之以鹽。絞囚既決,折其膂使斷,曰:「恐其甦而亡去也。」識者謂此與腰斬何異。時管庫主事西清有口號云:「盛世不聞腰斬律,莫教泉路怨非刑。」那聞之,始稍改。 周全天下事廣積世間財 「周全天下事,廣積世間財」。此嘉慶間山東民謠。緣內務府大臣廣興、左都御史周廷棟奉命往山東審案,廣興黷貨營私,周廷棟為之隱飾,眾怨繁興,謗書騰播,此十字遂達天聽。讞鞫得實,奉旨,廣興伏法,廷棟屏斥不復用。 易字多一圈 高桐村,名景光,善詼諧。一日,以田產事詣某富室,主人託故不出,高坐書塾以候之。時塾師方教「於緝熙敬止」句,「於」字作本音,高奓戶入,師褦襶無禮,問何事,高曰:「以族人交易【去聲。】事來。」師曰:「何謂交易?【去聲。】」曰:「田土往來也。」師曰:「當是交易。【入聲。】」高曰:「然。先生於『於』字上少一圈,我故於『易』字多一圈以補之。」師自知己教別字,諄囑勿宣,並為調處其事。 墨卷 制義中有所謂墨派者,腐爛惡劣,有即以墨卷為題,而作二比文以嘲之者。其文曰:「天地乃宇宙之乾坤,吾心實中懷之在抱,久矣夫,千百年來,已非一日矣。溯往事以追維,曷勿考記載而誦詩書之典籍。元后即帝王之天子,蒼生乃百姓之黎元,庶矣哉,億兆民中,已非一人矣。思入時而用世,曷勿瞻黼座而登廊廟之朝廷。」疊床架屋,的有此病,然僅以句調論,固圓熟無比也。 小試文怪謬 小試文怪謬百出,有引用昧昧我思之,誤作妹妹者,閱者評曰:「哥哥,你錯了。」又有事父母題文,其承題曰:「夫父母,何物也?」閱者評曰:「父,陽物也;母,陰物也。陰陽配合,而乃生此怪物也。」又有雞字題文者,中比曰:「其為黑雞耶,其為白雞耶,其為不黑不白之雞耶?」閱者評其下曰:「蘆花雞。」對比曰:「其為公雞耶,其為母雞耶,其為不公不母之雞耶?」閱者評其下曰:「閹雞。」 嘲童生聯 童試最繁,縣考府考,除正場外,各覆四試,終之以院試,願考經古算學者,則又各考一場,院試不售,已負數十日之光陰矣。或有仿徐茂宗輓妓蕣林聯之句調以嘲童生,聯云:「試問數十天磨折,卻苦誰來?如蠟自煎,如蠶自縛。沒奈何學使按臨,曾語人云,我固非枵腹者,不作第二人想也。嗚呼!可以雄矣。憶昔至公堂畔,明遠樓邊,飯夾蒲包,袋攜茶蛋。每遇題牌之下,常勞刻板之謄。昌黎無此文,羲之無此字,太白無此詩。縱教運蹇時乖,拚教滾跌,猶妄想完場酒席,得列前茅。況自家點點圈圈,刪刪改改。」對云:「豈圖兩三次簸翻,竟拋儂去,望魚常杳,望肉常空。料不定禮房寫字,爰為官計。彼必有衡文者,詎將後幾牌刷耶?噫噫,殆其截截!迄今照壁緣慳,轅門路斷,羞貽婢僕,賀鮮親朋。愁聞更鼓之聲,怕聽報鑼之響。廩生弗能保,書辦弗能求,鎗手弗能殺。或者祖功宗德,尚有留貽,且錄將長案姓名,進觀後效。合有個袍袍套套,頂頂靴靴。」 夫子嚇一跳 黃陂武生某,鄉試不第,歸而習文,未幾入泮。其謁聖日,方行禮,其廩生大唱曰:「武生入文廟,夫子嚇一跳。子路打一躬,咱的門生到。」 茅房未便貼春宮 有賦詩嘲嘉、道間御史者,曰:「昨宵相遇闕門東,數語寒暄又上驄。為說明朝有封事,茅房未便貼春宮。」蓋是時臺諫相率緘口,即有言者,亦摭拾細故,苟以塞責,與宋時所傳「是何穆若之容,忽覩卷然之狀」者同一笑噱也。 孔子之後有孔明 桐城張文和公之孫若霈,以部郎出為山東濟南府,善譚論。時藩司為阿某,胸無點墨,好以門閥自矜。一日,於署中演劇,遍招同官歡宴,時演《孔明借箭》,阿笑謂座客曰:「孔子之後,乃有孔明,可見善人自有善報。」眾知其誤,莫敢置對。張獨進曰:「豈獨善人有善報,試觀秦始皇之後,乃有秦檜,豈非惡人亦有惡報乎?」藩司點頭稱是者再。 龜有雌雄總姓烏 道光朝,浙撫有烏姓者,頗注重書院,嘗親自蒞試。院中例供諸生食飯,諸生爭食,至於攘奪,烏笑曰:「好一羣老鼠。」未幾,見一紙在公案,取視之,乃一聯,文曰:「鼠無大小皆稱老,龜有雌雄總姓烏。」 畢生事業蓋世功名 烏中丞在浙江,治海塘極勤。而杭人不滿意,為聯以戲之曰:「畢生事業三書院,蓋世功名一海塘。三書院者,崇文、敷文、紫陽也。 眾人叫一聲丈人 常熟廩貢生吳某,常以三壻驕人,或為聯以諷之曰:「乾隆生,嘉慶廩,道光俊秀,此老是三朝元老鄒七貴,包八富,賀九書香,眾人叫一聲丈人。」吳聞之,慍曰:「止三壻耳,何得云眾!」或曰:「三人成眾,汝知之乎?」 垂老還登少女? 仁和胡書農學士敬,為浙江省城崇文書院山長。時監院為杭州人孝廉王某,其年已大衍,嘗豔西湖岳氏女,託人通辭,竟與昵,遂挾以歸。其家本有二女,並饒姿色,隨監院去者,其姊也。胡乃為《湖堤曲》,其起句曰:「日暮湖堤萬株柳,仰山樓畔一杯酒。」結句曰:「聞說他家有二喬,小喬更比大喬嬌。勸君好與殷勤護,莫再湖邊放畫橈。」中有句云:「垂老還登少女?。」蓋王平時頗以端正自命,自言已十數年來,足不登少女之?,故及之。大吏聞此詩,遽撤監院差。 胡蜂歷亂飛 道光時,杭城諸生有俞少卿名城者,頗有文才,允工試帖。肄業崇文書院,屢試率不得前列,頗憤憤。時山長為胡書農,胡偶以「蜂重抱香歸」命題,俞作首二句曰:「爾亦知香臭,胡蜂歷亂飛。」胡見之,甚不悅,謂俞之師黃薌泉珣曰:「此人,汝徒耶?奈何如此!」黃搖首曰:「彼尚以君為足教,故有此;若我輩,更在彼不屑教誨之列矣。」胡默然。 雞芭狗石 道州何子貞太史紹基嘗幕遊浙江,有乞其書者多應之,而恆不作畫。一日,藩司設酒招飲,並盛氣相陵,酒酣耳熱,出丹青鉛筆,舒紙乞其八法。子貞知不可卻,因援筆作芭蕉、石、雞、狗四幅。藩司大悅,以為有殊榮也,幕僚之同席者,亦力言其畫之超妙。他日,藩司壽其母,以四幅飾花廳壁,方自鳴得意,有某名士進曰:「懸挂之次序誤矣!須雞第一幅,芭蕉第二幅,狗第三幅,石第四幅。」藩司問其故,笑不言,固問之,曰:「意蓋謂雞芭狗石也。」 南省無如卑職者 湖南鄧訓導顯鶴博學能詩,選元湘耆舊詩集,搜羅文獻頗賅。道光時,卿大夫猶知宏獎風流,鄧交游頗廣,有不逞者,嘲之曰:「藩司昨日拜區區,頃接中丞片紙書。南省無如卑職者,東齋敢說憲綱乎?一聯春海傳家寶,兩字如山鎮宅符。惟有新來陶太守,揭開手本罵糊塗。」 草雞毛 宗室果益亭侍郎善射,每發矢,無不中羊眼者,【鵠的正中一點謂之羊眼,京師語。】人因呼之為果羊眼。一日,宴集,座客有呼果羊眼者,某巨公在座,笑曰:「吾得一對。」眾問之,答曰:「草雞毛耳。」都人呼人之好大言而無實濟者曰草雞毛,某故以是戲果也。 衣之尺寸 道光時,京城內外之成衣匠皆寧波人也。有人持匹帛命其裁剪,匠遂詢主人之性情年紀狀貌,及科第之年份,而獨不言尺寸。其人怪之,匠曰:「少年科第者之性傲,胸必挺,宜前長而後短;老年科第者之心傭,背必傴,宜前短而後長。肥者腰寬,瘦者身仄,性之急者宜衣短,性之緩者宜衣長。至於尺寸,成法也,何必問耶?」 逆不靖威不揚 道光壬寅,英兵入沿海各省,朝廷以奕山為靖逆將軍,奕經為揚威將軍,分往廣東、浙江禦之,師久無功。時浙江巡撫劉韻珂部署防守,頗竭謀勞,又令士民獻破獻之策,咸虛心聽受,即不用,亦厚贈焉,時譽歸之。或撰聯云:「逆不靖,威不揚,兩將軍難兄難弟;波未寧,海未定,一中丞憂國憂民。」 糞桶當年真妙計 道光壬寅,粵海戒嚴,果勇侯楊芳為參贊,懾英艦之礮利,下令收糞桶及諸穢為厭勝計,和議成,不果用。有人作詩嘲之曰:「楊枝無力受南風,參贊如何用此公?糞桶當年施妙計,穢聲長播粵城中。」然楊自有兵略,此亦一時迷信耳。 惡心霸道 楊慶榮字亞伯,家居無行,為暴於一鄉,道路側目。或作一聯以嘲之曰:「包藏惡心,為鬼為蜮;圈成霸道,非人非羊。」蓋以亞字加心則為惡,伯字圈去聲,讀如霸,而楊之音又與羊同也。 六弔三場 平湖王曉蓮方伯大經未達時,極偃蹇,會試五次,始獲雋,中道光某科進士。後官京師,資用告匱。嘗與數同游西海,約需用若干,當公攤之。已而游竣,計每人須京錢六弔。六弔者,六千也,合制錢六百文耳。王誤以為六千文也,遽云:「如此鉅款,實未能應。」或為對曰:「西海一東慳六弔,南宮五北哭三場。」其扁額曰:「苦來異穡。」平湖方言謂甚苦為苦來異色,故用其語而書色為穡以戲之。 聚餓鬼於一堂 道光朝,京師士大夫公讌林文忠公則徐於某所,文忠久不至,眾饑甚,索食頗急。時座客祝蘅畦慶蕃善諧笑,眾因請試說一笑語。祝曰:「亦知沈萬三有聚寶盆乎?」曰:「知之。」曰:「知沈萬三之鄰人乎?」曰:「不知。」曰:「沈萬三之鄰,窶人子也。卒歲,無以為活,相與謀曰:『吾鄰非沈萬三乎!試以比鄰之誼,借其聚寶盆,片刻,即足吾欲矣。』僉曰:『然。』謀之沈,沈固不肯,強而後可,期以一用即還,不得逾晷。聚寶盆以類為招,以金銀投盆中,俄頃,滿盆皆金銀矣。推之珊瑚、翡翠,大秦之珠,夜光之璧,皆然,某既攜盆歸,環顧四壁,無可投者,其妻卞急,乃以所抱兒投之。俄頃之間,滿盆皆所抱兒也,呱呱而泣,咸求乳。某頓足歎曰:『本意在求財,乃聚此餓鬼於一堂耶!』」 未嘗此味 桐城姚石甫觀察瑩,於道光時官臺灣道,以事為英人所訴,謫官。至四川,總督寶興見之,卒然問曰:「聞台灣產金,信乎?」意蓋有所求也。姚對曰:「某通籍二十年,未嘗此味。」寶大慚。 三科殿試策如出一手 道光時,泰西文學士某游京師,偶於琉璃廠肆購新科狀元策,譯而讀之,謂中國狀元誠曠世鴻才也。次科購之,則大同小異焉,又次科購之,亦大同小異焉,於是詫絕,謂三科殿試策何以出一手也。 兩字探花 謝夢漁侍御以道光庚戌科一甲三名第。蓋是年殿試,猶在宣宗賓天百日之內,士子於策中擡寫處,多未留意,謝遇皇上陛下之上,輒加「當今」二字,閱卷大臣以為得體。初擬以狀頭位之,以書法太劣,置第三,都人呼為兩字探花。 嘲出題割裂 鮑桂星督學中州,出題割裂,有刻薄子逐題作詩嘲之,盛傳於時。《詠十尺湯》云:「古來慘刻算殷商,炮烙非刑事可傷。不見周文身一丈,也教落去試油湯。」《詠七十里子》云:「沒頭沒腳信難題,七十提封一望迷。阿伯不知何處去,賸將一子獨孤棲。」《詠榖與魚》云:「秋成到處榖盈堆,又見漁人撒網回。不是池中無別物,恐防現出本身來。」《詠下襲水》云:「真成一片白茫茫,無土水於何處藏。侮聖人言何道理,要他跌落海中央。」《詠寶珠》云:「揀取明珠玉任沈,依然一半是貪心。旁人不曉題何處,都向紅樓夢裏尋。」 你也配 成親王以書鳴乾、嘉、道間,學士謝階樹丐其書《黃庭經》小楷,某都統見之,愛玩不釋手,借觀一日夜還之。越日,以數十金購宋紙,親詣跪求,王頷之,翌日即送至。某都統深喜其神速,展視,仍白紙也。惟紙角有字,細如繩頭,猝不易辨,諦視之,則「你也配」三字而已。 郎蘇門口號 安吉郎蘇門侍御葆辰好詼諧,初得編修時,有口號云:「未知何日升中允,且喜今年作老編。」久之,迎其眷入都,而家貧不蓄車,其出也,輒步行,有口號云:「有屋三間開宅子,無車兩腳走京官。紅白分金終歲累,春秋俸米舉家歡。」及擢御史,巡城,有口號云:「雖無紅傘巡場闊,也有青衣喝道長。毛竹板高新簇簇,鐵絲燈大亮煌煌。」蓋自諷也。 苟不教 道光壬寅,英人再陷乍浦,以用兵乏餉,開附生捐教例,以濟急需。或有一聯曰:「廩生捐教,增生捐教,附生捐教,苟不教,於今多似蟻;紅鬼要錢,黑鬼要錢,白鬼要錢,非其鬼,到處狠如牛。」 著著著是是是 道光季年,京師有人製聯云:「著、著、著。【北音陟牙切。】祖宗洪福臣之樂;是、是、是,皇上天恩臣無事。」蓋謂當時之二相國也。扁曰:「如何是好。」蓋二相饒有伴食之風,造膝時絕尠獻替,唯阿容悅而已。 江淮河漢日月星辰 南海某太史初至京師,習官音,一日,宴會中答座客語,有曰「係係」,蓋言是是也。時某京卿在座,戲書一聯贈之曰:「江淮河漢,日月星辰。」某不知其皆歇後語也,大喜,持歸寓廬,揭之於楹。 以所書白楷示之 曾文正官翰林時,亦日書小楷以備考差。適其弟忠襄讀書京邸,一日,有友薦僕至,文正不欲留用,而僕固求不已,文正曰:「此僕殊糾纏,吾竟無術遣之。」忠襄曰:「但以所書白楷示之,彼必恝然舍去也。」文正怒之以目。 險也幾乎又一坍 道、咸間,皖人有俞某某著,嘗官川臬,輒於署中開賭,為何子貞學使紹基劾去。黃宗漢至粵,逗留於桂林,俞往謁,猶帶翎頂,黃詰之,俞詭對曰:「是兒子誥封。」後粵人知其事,乃為詩嘲之曰:「御賜花翎孔雀斑,不知無恥又拖翻。冤家遇著黃宗漢,險也幾乎又一坍。」 京報古文 道、咸間,士大夫猶知好名,有科目者,恥不能古文,往往用八比法雜案牘詞語為之,時人稱為京報古文。 磕睡軍機 咸豐時,工部侍郎杜翰在軍機,一日入對,蓋軍機大臣每以一人領班,跪頭墊,備顧問,餘惟俯伏於後也,杜班居第四。時值吏部缺人,文宗曰:「杜翰轉左。」是時杜應謝恩,而已熟睡,同列推之,良久始覺。時人謂之磕睡軍機。 部院難為為掌院 咸豐朝,無錫鄒壯節公鳴鶴初授廣西桂林知府,洊擢巡撫,以粵寇之亂罷歸。掌教東林書院,偶因細故,與諸生齟齬。某日,忽見廳事題一聯云:「部院難為為掌院,桂林不守守東林。」鄒曰:「是不可一日居矣。」遂出而從戎,後殉難,賜諡壯節,並開復原官,人謂為諸生一激之力也。 今之所謂良臣 文宗御書「清正良臣」四字賜陳某某,時某大臣適為上面責,玉音有「卑鄙無恥」語。京中傳一聯云:「卑鄙無恥,人不可以無恥;清正良臣,今之所謂良臣。」 武岡可是五缸州 咸豐時,雲夢許秋巖尚書兆椿以侍郎督學粵東,改授漕督。道出長沙,邑令某主供應,為營辦儀仗,於官銜牌誤書漕作糟,作詩戲之云:「平生不作醉鄉侯,況復星馳速置郵。豈有尚書兼麯部,漫勞明府作糟邱。讀書字要分魚豕,過客風原是馬牛。聞說頭銜已遷轉,武岡可是五缸州。」蓋兵部尚書為漕督兼銜也。 劉位坦三位令坦 貴筑黃子壽方伯彭年之夫人為大興劉寬夫侍御位坦女。劉有三壻,皆以年字命名,而劉嘗自誇其壻之美,時人為之語云:「劉位坦三位令坦,喬松年、吳福年、黃彭年,劉家女待年而字。」或對云:「潘世恩累世承恩,癸丑科、乙丑科、辛丑科,潘氏子逢丑成名。」潘為乾隆癸丑狀元,咸豐癸丑重宴瓊林,其孫祖蔭同欽賜舉人,是歲,祖蔭復以探花及第,蓋三逢癸丑也。而其弟世璜以嘉慶乙丑登第,其子曾瑩為咸豐辛丑進士,故對語云爾。 避秦何處好 咸豐癸丑,粵寇洪秀全據江寧,嘗於鍾山試士,詩題為「四海之內有東王」得王字,五言八韻。某生卷有「膽為紅巾破,愁隨黑髮長。傷心憐姊妹,含淚別爺娘。殺賊全憑向,殃民總是楊。避秦何處好,搔首對斜陽」等句。秀全大怒,命僇之。又有獻以聯者,文曰:「一統江山四十二里半,滿朝文武三百六行頭。」 明中秋月暗 洪秀全據江寧時,有郭鎬者,皖之貢生也,被執,遂降之。時洪以八月三十日為中秋節,郭撰一聯,為榜於門,云:「明中秋月暗,暗中秋月明,好教我不明不暗。」翌日有人投以下聯云:「長頭髮日短,短頭髮日長,試問你誰短誰長。」 長毛去後短毛來 粵寇之亂,富民窖金於室,及歸,而金已無存。或戲作詩云:「兵戈離亂亦天災,私喜回家有暗財。駭問何人開地窖,長毛去後短毛來。」 不殺長毛殺扁毛 捻匪之亂,某鎮軍防守淮西,大搜民間雞鴨,以供饌餚。或戲作詩云:「風捲塵沙戰氣高,窮民香火拜弓刀。將軍別有如山令,不殺長毛殺扁毛。」 擊退風雲雷電 咸豐間,蘇州大旱,官吏祈雨於玄妙觀,半月無效。一日,官吏將返署,忽見壇前懸一聯云:「妖道淫YS僧,一靈牌擊退風雲雷電;貪官污吏,九叩首祈來日月星辰。」 人不如鳥 咸豐丙辰,粵寇三陷揚州,是時居民鑒於前二次郡城之失陷,不得食,餓死者眾,聞寇至,相率出城,不敢少留。某翁服務鹺局,家小康,先一日,送其眷避於鄉,己又返里,摒擋細軟,遍揭霤下瓦溝,藏白鏹無數。翁平素好畜籠鳥,若百靈,若晝眉,若竹葉青等,咸馴而善鳴,愛之如拱璧。至是,將往避難,回顧諸禽,益戀戀不能捨,籌畫至再,乃棄其劣者,擇佳禽而寘諸衷衣之間。然倉皇出門,行動多不便,以禽在衣中鳴,不得寧也,遇小寇,呵詰所從來,翁託他辭以對。或察其舉動倉皇,疑為妖,妖者,寇所加官吏之徽號也。詰益急,翁堅不肯吐,恐告寇以實,凡此佳禽將為所刦也。大怒,搏翁,持其脛而裂之。尸分為二,禽乃飛去,寇顧而大笑。顧某聞而譏之曰:「是真人不如鳥也,人之不可以有嗜好也,有如是乎!」 青瞎子 長白青墨卿麐督學江蘇,某製聯嘲之云:「白旗丁偏心真可怕,青瞎無目不成睛。」然此非實錄,青之鑒衡文字殊允也。 不作學政真可惜 漢陽葉名琛以大學士出為兩廣總督,善書畫,工詩。咸豐丁巳,英兵入粵,擄葉以去,粵中人士製樂府三章以刺之。其一云:「葉中堂,告官吏,十五日,必無事,點兵調勇無庸議。十三敵礮來攻城,十四城破無礮聲,十五無事靈不靈。讖詩耶,乩筆耶,占卦耶,擇日耶。」其二云:「敵礮打城破,中堂書院坐。忽然雙淚垂,廣東人誤我。廣東人誤誠有之,中堂此語無可疑。請問廣東之人千百萬,貽誤中堂是阿誰?」其三云:「敵船敵礮環珠江,鄉紳翰林謁中堂。中堂口不道時事,但講算學聲琅琅。四元玉鑑精妙極,今時文士幾人識。中堂本有學問人,不作學政真可惜。」葉有《鎮海樓題壁》之作,傳誦一時,然忍心誤國,詩雖佳,不足道也。詩云:「鎮海樓頭月色寒,將星翻作客星單。空言一范軍中有,其奈諸公壁上觀。向戍何心求免死,蘇卿無恙勸加餐。近聞日繪丹青像,恨態愁容下筆難。零丁南去歎無家,鶴訊猶傳節度衙。海外難尋高士粟,斗邊真泛使臣槎。心驚躍虎波瀾闊,望斷慈烏日影斜。惟有春風依舊返,女牆紅徧木綿花。」身在囚虜,而以使節自命,廉恥之淪喪甚矣。或謂其侍者指海水言曰:「此水甚清。」葉皇然他顧而已。 相臣度量疆臣抱負 葉名琛既為英人挾之至香港,猶日作書畫以應英人之請,從者勸勿署姓名,乃題「海上蘇武」四字於末。咸豐戊午二月,展轉至印度之孟加拉,居鎮海樓上,猶日誦《呂祖經》,不廢吟詠。己未三月,病卒。英人歸其匶及所作詩。讀其詩者輒憾其玩敵誤國也,為之語曰:「不戰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相臣度量,疆臣抱負,古之所無,今之所有。」 以紅樓夢水滸喻官民 胡文忠公嘗曰:「本朝官僚全以《紅樓夢》一書為祕本,故一入仕途,即鑽營擠軋,無所不至。而草野又全以《水滸傳》為師資,故滿口英雄好漢,而所謂奇謀秘策者,無不粗鹵可笑。」 左俯 左文襄嘗為曾文正所保薦,曾給以一札,有「右仰」字樣。左微哂曰:「彼寫右仰,豈將令我左俯乎?」嫌隙由是而生,其後竟如水火。 貂不足豕而啼 咸豐朝,湖北候補府續立人充省城保甲總局會辦,為政嚴厲。一日出門,見肩輿中忽揭有一聯,其辭曰:「尊姓原來貂不足,大名倒轉豕而啼。」上句用貂不足狗尾續,下句用豕人立而啼也。續大怒,告之鄂督胡文忠。文忠亦以此風萬不可長,札飭首府縣嚴拿重懲。越日,續又謁文忠,文忠一見,即拱手道歉,謂:「此聯乃某所戲撰者。彼有此美才,而令沉淪於下,是吾過也。已令其入幕為上客矣。」蓋文忠愛其語雋,以物色得之也,續乃不敢贅一辭。 道旁苦李 平江李元度,字次青,事曾文正。咸豐庚申,粵寇擾浙,李領偏師與戰於衢州,大敗,亡六七千人,文正劾之,並自請議處。軍中有作聯額以誚之者,聯曰:「士不忘喪其元,公胡為改其度。」額曰「道旁苦李。」 譏京師各署之事簡 京師各部院有公事至簡者,堂司各官,惟日一到署,小坐而已。或投一聯嘲之云:「大人套車,中堂請轎;【京師與人工資甚昂,若大拜,則以體制所在,不得不坐轎矣。】茶房開飯,蘇拉【滿語在官人役也。】倒茶。【斟茶於杯,京諺謂之倒茶,蓋自壺傾出之也。】」 轎夫比京官 京諺,以轎夫喻四種京官,前一為軍機,揚眉吐氣,前二為御史,不敢放屁;後一為翰林,昏天黑地;後二為部曹,全無主意。范叔度鏊由庶常改刑部,入軍機,擢御史,人戲稱為四夫先生。 尊寵亦古色古香 王壬秋,名闓運,即湘綺老人。咸豐中,客粵撫幕,納粵女為妾,名大崽,寵愛逾恆。一日,設筵宴客,席間極論文章之弊,拊几興歎,謂書須讀秦漢上,六朝以往,等諸自鄶。旋呼大崽出謁座客,既黑且醜。一客乃拱手賀之曰:「高論良當,誠春風時雨之化也。即尊寵古色古香,不屑屑作六朝標格矣。」王不知其誚己也,愕眙問故。客曰:「世寧有如此之六朝金粉耶!」一座大噱。然大崽善為清歌,每當花陰月午,歌一聲月子彎彎,不啻白石道人雪夜泛舟垂虹橋下,小紅低唱我吹簫也。 橐駝老鴉 同治以前,京師士大夫嘗目翰林為橐駝,譏其臃腫緩步也;科道為老鴉,譏其發聲不祥也。 富貴威武貧賤 或以富貴威武貧賤擬六部,吏曰貴,戶曰富,禮曰貧,兵曰武,刑曰威,工曰賤。 作官如唱戲 外省文武屬官見上司必遞手版,然宜於叩頭而起之時,出之袖中,屈一膝以呈。某生者,揚州賈人子也,以監生捐納縣丞,分發江西。初到省,例應先見上司,生不知呈遞手版之儀式,即詢其友某。某曰:「君亦曾看戲乎?作官如唱戲也。呈手版時,將手版放開,如天官賜福狀,便得矣。」生謹識其言。見上司時,即如某所教,上司怪問其故。生曰:「此友人所教也。」上司曰:「爾為所欺矣!今有署缺,即以與爾,因爾尚能讀古人書,忠厚老實,肯聽人話也。」生大喜而去。 爾狗官 何某需次直隸,權保定府事,公暇,輒召伶人至署演劇。一日,演《司馬搜官》齣,正在形容之際,不覺氣憤,命人將扮演之伶拿下,責以欺君之罪,呵令跪。伶本滑稽,思有以報,遂大搖大擺大聲而疾呼曰:「爾狗官,好混帳,大都督豈能跪四品黃堂!」 贈知縣知府聯 有戲贈知縣聯云:「下官拚萬個頭,向上司磕去;爾等把一生血,待本縣絞來。」贈知府云:「見州縣則吐氣,見道臬則低眉,見督撫大人茶話須臾,只解得說幾個是是是;有差役為爪牙,有書吏為羽翼,有地方紳董袖金贈賄,不覺的笑一聲呵呵呵。」 嫌少嫌小嫌老 某縣令年老.初蒞任,即大書縣治之前曰:「三不要。」下注一不要錢,二不要官,三不要命。次日視之,則每行下已各添二字,不要錢下曰嫌少,不要官下曰嫌小,不要命下曰嫌老。 愛民猶子執法如山 某縣署大堂有榜「愛民猶子執法如山」八字者,而某頗貪黷,遂有續其下者曰:「愛民猶子,牛羊父母,倉廩父母,供為子職而已矣;執法如山,寶藏興焉,貨財殖焉,是豈山之性也哉。」 首縣十字令 昔人言附郭縣令之不可為,有「前生不善,今生為縣。前生作惡,知縣附郭。惡貫滿盈,附郭省城」之謠,此語已膾炙人口。後有人作首縣十字令者,一曰紅,二曰圓融,三曰路路通,四曰認識古董,五曰不怕大虧空,六曰圍棋馬吊中中,七曰梨園子弟殷勸奉,八曰衣服齊整言語從容,九曰主恩憲德滿口常稱頌,十曰座上客常滿樽中酒不空。 典史十字令 各縣典史一缺為流外官,為未入流,然往往有擅作威福者。或為之作十字令云:「一命之榮稱得,二片竹板拖得,三十俸銀領得,四鄉地保傳得,五下嘴巴打得,六角文書發得,七品堂官靠得,八字衙門開得,九品補服借得,十分高興不得。」 一牛獨坐看文章 浙江學使某頗苛刻,按試杭州,例在暑日,蓋浙學出巡各郡,輒回省歇夏也。學使欲杜槍替,乃令以紙條黏考生之首,使其著案,不得交頭接耳。及題紙下,詩題為「萬馬無聲聽號令」,一生忽拍案大聲呼曰:「此題出處大奇,諸君亦知其下句乎?」諸生大驚曰:「不知。」又大聲曰:「下句為『一牛獨坐看文章』」諸生狂笑,一時紙條盡斷,杜亦不能究矣。 滕文公晉封王爵 某科會試第三題「民事不可緩也」,會元卷內有「臣請為王言之」一語。數日後,會元赴某戲園觀劇,忽見戲目大書「某日准演滕文公晉封王爵」,心異之,良久,始悟其卷中有是語也。急叩園主,詢為某伶所書,次日贈以百金,屬寢其事。 紅黑章京 軍機處之司員曰章京,而俗諺於人之負時名者目之曰紅,反是則為黑,有好事者嘗作紅章京口號曰:「流水是車龍是馬,主人如虎僕如狐。昂然直到軍機處,笑問中堂到也無。」黑章京口號曰:「篾簍作車驢作馬,主人如鼠僕如猪。悄然溜到軍機處,低問中堂到也無。」 不可陽得 咸、同間,丁文誠公葆楨督蜀時,延湘潭王壬秋主講尊經書院。資陽某生解經,釋「陽」字義曰「陽」與「多」通。壬秋批云:「陽與多通,則資陽可作資多。資多有此人才,不可陽得矣。」 配服之至 咸、同間,鹽城孫某以鄉團功保縣丞,發安徽,挾吳清惠公書投喬勤愨公,喬留之軍中供奔走。孫自謂工詩,聞代州馮志沂有文名,挾一卷就正。及揭視,馮不覺大笑,蓋其詩有「札飭軍功加六品,借印申詳記宿州」等句,如此甚夥。馮曰:「彼強我題,何以落筆?」既而曰:「有之矣!」遂書曰:「讀大著武體投地,配服之至。」眾皆大笑,蓋故作別字以諷之也。 奮到黃巖亦怪哉 會稽趙之謙,字撝叔,一字益甫,多才多藝,於金石書畫詞章篆刻,靡不精妙。傲岸自喜,雅善詼諧,玩世不恭,輒籍書畫以寄諷。某年,客黃巖縣署,閱書院試卷,文中用「奮」字者,輒寫作「奞臼」,屢戒不悛,乃書七律於卷端諷之。詩云:「奮到黃巖亦怪哉,將田換個臼拿回。豈從佃父收租後,或是工人舂米來。送舅須防男變臉,養兒防是鬼成胎。畜生下體雖無恙,日久終須要鑿開。」 錢猢猻 趙撝叔赴省試,同寓數人,中有錢儈之子焉。儈性喜詼諧,數以視其子至寓,不知趙之利口也,時出言嘲之,趙唯唯而已。越人呼錢儈為錢猢猻,則以猢猻好弄,終日不休息,錢儈持籌握算,盤剝重利,亦終日不休息也。一日,儈又嘲趙,趙不能忍,乃隨口胡謅而徐語之曰:「當孔子乘桴浮海之翌日,玉皇方大宴諸神,忽有急足上報曰:『孔子遇難,甚於陳、蔡之厄。』玉皇大驚,曰:『是亟當拯之。』詢遇難何地,急足以海中對。時龍王亦與宴,謂臣往救之,起奏而出。至,則孔子方為劉海蟾所窘,龍王叱之曰『爾錢猢猻也,何不自量若此。人以金錢付汝,既擁有黃白,得溉餘澤,足矣,何得妄有希冀,欲廁身士林耶?天下無恥之徒,誠莫汝若,不速退,將罰汝世世為龜矣』。劉海蟾聞言,大慚而竄,孔子乃免。」 藏書買山 趙撝叔以知縣需次江右,有同僚某不識字,以采辦皇木致富。一日,丐其書聯,乃寫「藏書萬卷教子,買山十里都種松」二句以畀之。上句譏其不識字,下句譏其采辦皇木致富也。 立此存照 趙撝叔大令需次江右,有候補道以《禮服寫真圖》乞題。則題曰:「孔雀其翎,紅頂其帽,恐後無憑,立此存照。」 相公遇著兵 咸、同間,道州何子貞太史紹基書法冠絕一時,晚年名益高,顧傲睨不羣,又性好諧謔。時值粵寇難作,湖湘人士率子弟轉戰,故軍功多出於楚南,一時有「紅頂花翎大船載過洞庭湖」之語,非過言也。湘人之有識者,皆引以為恥,何尤鄙夷之,凡自戎馬中來者,皆直呼以湘勇,即於曾文正、胡文正、彭剛直、左文襄亦無不勇之者。一日,與彭同讌於侍郎郭崑燾家,酒酣,以某事互爭,彭齗齗不少讓,何憤然曰:「而勇也,何知乎!」彭怒,推案起,拔刀以擬之,曰:「里語云:『相公遇著兵,有禮講不清。』吾,勇也,今日必殺相公。」何駭然,急出席走避。彭逐之,幾及,崑燾力解之,始止不追,徐徐收刃而笑曰:「聊以試先生膽耳!豈有宮太保而殺山長老師者!」【時彭以巡閱長江大臣晉宮銜,意得甚,自鐫一小章曰「青宮太保」。何掌教南城書院。】然何已汗被於顙,吼作牛鳴,面無人色,自是亦不敢呼以湘勇矣。盔兜中人為之稱快不置。 此水頗好 咸豐庚申閏三月,金陵大營潰,張國樑與粵寇戰而死,和春自殺,總督何桂清棄常州而走,【時總督駐常州。】民留之不得。至蘇,巡撫徐有壬閉城不納,至常熟,常熟之民餽金數千,促之行,遂奔上海。朝旨遞職逮問,而遷延兩年,竟不就道,給事中郭祥瑞、御史卞寶第交章劾之。同治壬戌,遂逮入京,下刑部獄,以失守封疆論死。相傳何就逮時,有老僕一人從,何以朝中黨援眾,尚洋洋自若,而老僕則已決其不能免,屢勸以乘間自盡,何不從。一日,行抵某處,距京祗一二日程,道旁有水一泓,甚清冽,僕指而謂之曰:「此水頗好,得毋欲濯足乎?」意蓋諷令死於此也。何不悟,卒伏法。 香櫞 無錫華海初,名文匯,與會稽趙撝叔相識。一日,以紈扇乞畫於撝叔,撝叔為其繪香櫞二,題曰:「香了又香,圓了又圓,隨緣樂助,畫個香櫞。」蓋以鄉愿譏之也。 一步登天 咸、同之際,捐例大開,稍有餘貲者,莫不捐納一官,誇耀鄉里,時人有官吏如螘之詩,蓋紀實也。潘中丞某以商賈起家,納粟得巡檢,署廣東某缺,獲貲鉅萬,乃改道員,指貴州,尋護臬篆,不數年而竟黔撫矣。鄉試,例須巡撫監臨,潘方赴闈,見門側一聯云:「巡檢作巡撫,一步登天;監生當監臨,斯文掃地。」 冠禽衣獸 粵寇擾贛,曾文正公與戰不利,困於鄱陽湖,計無所出,大營前酒家門柱忽有一紙,上揭「出賣奇計」四字,左右報文正,探之,則某生所為,文正喜,亟命延入。某好為大言,語皆誕,文正姑容之,自是,恒出入於大營。一日,文武官吏以文正壽誕,皆具衣冠入賀,某與焉。既至,伏地大呼曰:「謹賀大帥冠禽衣獸。」賓僚大駭。某徐言曰:「大帥戴雙眼花翎,非冠禽乎?穿貂褂,非衣獸乎?」文正怒,命責軍棍二百下,縶之於營門。幕僚某好滑稽,因援筆書「冠禽衣獸」四字於其面,並疏之云:「冠禽者,老鴉藪也。衣獸者,犢鼻褌也。」 三代為趙大錢二孫三 同治初,瓜洲總兵某以末卒遞保至總兵。一日,某參戎欲與聯盟,結為異姓兄弟,先以帖至,總兵立囑帳房,依式購辦,令幕友為之寫。幕友請示三代之名,總兵大怒,謂如此無用,連三代不能寫,也作書記,可即襥被歸。因遍語同僚,介紹一能者。適某處有一人閒住,急薦之,入署,即寫盟帖。某知書記被逐事,乃以趙大、錢二、孫三作為總兵之曾祖、祖父,一揮而就。總兵稱賞,遇某同僚,道謝不置。 夏徵舒為君家何人 太原夏某賈於陝,致富矣,思得一官以誇耀儕輩,乃於同治初,納粟為陝西候補令。既稟到,將衙參,慮有隕越也,聘一友為顧問。某日到省,至撫署官廳,眾見其舉止動作而竊笑之。時長安令為四川唐李杜,善滑稽。唐突揖之,詢其姓,則對曰:「夏。」唐又肅容問之曰:「夏徵舒為君家何人?」夏心目中以為是必貴顯著,乃曰:「是先祖也。」事畢歸,具以告其友。友曰:「休矣!夏徵舒乃龜子子,君何引為貴冑?」夏大怒。翌日,又衙參,復遇唐,即揪其領而詈之,曰:「汝何詈我為龜子子?」拉之見巡撫。至二堂,文巡捕具以狀入稟時巡撫為曾望顏,命傳二人入。曾問唐,唐曰:「可問夏令。」乃問夏,夏以昨所問答縷述之,而夏徵舒之徵字,言時不明晰。曾大笑,斥之出,即懸一牌示,謂識字太少,難膺民社,著仍回籍讀書。 土匪名士 曾文正公督兩江時,人才薈萃。有何太史者,記問極博,下筆千言,而無理法,曾嘗稱之為土匪名士。 舟行遇風之叫罵 曾文正之移軍安慶也,沈文肅方為贛撫,約以贛之釐金供其月餉,贛有事,則出師援之。既而粵寇業集於贛,文正軍益東,文肅懼援兵不即至也,疏請截留釐金,將自募兵,得俞旨。文正慍甚,謂文肅賣己,文肅貽書引咎自責,不答。其後文正督兩江,陳右銘中丞見文正,從容言曰:「舟行遇風,柁者篙者槳者,頓足叫罵,雖父子兄弟,若不相容。須臾風定舟泊,置酒慰勞,歡若平生。甚矣,小人喜怒之無常也。」文正曰:「不然,向之頓足叫罵者,懼舟之覆,非有私焉。舟泊復好,又何疑耶?」陳曰:「然則曩者公與沈公之事,亦懼兩江之覆焉耳。今兩江定矣,而兩公之意不釋,豈所見出舟人下哉?」文正大笑,即日手書致文肅,謝過焉。 官場與詞場互爭 薛慰農太守時雨掌教金陵書院,偶作《白門新柳記》,述秦淮之近事,續舊院之叢談,蓋亦《畫舫錄》、《板橋記》之例也。風流韻事,本無關政要。時議禁樂籍,當事為李雨亭,以此書為禍魁,爰劈其板,且於書院扃試之時,各致譏彈,一則曰勸農詞,一則曰喜雨亭記,於是反脣不相下。白門士人撰有楹聯以記之,其聯曰:「喜雨亭記,勸農夫詞,官場與詞場,互肆譏評果誰是?絳帳生徒,白門楊柳,風流本儒雅,偶然遊戲亦何妨?」 螬食尚留井上果 李申甫布政湖南時,有梅姓官頗見信用,或戲為聯云:「螬食尚留井上果,鴞聲啼殺墓門花。」台諫摭入彈章,遂免官。 螬食實者過半 萊陽李明經萼嘗於某日訪某塾師,師傲不為禮。李憤甚,見其瞽一目,睛突出如李,遂為作一破承云:「請問其目,螬食實者過半矣。夫存乎人者,莫良於眸子,惡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 命題託諷 黃潄蘭侍郎體芳督學江蘇,命題匪夷所思,錄遺時,貢、監照例同場。貢題為「有成德者」,監題為「有達財者」。嘗有三縣童生合考,黃命題曰「有李,國人皆曰可殺」,指李文忠也;曰「以左,是社稷之臣也」,指左文襄也;曰「老彭,吾無間然矣,」指彭剛直也。是可謂託諷於微矣。 鼈縣 府試慣例,頭二三場分縣攷試,洎終覆,方合各縣童生於一棚而攷之。光緒中葉,有某郡守於終覆時,以黿鼉蛟龍魚鼈命題,六縣各作一字。首縣童生某問隣號生曰:「鼈字出在何縣?」某應之曰:「在別縣。」因某縣文風甚劣,又係下縣,當作鼈字。自後,人遂呼某縣為鼈縣矣。 長其長才不才 粵寇之亂,合肥某公以諸生隨營效力,累得優保,仕至江蘇巡撫。時學政丁艱,照例兼攝學篆。一日,招紫陽、正誼兩書院山長宴飲,以爭坐位,各不相下。有人戲就此二事成一聯云:「山長罵山長,正誼山長,紫陽山長,人各長其長;秀才考秀才,廬州秀才,蘇州秀才,未知才不才。」 能不用心 南皮張文達公之萬年已耆耄,而神氣無殊少年,恭王問之曰:「君何修而得此?」張曰:「吾無他術,獨能不用心耳。」恭王曰:「君真大能,爵位至高而能不用心,誠難得也。」 腹中滿貯稀粥 張文達最愛演戲,有僧虛舟者,日在邸中,為戲提調,甚寵暱。劉趕三謔之曰:「有一僧死,見閻羅王,王斥其戒律不嚴。僧極陳守戒清苦,可請驗。王命剖視其腹,則滿貯清菜豆腐也。繼一尼至,王斥如前。尼亦力辨,且引僧為例。王又命剖視,則滿貯稀粥而已。」蓋北音稀粥,音近虛舟也。後被言官彈劾,逐虛舟出都。 戲提調 京師梨園最盛,公宴慶祝,別有演劇之所,名曰戲莊,將有事,擇能肆應者一人司其事,曰戲提調。或作《戲提調歌》云:「眾賓皆散我不散,來手【班中管事之目。】未到我已到。巍然獨踞下場門,赫赫新銜戲提調。定席要便宜,點戲誇精妙,怒目看官人,【是日必向司坊中借二三執鞭者在門前彈壓,名曰官人,又曰小馬。】輭語磨車轎。【老師及各堂官車轎夫飯錢最難開銷,且易得罪,故須磨以輭語。】徧索前年舊戲單,爛熟胸中新堂號。【京師旦腳曰相公,所居之寓曰某堂。知其堂知其人,始能點其戲。】大蠟新試三枝頭,【曰受熱,曰坐蠟者,皆京師俗呼為難者之別名。此語有雙關之意。】靴頁偶裝幾千弔。【京官多窮,故曰偶裝,亦見其所費不菲矣。】小香到,提調笑,喜祿病,提調跳。鎖得長庚跟兔,暫向櫃前存,待到半夜三更,自己轉灣仍放掉。吁嗟乎,三更曲罷尤可憐,昏花二目飢腸穿。左有牙笏右掌櫃,小馬紛來滿堂前。堂前燈火全不見,陰森疑到閻羅殿。此時提調錦囊空,只餘三字明天算。」 等老也而多寡分焉矣 京伶謔詞,有令人解頤者。同治乙丑會試題為「上老老而民興孝」,第三人某文中有「天子有老,庶人亦有老。天子之老,聚於一堂;庶人之老,散於四境。等老也,而多寡分焉矣」諸語。闈墨出,都人為之譁然。會新進士宴總裁、同考官於文昌館,優人飾耆老數人相見,各問訊年齒,有云九十者,有云八十者,有云七十、六十者。一人曰:「吾輩皆老矣!」又一人曰:「雖皆老,然甲之齒多於乙,乙又多於丙,丙又多於丁、戊,不能一律以老概之」又一人則恍然點首曰:「等老也,而多寡分焉矣。」聽者鬨堂。四總裁及本房同考官皆恧然,未終席而去。 丞相登壇亦快哉 曾文正之督直隸也,因法教士豐大業一案,以天津守令遣戍,頗不滿於眾望,湘籍京官聯名致書詆諆,並將湖南全省會館中所有文正科第官階扁額悉數除之,文正鬱鬱無如何。及調任兩江,與知交書,有「內疚神明,外慙清議」語。同治壬申,值六旬壽誕,方演劇稱觴,忽遞到一封口文書,亟拆閱之,僅詩一首云:「笙歌鼎沸壽筵開,丞相登壇亦快哉。誰念黑龍江畔路,漫天風雪逐人來。」文正亦不究所從來,亟納之袖以入,自是目疾增劇,俄薨於位。 老兄手段何如 李某某提督江南,威權頗重。其幼時嘗執圬人業,以憚於作苦,舍鏝而嬉,為其師所逐。及粵寇擾湖南北,乃投營効力,其後削平大難,遂至專閫。一日,讌彭剛直,剛直見其廳事間粉飾精工,極口譽匠人之巧。李方謙遜,剛直曰:「不知老兄手段,較此何如?」李默然。 橫卻心腸 蘇州顧子山觀察文彬,居官有能聲。仕至浙江寧紹台道,旋以老疾告歸。歸後,於所居築園亭,結構精雅,極幽閒之致,顏之曰怡園。有輕薄子誚之曰:「彼築此園之金錢,乃橫卻心腸做寧紹台道得來者,故以竪心立于台字之旁,所以誌也。」 北人不知南事 麟某嘗以翰林充國史館纂修,時年甫踰冠。一日,校羅澤南、劉蓉等列傳,忽拍案而言曰:「羅以一教官而保實缺道,並以布政使記名,死且請諡;劉亦僅候選知縣耳,乃賞三品銜署布政使。外省保舉之濫,竟至是耶!」惲彥彬時與同座,起而密詔之曰:「彼等皆百戰功臣,其時若無湘、淮軍,吾輩亦安有今日耶?」麟曰:「百戰何事?天下太平,當與誰戰?湘、淮軍者,以何將軍帥之耶?」惲曰:「蓋與太平戰耳,君豈未知東南各省大亂十餘年,失去數百城耶?」麟大愕曰:「北方安靖若是,老前輩所謂與太平戰者,此言尤難索解。」惲曰:「粵寇洪秀全起事,自稱太平天國,君不知耶?」麟曰:「晚生今僅二十餘歲,賊之事,何能知之!」惲曰:「君北人,宜不知南方之事也。」 風魔了張解元 張文襄公之洞以鄉榜第一人捷南宮,好事者製為燈謎,射六才子一句,曰:「風魔了張解元。」 魔王 磨勘之例,乾隆己卯始嚴。寺磨勘官宮太僕煥文、閻侍御循琦、朱侍御丕烈、朱侍御嵇盡心細核,指摘較多,世以為魔王,蓋借魔作磨也。同治癸酉,梁京卿僧寶充小磨勘,爬剔極嚴,主司房考多獲譴,人亦呼梁曰魔王。至不安其位,乞病去。 文人吸鴉片構腹稿 馬平王定甫通政拯負時名,惟以吸食鴉片為一生之玷,此外尚有吳墨井、黎二樵及近今姓名顯著膾炙人口之諸人,亦皆博學而有此嗜好。或云學者終日伏案,疲勞已甚,假此小憩,可臥而搆腹稿也,較之嫖賭徵逐,固勝一籌。且孝欽后以吸福壽膏著稱於時,上有好者,下必甚焉。諸人皆挂名仕籍,宜其爾爾。又鴉片產於英屬印度,為文明之英人販運來華,此亦文明空氣,宜為文明人所飽吸也。 公門為煙窟 鴉片盛行,官署上下幾於無人不吸,公門之中,幾成煙窟。有人仿唐詩一首曰:「一進二三堂,蓆鋪四五張.煙燈六七盞,八九十枝槍.」 百年有盡先拚命 錢塘徐印香舍人恩綬性方正,於博弈煙酒,痛惡深嫉。尤恨鴉片,嘗有詩諷吸煙者,詩云:「瓊簫錦瑟並橫陳,玉琢金裝製作新。到口便醫心上病,行雲頻見掌中身。百年有盡先拚命,寸鐵無鋒慣殺人。怪底一燈青似豆,夜深風雨化陰燐。」 可憐迎鳳德何衰 鄞縣陳魚門觀察政鑰居甬城迎鳳橋,慷慨好交游,座客常滿,以是多逋負。其放人有悲之者,及卒,輓以聯云:「魚鼈無靈,滿志成龍才未逮;門楣已倒,可憐迎鳳德何衰。」 不甘跪拜 湘潭王壬秋闓運初舉於鄉,赴試春官,車行,見京闕矣,忽洒涕迴車。後亦嘗入禮闈,偶語人曰:「我若會殿,必許狀頭。但光緒帝年太幼,引見時之跪拜,心有不甘耳。」 鮑癩狗 奉節鮑武襄公超,身有癬痂,敗膚屑粒恒墮地,而略不顧。嘗侍宴於曾文正,文正酒酣,嘗述郭橐駝事,陰以調之。鮑直曰:「今有鮑癩狗,庶可與古人作對耳!」文正為之粲然。蓋其時軍中羣以癩狗呼鮑也。 子宮 仕宦家宅之大門,必有一匾,顯貴者,如宮保第、大學士第、尚書第、總督第、中亟第等,恒以直匾書之。次者,如方伯第、觀察第、大丈第等,恒以橫匾書之。鮑武襄以行伍起家,官至湖北提督,錫封一等子。嘗於里中建築邸第,及落成,將揭一扁,門客咸謂爵列五等,即為古之諸侯,諸侯所居曰宮,不必稱第,宜稱宮。而宮之上有數字,頗難著筆,方擬議間,一客忽曰:「可直書『子宮』二字,其他官秩,可括之矣。」遂命匠製匾。匾成,將懸之,有黠者見而大笑,語客曰:「『子宮』二字之釋義,果如何者?」於是眾大悟,乃止。 飛牒捉鴛鴦 自經粵寇之亂,江寧省城荒廢,秦淮一水,無復簫畫船之盛,曾文正公國藩亟命興之,以規復昇平景象。後其弟忠襄公國荃繼為兩江總督,下禁娼令,薛慰農方在江寧,貽以詩云:「六朝金粉久荒涼,纔有生機上綠楊。修到秦淮風月長,豈宜飛牒捉鴛鴦。忠襄見之,一笑而罷。 從今不畫四靈圖 秦淮某校書負時名,其父就養於曲中,狎客常見之。一日病死,有善畫者撰聯以輓之云:「大可傷心,此老竟無千載壽;何以報德,從今不畫四靈圖。」 其氣難聞 同、光間,吳縣富人周自新語言無味,面目可僧,而癖嗜烟,各種之烟咸備焉。日過午,輒口銜旱烟管入書場,聽評話,一僮從之。至則踞高椅,而呼其童則高聲曰:「來。」僮持水烟筒捧以進,吸四五次,則伸手腰祭,出鼻烟嗅之。好事者為之聯曰:「水烟旱烟鼻烟鴉片烟,無烟不口吸;土氣臭氣脾氣牛臊氣,其氣難聞。」人因呼之曰四氣先生。 此葛亮之所以為諸也 光緒初,左文襄督陝甘,時布政使為林壽圖。一日,文襄招飲,左右報某處捷音至,林頌其神算,文襄拍案大聲曰:「此諸葛之所以為亮也。」已而臧否人物,文襄謂時下諸賢,類皆自稱諸葛,林亦拍案曰:「此葛亮之所以為諸也。」文襄以其諷己而惡之。 此人流品亦僅爾爾 光緒初元,以曾惠敏公紀澤言,選派部曹傅雲龍、繆祐孫等出洋游歷,祐孫官主事,游歷俄國。甫抵境,謁某總督,已出見矣,忽返身入,遣侍者語繙譯曰:「此人戴白頂,官太小,我見之何為?曩吾在華,嘗謁將軍金順,見其侍立左右執水烟筒之侍者,皆戴白頂,可見此人流品,亦僅爾爾,不足語也。」譯員為之辯曰:「此人之白頂,乃由考試所得,與金將軍侍者之白頂迥不同。」乃復出見。語次,猶屢以屈在下位為祐孫惜。 百餘年前之竹汀工竊術 山陰趙某嘗於書肆購得錢竹汀《庸言錄》寫本,不知其已刻也,深秘之,改己名以自炫。會稽李蒓客侍御慈銘見之,詰曰:「子作何與錢竹汀所著大相似?豈百餘年前之竹汀,亦工竊術耶?」某慚沮不知所答。 觀音一日呼千遍 光緒時有何梅谷者,其婦垂老好佛,自晨至夕,必口誦觀音菩薩千遍。梅谷以儒學聞於時,止之,則弗從;弗止,則恐貽士林笑。一日,呼夫人至再且三,隨應隨呼,弗輟,夫人怒曰:「何聒噪若是耶?」梅谷徐徐答曰:「呼僅二三,汝即我怒,然則觀音一日為汝呼千遍,安得不汝怒耶?」夫人頓時大悟,遂止,不再誦觀世音菩薩矣。 賴君一薦遂作散人 瑞安孫琴西官江寧布政使時,沈文肅公葆楨方督兩江。孫於沈,以詞館論,則孫為後輩;以世誼論,則孫為世叔。孫與沈往還,恆論世誼,以屬吏修衙參之故事,不數見也。沈積不能容,乃於年終甄別之考語中揭之,照例內轉太僕。奉旨之次日,孫詣沈,直以京卿儀注拜會,俟開中門,肩輿徑入。沈見其不以舊屬禮自待也,恚甚,及見,即舉倪若水送班景倩故事頌孫云:「世叔此行,何異登天!」孫瞪目,作爾汝語云:「賴君一薦,遂作散人,受惠多矣。煩君附片,請假數月,可乎?」沈慍見於色,然無可奈何也。孫歸里,即乞浙撫奏請開缺,優游林下,年逾八十而卒。 黔陽人贈詩陳令 陳某者,嘗為黔陽縣知,妻有才而悍。陳嘗陷賊,逸出,妻被賊留三年,卒攜子以出。陳性懦,公事時被干與,去任時,縣人摭其實事為詩三十首送之,瀕行時,納諸轎中。陳又嘗出示禁花鼓戲,而妻篤嗜之。一日傳演,全班方為錢儈豐某雇演,久之始至,著名龔姓小旦又為所留。大怒,遽嗾陳,出火籤捕豐至署,半道龔至,乃釋之。贈詩有云:「鼕鼕花鼓鬧穿衙,那顧街鄰笑語譁。絕代風流龔小旦,四更猶唱海棠花。」又云:「一擊醋壜成粉碎,火籤標出鎖豐郎。」陳將受代,時近歲暮,其妻獨身陸行赴省,為之營幹。時繼任者已奉牌示,故格不得行,詩有云:「□□乾娘多拜徧,宰官依舊返長沙。」陳妻多拜諸顯宦妻為乾娘,故云然。 楊玉科居長沙時,其妾五六人,陳妻均與結為義姊妹。時陳殊貧,無以度日,陳妻乃縱其子與楊妾通,而掩執之,大捶撻其子,且欲理說其事。楊妾懼宣露,乃以三千賄和。 將家 張文襄督蜀學時,有某生饒才藝,疏狂自喜,極承賞識,拔為某書院高材生。及張督別,某入幕府。一日,張見某使扇繢一非人非猴之物,盤辟雙桂間,題李昌谷句云:「吳質不眠倚桂樹,露腳斜飛濕寒兔。」無下款,印曰將家,詢知為某作,大怒,某亦負氣去,時人咸不解其故。旋聞使之妻名銀桂,即張之寵婢,而以吳質譬文襄,以兔譬某使也。 漿子糊滿濟南府 張勤果公曜以行伍起家,喜弄文翰。撫山東時,學使約賞雪,座有藩、臬。席間,張笑謂學使曰:「今日雪大佳,不可不聯句。」學使答曰:「甚善。但聯句須有次第,公官最尊,應先作,藩司次之,臬司又次之,予,主人也,宜最後。」張亦不辭,徐吟曰:「紛紛大雪空中舞。」藩司接曰:「遍地銀花如種土。」臬司亦軍功出身,思索半晌,始言曰:「灰麵堆滿不喫山」【山東有不其山,為鄭康成傳經處。臬誤其為喫,以為雪雖如灰麵仍不可喫也。】學使因作一句以嘲之:「漿子糊滿濟南府。【以撫、藩、臬皆如漿糊也。】」 今日天氣果好 英使威妥馬居我國久,熟諳華事,歸國後著一日記,詳載聞見。其言總理衙門云:「總理衙門,與歐洲各國之外部迥然不同。凡各國使臣至總理衙門,必具酒果,王大臣以次陪客同坐,一若以飲食為交涉之要務也者。」又:「中國雖事權不歸一,然大臣仍不敢各抒己見,每使臣發言,則各人以目相視,大臣視王,新入署之大臣又視舊在署之大臣。若王一發言,則各人轟然響應,亦莫非是言;若王不言,諸大臣必不敢先言也。一日,至署,諸人相顧,無敢先發一語,余不能復耐,乃先發言曰:『今日天氣甚好。』而諸人尚不敢言,惟沈某者,似覺不可復默,乃首答曰:『今日天氣果好。』於是王大臣莫不曰:『今日天氣果好。』不啻如犬之吠影吠聲矣。」 作官亦識字麼 京伶小百歲者,丑角也。一日,演《法門寺》,去小監,科白時,謂扮趙廉之生曰:「作官亦識字麼?吾道你只識洋文,不識國文呢。」又嘗於《五花洞》中,自唱「做官不論大小,懂得洋文就好。」其言若有意,若無意。又都中婦女往往喜啣捲烟,一若表其時髦者,而不知泰西惟妓女吸之也。即十三四女郎,亦復如是。伶即假《法門寺》中之科白,謂宋玉姣曰:「千歲賜你錠銀,不可將去買捲烟,中含尼古丁質,吸之有毒也。」 好香 某年祭太廟,總管忽於將事,丹墀中草叢叢然,未芟薙。執事諸員恐遭嚴譴,而畏總管勢,囁嚅不敢言。一筆帖式忽拔草而嗅之曰:「好香。」總管目之笑而曰:「此草未嘗香。」筆帖式曰:「某方以為此皆香草,故總管欲留之,以呈御覽耳!不然,何任其緣階被砌也?」總管悟,乃立命鋤之。 扶搖直上 某撫之簡某關道也,實以八萬金預為之地,復以一萬金賄某督為之保舉。既而果慶真除,某太史賀之曰:「老兄可謂扶搖直上。」撫唯唯而已,不知中藏九萬二字也。 犬足亦跑折 某太史倜儻,喜嘲罵。一日,湖廣會館公宴,方就座,談次,及商情隆替,某忽率然曰:「在今日謀貿遷,實以業接骨膏為至佳耳。」眾錯愕,不知所云,問故,乃曰:「今日世尚逢迎,人工奔走,雖犬足,亦跑折矣。其可不療以膏,而續其骨耶?」 明眼人一口道破 山東某進士任知縣,惟知讀書,不理民事,政出多門,被人控於部,遂逮問,下刑部獄。某人獄坦然,所臥為一巨榻,每日橫陳其上,披覽典墳,大以為便。三年,遇赦得免,獄吏來道賀,某徘徊不忍去,曰:「此間僻靜,讀書最佳,可惜不能終老於是。但我到此數載,有不可解者一事。」吏問故,某曰:「我嘗思之爛熟,仍須請教。此榻極大,斷非此門可入,是先置榻於此,而後造屋否?」吏笑曰:「然。公輸子之巧,被君明眼人一口道破矣!」某曰:「豈敢,我特管中窺豹,略見一斑耳。」 畢竟官場都是戲 浙江候補道某蔣與候補知府楊某同充某局差,蔣為總辦,楊為會辦。有某事,蔣執不可,楊銜之。一日為蔣誕辰,凡候補同通州縣咸往叩祝,楊亦與焉。蔣因宴各官,酒十餘席。楊故善飲,蔣則杯酒不能入口者,楊故酌酒為蔣壽,蔣以不能飲辭。楊不顧,必欲蔣盡十爵乃止,蔣堅不飲,楊怒曰:「在官廳,乃分上司屬員,此非官廳也。」遽前扭蔣胸衣。蔣亦怒,起與毆,致几上紅燭鏗然墮地。各官咸起與勸慰,楊始悻悻去。當時有見其事者,因撰一聯以嘲之。聯曰:「進宮獻策,渡江偷書,演來一部梨園,畢竟官場都是戲;上客揮拳,下僚屈膝,推倒兩行紅燭,那堪海屋更添籌。」上聯隱兩居姓,下聯紀實事也。 憲臺升卑職 知州於通判為屬員,公牘須用申文;而通判六品,知州五品,以品級論,通判又可升知州。故為知州者,恆藐視通判,而稱謂之間,又不得不稍稍自抑。嘗有知州與通判爭事,曰:「俟憲臺升至卑職時,便知此事之難也。」 州縣署有六聲 司法、行政混合時代,俗吏之衙署輒有三聲,笞杖、算盤、天平是也。至於政平人和,訟庭花落,厥為雅吏,而亦有三聲。三聲者何?則為唱曲,為吟詩,為下棋。 民之父母 某令以貪虐著,為民所切齒者久矣。某年,將解職,要邑紳贈匴,紳不得已,以「民之父母」四字貽之。有滑稽者題一聯於其旁曰:「蠹國殃民,別人說此之謂;橫征暴斂,自我看烏在其。」 水晶板櫈 外官自監司以下各級官員,莫不有候補者,一時仕途擁擠,大有過江名士於鯽之概。閒員逐隊衙參,往往聽鼓終身,無一差委,其官廳坐位,幾為之穿,故滑稽家輒謂為水晶板櫈焉。 孝廉方正 孝廉方正,必俟新君登極,由各州縣博訪特舉,曠典也。光緒初年,有左某以孝廉方正得官,出宰吳邑。乃其流品與出身適成反比例,有人作聯調之云:「曾是謂孝惡能廉,可欺以方奚其正。」又有嘲人之夤緣孝廉方正者,曰:「何謂孝,逼得母親上了弔。何謂廉,每月常放二分錢。何謂方,渾身都是楊梅瘡。何謂正,丫頭老媽沒乾淨。」 村塾賦 上虞陳燧有《村塾賦》,窮形盡相,非深於世故者不能言.其警句有云:「三尺五尺之童,一楹兩楹之屋.到小人國中,自儂居長;在蜜蜂窩裹,由我稱王.」又:「爾其為勞也,如持脫錐而鑿頑石,如策跛驢而涉高崗.」又:「爾其為悶也,如蚊蚋之并集於座,如嬰孩之群號於 .」又:「漢令欲伸,防謝夫人之卻立屏後;齊壇欲盟,憂郄從事之躲在帳前.」 嘲私塾詩 有嘲私塾七律一章曰:「一陣烏鴉噪晚風,諸生齊放好喉嚨。趙錢孫李周吳,鄭天地玄黃宇宙洪。《三字經》完翻《鑑畧》,《千家詩》畢念《神童》。其中有個聰明者,一日三行讀《大》《中》。」 村學究文 有仿制藝體集《四書》成語嘲村學究者,其撰人為尤十郎也。文云:「誨人不倦,可以為師矣。夫人幼而學之,必有我師焉。與鄉人處,學而不厭,吾見其人矣。達巷黨人曰,夫子之設科也,十室之邑,皆有所矜式,來者不拒,亦教誨之而已矣。久矣哉,教者必以正。生斯世也,為斯也也,一鄉皆稱愿人焉,夫子之謂也。有人於此,正其衣冠,動容貌,規矩準繩,子為誰?師也。彼一時,舍館未定,則皇皇如也;此一時也,舍館定,以約失之者鮮矣。至於日至之時,率其子弟,為貧者自行束修以 上,未嘗無誨焉。可以處而處,不其然乎?踐其位,居之不疑,學詩乎?學禮乎?語之而不惰者,坐而言,自以為是。誦其詩,讀其書,諄諄然命之乎?徐行後長者,往送之門,【送上學。】禮儀三百,薄乎云爾。拜下,與之坐,上焉者,然後為學,願竊有請也。力不能勝,從先生者,【就外傳。】是或一道,附之語人曰:予小子得其所哉?童子六七人,聞其聲,辨之弗明,鴂舌。其徒數十人,觀其色,不違如愚,涕出。有酒食,先生饌,殺雞為黍而食之,未嘗不飽,蓋不敢不飽也。待先生,不踰矩。【送節規。】有童子以黍肉餉,亦可受也,斯受之而已矣。學之不講,請問之,夫子不答,他日未嘗問。論篤是與?奚可哉?以釜甑爨,【膳館。】受一廛,外人皆稱夫子,饔飱而治,自得焉。樹墻下以桑。【是村學。】學不厭,教不倦,先生之號,誰敢侮之?處畎畝之中,循循然善誘人,先生之志,人皆信之。初命曰:不內顧,不疾言,不親指。小子聽之,必敬必戒。再命曰:視思明,聽思聰,疑思問。必使學者,不愆不忘。繼而有師命,今日之事,予將有遠行,至於今,千歲之日至,若合符節,可以假館。【如冬至節放假之類。】吾黨之子小,盡信書,非禮勿動,無違夫子。當是時也,門人小子,舉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先生將何之?吾見其居於位也。作之君,作之師,足之蹈之,手之舞之,無所不至矣。為間,夫子言之,自外至,則見而知之。蹶者趨者,不已急乎?入門,勃然變乎色,以杖搏執之曰:今若此,何必讀書?鄙哉石硜硜乎,相向而哭,血之流不得免焉。噫!今之學者,易地則皆然。」 尊公亦受約束 光緒間,兵部郎中某居京師兵部窪中街,時封翁就養在邸。其廳事懸一聯,上句云:「治家嚴如軍令。」或問之曰:「何尊公亦受約束耶?」某悟,乃撤去。 翻令我作丈夫難 北人何某嘗仕於朝,初官翰林院庶吉士,散館改部曹。夫人某氏,閫威甚厲,以何失翰林,怒甚,何長跪以謝?乃得釋。既入工部,贄百金往拜滿尚書為師,某嫌其菲,怒斥之。端午橋為撰一聯曰:「百兩送朱提,狗尾乞憐,莫怪人嫌分潤少;三年成白頂,蛾眉搆釁,翻令我作丈夫難。」 八寶豆腐羹 光緒時,王可莊修撰仁堪出守鎮江。初蒞任,訓導某晉謁,王言及某侍郎有撫蘇之訊,某曰:「某侍郎與卑職,某科同年也。」繼復談及蘇籍之京師當道,如潘文勤公祖蔭、翁相國同龢諸人,某則云是與有戚誼也,是與有世誼也。既又言蘇省現任之督撫將軍,其中固非盡由科第起家,而某亦謂悉有年誼。王乃大愕,知其依草木,嚮壁虛造也,因語之曰:「俗稱教官為豆腐官。君之親朋,既皆大人先生,可為奧援者若是之多,而猶寂守苜蓿,則此豆腐必異尋常,當為八寶豆腐羹也。君誠足以自豪矣。」 左文襄諷藩司 左文襄素有兀傲名。督兩江時,年齒既尊,一時顯達,出其部下者至夥,故兀傲益甚。嘗令材官某投書於江寧藩司,囑其面投。及見藩司,即與升炕並坐,侃侃而談,藩司不悅。翌日上院,舉以告左,左呼材官至前,責之曰:「昨日命爾送信,爾公然與藩臺大人分庭抗禮,荒謬絕倫。須知藩臺大人之炕,非我之炕可比,我之炕,由爾睡,由爾坐,藩臺大人之炕,豈有爾之坐位乎?」藩司聞之,大不安。退而問巡捕,始知某蓋題奏提督,賞穿黃馬褂,曾署某處總兵者也。又一日,藩司謁左,見其親兵戈什哈坐於儀門,未起立示敬也,告之左。左令巡捕傳諭,於藩臺大人回署時,站隊恭送,贖先倨之罪。須臾,送藩司出,鵠立大堂兩旁者皆紅頂花翎。 福州無福 光緒甲申馬江之役,當局者張佩綸、張樹聲、何如璋、何璟,皆一時人望所歸,乃不戰而潰,誠出意外。一時八閩兒童,連臂踏歌,有「福州真無福,法人原無法。兩何沒奈何,兩張沒主張」之謠。當未敗時,何璟終日禮神,樹聲終日奔走詢人,時人謔曰:「制臺不要頭,撫臺不要腳。」 八表經營三人會辦 光緒甲申,中、法事起,張文襄由晉撫擢粵督,吳縣吳中丞大澂、豐順張副都佩綸、侯官陳閣學寶琛均奉旨會辦南洋軍務,副都以敗於馬江,革職遣戍,陳亦責降,惟吳無恙。時有撰聯嘲之者云:「八表經營,也不過山右禁煙,廣東開賭;三人會辦,且先看侯官降職,豐順充軍。」甲午之役,吳自請督師而潰,亦遂罷官,「先看」二字遂成語讖。至上聯云云,則以文襄初授晉撫時,到任謝摺,有「身繫一隅,敢忘八表經營」語,且撫晉時嚴禁種植鶯粟,督粵時奏開闈姓之禁也。 三品功名丟馬尾 光緒甲申,張佩綸督師馬江,與法人戰,敗績,鬱鬱不樂。後人李文忠幕,適喪偶,文忠妻以老女,遂晏居白下以終。或作聯嘲之云:「三品功名丟馬尾,一生豔福仗蛾眉。」 欲作繡衣難引線 粵東某女士負才名,于歸之夕,例有鬧新房之舉,來賓出聯索女屬對,其聯曰:「花徑碧烟迷野蝶。」眾中有簡某者,小有才,而性傲,言多輕薄,女厭忌之,因聞人呼之為簡先生,故知其姓,遂應聲答曰:「竹門白日繫山牛。」簡不悟女之嘲己也,猶鼓掌贊賞不已。眾亦鼓掌戲簡曰:「君為山牛,自宜至今不得青一衿也。」女聞言,轉出聯以試簡,聯曰:「密眼花針,欲作繡衣難引線。」蓋取繡與秀同音。【粵人呼秀才為秀衣。】簡猝無以對,眾大譁。女以簡有不豫色,遂開摺扇以蔽面,簡始觸悟曰:「疏骨摺扇,雖遮粉面不全封。」蓋粵人呼處女已破瓜者曰不全封也。眾大笑,女赧然退。 惜不書孤拔頓首 張靖達公樹聲既卒,李芍農侍郎嘗服其布置砲臺之得法,取司馬懿過諸葛孔明營壘歎為奇材意,用於輓聯,末句曰:「每經營壘歎奇材。」時正甲申也,于晦若侍郎式枚聞而笑曰:「惜下款不書『孤拔頓首』耳!」 碧理小兒 譚碧理提督江南,某年晉宮保銜。譚喜作擘窠字,而每喜書「多福多壽多男子,曰富曰貴曰康寧,」及「窮不到頭,富不到底」等字,一楹聯,一橫幅,時時持贈於人。嘗鐫一圖章,文為「青宮少保」,有所書,必鈐於上。謔者曰:「『青宮少保』,可對『碧理小兒』四字。」譚聞之,乃輟而勿用。 榮於華袞 李文忠公性好謾罵,所昵或將登用者,則罵尤甚,故左右輒以被罵之輕重多少,卜憲眷之衰隆云。督粵時,有思得中軍者,顧與藩司觸忤,或言君欲中軍而與藩司不洽,似不可。此人遽曰:「是無慮,前日中堂已罵我滾矣!」蓋武人心無回曲,竟直言之也。或改成語以譏之云:「一字之滾,榮於華袞。」 渾蛋 天津某令性糊蛋,素有渾蛋之目。一日,有某婦以事起訴,陳說再三,令不省,婦怒曰:「宜外間有渾蛋之號也。今聽斷如此顢頇,果是渾蛋,人言固不誣耳。」令叱曰:「胡說,渾蛋之如我者,能有幾耶?」 張得開管不緊 直隸樂亭縣有宋、劉二姓,富而驕者也。科舉時代,二姓或賄買官吏,或僱用槍手,盜取科名。某年縣試,知縣張某啖劉之賄,劉姓子弟盡列前茅,府考時,太守管某又受宋之託,而宋姓 亦皆列前茅。眾大不平,因贈聯以嘲之曰:「頭場劉,二場宋,宋進去,劉出來,彼此同樂;知府管,知縣張,張得開,管不緊,上下皆鬆。」 一日看花千金買笑 潘文勤公祖蔭嘗詣徐相國桐所,徐方以道學自命,時適有門生在座,徐殷殷然以立身敦品相勉,嚴戒獨游,刺刺不休。文勤從旁止之曰:「可勿過慮。近來舉子類屬寒畯,京官亦多窮窘,斷無餘貲以供揮霍,那能復如往時吾與老同年一日看花、千金買笑之豪舉無前也。」語罷,猶故為咨嗟太息者久之,徐赧然。 造二十 桂某粗鄙無文,由都統改官某部侍郎後,例須畫稿,一日書「開」字,將一橫忘去,變成「開」字。端方聞而笑曰:「彼欲使吾輩至其門中造二十。」二十者,極卑賤之土窰游費也。 石不能言最可人 山東候補道李某某善事上,能揣摩色笑。李秉衡撫出左,每見屬僚,輒如泥塑,素惡人之喋喋。而某知其隱,噤齘無一語,頗蒙獎許。時人贈以詩曰:「石不能言最可人。」 酸丁 各省文武官敵體者之相見也,賓至署,儀衞止儀門外,賓由中門入,至外堂檐下下輿馬,主人迎於檐前。賓告辭,主人送至初迎處,視乘輿馬乃退。若督撫之於京朝官,或宜以賓禮相待之客,則不論其官職之崇卑及有無官職,必送至輿,輿固預待於二堂也。南皮張文襄公之洞作鎮時,歸善江孝廉逢辰分校某書院。一日,徒步謁文襄,號房未見江輿,而內促不已,文襄與江均植立二堂,號房乃設法強他人輿人,令舁之歸,江於此茫然也。居數月,江又謁,又聞內呼請轎之聲。請轎者,命舁輿人也。號房探之曰:「江老爺乎!酸丁也。是固不費一錢而欲令大帥為之代出輿資者。」有成例,復以他人輿舁歸,江仍茫然也。 謝天謝地 張文襄由晉撫擢督兩廣,命下,粵中輿情大懽,幾有我后來蘇之望。乃下車後首開賭禁,辦事者務鋪張,以建築廣雅書院言之,且糜帑至數十萬,督粵未一年怨言繁興,殆為左右所累也。其尤不慊於張者,歌之曰:「聞公之名,驚天動地。望公之來,歡天喜地。見公之事,烏天黑地。願公之去,謝天謝地。」 虛有其表 武昌漢陽門東有黃鶴樓,張文襄督鄂久,尋入相,鄂中官民懷之,即其地建一樓,顏曰「奧略」。樓前有時計鐘,絕大,然實無機括,針指不能動。有乘舟行江中,望而謔之者曰:「文襄以喜舉新政著稱於時,然所行新政,類虛皆有其表,亦有異於此鐘否乎?」 盛唱燭影搖紅詞 張文襄以好士稱,嘗謂其友曰:「贄而來見者,吾皆倒屣,不識外間議論如何。」友曰:「自公大用,外間盛唱《燭影搖紅》之詞。」文襄驚問故,其友朗誦其卒章曰:「幾回見了,見了還休,爭如不見。」遂相與大笑。 佐其浮沈 錢念劬太守客日本東京,忽得張文襄密電促令歸國,錢束裝就道。既至省,服便衣往,謂司閽者曰:「煩傳語,欲見,請以今日,我明日仍往日本。」司閽者如其言,果見。談次,張言及梁廉訪鼎芬曰:「舉平日所知所能,盡以佐其浮沉之具,【此二句乃《才調集》見義不為無勇也題文。】此節庵之謂也。」錢遽曰:「若卑府,則殘魂雖餒,不得依祖宗丘墓之鄉;肝腦所塗,不得污中國帝王之土。」【此四句亦《才調集》驅飛廉於海隅而戮之題文。】張默然,遂端茶送客。 君是好人 有名士王某嘗任江西某郡守,好作詩。有見其所刻集者,中有句曰:「三聲大礮響,兩扇總門開。」餘可想矣。嘗就質於李芋仙,李曰:「君是好人。」王曰:「我問者詩也,非人也。」李曰:「君能不作詩,更好。」王抱慙而去。又嘗獻稿於某太史,太史點頭曰:「有派頭。」王喜,更問是何派頭,太史曰:「是貴戚鳳陽派。」【鳳陽丐者多持小鉦一具,口中唱歌,沿街乞錢。】 鷹猿獐鶴 光緒中葉,孝欽后萬壽,常熟人方以賽燈祝嘏。而常熟教諭殷某某、訓導張某某皆以貪賄為諸生所憎,乃製燈牌二,一繪鷹猿,譏殷某某也;一繪獐鶴,譏張某某也。而導以缺齒之老獅,意若曰:「此乃無恥之老師耳。」 富有根貧無底 常熟有以胥吏起家富豪某,為鄉里所不齒,邑人亦於賽燈時作像生牡丹花之諷之。花插於無當之紙瓶,瓶實以泥,蓋隱寓富有根貧無底之義也。 送窮文 窮鬼爾來,我乃語子,子不他適,纏我欲死。今之世界,勢位是承,以爾暱我,每受人憎。古今論交,富豪是艷,以爾親我,每致人厭。爾之所恃,顏質自雄,由今衡之,非錢不工。爾之所長,廉潔自持,由今觀之,曾不重斯。青春耽誤,白首速來,爾尚戀吾,吾其何哉!我欲盡言,為爾詳告,何如速去,自他有耀。俄而有物,似人而非,破爛之冠,百結之衣。顧予歎曰:子誠夢夢,責己何輕,視人何重。子謂貴者,自謂不如,吾視貴者,尸居之餘。子視富人,瞠乎其後,吾視富人,但有銅臭。子雖不富,富有詩書,雞林虎觀,瀟灑自如。子雖不貴,貴於仕宦,百城坐擁,何假南面。笑人富貴,奚啻浮漚,以子立言,不朽千秋。二者相較,孰劣孰優?子不自立,反以我仇。予乍聞言,自疑自信,忽悟君子,窮真非病。 洋錢非我國物 錢某某以理學名,或加以守舊鬼之徽號,必嘵嘵爭辨。其一切應用品物,概無冠以洋字者,如洋布、洋油、洋緞之類,錢視之,穢物也。有留學生某投刺請謁,以其名片乃洋式,惡之,辭不見。翌日,某贈以洋裝《五經彙解》一冊,大怒,擲池中。某曰:「此聖賢經義也,先生何忍污蔑乃爾?」錢曰:「洋書中,決無聖賢經義也。」某頷之。未幾,值其誕辰,某乃持墨西哥銀幣一元往為壽,錢喜甚,亟納之袖。某大呼曰:「適間菲儀,為洋人之銀幣,即俗所謂洋錢者是也,非我國物。」錢有恧色,囁嚅道謝而已。 先生頭腦大冬烘 光緒中葉,學校漸興,而未經改良之私塾,尚所在皆有。有為詩以嘲之者,詩云:「擺來桌椅縱橫亂,七八兒童上學堂。一塊紅毡鋪地上,拜完老孔拜天王。【俗呼童生為童天王,私塾師以童生為多。】先生頭腦是冬,架子居然像不同。坐在一張高椅裏,戒方一響逞威風。嚇得兒童魂也消,宛如老鼠見貍貓。擡頭怕看先生面,天地君親著力號。溫完《大學》讀《中庸》,功課偏無半刻鬆。還有一椿背書弗出跪燈籠。只許自家隨意樂,學生嬉笑便含嗔。身邊常帶潮煙管,掮起來時亂打人。」 置天下人於何地 光緒時,長沙孔某某舉於鄉。是科第三藝題為「而盡力乎溝洫」。文分三大段,段末結語為「其將置我於何地,其將置眾人於何地,其將置天下人於何地」等句,人多笑之。翌年計偕,瀕行之前一日,其友某為之祖餞。主人延孔首座,而遜避第二席。一客推之起曰:「足下坐此,其將置我於何地耶?」乃依次遞讓,至第三第四,諸客同聲曰:「其將置眾人於何地耶?」急趨未座,眾復譁然曰:「其將置天下人於何地耶?」相與鼓掌大噱。孔乃還坐己位,卒跼蹐不安,坐未終席而去。 陶者何人鑄者何人 長沙城中有某鉅公者,掌教嶽麓書院,歲惟巡撫送學時隨之入院而已。有院生孔復生者,憲教第三子也。一日,揭帖於講堂,有「古人師弟之間,情誼最親密,故師生有同游者,有同寢者。今院長不住院,則諸生陶者何人,鑄者何人,我等學業必致荒廢」等語。末言將聯合全體請求院長住院,若院長不允,則當稟請中丞椷請院長住院云云。帖後署名「有心人」。 有鼻之人奚罪焉 江左有曾為侍御者某,好吟詠,偶至京師南河泡,題詩於壁。明日,臨桂王幼霞侍御鵬運亦往遊,見之大笑,乃故作俳體詩,次原韻以譏之,中有二句云:「拖泥帶水荷花塘,中間坐個老爺王。」詩為某所聞,大怒,摭王瑣事劾之,摺有二句云:「王鵬運性情既甚乖異,面目亦復不全。」蓋王少年治游,曾患梅毒,鼻因以毀也。某且語人曰:「老爺王無鼻。」 逾年,舉行京察,有部曹某與王同姓名,已列一等,有外簡道府之望矣。主計典者曾微聞某摺有面目不全語,意謂此人體既殘,恐不足勝方面之任,乃於其姓作一符號以識之。及引見,遂未記名,彼蓋誤認部曹為侍御也。或作文虎以謔之云:「王鵬運京察一等不記名」,射《四書》一句,則「有鼻之人奚罪焉」七字也。 德來德來 光緒中,某省巡撫德某以事為某御史所劾去職,繼之者為德某,亦為眾所怨。贛人因書揭帖,伺人弗察,粘於繼任所乘肩輿中,云:「德去德來皆是德,財多財少總貪財。」德見之大怒,責輿夫弗慎,笞之見血,不能舉步。後又有人作一聯粘於輿中,云:「德去德來,無人見得。轎前轎後,有足皆蹻。」贛人讀蹻若蹺,與轎字叶音也。 誠心誠意看戲 德某酷嗜聲劇,優伶之負盛名者,雖遠道如京師,如天津,如上海,必羅致之,節轅除忌辰外,無日不笙歌沸天也。新建令汪以誠有能吏名,專為撫轅主辦劇政,即俗所謂戲提調也,邑署事無大小,悉付他員代之。是時贛人為製一聯曰:「以酒為緣,以色為緣,十二時買笑追歡,永夕永朝酣大夢;誠心看戲,誠意聽戲,四九旦登場奪錦,雙麟雙鳳共銷魂」。額曰「汪洋慾海。」四九旦、雙麟、雙鳳,皆伶名也。 毋寧為完全之伶人 伶界中有平等思想者,德珺如一人而已。珺如為相國穆彰阿孫,以廕生內用,嘗官某部主事,而其父與程長庚交甚摯。珺如既長,好與伶人游,唱青衫,歌反二簧,喉舌間,似奏笙簧細樂。及父卒,益放浪形骸,以客串為樂,遺產殆盡,各園主以其聲調久足以左右座客也,遂勸之搭班,於為伶人矣。有叔曰薩廉,字檢齋,官至侍郎,止之曰:「優伶,賤業也。吾家何堪為此」?珺如曰:「吾日用至奢,叔能我助乎?倘能助我,將改業,如其未也,請許我自。優亦營業之一,亦何嘗辱及先人哉?叔必令余棄優而仕,試問今日之官之心理之才識,超出伶人之上者能有幾人?與其為齷齪之官吏,毋寧為完全之伶人,貴賤非所計也。」薩無以難之,及曰:「即為伶人,亦不宜唱包頭。」珺如曰:「改唱小生,何如?」明日,即唱《黃鶴樓》,儒將風流,宛然公瑾,喜怒哀樂,描摩盡致。次日,演《奪小沛》,羽翎一發,直貫戟心,尤為他人所不及。由是珺如之名,噪於京師,惟不供奉內廷,懼以門第獲譴也。 嘲科場聯 有作聯以嘲科場者。光緒朝某科,浙江正主考為殷如璋,副主考為周錫恩,聯云:「殷禮不足徵,業已如瞶如聾,那有文章操玉尺;周人有言曰,難得恩科恩榜,全憑交易度金針。」某科,廣東正主考為劉福姚,副主考為薩廉,監臨為巡撫許振褘、總督譚鍾麟,聯云:「公劉好貨,菩薩低眉;少許勝人,空譚無補。」某科,浙江正主考為李文田,字仲約,副主考為陳鼎,字伯商,聯云:「舊有文名,李仲約無非約略;新開鼎記,【杭城錢莊名。】陳伯商大可商量。」某科,浙江正主考為烏拉喜崇阿,副主考為惲毓鼎,聯云:「鳥不如人,只少胸中一點墨;軍無鬬志,都因偏了半邊心。」某科,某省正主考許某,文理不通,每中一卷,副主考必齗齗與爭,忿甚,因撰聯紀之曰:「天之將喪斯文也,吾其能與許爭乎?」某科,某省兩主考不重文字,填榜日,遇有缺額,於几上落卷中,隨意抽取,聯云:「爾多士論運不論文,碰;咱老子用手不用眼,抽。」光緒辛卯,浙闈主試為李端遇、費念慈,時有聯云:「木子公木不可言,偏於兩浙有緣,無端遇合;弗貝兄弗為已甚,但有千金相贈,舉念慈祥。」 要之,科場人多額少,自必有榜發見遺之士子,好事者肆口雌黃,亦聊以洩憤耳,不識文字及有心作弊者,固亦千百中不得一二也。 某科會試總裁為常熟翁同龢,第三場策題,史學輿地率多舛亂,好事者就其謬誤撰聯云:「司徒托體姜嫄,可憐簡狄淒涼,當日虛徵玄鳥瑞;拓拔建都統萬,為問平城寥廓,何年改作赫連王。」額曰「人地生疏」。某科會元某劉覆試時,居煞尾,總裁為滿洲某相國及孫毓汶、祁世長兩尚書。孫,山東人;祁,山西人。或戲贈以一聯云:「萬金能賣會元,是傳聞也,顧何以忽而榜首,忽而榜尾;八旗不識文字,亦常事耳,而況又力加以老東,加以老西。」是亦言過其實也。 都人讀亳為毫 光緒辛卯,皖省藩司某署皖撫,亳州牧某往見。延入,坐定,問曰:「亳州去省城若干里?」某答曰:「卑職任亳州,非毫州。」某訝曰:「亳州之亳,都人皆讀作毫,君乃讀作卜,豈不相差太遠乎?」未幾而御史劾以目不識丁,去職。時合肥蒯光典在金陵,對人呼冤不置,謂:「嘗往謁,聞其對僕人云:『速請朋大人。』然則蒯字雖不識,尚明明識得朋字也,且又識毫字,劾以目不識丁,不亦冤乎!」 半聾不聾 都門有炳半聾者,旗人,覺羅也,工篆刻,不輕為人作。半聾不聾,意謂時人之言,太半不堪入耳,故以半聾自號。 歸來猶帶粉花香 光緒時,有王某者官部曹,充軍機章京,居正陽門外。某夜入直,忘掛珠,方驅車入城而門已閉,忽覺之,因乞借於東城汪某。汪以王軀短,檢其婦所帶者假之。王致謝時戲吟曰:「百八牟尼珠一串,歸來猶帶粉花香。」汪即變色而入。王出,則汪已候門外,持刀相撲,王亟促御者疾馳,汪以刀斫車輪而返。明晨,仍持刀覓王,王遂乞休沐。久之,始悟所吟為乾隆時譏某相乾女詩,即汪之曾祖母也。 中日戰事諷聯 光緒甲午中日一役,有人以其事為對聯曰:「王文韶王文錦天津辦防務,李鴻章李鴻藻地獄打官司。」又曰:「棄豐台翁孫雙割地,使日本父子兩全權。」又曰:「衞達三銜冤呼菜市,劉坤一拚命出榆關。」「旅順口已歸日本,頤和園又搭天棚。【指將演劇也。】」 訪鶴吹牛 翁叔平相國同龢喜豢鶴?光緒甲午,其園中所豢之鶴有飛去不返者,乃自書賞格並「訪鶴」二字榜於京師正陽門甕城中。慕其書者見之,輒揭之去,三易而三揭。時吳清卿中丞大澂方以湘撫督師,禦日人而無功,或撰聯語以紀之云:「翁同龢三次訪鶴,吳大澂一味吹牛。」實亦言之過甚也。 深於黃老 光緒甲午之役,口天大澂督師赴敵,及啟程,沿途以鐫工自隨,以手自摹仿夏商彛卣文字,銘其槍幹,斑駮幾徧。一夕,師次北道某寺,寺僧來謁,見其輕裘緩帶,取所銘槍,次第摩挱,狀極暇豫。僧退而輕之,語其徒曰:「朝廷真欲以儒將致敵果耶?」未幾率師歸,仍宿寺中,僧復謁之。出語人曰:「貴人作止,洵不可以倉卒測哉。」或叩其胡以前後易評,僧曰:「兵凶戰危,臨事無懼,故輕之。既敗矣;暇豫猶昔,襟懷澹定,非深於黃老者,其孰能之?」 百人有五十袴 光緒甲午,陳湜領兵出山海關,時後路糧臺委員為某同知,年家子也,貪甚,采購棉衣報銷一萬件,其實十之四五而已。陳軍書旁午,無暇兼顧。一日,宋慶來,譚次,宋故作詼諧語曰:「聞貴營一百人,僅得袴五十襲,其半晨即起,其半尚睡以候袴,有諸?」陳大駭,按得其事,密令人授意使去。明日,移疾歸。 王壬秋游仙詩 王禾秋所著《湘綺樓集》有游仙詩四首,皆刺光緒朝負有時望之京外諸要人而作者也。其一詩則云:「湘瑟清秋更懶彈,祇言騎虎勝驂鸞。【謂余虎恩。】東華舊史猶簪筆,【謂王子畬。】南嶽真妃肯降壇。【謂魏光齋。】叔夜只憑金換骨,陳平何用玉為冠。【各有所指,皆當時從軍者。】淮王自許能嬌貴,卻被人呼作從官。【指李鴻章請任精臺事。】」 巧妻常伴拙夫眠文 有人以「巧妻常伴拙夫眠」為題作制藝者,極合光緒初年墨裁,頗足解頤.文云:「有足為妻解者,雖伴眠亦無憾焉.夫妻而曰巧,拙夫非其倫矣.而胡為眠常伴也?詎非天哉!且自天地靈秀之氣,不鍾於男子,則夫其所獨鍾者,宜其愛惜甚至矣.乃不惟不愛惜之,而顧顛倒摧殘之,使之日汨沒於寢興寤寐之間,而幾不克以自保.而身歷其境者,大都習聞見而順受若固然,而并不敢問天意之何居也.今夫一定者前因,凰鳳卜和鳴之雅,而兩岐者資禀,薰蕕占臭味之殊.彼巧妻與拙夫,何容相提并論哉?雪膚花貌,娬媚能増,繡口錦心,聰靈獨絕,而亦非有精而無粗也.克勤克儉,更不辭縫紉井臼之勞.於是戚族之間,有交譽其賢能者,而姑嫜妯娌無論矣.斯巧妻之巧,蔑以加矣.飽食暖衣,寸長莫展,蚤寢晏起,一藝難名,而亦非大智之若愚也.不識不知,幾莫喻絪縕化醇之巧妙.於是日用之端,有難期其洞悉者,而事業功名何望矣.斯拙夫之拙,弗可及矣.且夫妻與夫,敵體之稱也,巧與拙,懸殊之勢也,何巧者常不與巧遇,拙者常不與拙遇也?此其中蓋有天焉.氣數之限人,豐於此者嗇於彼,使妻巧而夫亦巧,則乾坤之清氣,畢萃於一門,豈不甚美,而天弗許也.彼蒼之賦物,益其寡者裒其多,使夫拙而妻亦拙,則宇宙之棄材,轉成為嘉耦,亦復何傷,而天不為也.不然,眠何事也,而漫使伴之哉!是不必為巧妻惜,是不必為拙夫幸.且夫房幃之昵愛,彌徵誼篤唱隨耳.妻也名姝,可耐雞棲豚柵,夫也笨伯,竟諧燕侶鶯儔.儼然冰炭之投,而相近相親,亦復盟山而誓海者,無他,數之常不可逃也.誤我聰明,悔奪天孫之錦,為郎顦顇,敢憎月老之繩.藍昏象  ,乃至載幽憂而不足,旁觀者或猶有名花墮溷之傷也.縱目染而耳濡,伴之有年,拙者或為巧者化,而奏功非旦夕,不知摩盪幾經矣.東 之腹,竟坦當年,西子之眉,不顰何日,為夫者尚其自知愧勵也夫。且夫?第之燕私,益見情深伉儷耳。妻也鍼神馳譽,錦何讓夫回文,夫也椎魯貽譏,碑竟同於沒字。勉為鑿柄之入,而可親可狎,亦復浹髓而淪肌者,無他,事之常,若無異也。實偪處此,忍忘戒旦於雞鳴,彼皆不知,未必懷慚於鳩守。錦衾角枕,相與歌同夢而難甘,有心人不能無彩鳳隨鴉之慨也。縱神離而貌合,伴之雖久,巧者寧為拙者容,而聚首在晨昏,夫固瑕瑜不掩矣。但得雙飛,那輸蝴蝶,也拚獨宿,卻羡鴛鴦,為妻者尚其自安時命也夫。嗟乎!清才濃福,二者難兼,名士美人,千古同歎,此其中蓋有天焉。彼姝者子,雖不安常處順,得乎?」 釐正文體上諭書後 光緒朝,有詔釐正文體,孝欽后之意也。或仿制藝體,書其後,寓諧於莊,聲調諧暢。文云:「聖朝崇正學,國本不搖矣。夫文體,固與國體攸關者也,釐而正之,不綦要歟!且夫八股之學,創自有宋,盛於有明,至本朝而斐然可觀,燦然大備,固文章之極軌,郅治之鴻規也。乃自喜事之徒,鄙為無用,趨時之士,棄焉如遺。聖人有憂之,光復典章,釐正文體,煌煌珠諭,炳日星焉。君子曰:是之謂女中堯舜。夫人皆知廢八股腹八股之說之是非矣,曾亦知八股之文體,固何在乎?八股為孔教之真傳,待後守先,直延堯舜禹湯之一脈,點竄典謨之字,出入風雅之辭。語貴不離宗,願志士名流,唐宋以來書勿讀。八股為聖朝之定制,震今鑠古,直合文章經濟為一家,局則擬行世之文,調則效登科之稿,言之如有物。恐矜奇好異,朝廷從此法難寬,可勿正哉!論坐言起行之理,儒士精神虛耗,八股誠足以誤人,似也,而不然也。彼則謂大而能通天之奧,小亦足包格致之精,苟能養到功深,儒將名臣,由此其選,所謂學有本原者視此也。彼習非所用之言,老成者早鄙為惑世之妄談矣。挽既倒瀾,不幾賴彤廷之釐剔乎?論拘文牽義之為,學子固執鮮通,八股或足以病國,似也,而不然也。彼則謂出雖無濟世之良才,處可為安貧之愿士,苟能讀書守分,人心風俗,即有所裨,所謂學無浮慕者視此也。觀民可使由之語,有國者早奉為馭才之妙術矣,作中流砥柱,不仰藉深宮之訂正乎?士習之衰不可回也。聲光化電,甘師巧藝之為;西地愛皮,競效橫行之字。棼棼泯泯,謬誇有用材焉,恨不能令讀八股耳。今得聖母當陽矣,講求正學,綸綍頻宣,語好新奇,功令有所必黜。吾知培閭左之佳子弟,蔚朝右之賢公卿,在此一舉也。列祖列宗,在天之靈,實式憑之已,聖治之隆之萬不替也。金陳章羅,頒為程式;譚林楊宋,在所誅鋤。穆穆皇皇,羣上無疆頌焉,何草非重視八股哉!今又懿旨下降矣,誥誡試官,稟承有自。鑒衡偶舛,磨勘之咎難辭,吾知保四千年中國之文明,壯四千萬士林之元氣,恃此一策也。周公、孔子,斯文未喪,保佑命之已,猗歟盛矣哉!文明以正,有道萬年,他邦人士,行將拭目俟之矣。」 器物銘 有為器物銘以諷世者,字紙篦云:「大口箕張,咬文嚼字。人棄我取,便便腹笥。食而不化,羞愧無地。一傾吐之,及早變計。」鷄毛帚云:「世不可問,斷尾以全。拾羽作帚,束縛自堅。驅除不潔,塵埃蕩然。可惜大才,乃小用焉。」眼鏡云:「肉眼多昏,重瞳已遙。高瞻遠矚,窮力為勞。獲茲利器,使人昭昭。平增眼福,架鼻而遨。」牙刷云:「惟口啟羞,亦復含垢。積垢毀齒,大開狗竇。有物拭之,晨興之候。短小精悍,誓殲羣醜。」筆架云:「三寸筠管,重於鐵鋤。力不能勝,以譏田夫。君堪肩任,雙管力扶。形成山字,名實相符。」紙扇云:「世界太熱,清涼絕少。賴君一揮,炎氛頓掃。奉揚仁風,居然有道。展之則大,斂之則小。」火爐云:「雪消春暖,圍坐羣來。一爐之外,餘地恢恢。風動聲起,轟轟如雷。丹心共鑒,勿遽成灰。」 用夷變夏 光緒庚辰,湘鄉曾惠敏公紀澤奉使命至俄,求返伊犂。明年,伊犂條約成。及使命滿期而還,回京,以在俄久,起居習慣,均有歐風,而全家婦孺,悉冠呢帽,躡革履,窄袖緊腰,與歐人無稍差別。京朝士夫見之大譁,而理學家尤深惡痛嫉,謂:「父以道學名世,【曾文正嘗與大學士倭文端諸人講學。】子乃用夷變夏,是真不肖之尤。」物議沸騰,幾欲鳴鼓而攻。時李文正公鴻藻當國,嫉談洋務者如仇,故惠敏還京數年,卒不能大用,以侍郎終。 半世英雄誇獨異 張樵野侍郎蔭桓未遇時,每為世所詬病,既顯貴,則頗有所表見,羣謂為嶺南之第一人也。光緒朝署戶部侍郎,嘗自鐫一印,曰「紅棉老人」,凡與人書楹聯,悉用之。某作詩以諷,而張安然也。其詩云:「從來槐棘譽三公,誰識紅棉位少農。半世英雄誇獨異,一條光棍起凡空。繁華畢竟歸搖落,衣被何曾及困窮。莫謂欲彈彈不得,二槌【槌與徐音近。】方議撼長弓。」時都下盛傳二徐【致祥、郙。】有劾張之說,但未發表耳。 自上當 清河富室王氏設質庫於邑城,累世矣。代遠,子姓繁,有仍擁巨貲者,有仰此自給者,營業之事,則擇一人主之。光緒時,主之者為壽萱觀察錫祺。壽萱好學,好刻書,嘗刊《小方壺齋輿地叢鈔》,於營業不甚措意。而族眾忌之,意其主持有年,必增益多金,思有以傾之也。乃各出其長物,典於質庫,而必取重值。庫夥以典物者之亦主人也,不得不如數以應之,凡若此者,幾於無日蔑有,而因應窮矣。架本【典肆之資本曰架本。】不足,壽萱則以假貸資挹注,久之,遂破產。時人為之語曰:「清河王,自上當。」蓋質庫一曰典當,俗謂質物曰當,為人所欺曰上當。王氏之當,非壽萱一人所設,族眾亦主人,而各以己物往質,故為自上當也。 三姓合一家 蕭某妻死無子,乃娶再醮婦。婦挈前夫之子以至,即俗所謂拖油瓶也。旋為其子納婦,久而不孕,於是又買他人子以為孫。或以一聯謔之云:「三姓合一家,祖孫父子;七銅配八鐵,露水夫妻。」 大瘋歌 粵南為瘴癘之鄉,有大麻瘋,一名癩,到處流行。犯之,眉毫盡脫,鼻洞穿焉。有遭其厄者,或仿漢高祖《大風歌》以嘲之曰:「大瘋起兮自飛揚,安得猛士兮守鼻梁。」 姚姬 光緒乙未、丙申間,張文襄權江督,幕僚多才俊。值暮春佳日,相約踏青,訪袁子才隨園故址,謁其墓,七姬墓亦在焉。隨園大門外有石碣,所鐫者為王夢樓之撰序,姚姬傳之題名,咸摩挱憑弔久之。歸途,集上元顧石公孝廉家園,縱談游事。石公亦秣陵耆宿也。某觀察夙有通才之目,席間謂石公曰:「袁公七姬,其一姓姚,頃見石碑上有姚姬傳【讀作去聲。】字樣。此傳,公曾讀過否?」石公瞠目不能答。某歸而告人,其人諷之曰:「君於聲音訓詁之聲,思過半矣。」 習氣大全 張文襄初督江南時,朝令暮更,政局為之一變,其時難免有竊竊議之者。一日,賓僚讌集,談論及之,有掌教某公莞然曰:「諸君無費詞。以我視之,張公直一部習氣大全耳。」眾請其說,曰:「世所謂書生習氣,名士習氣,紈袴習氣,官場習氣,滑頭習氣,與夫近世之新界習氣,張公胥兼而有之,得不謂之習氣大全乎?」 紅頂之區別 光緒朝,京外官吏之三品以下者,泰半得有紅頂,名器之濫,至此極矣。或為解釋之:曰箋紅,私函陳請者之所得也:曰銀紅,行賄納捐者之所得也;曰血紅,誣盜殺民者之所得也;曰洋紅,辦理交涉者之所得也;曰喜紅,辦理大婚典禮者之所得也;曰老紅,循資按格之所得也。其有名為肉紅者,則其所得,或自充上司之孌童,或令妻拜貴人為義父,或使妾與顯者薦枕席,皆屬之。 湖南義棧 周某某任安徽巡撫時,戚友之眷,皆可入居署中,時人目為湖南義棧。朔望行香日,婦女出觀,大堂上下,異常嘈雜,而某不之怪也。 達材 光緒中,長沙設達材館,頗不理於眾口。或集成句以諷之云:「何哉爾所謂達者,以為未嘗有材焉。 」 江河標榜 光緒朝,江建霞京卿標督湘學時,有謂其關防不謹者,乃以「江標」二字撰聯譏之云:「為文不在工,但須進得水多,從此江河將日下;賣學祇要票,盡是排班木偶,任他標榜自風流。」然非實錄也。 黃粱一夢 梁鼎芬嘗知漢陽府,辦理警察,人怨其嚴,曾相率罷市數日。其所募巡士,無論冬夏,頭戴暖帽,紅綠絨項,身服紅號掛,綠袖口,白團心,下著黃色土布袴,一人之身,五色俱備。又仿海小菜場式,築屋數楹,晨收小菜捐,午後收洋雜貨攤捐,夜收醫卜星相捐,實以供經費也。或製聯贈之曰:「一目不明,開口便成兩片;廿頭割斷,此身應受八刀。」額曰「黃粱一夢」。 求榮反辱面無光 侍讀學士榮光以爭設津浦鐵路車站事,未洽輿論,至褫職。或為上聯嘲之曰:「榮光爭設站,求榮反辱面無光。」一時對者紛如,或曰:「勝保妄談兵,未勝先驕身莫保。」或曰:「載振為藏嬌,千載一時名大振。」或曰:「達賴乞外援,欲達終窮近近賴。」 可憐光彩生門戶 滿洲志伯愚將軍銳起家科第,為德宗珍嬪、瑾嬪之兄,然未嘗一日居要津也。或撰一聯張之於其大門云:「可憐光彩生門戶,未有涓埃答聖朝。」 高唱揮毫 志伯愚嗜劇,能自唱,尤好觀《打金枝》,耳熟能詳,是劇中之「金烏東升玉兔墜」句,不覺時出諸,然未能工也。平時與人書札,輒喜作狂草,亦不工。或嘲之以偶句云:「忽然高唱,金烏玉兔之聲;偶爾揮毫,牛鬼蛇神之字。」 一龍一鳳一豬 有某編修者,喜諧謔,工聯語。某年,某乎屠婦壽辰,作聯壽之。屠婦,家小康,夫亡矣,子已入泮,且有孫。其聯曰:「祝聖壽於夏六月,祝慈壽於冬十月,祝爾母壽於秋八月,三壽同登,一龍一鳳一豬,哈哈豈非笑話;有賢子在庠序中,有賢孫在襁褓中,有賢夫君在地獄中,羣賢畢至,可喜可歌可泣,太太何以為情。」 龍蟠虎踞 提督楊金龍官兩江督中協鎮時,嘗暱歌妓李玉仙。張文襄自鄂督移權江督,挈親信某弁以至。至,則率衞隊及自強軍,且保其秩至副將。其人恃文襄之寵,勢張甚,視江南提鎮蔑如也。既而豔玉仙名,時往顧曲焉。金龍,固江南武僚中之有聲望者,亦負氣不相下,每入夜,各召集羣黨以往,縱酒酣歌,迨夜闌客散,龍虎分踞一室,相持不去,如是者數閱月。玉仙固黠者,且長於外交,竭力調停,然亦殊有左右為難之苦。一日,顧石公從友飲其家,玉仙諗其為名士也,酒闌,乃出白綾帳簷一幅,丐題額。石公揮毫書「龍蟠虎踞」四字以贈,蓋諸葛亮論金陵形勢云:「鍾阜龍蟠,石城虎踞,真帝王之宅也。」 來賓堂 常熟鹽梟,綽號雁鵝黨,其渠魁某積非義財,營巨宅,丐某名士題額,並索聯語。某書「來賓堂」三字予之,並集句為聯云:「一曲沙彈綠綺,半窗晴日寫黃。」隱「雁鵝」二字。梟固不解,喜甚,懸之堂中,或告以意,乃毀聯額。 木頭 光緒朝,安徽之某縣知縣先後繼任者,為查某某、李某某二人。邑人有聯以嘲之曰:「前七月初八,後七月初八,笑他接印同期,未見得文光射斗;去一個木頭,來一個木頭,只要愛財若命,都恐怕擔子難挑。」蓋查、李兩字皆從木,其履任之期均為七月初八日也。 左右國人諸大夫曰賢 光緒朝,柯逢時督辦膏捐。有某某者以百計夤緣,都鄂省膏捐差,遂恣為聚歛,復於膏捐外假籌餉名義,增門面稅及煙酒糖各稅。朱死,或輓以一聯曰:「門面有稅,膏捐有稅,煙酒糖有稅,畫策無遺,求也可使之富;左右曰賢,國人曰賢,諸大夫曰賢,蓋棺論定,今之所謂良臣。」 執柯伐柯 柯逢時撫粵西,人病其嚴,乃製聯誣之云:「逢君之惡,罪不容於死;時目曷喪,予及女偕亡。」額曰「執柯伐柯」。 執牛耳者牛飲 某社宴集,社長豪於飲,醉而罵坐,末座少年諷之曰:「執牛耳者固可牛飲乎!」 光緒戊戌諧聯 光緒戊戌政變,某為聯紀之曰:「金鑾寶殿唐天子,【指唐景崧。】錫蠟胡同張大人。」又曰:「四品京堂,查無下落;【指王照。】三人會辦,別出心裁。【指吳懋鼎等所辦農桑叵。】」又曰:「昭信股票有千萬,經濟特科無一人。【是年保而未試。】」 尤物移人 光緒戊戌,陳寶箴撫湘時,力主變法,王壬秋常面諷之。然陳喜與談,嘗謂其子三立曰:「尤物移人,勿被誘惑。」蓋三立亦樂於親王也。 充漢奸 光緒己亥,剛毅下江南籌餉時,候補道陶榘林觀察前往稟謁。陶美鬚髯,素有大鬍子之稱。剛一見,遽謂之曰:「以君之貌,若充漢奸,真無愧也。」陶無詞以應。 實為德便 德掙山中丞撫粵省,辦差者於署中建溷樓一所,四周圍以玻璃窗,光明洞澈,略無纖翳。外加管鑰惟中丞得如廁,不許他人闌入。幕中數友皆選事人, 日,或題一額懸其上曰「實為德便」。 此處禁止小便 有譏人之不識者曰:某甲性愚蠢,目不識丁,其妻諳文學。一日,外舅家有喜事,妻命其往賀,且告之曰:「吾家皆恨爾愚昧不識字,今教爾數字,爾誌之,可不為所輕視矣。」遂告之曰:「予家大門上有喜字,兩旁之聯,左為『國恩家慶』,右為『人壽年豐』。汝其誌之。至門,必指之以語人曰『此喜字及國恩家慶人壽年豐九字,書法甚佳。』對門有米店,其門板上貼有『求現不賒』四字,可指以語人曰:『此求現不賒四字,亦秀潤可喜。』後院井畔亦貼有一紙曰:『此處禁止小便。』婆必須於欲溲時,佯奔井畔,作欲溲狀。乃至,則急停止,而言曰『此處禁止小便,予幾誤矣』於是他人必不敢謂汝為不識字之人。」甲大喜,命妻數教之。及至,則見外舅外姑及妻之姊妹均立門次。甲亟指門而言曰:「佳哉!此喜字也。佳哉!此國恩家慶人壽年豐八字也。書法何若是之佳。」外舅等皆以為奇,私念人皆謂渠不識字,今何能隨口道出也。又指對門米肆曰:「彼求現不賒四字,亦不亞於此。」旋肅之入,款以盛饌。未幾,甲忽欲小便,乃急奔後院,果見井次有字一行,遂大聲曰:「此處禁止小便,予誤矣!」遂奔往他處溲之。外舅更喜,以為有壻如此,可無誤於女矣。宴後,散坐,外姑欲指一字以試之,遂指其姨氏裙間所繡萬字而問之,甲瞠目不能答。久之,舉室大鬨,甲愧甚,無地自容。俄而急智忽生,遂答曰:「此喜字。」眾曰否。甲又曰:「然則此為國恩家慶人壽年豐矣。」眾又譁曰:「否否。」於是大聲呼曰:「是求現不賒也。」眾又搖首。曰:「然則是此處禁止小便矣!」外舅大怒,摽之於大門之外。 旅順送向何處去 光緒甲午之役,我敗於日,龔照璵以旅順不守,乃即偕衞達三行。衞被誅,龔久羈於獄,得不死,庚子拳匪亂,遂自出獄,和議成,脫身南歸。是年六月六日,為其六十壽期,乃預定宴客三日。邑人張某素與龔有隙,一日,忽肅衣冠而入,長揖曰:「六哥,今日樂矣!容弟一言可乎?」龔曰:「願承教。」張曰:「弟近閱新書,始知國民乃國家之主體,弟亦國民也,土地之存亡,應負一分之責任。請問六哥,前年以弟之旅順,送向何處去?今日能見還乎?」龔大窘,狂呼逐客。次日之晨,其門首忽有聯云:「稱六太爺,上六旬壽,欣占六月六日良辰,六數適相逢,曾聽得張六先生,大踏步闖進門來,口叫六哥還旅順;坐三年監,陪三次斬,賺得三代三品封典,三生願已足,最可憐達三故友,小錢頭不如咱洒,冤沉三字赴黃泉。」龔慎甚,大索數日,不得其人。【「小錢頭不如咱灑」者,合肥土語。】 嘲鴉片及拳亂聯 雲南大觀樓長聯,為孫髯如所撰。上聯云:「五百里滇池,奔來腕底,披襟岸幘,喜茫茫波浪無邊,看東驤神駿,西翥雲儀,北走蜿蜒,南翔縞素,高人韻士,何妨選勝登臨。趁蟹嶼螺洲,梳裹就風鬟霧鬚,更蘋天葦地,點綴些翠羽丹霞。莫辜負四圍香稻,萬頃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楊柳。」下聯云:「數千年往事,注到心頭,把酒凌虛,歎滾滾英雄誰在。想漢習樓船,唐標鐵柱,宋揮玉斧,元跨革囊,偉烈豐功。費盡移山辛苦。儘珠簾畫楝,捲不起暮雨朝雲,更斷碣殘碑,都付與荒烟落照。祇贏得幾杵疏鐘,半江漁火,兩行秋雁,一枕清霜。」或倣其體以嘲吸鴉片煙者,上聯云:「五百兩煙泥,賒來手裏,價廉貨淨,喜洋洋興趣無窮。看粵誇黑土,楚重紅瓤,黔尚清山,滇崇白水,枯成辨色,不妨請客閒評。趁火旺爐然,煮就了魚泡蟹眼,正更長夜永,安排些雪藕冰桃。莫辜負四稜響斗,萬字香盤,九節老鎗,三鑲玉嘴。」下聯云:「數千金家產,忘卻心頭,癮發神疲,歎滾滾錢財何用。想名類巴菰,膏珍福壽,種傳鶯粟,花號芙蓉,橫枕開燈,足盡平生樂事。儘朝吹暮吸,那怕他日烈風寒,縱妻怨兒啼,都裝做天聾地啞。只剩下幾寸囚毛,半抽肩膀,兩行清涕,一副枯骸。」光緒庚子五月,義和拳匪設立神壇於京城之清涼庵,或亦倣其體作一聯云:「五百石糧儲,助來壇裏,登名造冊,亂紛紛香火無邊。看師尊孫臏,祖託洪均,神上太公,單傳大士,伸拳閉目,總言靈爽憑依。趁古剎平臺,安排些蘆棚藁薦,便書符念咒,遮蔽那鉛彈鋼鋒。莫辜負腰纏黃布,首裹紅巾,背繞赤繩,手持白刃。」下聯云:「萬千人性命,付與團頭,濃夢酣眠,明晃晃刀槍何用。想焚燬教堂,圍攻使館,摧殘民舍蹂躪官衙,張膽喪心,那得天良發現。矧殺人越貨,直自同猘犬貪狼,縱作怪興妖,今已化沙蟲腐鼠。只贏得台偃龍旗,門隳魚鑰,宮屯虎旅,道走翠華。」 秉節衡才 光緒庚子之亂,巡視長江大臣李秉衡力言義民可用,一意主戰,致釀不可收拾之禍。然其巡撫山東時,頗以清介自負,惟吏治則畧無起色。時有擬聯嘲之者云:「秉赴青齊,河海鹽漕,無一不稀糟稀爛;衡才懸黑鏡,智愚賢否,全都是糊裏糊塗。」 某太史嘲剛毅詩 剛毅年老而善忘,廣座之中,恆說訛字,如稱虞舜為舜王,讀臯陶之陶作如字,瘐死為瘦死,聊生為耶生之類,不一而足。光緒庚子之拳亂,剛實搆之,某太史戲撰七律以嘲之云:「帝降為王虞舜驚,臯陶掩耳怕聞名。薦賢曾舉黃天霸,遠佞思除翁叔平。一字誰能爭瘦死,萬民可惜不耶生。功名鼎盛黃巾起,師弟師兄保大清。」 相國先從馬後死 光緒庚子,兩宮西狩,剛毅亦為扈蹕大臣之一,卒於聞喜縣。或仿《長恨歌》體記其事,有云:「回頭一顧殺氣生,江南司道無人色。」又云:「六軍欲發可奈何,相國先從馬後死。」 僅有半通 蘇人迷信五通,光緒時,明詔興學,有創廢祠廟為黌舍者,吳縣某鄉僅有五通祠,將毀矣,耆民尼之。某紳素開,知耆民之識字無多也,乃語之曰:「吳之五通,自湯文正頒諭廢祀以後,已泰半除之矣今亦僅有半通耳,果何惜耶?」此蓋襲蒲留仙語而譏其半通也。 張李互詆 張文襄公意氣傲岸,不可一世,李文忠、劉忠誠皆與之意見參差。光緒庚子,張、劉既訂東南之約,李在京,惟日往來於聯軍總統瓦德西之門而已。張遺書誚讓之,李告人曰:「香濤作宮數十年,猶是書生之見也。」蓋謂其不諳大局也。張聞而勃然曰:「少荃議和兩三次,遂以前輩自居乎?」時人目為天然對偶。 兩江呆人障三省釣魚行 金陵久為粵寇洪秀全所據,自湘鄉曾忠襄公國荃克復以後,戰兵雖遣裁,而留防湘軍常萬數。 故同、光之間,江督一缺,必於湘軍宿將中選之,蓋非此不足安其心,且恐有他變。楊金龍,亦湘人,提督江南十餘年,雖跋扈,而朝廷不敢動,【哥老會多湘人,楊即為其魁,遇事擅專,督臣不能制。】亦此故也。光緒甲午、庚子間,劉忠誠公坤一督兩江,前後殆十載,金陵遂儼為湘人湯沐邑矣。然忠誠壯歲從軍,起為監司督撫,所至大有聲。晚年督兩江,則暮氣乘之,且烟霞癖甚深,故軍政吏政,一切守故常,不復圖振作。而幕客親私無所事,惟日於秦淮溪邊釣魚巷中歌舞為樂,謀差營缺者亦皆奔走於其間,忠誠聲譽遂日衰。督署前東西轅門橫額上所書,為「兩江保障三省鈞衡」凡八字,有善嘲者,以拆字法易之曰:「兩江呆人障,三省釣魚行。」 慫恿鬼子拔俊賢 光緒庚子拳禍之興,八國聯軍坌至,統帥瓦德西徵詩。有一丐者在平度,唱《蓮花落》云:「可憐可憐,西洋鬼子殺來也。沈郎年強多奇才,慫恿鬼子拔俊賢。一篇律賦,一篇墨裁,首陽隱士齊出山。道讀書萬卷,鬱鬱山林何為哉?快收拾筆墨紙硯,到交民巷去試試看。」 藉外人之勢以鞭我 京師御者高七,性兀傲,好鬬,鬬必以勝為快,稍撓挫,則終日尋讎不休,必勝乃已。光緒辛丑,拳亂既平,為某國公使御者,擁蓋策贏,意氣頗自得。一日,出前門,路窄,不能方軌,適前有一老者,策薄笨車,逡巡不進,高七怒目叱之曰:「誰何之車,乃阻人道,不速行,將鞭汝。」老者唯唯,微哂曰:「此我自有之車,非他人車也。汝今日藉外人之勢以鞭我,我又何辭,安敢不順受?」高七無應,悒悒不樂,越數日即入西山某寺為僧。嘗端居一暗室,閉目趺坐,有人問之,始終無一語。 臭溝 京師街市溝渠,以管理溝渠河道大臣總轄之,而街道御史實董其事。每年一開,例在二三月間,四月而畢,正舉人會試期之前後也。時人為之語曰:「臭溝開,舉子來。闈墨出,臭溝塞。」 榮王瞿之號號 榮文公忠公祿別號曰略園,王文勤公文韶號曰退園瞿子玖相國鴻 幾別號曰止庵,時皆在位.或謂榮略而不略,王退而不退,瞿止而不止,合以張文襄公之洞之校閱經濟特科卷,被人翻案,可謂香濤不香.榮卒,某主政輓以聯云:「此一文忠,彼一文忠,彼弭亂之終,上釀亂之始,并宮府中外以調和,誰為罪魁,誰為功首,必有定論矣;成也相國,敗也相國,敗不居其過,成則居其名,更戊戌庚子諸禍變,而竟生榮,而竟死哀,謂非厚幸歟?」又某太史輓聯云:「天外尚有康梁,聞此老全歸,縱使筆底千言,幾時論定;地下若逢剛啟,話當年同事,只為腰纏萬貫,一步來遲。」 不倒翁 某相國枋政時,一日,有客報謁,自稱門生。既見,即獻漆盒一事,啟視,乃不倒翁大小百枚也。客去,僕偶檢視,見各粘有名字,最大者即相國之名,餘則各部院及奔走其門下之人。蓋中並有二十四字云:「頭銳能鑽,腹空能受。冠帶尊嚴,面和心垢。狀似易倒,實立不仆。」亦言過其實也。 琉璃蛋 某京卿遇事發言,多模棱,絕無偏倚,時人呼之曰琉璃蛋,形其圓滑也。 那像胡同 那某官京師時,曾於京師內城之某胡同擴其居宅,附近之民居商店悉購之,改建西式園林。有過之者曰:「美哉此屋,金谷園、半閒堂不是過矣。不審此胡同亦將改名否?」旁有答者曰:「宣武門外丞相胡同,以明嚴嵩所居得名,後人惡嵩,改為繩匠。魏染胡同,以明魏忠賢所居得名,後人惡忠賢,改為魏閹。旋有某名士以閹字污目,改魏為染。今之金魚胡同,可名那相胡同,聞者傳訛,若改為那像胡同,可也。」 萬壽疆百姓遭殃 光緒壬寅,張文襄督鄂,時方舉行孝欽萬壽,各衙署懸燈結彩,費鉅萬,柬請各國領筵宴,並奏西樂,唱新樂國歌。酒闌,某忽語梁某某曰:「滿街都唱愛國歌,未聞有人唱愛民歌者。」梁曰:「君胡不試編之。」辜鴻銘略一佇思曰:「余已得佳句四,君願聞之否?」曰:「願聞。」曰:「天子萬年,百姓花錢。萬壽無疆,百姓遭殃。」坐客譁然。 錢必進 檀某嘗為福建學政,按臨福州,從者不謹,榜發,輿論大譁。落第士子乃於謁聖之日,以肩輿舁紙糊秀才一,藍衫雀頂,題其名曰錢必進,鼓樂喧闐,游行城內外,投刺拜客,作種種滑稽舉動。後檀為御史所劾,遂落職。 搆腹稿作八股文 某年,考試東西洋留學生,題為「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既畢試,遊三頁子花園,汪某某與焉。時動物園有一象,行步蹣跚,或笑謂汪曰:「此象規行矩步,身軀搖晃,殆正搆腹稿作八股文。」蓋譏汪之曾應科舉耳。汪笑應曰:「誠哉是言,象作文之題,且為『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二句也。」蓋「天行健」句上有「象曰」二字也。 皆服外國之服 光緒中葉後,出洋留學者日多,以我國衣冠之為外人所揶揄也,皆改西裝,及歸,亦沿用之。於是凡在都會及通商口岸之少年,以為是固學生之標識,足以誇耀鄉里也,乃相率仿效。頑固黨見而大憤,惡其服或外國之服,加以誚讓,黠者還叩之曰:「吾改西裝,固外國之服矣。公試臨鏡自照,亦古之深衣否?蓋亦滿洲衣冠耳。滿洲在明亦外國,是公與吾,固皆服外國之服也,又奚擇焉!」 冠蓋京華白眼多 張文襄在京時,自書門聯云:「朝廷有道青春好,門館無私白日閒。」一日,退值歸,見聯旁綴有小字,細審其語,則「優游武漢青春賤,冠蓋京華白眼多」也。亟命毀之。 犂牛 德駐膠澳總督某通華文,頗有文采。嘗謁魯撫,撫某問以公子幾人。膠督曰:「某有數字。」因一一語以所業。撫大贊曰:「真犂牛之子哉!」膠督色變,即問曰:「大帥公子有幾?」某一一告之。膠督曰:「然則鄂人於犂牛相去殊遠,公真為犂牛矣!」某尚以為贊美也,相與大笑。 小女子亦知稼穡 崇恩字雨鈴,光緒朝嘗官山東巡撫。某年陛見回任,道出濟河,旅店壁上有齊河縣崔令詩云:「為因相驗下西鄉,二八佳人割稻粱。□□□□□□□,打道回衙坐大堂。」他人見之必為捧腹,而崇特於接見時,極力揄揚,且云:「崔大哥,汝詩必傳,但必得我崇雨鈴代作詩序方可。」遂脫口曰:「齊國有崔大夫,勤政愛民,化行俗美,雖小女子亦知稼穡之艱難,故詩人作詩以美之。」 鐘撞和尚 有女學生某嫁男學生某,二人常以中國主人翁主人婆自命。一日,共論時事,慨然曰:「今日此事,祇有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鐘耳。」妻曰:「吾之意,亦與君同,做一日鐘撞一日和尚耳。」蓋皆諷時之語也。 羣盜如毛 端方撫鄂日,順、直、秦、晉捐例大開,以候補道到省者一日數起,皆接見而厭其煩,謂人曰:「此真羣盜如毛也。」 端人不若是也 端方督兩江時,有刻薄者曾撰一聯誣之。其上聯云:「賣差賣缺賣釐金,端人不若也。」【以一事例之,有某者以知府得綜理財政局差,許感之甚,會端移節北洋,許特餽白金二萬以報之,美其名曰贐敬。然許卒以中飽敗。】下聯云:「買書買畫買古董,方伎何其多乎。」外間盛傳端在江南,曾侵吞賑款銀至二百餘萬兩之多,經言官揭參,固查無實據也。 五鴿道 咸、同軍興而後,以至光、宣之間,各省需次官員,流品極雜,而江南為尤甚。有趙某者,父以總兵官領軍,戰沒於圍攻金陵之役,詔照提督陣亡例從優賜卹。某遂以父蔭得道員,服闋後,仍發江蘇,歷任總督,以其忠裔,常畀以要差。某亦粗識之苶,惟於筆畫稍為重密之字,即不甚了了,然性黠甚。一日,赴同官之召,在酒樓西餐,侍者以菜單進。某茫然,因就座客五人點菜單中,各圈記一品,示侍者。侍者詣以尚需別味否,某大聲曰:「如是足矣!何必問?」侍者心異之,然不敢再詰,唯唯去。須臾肴進,則皆紙包鴿子也。座客相顧大駭,既而始各恍然,自是,人皆呼之曰五鴿道。 曷不流覽圖史 端方督兩江,時江寧將軍為清某。一日,清謁端,見之於籤押房,房懸名人書畫,有錢大昕對聯,清詢錢為何朝人,且誤讀昕為斤。端以近代人物告之。清曰:「公好骨董,此聯有何可賞?」又指惲南田畫之署款「壽平」二字以言曰:「此甚,仕壽平隸何旗?」端曰:「壽平為陽湖人,揮莘耘中丞之族祖也。」清曰:「今官何省?」端曰:「公欲識其人,亦何不可,惟不能久於任矣。今日畫省餘閒,曷灴流覽圖史乎?」 死惜九年遲 當唐薇卿中丞景崧權撫臺灣時,七次電爭割地,臺人擁唐暫主民權。時有所聘志局纂修閩中鄭孝廉,貽書中丞,略謂謀人軍國,敗必殉之,書未達而中丞已出險。光緒乙巳,唐卒,鄭寄聯以輓之云:「死惜九年遲,回頭總統虛名,中史頓開民主局;論難千載定,放眼臺灣義舉,後人誰繼我公賢?」 一木焉能支大廈 城南書院山長陳本欽捐廉修理魁星樓,工未半而金已罄,不能竣事。院生乃將「本欽」二字拆之,作一聯云:「一木焉能支大廈,欠金何必起高樓。」 所貴者胃 京師有貴冑學堂之設,凡王公及一二品大員之子姪均得肄業,而以八旗子弟為多。習於驕貴,不問課程,及講堂授課,雖亦就座,然或互相談謔,或大聲唱戲,教員之講授自講授,學生之談唱自談唱也。一日,歷史教員某授課,學生談唱自若,教員無奈,低聲曰:「諸君亦聞之乎?」學生若不聞,再三言之,始有某貝勒之子問曰:「君何言?」教員又言之,貝勒之子作厭惡聲曰:「既講矣,已畢乃事,何必問吾輩之聞不聞乎?」教員默然。 順天劉某為堂中庶務員,一日,有友訪之,談次乃曰:「貴堂學生叫囂淩雜,絕無秩序,有類市井小人。而供給學生之肴饌,既精且盛,為值至昂,每餐需銀數兩,其胃納甚健,食器輒罄。是貴堂學生之所貴者,脾胃而已。」 腹諸穢物 無錫施叔隅,名建烈,性嗜酒。嘗會飲某所,一貴官施施從外來,丹其頂矣。筵次,適有巨蠅餂酒,僵不能起,貴官固利於口者,借蠅諷施,曰:「若貪酒,貪酒則宜死。」施撮蠅至案上,謂曰:「若腹肥腦滿,戴紅頂,儼如二品大員,然腹中所儲,祇有穢物。」即破蠅腹以眎貴官曰:「何如?」貴官大慙,拂衣逕去。 嗜好與俗殊酸鹹 某鹺賈暱一妓,將娶之為妾,有成議矣。或贈以詩曰:「淡紅衫子淡羅裙,淡掃蛾眉淡點脣。祇為一身都是淡,將來嫁與賣鹽人。金錢買得東施去,底事干卿夢不安。亦淡亦鹹風味外,惹人都為一身酸。」此妓面麻鼻偏,眇一目而又傴僂,詩故以東施擬之。鹺賈嬖之甚,客詰之,則曰:「我固嗜好與俗殊酸鹹也。」 肴猶未到口先呀 飲食之人,人皆賤之,謂之饕餮。有易七麻子者,食量素宏,或嘲以詩云:「好喫無如易七麻,肴猶未到口先呀。嘗將一箸箝三片,慣聳雙肩壓兩家。嚼進嘴邊流白沫,撓穿碗底藍花。酒闌人散無多事,閒倚欄干剔板牙。」 豬喫料理 光緒末,日本東京某鐡道學校有我國學生七人卒業,皆列優等,意得甚,約至精飬軒,互相酌酒以為賀.及門,下女鞠(月丞)以迎,入座,進食,請擇肴,七人不識西文,皆茫然.一黠者劉某曰:「前列者必不劣.」眾以為然.於是反如教,擇數肴,次第傳進,則皆龍蝦,青蟹,鷃鶉,山雞之屬,酒則上等香檳,勃蘭地之類,煙則錫包雪加,恣意狂吞,讙笑並作。餐畢,則人需日幣十餘元,合之近百元,各以所攜餅金畀之,尚不敷,乃分遣數人出外措資,餘留餐館以待。久之,始返而償,連稱慚愧而出。詰朝《朝日新聞》揭載其事,題曰《支那豬?料理?食》,譯之為《中國豬喫料理》也。 得意風雲快馬蹄 縣署捕役,以緝捕盜賊為專責,遇有要事,則騎而出,俗謂之曰馬快。某馬快者,充役入,富矣,新搆廳事,落成日,乞某名士書聯。名士怏怏,乃強為書之,援筆落紙,大書「及時雷雨龍」五色,佯作色曰:「此下應『舒龍甲』三字,今誤將龍字顛倒,奈何?」馬快云:「先生書法高妙,雖顛倒無妨。」乃續書舒甲二字。其下聯為「得意風雲快馬蹄」句,因亦倒寫「馬」字於「快」字之上焉。 祇為一人歌有慶 孝欽后七旬壽誕,有人為撰一聯,其上聯云:「今日幸頤園,明日幸南海,何時再幸古長安?億兆民膏血全枯,祇為一人歌有慶。」下聯云:「五十割交趾,六十割臺灣,而今又割富朝鮮。四萬里封圻日蹙。欣逢聖壽祝無疆。」 賭鬼顏歡 江蘇諮議局開幕前,討論會場禮節,有謂須衣外褂者,有謂須衣方馬褂加一大帽者,爭辨頗久。及開局,副議長提出議案,有禁止雀牌一條,嗣因各議員反對而止。有人集此二事,作聯嘲之曰:「雀牌議案不須提,賭鬼顏歡,有教育界法律家數十人竭力維持,從此空勞禁止;馬褂問題何日決,旁觀齒冷,費諮議局籌辦處一二日悉心探討,臨時仍復參差。」 一半功名一半財 某省有顯者某以中年起家佐貳,洊至兼圻,擁資數百萬。滑稽者就其生平之事詠之,成一聯云:「三分村路三分土,一半功名一半財。」 能者下流 山東有候補知縣二人,一熊姓,一卞姓。熊屢得優差,卞忌之。一日,遇於友人所,乃拆熊字為句以誚之,云:「能者多勞,跪斷四條狗腿。」熊曰:「我可對。」卞詢之,熊曰:「下流無恥,伸出一點龜頭。」拆卞字也。 禽獸相爭 某郡太守張某性愛鶴,署中常蓄數十隻。有一純白者,頸懸一牌云:「此鶴本府所愛,有犯之者受重懲。」一日,童驅鶴過市,突有猛犬至,嚙死之。詢知犬為蔡姓豆腐店所蓄者,歸報太守,出票拘之。蔡求計於陳某,陳為之作狀,中有云:「鶴雖有牌,犬不識字。禽獸相爭,於人何與?」太守無以駁之,叱之去。 魚龍變化 江北某校教員龔象衡以督課嚴,為生徒所恨。有黠者,於夜中就其姓名以拆字法題一橫額於其房門,曰:「魚龍變化。」又題一聯曰:「龜為首,豕為身,不可與共;龍其頭,魚其腹,難以偕行。」 性情習慣皆在放任一方面 錢塘室女徐新華著有《彤芬室筆記》,中有一則云:「烟禁厲行,又禁纏足,而天足漸多,戒烟者百不一覯。無他,國人性情習慣,皆在放任一方面。臥而吸烟,放任也,不纏足,亦放任也。故一有效而一無效。」 諷世俗語詩 有集俗語為七絕以諷世者,其詩云:「奸淫造孽杜唐王,一代做官七代娼。善惡分明終有報,從無強盜好收場。小人得志亂顛狂,不管旁觀說短長。千丈麻繩終有結,一身做事一身當。今日人心最不平,弗圖來世有人生。黃狼攢在雞棚裏,吸盡黃河洗不清。幾隻貓兒不喜腥,誰能拔去眼中釘。強人自有強人守,晦氣層層不找零。寅年要喫卯年糧,光打精來精打光。東手接來西手去,一雙空手見閻王。創業容易守業難,日求三飽夜求安。得閒且過今朝事,坐喫山空海要乾。事無難易在誠心,那怕山高又水深。如把工夫加十倍,何憂鐵尺不成針。火燒尾巴尚從容,燈盡油乾命運終。開好天牕說亮話,外頭好看裏頭空。滿地黃金又白銀,橫財弗賦命窮人。當光喫淨誰來問,少了銅錢六親。終日奔波假作忙,前人種樹後人涼。喫了黃連無處話,好如雪上又加霜。」 速做官去 林琴南孝廉紓嘗於齋壁揭一文,謂:「凡為人子,當盡孝。」人見之者皆弗解。林曰:「我有兩子,今我猶健,固無待其養我。書以曉之,為晚年計也。」一子為某省知府,偶以省親至,居不一日,輒揮之使去。曰:「若好做官,速做官去,弗留我所也。」 上臺終有下臺時 某劇場之戲臺後有一聯云:「凡事莫當前,看戲何如聽戲好;為人須顧後,上臺終有下臺時。」 地棍 社會之於無賴惡少律所謂地棍者,輒加以特別之名詞,雖各省不同,而皆含有譏諷之意。曰地痞,曰痞子,曰青皮,曰撥皮,曰賴皮,曰混混兒,曰混子,曰闖棍,曰打溜,曰搭流,曰打流,曰爛崽,曰泥腿,曰野仙,曰田羅漢腳,曰聊蕩,曰濫聊,曰流氓,皆是也。 門上家人 江蘇甘泉縣邵伯鎮有王石平者,某督紀綱也。以買得某姓族譜畫像,遂冒姓某氏,某督遂亦不以僕視之,由是起家,而購良田,置美宅。一日,以聯榜於門曰:「門有通德,家承賜。」里中人有與之不睦者,潛於門字下添一上字,家字下添一人字焉。 此字見三字經 宣統辛亥,朱家寶撫皖。有某小道者,南人也,充洋務局坐辦。會巡警道卞柳門以愛子病劇,乞假不出,小道往省之。坐甫定,即言有名醫可療郎疾,曷速延之。卞曰:「幸甚!乞告姓名。」小道囁嚅良久曰:「醫為陳某某,上一字音近影,其狀彷彿如類字,《學》、《庸》、《論》、《孟》中不經見也。」卞以指畫之數四,憬然曰:「此字豈見之《三字經》乎?」小道曰:「殆是矣。」卞復問下一字作何狀,小道曰:「此易解,蓋生化湯庂生也。」卞之幕僚有諗小道者,曰:「其夫人昨夜產一女,醫者陳穎生曾囑其服生化湯也。」 君在臣何敢死 宣統辛亥八月十九日,武昌革命起事,親貴紛紛出都,天津、上海、青島、大連灣等外人之租借地,蹤跡殆滿,屋租為之驟昂。好事者為書一聯於某之門曰:「君在,臣何敢死;寇至,我則先逃。」 朱姓名副其實 世俗罵人之無用者,輒譬以豬,曰豬玀,【玀同阿,見佛經音義。】以其無能為也。蓋唐玄宗嘗與安祿山夜安,祿山醉臥,化為一龍而豬首,左右遽告帝。帝曰:「此豬龍,無能為。」終不殺。【事見《太真外傳》。】豬玀,殆豬龍之訛耳。至西人之以吾人首有髮辮,呼為豚尾奴,而有以「豬玀」二字徽號相加者,則實皮相之見。且西女好插鳥羽於冠,衣翻毛【俗謂反穿者是。】之皮服,吾輩若反唇相稽,謂為衣冠禽獸,彼亦何以自解耶。又世之於朱姓者,偶爾諧謔,或目之為豬,則惟以「朱」音同「豬」,無他意也。然非所論於周石友之於朱雲峯。朱,江右人。席父蔭,饒於貲,粗識字,飽食終日,無所事事,惟吸鴉片烟。沉溺既久,蕩其產,乃以招搖撞騙為生。家僅一妻,生育甚繁,得男女十三。男已婚,女已嫁,所產男女都凡六十餘人。周嘗以事為朱所愚,恨之,一日,遇於友人許,談次,忽有口角,謂之曰:「子粥粥無能,而善生育。子為朱姓,可謂名副其實矣。」蓋以豬之善於生育,一胎恆十有餘子,譬其為豬也。 朝廷不用人而用鬼 世俗罵人之詞,輒曰鬼,如荒唐鬼、冒失鬼、糊塗鬼、刻薄鬼、衰鬼、淫鬼、賭鬼、酒鬼等,不可勝數。而於嗜及鴉片煙者,則目之曰煙鬼。咸、同以降,煙鬼日多,然未有舉家全吸,一門之內,幾不見有一人而皆為鬼如王某者。王曾任京秩,性貪。某年外簡,攜眷出都,道經某邑,邑令為具供張,婪索百端,一一如命,猶未饜。瀕行,勒獻鴉甚急,王固讅知邑為出產罌粟之地也。令應之,始行。及啟程,令見坐車行李車後別有一車,所庋置者皆煙具。詢其僕,曰:「中有煙鎗三十六枝,蓋自王而外,若所謂太太、姨太太、少爺、少奶奶、孫少爺、孫少奶奶者,無不吸煙。益以幕友家丁,適得《永滸》天罡之數。」令歸,與幕賓閒話,太息而言曰:「今時局如此,朝廷乃不用人而用鬼,宜世界之黑闇,至於此極也,又何言!」 煙消日出不見人 有曾為顯宦者,宦成而歸,治園於西郭外,水木清華,亭館幽邃,為一邑之冠。既成,大宴賓客以落之。酒半散步,蓋將趿鴉片煙也。客有從行者,至假山後之一斗室,主人就榻坐,笑而言客曰:「僕於此,將集成句為楹聯,上句寫『山重水複疑無路』,尚未有下句也。客見榻有煙具,乃曰:「以『煙消日出不見人』對之,何如?」 官吏現身說法 官吏經商,例有明禁,立法之意,略同泰西,蓋防其假公以濟私,非謂其身分高於商也。而官吏誤會其意,無不夜郎自大,賤視商賈,雖一命之夫,對於闤闠中人,亦復趾高氣揚,若有不屑與伍之意。同、光以來,人心好利益甚,有在官而兼營商業者,有罷官而改營商業者,殆欲於直接取民以外,復以間接之法,與民爭利也。然肉食者鄙,目光短淺,於開掘鑛產、建築工廠之利,茫然無知。所營之業,約計之,為古董鋪也,為酒樓也,為茶肆也,為旅館也,為車行也,皆不足以為社會生利者也。有高民者聞之喟然,語其友王子密曰:「官吏所營之業,不啻現身說法,自為寫照。其設古董鋪者,則皆陳舊之物,徒供陳列,若自言其無濟實用也。其設酒樓者,則一生饕餮,惟知食粟,若自言其飽食終日,無所用心也。其設茶肆者,則呼朋引類,竟日坐談,類於朝鮮人之煙茶消遣,若自言其將為亡國之民也。其設旅館也,則來往無常,淹留不久,若自言其一官如寄,可以五日京兆視之也。其設車行者,則曳車奔走,惟恃足力,若自言其有終南捷徑,易於鑽營也。」子密曰:「君所言經商之官吏,尚為主人,俗所稱東家者是也。今天下多故,若輩必有失其官之一日,當是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雖曾躋道員、知府之列,充總辦、提調之差者,且恐欲求為商之夥而不得矣,猶敢趾高氣揚耶?直將低首降心,患得患失,以諂事上官之術諂事巨商耳!」 高等游民 咸、同以降,捐例大開,納粟得官,遂相傳為世業,其稍有貲財或力能假貸者,祖孫父子兄弟,莫不以捐官為捷徑,藉得溫飽,或且致富。光、宣兩朝,若輩尤夥,即以江蘇候補道言之,多至三百餘員。終日優游,無事事事,妄自尊大,有如夜郎,於是人皆謂之曰高等游民。 歐美日本之畢業大學者,錫以學位,曰博士,曰碩士,曰學士,其上冠以所習科學之一字,如農學博士、工學博士、商學博士是也,餘可推類。我國相傳之四民,沿襲自古,曰士、農、工、商,別於農、工、商之外而曰士。士之名稱,謬誤已極,而所謂士者,乃竟一切不知,絕無所事,於是人亦謂之曰高等游民。 三多 華封人之祝陶唐氏也,一曰多福,二曰多壽,三曰多男子。此為三多之嚆矢,由是遂有三多之名詞。京師有三多,曰多官,曰多相公,【都人呼優伶為相公,其年少貌美者輒為龍陽君,以後庭賣淫。】曰多糞。【大道糞穢充斥,人與駱駝驢騾牛馬犬所遺也。】江寧有三多,曰多道臺,【宣統時候補道多至三百餘員。】曰多驢子,【江寧人每騎驢以代步,大街小巷所在皆有。】曰多鹹鴨。【鹹鴨為江寧名產。】蘇州有三多,曰多狀元,曰多妾,曰多名妓。【蘇州婦女之美著稱於通國,舒鐵雲詩有「蘇州女兒嫩如水」句。西人亦贊美之,謂全世界之婦女西班牙與蘇州並稱。是以妾與名妓皆產於蘇,各省娼妓且多託名蘇產也。】上海有三多,曰多逃人,曰多煙鬼,曰多盜。【上海租界寬廣,為我國法權所不及,於是各罪犯皆恃此為逋逃藪。而禁煙功令亦被阻格,吸煙者亦皆匿跡於此。此是二因,僑民遂多富室,為盜士所覷覦,遂有白晝持械行劫於通衢者。且會審公廨無判決死刑之權,故益蹤橫無忌。】官之下繼以相公及糞,道臺之下繼以驢子及鹹鴨,狀元之下繼以妾及名妓,逃人之下繼以煙鬼及盜,蓋皆寓有譏諷之意也。 此地皮也 交河令周自怡以貪著,在官三年,為巡撫所劾,褫職。去任之日,有耆民數人載泥贈之。周見而大怒,呵之,則曰:「此地皮也,慮公有所不足,故擔以來。」 宦裔 宦裔,仕宦者之後裔也。有陳孟庭者,好以閥閱自誇。父固天閹,與翁叔平相國同龢有同病,乃使其母偽為有孕而生孟庭,實胥某之子,孟庭不自知也。一日赴公宴,遇林少琴,又自述其家世。少琴固盛唱平等之說者,聞而厭之,曰:「君果宦裔,吾輩知之久矣,又何言乎?」閹人為宦官,而其父夙以天閹著稱,故以「宦裔」二字諷之,實別解也。 民壯何曾壯 州縣額設民壯,始於明正統間,本為兵役。雍正甲辰,部議定額五十名,後准田文鏡議,以地之衝僻,定額之多寡,每人歲給六金。光、宣間,州縣各駐營勇,而民壯始僅為本官出入跟隨、平日奔走之用。或諷以詩云:「民壯何曾壯,官肥臃腫多。一年銀六兩,養不活家婆。」 巡丁為卡之代表 各省釐局,委員之下,有司事,有巡丁,皆委員所派也。委員所在為總局,總局之外有分卡,分卡各事,司事、巡丁仕之。司事略如幕僚。巡丁見委員,立而不坐,對於司事,則視若儕輩,與同臥起,論其分際,固不上不下也。俗呼巡丁為籤【亦作扦。】子手,蓋商旅運貨過卡,巡丁查驗,輒刺鐵籤以探之。作威作福,悉恃此籤,人皆恨之,因呼巡丁為卡之代表,蓋委員、司事,均須仰其鼻息也。 同冠顓叟 宣統時,蘇州創辦法政學校,以期造就專門人才,所延教員,泰半雄辨高談,睥睨一切。教員某善認別字,講義亦多誤解。某日登講席,誤言孔子為魯同冠,而同時某商校教員,則讀顓臾顓叟,一時傳為笑談。或贈以聯云:「孔子為同冠,可憐法政學堂,偏要講二千年前故事;季氏伐顓叟,此等商科教習,還不如三家村裏先生。」 茶壺脫底 某校理化教習上課堂,發明茶壺之作用,以粉筆繪茶壺於黑板,旁註茶壺二字,乃誤書壺為壺。學生某起言曰:「先生誤矣!壺字多一畫。」教習囁嚅曰:「筆誤,筆誤。」隨將壺字未一畫用粉刷拭之,成一壺字。合堂哄然,曰:「茶壺脫底,茶壺脫底。」 鳥界獸界 自學校盛興,設有外國文一科,青年學子,略諳愛皮西地,輒自炫於人以自矜異,而一切科學,既不精研,固有舊學,更不措意,若是者固所在皆有也。滇人王紹周某校學生,一日,貽書趙雲軒,有「接誦來函,備悉鳥界」等語。鳥界,西文言一切也。意蓋言鳥自空中下視,一切景物。無不入其目中。越翼日,雲軒往訪,贊之曰:「君人校未久,而已知有鳥界,可謂博。洽若再讀若干年,必可優入獸界矣!」 放屁狗 王少香嘗習為詩,平仄且不諧,以所居僻左,遂以詩鳴,自謂為詩人矣。某年入都,恆作詩贈人,李九溪見之,批「放狗屁」三字於上。或云:「君何作此惡罵?」李曰:「此為第一等之評語,尚有二等三等者,乃為惡罵。」或究其詳,則曰:「放狗屁者,人而放狗屁,其中尚有人言,偶放狗屁也。第二等為狗放屁,狗非終日放屁,屁尚不多。第三等為放屁狗,狗以放屁名,則全是狗屁矣。」 流學生 世俗於游學生輒呼為留學生,筆之於紙亦然。蓋留學二字,為日本之名詞,輸入最早,流傳已久,口耳間固習之矣。游學二字,乃學部所奏定,普通社會中人,尚鮮有知之者。趙趙卿有戚某游學歐洲,一日,貽以書,封面應有「中國留學生」字樣,而「留」字誤書作「流」。某得書,閱訖,置於案。沈序侯者,與某夙有隙,適過訪,見之,乃曰:「趙君書留作流,殆有深意。蓋謂君等學識閎通,人格高尚,固力爭上流之人,不至同流合污,墮入下流社會,與流氓之流,固截然不同也。」 游學費亦漏? 自中外互市以來,商戰日競,洋貨日盛,日用各物,幾已盡為舶來品矣。我國輸出之金錢,不可勝計。有周叔奇者憂之,謂為莫大之漏?,則以工藝不振,財有往而不可復也。周於吸鴉片煙者尤深惡痛嫉,以是項漏?之更有害於社會家庭也。然於派遣游學生一事,亦深惡痛嫉,而以漏?例之,亦實有激而云然耳。 余仲玉聞之,驟不解,詰其故。則曰:「吾自有說。日本、歐美游學生之學費,歲需若干,平均計之,在日本者,歲約需銀五百圓。【宣統己酉學部奏定:入官立高等專門學校者四百五十圓,入官立大學者五百圓,祇習選科者四百五十圓。】五年畢業,人需二千五百元。在歐美者,歲需銀二千圓。【光緒丙午學部奏定:英一百九十二鎊,法四竹十八百佛郎,德三千八百四十馬克,俄一千六百二十盧布,比四千八百佛郎,美九百六十圓美金。金價時有漲落,平均折合銀幣每人每年二千圓。】五年畢業,人需一萬元。益以整裝歸裝諸費,不論官費自費,所費不貲,固皆我國之金錢也。學成而歸,非置閒散,即用非所學,絕無可以發展能力之餘地,此實政府社會同尸其咎。蓋工藝不興,學生無可籍手,亦徒擲黃金於虛牝耳。此絕大之漏?,與鴉片煙將毋同。」余曰:「君亦知政府之遣官費生也,固徒為敷衍人民之用乎?家庭之遣自費生也,固徒為裝飾門面之具乎?」周又曰:「君以游學費為漏?,誠哉是言,吾今思之,猶不止此。藝若輩游學於外,宮室之美,飲食之豐,已久而習之矣。及歸,於宮室飲食以及一切日用之物,亦非西式不可。於是而國中多一游學生,即多一洋貨之銷路,漏?不塞,永無窮期,固不僅游學費之為漏?也。」 洋進士洋舉人 科舉時代之進士、舉人,略如歐美日本之學位。宣統己酉,學部奏酌擬考試畢業游學生章程,中有分等給獎一條,列最優等者獎給進士,列優等、中等者獎給舉人。各冠以某學科字樣,習文科者稱文科進士,文科舉人,他科仿此。頑固之人以若輩皆自東西洋游學而歸也,輒以異路功名視之,謂之曰洋進士、洋舉人。斯言也,蓋有彼哉彼哉之意焉。然其中亦間有不知本國情事而輒夜郎自大者,宜為人所蔑視也。 游學生既經學部考驗合格,分別等第,於保和殿舉行廷試,即科舉時代之殿試也。廷試須作經義一篇,題由欽命。主試、襄校、監臨、監試、提調、收掌、彌封、庶務、監場各官,一切職掌,與向之鄉、會試情形大相類似。蓋朝廷之於學校,固仍以科舉視之耳。 實並無利於己 國之有游學生,原冀其學成歸國,出其所長,效用於世,以福我社會也。乃自考試合格,分別授職,觀政京署,【其職為翰林院編修、檢討、庶吉士,內閣中書,各部主事,七品小京官。又有以知縣分省試用者。】然仍與科舉時代之浮沈郎署用違其長者,不甚相遠。其中非無學識閎通研精實業之士,而得以發展能力者,僅為外國之語言文字,是亦何必遠航重洋,歲耗鉅款,以為此空言無補之事哉。且其筮仕都門,月入二三百元,不為不多,稽其出入,大率不能相抵,更須舉債以自給。蓋自光緒庚子而後,京官俸薪雖增,消費亦巨,益以百物之昂貴,日甚一日,而體面之顧全,聲氣之應求,又在在皆須多金。相習成風,不能自異,縱能力求撙節,而已日嗟困難。其家中既未能多所沾溉,即其一己,亦惟勞心理財,誃臺高築,而自怨自艾之不暇。且若輩亦極思盡力社會,而實業不興,無可措手,所效用者,仍惟外國之語言文字而已。某主政亦畢業美洲大學,得博士學位者,有自知之明。嘗與其友李子剛太息言之,而又曰:「吾輩學成歸國,今惟自謀衣食,戀此一官。而按其實際,非惟無利於國,且無利於家,實並無利於己,徒為外人增一種營業耳。」此固自諷之言,非實錄也。 公自醫公卒 宣統辛亥十一月,禾中某醫卒,或作祭文以嘲之曰:「公少讀書不成,學擊佛又不成。學醫自謂成,行醫三年,無問之者。公忿,公疾,公自醫,公卒。嗚呼!公死矣!公竟死矣!公死而天下之人少死矣!」爰為之誄曰:「公之用方,如虎如狼。公之習術,非岐非黃。服公之藥,無病有病。著公之手,不亡而亡。嗚呼哀哉!尚饗。」 人不如豬 世俗於人之無用者,輒譬以豬,蓋以其性蠢而不潔,惟供人之宰割也。然其肉為肉食之常品,雖消化較牛羊等肉為遲,而味美脂多,人恆嗜之。且毛可供織,脂肪可入藥,並可為製造石鹼與臘之原料,固非若庸庸者之飲水食粟徒為社會之蠹也。故以比較言之,則人不如豬遠矣!人而有知,寧不愧死乎! 人而狼 狼頭銳喙尖,性猛惡,饑則襲人,常食哺乳類、鳥類動物。世俗於人之貪婪成性求得無厭者,輒曰狼貪,喻其恣取也。魏荔生者,以貧故,閒居三年,奔走南北,又數載,無所獲。久之,乃謀之於其友周楚卿,乞圖一噉飯地,時已斷炊數月矣。其戚黨頗有顯者,固未嘗為之道地也,楚卿獨憫之,越翼日,為薦之於某公司,充寫官,月俸銀幣二十圓。然荔生拙於書,春蚓秋蛇,差足擬之,公司徇楚卿之請,二十圓已優給矣。乃猶日聒於楚卿,欲丐其一言,俾增俸,嘗語楚卿曰:「公司中之吾輩,實以予所得為最微。某也字較劣,某也常曠公,其月入皆較予為鉅。公司用人不當,主者老眼昏花,寧能有所辨別,亦惟濫用私人耳!予有技能,奚患無樂郊之適,今亦安土重遷耳。君姑為予言之,月增十圓,不為巨也。不得請者,吾將逝矣。」於是楚卿又為言之於主者,月益荔生以十圓,如其願。越數月,荔生又叩楚卿之門而請曰:「以君之言而得事,又以君之言而增俸,甚善!甚善!然公司與敝廬,相距太遼遠,職員無宿舍,僕僕道途,腰腳不足以濟勝,而徒行既非可久,賃車之費,又無所出。君誠愛我,又深知我者,盍乘間再為一言,俾得車資乎?」於是楚卿大恚,惡其再三之凟也,拒之。荔生唏噓去。 荔生長身而頭銳,似狼,且善鑽營,人爭笑之,呼之曰尖頭奴。【北魏古弼頭尖,太武帝常呼之為尖頭奴。】其口雖非如狼之喙尖,而語言尖利,亦為人所憎惡,僉以尖嘴姑娘稱之。一日,有訪楚卿者,談次,臧否人物,縱論至於荔生。客亦識其人,乃曰:「斯人也,有狼形,而又貪婪成性,求得無厭,其殆人而狼乎?」 人而鳥 鍾子泰,鄂人;邱佩笙,粵人,與浙人駱菊舫善。駱工吟詠,豪於飲,鍾、邱亦如之。同居京師,詩酒流連,過從無虛日。及駱出京,僑滬上,未幾,鍾以道員次湘,邱以知府次吳,恉以能諂事上官故,據要津,得厚祿。駱時貽以書及寄懷詩,鍾、邱皆不一答。越數載,皆罣吏議,去官,而謀生於滬,皆詣駱,乞謀枝棲,駱允為之介紹。乃日造駱廬,一如在都時。不數月,鍾、邱各得其所,遂與駱絕跡。駱太息而語人曰:「饑則依人,飽則颺去者,鳥也。彼其之子,亦可謂人而鳥矣!」 製糞機器 有華素臣者,九尺四寸以長,粥粥無能,食粟而已。腹大如五石瓠,一飯可盡數升米,蹣跚如家,不良於行。嘗與友會食,友指其腹而言曰:「君子素臣,而腹笥便便,當以多貯窒素之故,此誠可謂為製糞機器矣。」窒素,即淡氣也。糞含淡氣頗多,可為壅田之天然肥料。 勸為人父 馮竹齋為窶人子,不自立,而與龔淵卿善,馮時有假貸,不責償也,積二十載,所負千金矣。某年秋,馮病痢,幾殆,龔時往問疾,且為出醫藥資,旬日而愈。深感之,亟詣龔,叩首致謝,並道積逋未償之歉,謂願來世投生為子以報。適有一客在座,與馮亦相識,聞之,笑而語馮曰:「君言讆矣!何貪得無厭,倚賴龔君,至於此極耶?」馮大愕,請其說。客曰:「君今生已負龔君多金,來生若為其子,則自撫養以至成年,或將較千金而倍之,不更滋累龔君耶?吾向未見有父能食子之報者,父之於子,直為作馬牛而已。以君之今生而揣君之來生,亦必闒冗無能,而仍須仰給於父,此可斷言,君果何忍再使龔作馬牛耶?質言之,君果有意報德者,不若及今自誓,請命閻羅,而為其父,則凡衣食學婚之資,皆君為籌之,所償者,豈惟千金之本息已耶!」 若輩可語 金奇中跅弛不羈,讀書擊劍,不屑屑章句。性好客,客常滿座。亦嘗舉於鄉,參戎幕,久之,納貲為京官。見曹部諸人之奄奄無生氣,或且卑鄙齷齪也,不樂為伍,卦冠去,鬻文於滬以自給。自此恆杜門,經月或一出,然非花月冶游,則訪僧尼耳,蓋其生平固又耽禪悅也。或詰之曰:「君辟世,宜寂處,滬至喧,何居此?君辟人,既謝客而畏見人矣,娼妓僧尼,獨非人乎?」金曰:「滬多女閭,若輩猶可與語,固勝於今之士大夫萬萬也,矧又有石談禪者在乎?」 無廢物有廢人 竹頭木屑,皆為有用之材,自古已然,於今為烈。蓋自物質之學盛,而研格致者,精於化分,易朽腐為神奇,廢物利用,幾已纖悉靡遺,此所以有世無廢物之說也。人則不然,教育不振,游民日多,盈天下皆廢人也。徒見其嗷嗷待哺,消耗動物、植物、【充普通食品。】鑛物【充藥品者多。】而已。物皆為人所用,固知天下之無廢物耳。金奇中有感於此而言曰:「天下固無廢物,有廢人,然以有用之動物、植物、鑛物而盡為無用之人所消費,則物且因人而廢矣。」諸丹明曰:「不然,天下無廢物,有廢人。蓋物雖為人所食,而化為糞溺,糞溺有窒素,可作肥料,猶可增益地方,是物固尚不至於永廢也。吾固曰天下無廢物,有廢人也。」 亦公民也 一夫多妻,為數千年來之舊俗,其見於《禮記昏義篇》者,則若周之天子有后一、夫人三、嬪九、世婦二十七、御妻八十一,可謂夥矣。而諸侯、大夫、士庶,亦莫不有妾。晚近富貴之家,恆有姬侍,多者至數十人,粵中尤甚。聞某地則反是,一妻多夫,兄弟數人相與共之,及生子,不專屬於一父。金奇中曰:「此可謂公民矣!」公民,人民之有公權得選舉議員者也。金則以有公共性質而稱之曰公民,別解也。 亦選民也 公民二字,為日本所創之名詞。光、宣間,籌備立憲,定選舉法,初亦稱有選舉權之人為公民,旋改曰選民,欲自立異而已,無所別也。金奇中嘗謂吾國人滿為患,孳生日繁,欲有以淘汰之,亟宜抉擇最良之種,使之生育,永其遺傳。凡經甄選而留者,可稱選民。如是數年,則盈天下皆選民矣。 獎勵閹人 自權璫李蓮英、小德張貴盛用事,而士大夫皆崇奉之,歆羡之,或且曰:「生子願為閹。」金奇中乃曰:「朝廷果能下詔獎勵閹人,自可減殺無算之生殖力矣。」 獎勵釋道 釋道為游民之一,不耕而食,不織而衣,於社會之有益無害,固人人能言之,然不婚不嫁,實能減殺人類之生殖力也。金奇中嘗曰:「今以廣土眾民之故,教養乏術,且亦無可移殖也。為今之計,莫若獎勵人民;廣給度牒,除家之有一子一女者外,餘皆使其為僧尼道士,則數傳而後,人民漸少,欲施教養,自易措手。雖若輩或有私生子,然皆畏人知,有即棄之,生而不育,亦何慮耶!」 論娼妓 娼妓不勞而獲,無手足之勤,享王侯之奉,為人所歆羡者也。或惡之,目為社會之蠹,金奇中曰:「非蠹也!今天下日憂貧矣,日憂人滿矣!其已長成者,固不能無故誅之也。娼妓不易受孕,與其殺之於成人之後,不如先殺之於未成人之時。」此戲言耳。果能普及教育,提倡人格,人人溫飽,則娼妓自然淘汰矣。 貓有利於社會 貓面圓齡銳,舌有細刺甚多,蹠附肉塊,藏銳爪於內,隨時伸縮,行則以肉塊著地,故足音甚微。眼之調節機甚發達,瞳孔大小,隨光線強弱而變,晝間日光強烈,其細如絲,旦暮正圓,夜能視物,最善捕鼠。 貓為哺乳動物之一,亦胎生也。春秋冬凡三胎,胎輒四五子,雖少於豬,而人之孳生蕃矣。然人世間惟見有人,不見有貓,且貓每產子,人輒輾轉乞取,爭寶貴之,無憎其多者,而轉以人滿為患。蓋貓易生而易死,第其壽較長於蜉蝣耳。且國無教育,僅能食粟者十之八九,地不加增,農業不發達,徒消耗而已。政府社會,皆不知殖民,此所以有人滿之憂也。至於貓,則有捕鼠之能力,為人除害,方珍惜之不暇,奚患其多!故兩相比較,非貓有利於社會人有害於社會耶? 諸蔭卿亦馬牛 西俗,富人死,恆斥其私財以與人,非若我國之專遺子孫也。其用途為贈兄弟姊妹也,贈戚友也,贈奴僕也,為公共事業之助也,為慈善事業之助也。其子孫亦得分潤焉,然無全數之得繼承者。臨終遺囑,輒一一筆飲於紙,使律師為證人,子孫亦不得有後言。金奇中聞而是之,嘗以語于晦若侍郎枚。 于曰:「吾仕宦數十年,薄有所蓄,今且無子,他日辭世時,亦當略師西法加惠於人。」金曰:「君誠達人哉!吾嘗見世之富人矣,百出其計以求財,不惜喪道德,敗名譽,惟思積之以遺子孫耳。一旦不諱,子孫揮金如土,不數載而輒傾其家蕩其產者,比比皆是。及是時,子孫方怨其祖父,謂所積未豐,不足供吾之用也。有諸蔭卿者,其父桂堂以為貪吏故,積金五十餘萬。桂堂晚歲欲歸田,將具牒上官乞退矣,蔭卿從幕賓許見牒稿,亟毀之,大怒,面桂堂斥之曰:『汝今尚矍鑠如馬牛,何忽萌退志?馬之御事,牛之耕田,乃天職也,當再為我服務耳。華山之陽,桃林之野,其在十年後矣。識之,勿復言。』桂堂囁囁不敢答,乞退之牒,遂止不上。宣統庚戌十月二十日,桂堂卒於官,至辛亥十一月,未期年也。而桂堂遺產,所餘不及萬矣,蓋皆蔭卿揮霍以盡之也。」金曰:「蔭卿為馬牛所生,亦馬牛耳。」 無底洞 貪婪成性者,實繁有徒,其終身伏處鄉里者,目光所及,僅咫尺耳,且惟知保守,不知進取。於一切財物,既入於己,即吝不與人。世稱欲壑難填者曰無底洞,案無底洞即無底壑。《列子?湯問》:「渤海之東,不知幾億萬里,有大壑焉,其惟無底之谷,其下無底,名曰歸墟。」俗語所謂無底洞者,蓋本於此。 汪穰卿諷世 錢塘汪穰卿舍人康年幼遭喪亂,中更家難,中歲以後,怵於時勢之危迫,欲有所設施而不得。姑以報章發抒言論,又迭為官所奪,故常鬱鬱不自得,至傷其生。嘗改古語為聯,以寓諷世之意。聯曰:「臣當此景,惟能說病;口不能言,對之以噫。」宣統辛亥冬,卒於京師。 金仲撝妄言真假賢腮 金仲撝好讀書,富審美觀念,負時譽。中年悟徹一切,嘗曰:「人生百年,終必一瞑,但求衣食自給足矣。蠅營狗,苟徒自苦耳。」杜門卻埽,惟事撰述,窮年矻矻,不稍輟也。一月常二十九日不詣人,偶或他出,則治游耳,然亦未嘗卜夜也。懷獻侯舍人桂琛詢之,則曰:「萬事皆假也,世人紛紛擾擾,愚莫甚矣。」 王又文謂傭保可語 有王又文者,越人也。性穎悟,生平多嗜好,有文譽。弱冠以後,嘗一試為吏,非所好也,又厄於同僚,不一載,棄官去。去而之上海,徙妻孥居之。 滬為四方游客所萃,又文故廣交,至者爭訪之,乃相與角逐於游嬉之場,日夕不稍厭,時或為詩以自娛。或尼之,則曰:「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舉世風靡,吾亦何不可耶?」因賦自述詩一章焉。宣統己酉十一月,忽大病,幾殆,及愈,而折節讀書,杜門謝客,間或啜茗於老虎竈,【貧人啜茶之所,兼賣熱水,蘇、滬有之。】與傭保雜坐談話以自遣。嘗語其婦曰:「天壤間所可與語者,若輩而已。以其率真也,不差勝於韓陵一片石耶?」 金奇中願與古人晤對 金奇中以貧故,傭書於上海之某公司。勤於職,服務惟謹,晨往先於人,暮返後於人,日以為常。主者勞之,則曰:「吾自求吾心之所安而已,他何問焉?」滬故豪華,多嬉游之地,女閭劇地,酒樓茶肆,所在皆是,輒有其同事之足跡焉,不則彼此相過從,以談諧博弈為樂。而奇中不然,日之弓矣,則惟挾一小籐篋,戴一金絲眼鏡,不衫不履彳亍而行,進一長弄焉。鄰人識之十,曰:「金先生歸矣。」 奇中既歸,則徜徉片時,間與其妻妾閒話,吸淡巴菰,飲苦荈,多至一小時,輒又伏案觀書,一如其在公司時矣。杜門卻埽,至,輒託故拒之,久之,遂無一與往還者。或詰之曰:「君不避世,何避人為?」乃囁嚅而答曰:「舉世昏昏,無可與語,吾方恨不得與木石居與鹿豕游耳。人不避我,我亦將避人矣。且客之來也,所言無一是者,與今人語而徒為違心之論,實不如晤對古人之可以啟發靈明,娛悅心志也。」 潘安笙甘得惡名 潘安笙嘗謂三代以下之人,惟恐不好名。李子明語之曰:「善名不易致也。」潘曰:「能得惡名,亦勝於無名耳,不流芳百世,亦須遺臭萬年。夫三十年為一世,百世,亦僅三千年,為善而名僅三千年,毋寧努力惡,而轉多七千年之名也。且為善之事,恆於金錢有關係,非以金與人,即不能取人之金。若欲為惡,則僅以貪而即得大名,無論在朝在野,但效盜賊之行為可也,且利既得而名亦隨之矣。」 專用洋貨者非國人 金奇中憤時嫉俗,多偏宕之論,殆亦有激而然也。蓋自晚近以來,習見工藝不振,惰窳成風,小民生計日益艱絀,洋貨進口日增月盛,人之起居衣食,無論富貴貧賤,幾無一人不用洋貨。即以三者言之,日用之燐寸,來自日本者為多;衵服之布,來自美利堅者為多;調料之糖,亦來自日本者為多,雖窮鄉僻壤,求之於市,必有所供。至於家居都會商埠者,則起居衣服飲食及一切日用品奢侈品,更無一而非洋貨,其心目中,固以為非舶來之品,無一適用也。若而人者,雖猶黑其髮,黃其睛,而其心實已外向,即謂之曰「非國人」亦不誣也。奇中則曰:「彼之父母,殆早已神交於外人,而故有此遺傳性歟?」 借洋瓷馬桶以變法 俗稱溲便之器曰馬子,初名虎子,以唐人諱虎而改為馬,見《雲麓漫鈔》。而《通雅》則曰:「獸子者,褻器也,或以銅為馬形,便於騎以溲也。」馬子之稱,殆沿於此。俗又稱曰馬桶,則始於宋《夢粱錄》,云杭城戶口繁夥,民家多無坑廁,只用馬桶是也。南人無溷軒,【廁屋也。】男女皆用馬桶。桶木質,髹之,越宿始傾腳頭,【即溲便也。】置屋隅,雖有蓋,不免時有惡臭,以其穢深入木之腠理也。金奇中患之,知泰西人所製之桶,鐵質而加瓷釉,必較木製者為潔,無紋理,穢不深入也,俗呼之曰洋瓷馬桶,因購而用之。然傾腳頭者必越日始至,未能如西人之即遣即傾也,室中之惡臭乃加甚,至不可嚮邇。一日大悟,語其友龍南徐伯英鹺君宗達曰:「吾之用洋磁馬桶,吾之變法也。然此外皆不變,遂至多所扞格而不適於用。甚矣!變法之不可枝枝節節而為之也,變甲而不變乙,亦徒見其有害而無利,其害或且加甚矣!」伯深以為然。而奇中自是亦不敢輕言變法矣。 先生不如鼠 鼠之所喜食者甚多,米與油燭則為所尤嗜,無可竊,亦於故紙堆中討生活而嚙書籍焉。宣統時,杭州小營巷顧少嵐家嘗延一塾師,有「先生似鼠」之謔。此先生者,素貪小,其家與顧氏密邇,間數日一歸,歸必攜可數器,中所實者,為米為油為燭。油燭為供師之例物,撙節用之,以所餘者攜歸,猶可言也。米則甚奇,豈此先生者於常膳時,亦如牛羊鹿之反芻,能將食物入胃,復反至口中,可出而哇之乎?且所食者為飯,非生米也,此真不可思議矣。以此,遂有人嘲之曰:「先生似鼠。」 王立齋聞之而大笑,曰:「以吾觀之,先生猶不如鼠也。吾之藏書,恆為鼠所嚙,鼠固尚有文字緣也。而此先生者,雖為顧所信任,然識字無多,教弟子以《三字經》、《千字文》恐猶不能卒讀。其在塾也,日惟靜坐昏睡而已,亦安能於故紙堆中討生活耶?先生直不如鼠耳。」 教員晝寢 光、宣之交,令小學校生徒讀《四書》、《五經》,遂列《論語》為學科之一。某縣某校有教員某,固以私塾師而改為之者,性好睡如宋之陳搏,每上講堂,不及一刻,即昏昏欲睡,不能植立宣講矣。校長患之,一日,遇教員,詢之曰:「比講何書?」答曰:「《論語》。」校長伺其上講堂時,令講「宰予晝寢」章。教員喻其意,乃曰:「宰者,宰羊宰豕之宰,殺也。予者,我也。晝者,日之方中也。寢者,睡也。」校長駁之曰:「大誤!大誤!宰予乃人名,分之,則割裂文義,而與事實不符矣。」教員曰:「割裂文義為吾輩之常技,晝寢為吾輩之習慣。君欲殺我,則殺之,欲我不晝寢,不可得也,何諷我為!」 功同一將 吳人陳某某以曾醫孝欽后疾,遂為富貴家所重,爭延致之,屢至滬。一日,忽有贈以一匾者,則「功同一將」四字,蓋用古詩「一將功成萬骨枯」之意也。 頑鷂鷹 京師游手好閒之輩,好以養鳥為消遣。養鷂子為尤無用,故俗名無所事事者曰頑鷂鷹。 周明齋斷章取義 為宮室之美,為妻妾之奉,為所識窮乏者得我,此實自利利他之人,為世所稱曰訥俠者是也。而在戰國時,乃為孟子所鄙夷,謂為物欲所蔽,失其本心。降至晚近,宮室之美,妻妾之奉,固人人所馨香禱祝而欲得之,且百出其計,降志辱身以力求之者。一旦致身青雲,既富且貴,廣廈細旃,所居者華膴,粉白黛綠,環侍於左右,而貧賤之故人,即反眼若不相識,更何分金之可言?蓋窮乏者得我一語,早忘之矣。周明齋者,其一也。 明齋初亦窶人子,以科目起家,官至方面,積資百萬有奇,建別業,占地三十餘畝,蓄姬侍至二十七人之多。養尊處優,顧盼自得,而少年杵臼之交,車笠之盟,則皆棄之如遺,曾不能沾溉其萬一,怨聲載道不恤也。懷獻侯曰:「明齋可謂讀書得間,而能斷章取義矣。」金奇中聞之,歎為知言。 呼吸相通 晚近以來,禁煙頗嚴,市中煙館如俗所謂燈喫者,悉已歇業。然有設於人家作為自喫者,周北湖向業此。至是,更異想天開,以授徒為名,假一席地於宗祠,設煙具焉,旁近癮君子紛至沓來,日不暇給。一日晨起,見有一聯揭於門,聯云:「與祖宗呼吸相通,方是香煙一脈;歎子孫詩書未讀,也曾燈不三更」 某京兆叉麻雀 某京兆以好叉麻雀著。叉麻雀者,博之一種也。有詆其荒於嬉者,或曰:「事有甚於畫眉者,奚獨此之責?」旁一人曰:「吾今仍知古今人之相去誠遠矣。漢之京兆,尚知以畫眉自誤,今之京兆,則惟知叉麻雀而已。」 古貲郎多識幾字 有二士人者,相過從,每泛論古今,一曰:「今之從政者,文章道德遠不逮古人,惟治生差為勝之。如西漢之張釋之、司馬相如,皆以貲起郎起家也。以二人之才,釋之有久官減仲產之歎,相如謝病歸,家徒壁立,苟非異日有以自見,必致坎壈終身矣。今人一入仕途,即可取償十倍,何古今貲郎若是之不同也。」一曰:「古之貲郎,亦即因多識幾字耳。」 官之頂戴似蛋 京外文武各官,自一品以至未入流,皆有頂戴,其形則同、光間扁而圓,如荸薺,光、宣間尖而圓,如橄欖,蓋皆與時變遷也。其最初制定之式,實橢圓,略如蛋。有即以蛋例頂戴者,曰:一二品之頂,以珊瑚為之,紅色,如紅蛋,俗所謂喜蛋者是也;三品之頂,以藍寶石或藍色明玻璃為之,明藍色,如變蛋【即皮蛋。】中之響蛋,【北方謂之松花,即彩蛋也。】皮透明而微綠也;四品之頂,以青金石氶藍色涅玻璃為之,暗藍色,如普通之變蛋,皮深綠也;五品之頂,以水晶及白色明玻璃為之,白色,如蒸熟之鴒蛋,色透明也;六品之頂,以硨磲及白色涅玻璃為之,亦白色,如蒸熟之鵝鷄鴨蛋,色不透明也;七品至未入流之頂,雖曰金,實鍍於銅耳,皆黃色,無以譬之,譬之以王巴而蛋已。蓋南人王黃同音,以黃假作王也。林重夫曰:「七品以下得此稱,冤矣!宜捐納同知銜者之多也。」 官有奴顏奴性 《禮記》有「仕於公曰臣,仕於家曰僕」二語。僕,家臣也,與世之所謂奴者本異其解。後世無家臣,而以供使令効奔走之人為僕,義亦自通。蓋《太玄經》有「小盛臣臣」一語,註:臣臣,自卑貌,《孟子》有「使己僕僕爾」一語,註:僕僕,煩猥貌。是則觀於「臣僕」二字之意義,其污下可知。至仕於公之臣即官也,自廉恥道喪,習於卑鄙,遂無不脅肩諂笑而奴其顏,委曲將順而奴其性,至是而臣之與僕,固一而二,二而一矣,金奇中有慨於此而言曰:「凡有官癖有官氣者,即謂其為有天生之奴顏奴性也,亦無不可。」 奴字之義,古時本為罪人之女,從坐而沒入官者,謂之奴婢,後則僕隸下人價買而依主人之姓者曰奴。至「奴才」二字之釋辭,即奴僕也,亦罵人鄙賤之詞。劉淵謂:「成都王穎不用吾言,逆自奔潰,真奴才也。」則晉時已有此語。至國朝入主中原,猶循滿洲軍旅之俗尚,凡在旗文武官吏及漢人之為提鎮者,其於皇帝之章疏奏對,皆自稱曰奴才,譯音曰阿【讀如曷字之平聲。】哈,漢人則皆稱臣。至晚近而旗人亦改稱臣矣,蓋亦自知其名不雅馴而諱之也。 治國之以共和政體者,曰民國,言人人皆民而平等也。反是者曰帝國,專制政體則尤甚,以一人君臨於上,而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則如我國之號稱四萬萬人者,自一人為君外,餘三萬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人皆為臣。臣即僕也,僕即奴也。然歷代皇市郊天所上表文,其署銜之下,猶自稱子臣,是即謂四萬萬人為奴,而創一特別名詞,曰奴國,亦無不可。況捐例大開,販夫走卒,皆有冠帶,不幾已無一非官乎? 官不如丐 俗諺有云:「三年討飯,不願做官。」此足以表示吾人之野蠻自由思想也。蓋世之所謂官者,以仰事俯畜而藉官為業,惟日孜孜,不得稍息,凡以為利也,且閉置署中,深居簡出,出必辟人於道,起居動作,皆有人監視之,其束縛亦已甚矣,儗之於丐,實有霄壤之別。蓋丐無職業,無家累,日圖一飽已。山巔水涯,形骸放浪,得絕對之自由,為輿論清議之所不及,故曰官不如丐也。 狗官不僅宋搆貫 吾國自黃帝宰治以來,至宣統辛亥,易姓二十五,【如除曹魏則為二十四姓,南梁、南齊併為一則為二十三姓。】歷年四千六百有八,固猶未脫離宗法社會也。所持為家族主義,故自天子以至於庶人,莫不重視嗣續,此所以有不孝有三無後為之大說。又以後為男系,通國之人,乃皆重男不重女也。於是有男子子之誕生,輒以猫狗等字為咳名,祝其長成之速如猫如狗也。然與古人之所豚兒犬子者,意義大異。豚兒犬子,言其蠢而不慧,謙辭也,譬以猫狗,則祝辭矣。蓋懼宗祧斷絕,祖宗及己將為若敖之鬼,故冠以發語之阿字而呼之,不曰阿猫即曰阿狗。而上流社會以上之人家,則惟以仕宦為重,必於咳名之下,置一官字,曰某官。惟願孩兒愚且魯,無災無害到公卿,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固不僅宋之蘇軾然也。且以簪纓傳世堂構承家之希望,尤懼其芝在室而先枯,蘭生庭而旱刈也。於是申以多福多壽之祝,欲其耆而艾,萬有千歲,亦循普通之俗尚,而呼以猫官笱官矣,蓋即大富貴亦壽考之頌辭也。 同、光之交,有宋狗官者,山左人,宦裔也。其父母愛之甚,逾冠而授室矣,猶以狗官呼之,蓋祝其壽考且貴也。然性頑劣,為低能兒之尤,至舞勺,讀《五經》尚未卒業,父使習帖括,冀以科舉起家,致身皇路,而拙於作文。將應試,為命名曰搆貫,以音近狗官,仍寓頌禱之意也。三應童子試,終不售,年二十三矣,不得已,為入貲,得江蘇縣令。宣統時,曾一權劇邑,未半載,為部民所控,江督詗其惡,奏參之,奉旨革職。解任日,鄉人入城送之,有至其輿前而大聲罵之者,曰:「狗官去矣,狗官亦有今日乎?吾輩來送狗官矣。」蓋以其名為搆貫,以諧語斥之,初不知其原名狗官也。秀水董詢五鹺尹曰:「彼固狗官矣,然非搆貫之名而得狗官之實者,不亦滔滔皆是乎?」 賊官盜官 竊鉤者誅,「竊國者侯,大盜不操戈矛,此何言乎?殆即言晚近之官也,扶搖直上,致身青雲,不數載,捆載而歸,盈千累萬者,比比然也。然悖而入者,必悖而出,一傳而後,未有不終窶且貧者,子孫迫於饑寒而為盜賊者且有之。李柏甫久於仕宦,有鑒於此,嘗曰:「民碞可畏,吾不欲吾民之被我以賊官盜官之稱也。」 官妓之比較 官與妓之流品不同,官貴而妓賤,然其揆一也。唐英仲嘗以滬妓例京官,頗可發噱。妓有既從良而又下堂,仍隸樂籍者,舉目皆非,無所取決,猶京朝之編修、檢討,得簡外任,刑名、錢榖,皆非所習,惟旅進旅退而已,一也。名妓居所,歲必數遷,各鴇羅致甚力,有緣此而鬨爭者,猶能員為疆臣所電調,彼此相奪,二也。妓有逋欠至鉅,每遇年節為龜鴇所逼,迫入帳房,強令了債者,猶官之新舊交替,交代未清,不能回省,三也,。妓有已嫁復出而仍為妓者,官有被劾褫職而開復者,四也。妓有名震一時,忽籍辭休憩,閉門獨居而不嫁人者,猶河工人員遇有大汛,既獲搶險保舉,旋即請假回省,別圖差事,五也。妓有以諂事狎客且及其同游之人者,猶官之以諂事上司且及其家屬戚友,六也。妓有本不知名而一旦見賞於客,為之延譽,頓負時望,猶官之驟獲於上,得列剡章,七也。妓有適人而夫不堪其擾,聽其下堂者,猶御史之求放外任,日劾朝貴,為朝貴所嫉,逐之外出,八也。 婦女服飾 自同、光以迄宣統,婦女服飾,以上海為最人時,流風所被,幾及全國。富貴之家,莫不尤而效之,其人輒顧影自憐,私心竊喜,貧賤者亦步趨恐後,以力不足,自怨自艾而已。抑知滬之時妝,皆創於妓女,殆欲取媚狎客耳。喜者,自喜不得為奴而得似妓也;怨者,自怨不得為妓而并不得似妓也。 金奇中嘗謂女子有天生之妓性,姚赭生茂才宗舜聞而大愕,詰之曰:「婦女之以貞節烈著聞者,不可勝數,君何作此讕言乎?持論若此,必為女界所呪詛,而將不得善終矣。」奇中曰:「吾第就酷愛時妝者言之耳,非概全體也。即以居滬之婦女言之,潔身自好,淡妝尚樸者,亦頗不乏,君何尤焉。」 貪為禍水 晚近以來,男子之為官吏者,果處可得多金之地,非有心疾,無不冀獲橫財,或曰實女子之所害也。蓋男子之曾稍讀書者,不無天良激發之時,見利而思義,而其妻妾必旦旦而聒之,昔昔【夜夜也。】而聒之,謂不及時攫金,一日掛冠歸隱,將何以給朝夕豢子孫乎?而其妻妾之卜吇用,乃突過於夫,且起居衣食之所需,一若非舶來品不可者,揮霍之豪,日甚一日。而其夫乃日以益貪,於是竭澤而漁,良心喪盡,雖至身敗名裂而不悔。凡此,皆女子害之女。女為禍水,固不僅漢淖方成之言趙合德矣。余曰,貪為禍水,不獨女子為然也。 維虺維蛇 董詢五讀《葩經》至「維虺維蛇,女子之祥」而慨然曰:「女性恆毗於陰而多險,俗有最毒婦人心之說,宜其誕生之時,即有此兆也。」其說之是非,固可不論。至於虺蛇之別,蓋虺為毒蛇,大者長八九尺,扁頭大眼,色如土,見人則昂然逐之,性極毒。至渾言之曰蛇,雖有有毒無毒之二大別,而其有毒者,則別具毒牙二,齒曲如鉤,而舌分兩歧。 女似狐 衞鶴亭娶一妾名之曰狐,於潛趙伯英廣文逢年,鶴亭之友也,聞而奇之。一日往訪,詰其命名之意義,鶴亭曰:「以狐喻婦女,最為適當。蓋狐性多疑,渡冰河,且聽且渡,婦女固皆善疑也。且其性善媚,亦如狐之為魅,媚悅以惑人。然可名狐者,寧獨一吾妾耶!」 女魃女禍與男色 金奇中與姚宗舜同客滬,一日,宗舜詣奇中,以創設女校事就商之。奇中曰:「滬地利交通,設校便,然獨不可以設女校。」宗舜請其說,奇中不答,微笑而已。宗舜出,奇中送之門,適有男女鬨於途,眾圍其旁,聲嘈雜,不可聞,遙矚之,覺此男女者裝束皆類學生,揣其年,一及冠,一及笄也。宗舜曳奇中趨而諦聽之,則聞男罵女曰:「女,女魃也,女禍也。」奇中乃大笑。少,頃則聞女之罵男也,其言曰:「爾亦男色耳,何自大為!」奇中又大笑,幾為之絕纓。 宗舜以奇中大笑而質之,奇中曰:「女魃見《北史》,魏之先始均仕於堯,逐女魃於弱水北,人賴其勳,舜命為田祖,是蓋以魃喻之也。女禍則見於《唐書》,自高宗至於中宗,再罹女禍,是必深受其害而故有禍水之譬也。若男色二字,則以言男子之以美貌見寵者,《漢書?董賢傳》贊云:『柔曼之傾意,非獨女德,蓋亦有男色焉。』此非言其為彌子瑕、鄭櫻桃之儔耶。」奇中言至此,太息不已。宗舜乃大悟而言曰:「吾知之矣,宜君言上海之不可設女校也。」 女知勢利 龍游有章炳文者,家小唐,席遺蔭,有負郭之田數十畝,衣租食稅,差免於凍餒。嘗習帖括,得青一衿,以舅氏唐恭甫之力,為夤緣於某保案,得為江蘇候補同知。於是以官自居,出入里閈不步行,必以輿。已而其母以其齒逾冠,欲為之議婚,則曰:「兒今已官矣,王侯將相之女,雖不可得,必於仕宦之家求之。兒為母計,母亦受五品之封,稱太宜人,為命婦矣,亦未可妄自菲薄,與田舍嫗作姻婭也。」母頷之。於是有以執柯之說進者,皆以時尚未至答之,蓋皆非宦裔也。 會鄰村有姜叔銘者,以需次鄂省之通判,移疾歸,有女曰蘭珍,年二十五矣,嘗三字人而夫輒前卒,故未嫁也。其三夫皆學賈。蘭珍以從宦武昌,習見叔銘之所與往來者,有晶頂挂之少年,輒羡之,三字而三賈,恆鬱鬱。叔銘亦以其齒長須嫁也,欲壻炳文,一日,示意於蘭珍。蘭珍曰:「信斯人也,既官矣,則必有厚福,兒之終身有託矣。」叔銘遂字之。陽湖楊赤玉主政瑜統聞之而言曰:「蘭珍謂官有厚福,蓋言其勢之利也。」蘭珍乎,其世之真知勢利者乎? 鄒月舫娶婦 中流社會以上之婦女,飽食煖衣,無所事事,烹飪縫紉之事皆不習,常日酣嬉,或且日以歡劇飲博為事,間有一二稍知自好者,亦惟吟弄風月,一弄柔翰而已。有鄒月舫者,浙人,好飲啖,新學界之高才生也。恆以我國婦女之不學無術未能自立為憾,嘗曰:「吾寧終身為鰥夫,不願以冥頑無知者作儷也。」宣統己酉春三月,月舫游於滬,其友潘少侯以某女校之優等生美而才,為之作伐。月舫有允意,繼而聞其所習為文科,其校且無家政學,則曰:「是徒尚美術而不切實用,今何時也,豈猶以為鼓吹承平之陳設品耶?」乃卻之。 已而文定沈氏女之名秀珍者,則其父為庖人。父名通保,閩人,滬之名庖也。秀珍乃亦習烹飪,且美而豔。蓋月舫飲於酒樓,從傭保周中發知之,遂丐中發為之媒。通保以月舫為學生也,允之,逾月而娶。林滬生詢之曰:「君何降志辱身而娶庖人女乎?」月舫曰:「爾何知?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吾婦既能主中饋矣,而又非石女,【女子之不通人道者為石女,亦作石婦,《太玄經》「廓無了室石婦」,注:求室而得石婦,無復嗣續之道。】則吾日夕之樂當何如。彼雖不知書,又何責焉。」 以女萎祝女壽 自歐美之學說輸入,言平等,言自由,而女權之說大昌。然以未嘗學問不知法律之故,遂至放辟邪侈,無所不為,而為通人所詬病。上海有女棍施玉娥者,居法租界,年已三十,宣統己酉秋九月,為其設帨之辰,大啟筵宴。玉娥,固上海之女擦白黨也。【以非法之舉動、恐嚇之手段引誘男子騙取財物者,為擦白黨。】裙屐少年之無賴者爭暱之,屆期咸往稱祝,有餽花以將賀者,效西俗也。嚴梅生者,嘗肄業某校,亦與之相識,欲贈一特異之花,苦無之,乃質於其師金奇中。奇中曰:「吾亦不知有特異之花也,無已,其草木之花乎?」 梅生曰:「何草也?」奇中曰:「是可以女萎貽之。女萎為多年生之蔓草,野生,葉為複葉,其小葉有缺刻,至夏日,開花於莖端,小而色白,知之者鮮,非特異乎?」時吳縣趙兆圻文學達觀適在旁,俟梅生出,而詢奇中曰:「植物中地衣類之女蘿,蔓草中之女青,常綠小灌木中之女貞,不可擇一以為贈品乎,何必女萎?」奇中曰:「君不知耶!今之昌言女權者,大抵不知莪務之為何而惟權利之是爭也,頑冥野蠻,至於斯極。吾實深惡而痛嫉之,方將冀其如草之至秋日萎也,猶豈望其緜延長壽而流傳謬種乎?故不祝之而惟詛之耳。」 大人非小人 大人為有德者之稱。《易》「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孟子》「有大人者,正己而物正者也」。以此準之,大人,即君子也,亦為有位者之稱。《孟子》「說大人,則藐之」。至於小人,則謂細民也。《孟子》「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亦謂不肖之人,《論語》「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 有位者之得稱大人者夥矣,而為流俗之所最崇拜最歆羡者,則為候補道,以其官秩較尊,而又可以捐納得之,為人人所可希望者也。候補道既到省,各項差事,不論立法、司法、行政,皆得派充。今日立法,明日司法,又明日則行政,且有以同時而兼數事,若無所不能者,故俗有「道有萬能」之說。高晴川曰:「是即君子也,大人而非小人也,名實固相副也。」 革面之革命 晚近以來,自日本輸入革命之說,有主種族革命者,有主政治革命者。然革命二字,我國古籍早已見之。《易》之言曰:「天地革而四時成,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第與今日革命之解異。蓋古謂天子受命於天,故王者易姓曰革命,言天命既改也,而與種族、政治皆無關繫。金奇中見革命之未從根本解決也,乃曰:「革命宜先革心,此之革命,雖非小人之行事而為君子之豹變也。然舍本求末,則亦革面而已矣。」【《易》有「君子豹變,小人革面」二句。】又嘗語其友之從事革命者曰:「諸君行事,亦嘗通盤壽畫而計出萬全乎?所可慮者,畫虎不成反類犬耳。戒之戒之,慎毋為革命先進之法美人所竊笑也。」 女為女男為男 女子所貴,須合自己之身分。蓋天地有陰陽,四時有寒暖,世界之事,要皆有相對之二者而運行之,遠心力之所在,必有求心力隨之,正電之所發,必有負電應之,波斯宗教謂天地以善惡二神而成者,即以此也。至社會之進步,常賴正負兩勢力運行之者,歷史所示,又彰彰在人耳目者矣。 人類有男女之分,則男子須剛毅勇廉,不愧為男,女子須幽嫺貞靜,不愧為女。不然,女子一旦模倣男性,自恃其剛,則必為男子所棄,社會所不容矣。其結果也,縱令終朝奔走,盛唱女權,而終之目的不達,轉使勢力益縮,局促一生而已。是以觀於舊式女子,其恃己甚巧,乃有非今人所能及者。持幽嫺貞靜之德,內處家庭,外應社會,不必煩怒苦惱,而社會歡迎之,男子愛好之,凡今之新式女子所日夕希望而不能得者,彼乃不費一語,自然得之,而社會內部,鬱然積為勢力焉,此其巧也。即論今日,舊式女子之女傑,多於新式女子者,亦以此也。試觀凡能忍耐艱難,勤持家政,以堅苦卓絕之行,使良人無後顧之憂,子女得教育之效者,無一非舊式女子。由此觀之,則真正不愧為女子之人,反宜於舊式中求之,而新式者不足以語此也。 男子似女子 世界物理,有至奇者,如人類,四肢發達,則肋骨退化,試以人肋較獸肋,其不逮也遠矣。男女之間,亦有同此理者。晚近女子,大言大奔,事男子之事,言男子之言,然男子則學婦人,漸成柔弱,馴至成為不敢言不敢行之懦夫。近日男子之所以無志無行,令人見之可恥者,實女子過於大方使之也。若女子為女子,男子為男子,則社會健全矣。 財色 財色為人之所嗜,非具有出世想者,孰能舍之?何晴峯尤好色,苟有所見,輒目逆而送之,曾不旁瞬。其友徐伯英嘗罵其為意淫。晴峯曰:「此吾審美觀念之所表示也。且教育必以美感完成之,烏得而誚我?」一日,入英得暇訪晴峰,則已出矣,輾轉覓之,始得之於妓寮,則方左擁右抱,意甚得也。見伯英詢何事,伯英曰:「欲邀君為摴蒲戲耳。」晴峯大喜,亟從之出,及暮而散,則博進【博勝所進之款也。】且累千,自是乃日嬲伯英,與共博,不作治遊矣。伯英語之曰:「人之恆言曰財色,吾觀於君,而乃知財之所以先於色也。」 貪吝 吳中有九花娘者,妓也,以淫得此稱,實為李蓮仙。齒長矣,望之如十七八好女郎,固雞皮三少之夏姬也;而猶夕狎數男,不厭不倦,則又如武則天。其與慶雨軒尤暱。雨軒善容成術,能昔昔御女,久亦畏之而退避三舍矣。金奇中訝而詢之,則曰:「吾為蓮仙所嬲,每就宿,恆徹夜弗休,再接再厲,銳不可當,一宵之中,吾棄甲曳兵者數,而蓮仙曾無涓滴之報,蓋貪且吝者也。」奇中曰:「貪吝為人之恆性,宜蓮仙之若此也。」 造弊廠 南北有造幣廠,一設於江寧,一設於天津,俗所稱銀元局者是也。總辦其事者,歲獲數十萬金,員司工匠,亦皆有所沾溉,最少者,亦可得數百金,凡此,皆窟穴於弊,以弊為利者也。錢塘徐振飛文學新六曰:「是可名為造弊廠矣。」其表弟吳縣趙兆圻文學達觀曰:「我國地大物博,造弊者豈獨此機關已耶?」 要錢要命 保險,防意外之危險而預保之也。以保險為營業者,謂之保險公司。欲保險者,與公司立約,交納相當之保費,由公司書立保險書,遇險時,則由公司賠償其損害。生命保險,其一也,俗謂之曰人壽保險,歐美人之業此於吾國者甚多。保之者有年限,歲納若干,為數甚鉅,遇有不測,亦可有巨大之收入。投保者以達官貴人為最多,蓋歲入不貲,非宦囊豐厚,力有不及,或且以觸犯刑章,至有生命之危險,則公司必為設法保全之。山陰王子次茂才洪林曰:「傭保之力作,祁寒暑雨不稍避,蓋要錢不要命也。今觀官吏之熱心於生命之保險,乃始知其要錢而又要命矣。」 多手多腿 世有「文官多隻手,武官多隻腿」之說,蓋言文官要錢,武官怕死也。文官要錢之方法,或以鬻賣差缺而得之,或以枉法受賄而得之。蓋司法、行政混合之時代,其為術正多,如取如攜,故必多一手而始有濟也。武官視之,瞠乎後矣,俸糈既不及文官之厚,而又不握財權,故求利之心為較輕,而怕死之心則較重。雖文官亦有致死之道,而武官則遇有戰事輒易致命,臨陣而脫逃者,往往而有,欲疾趨以求活,自必多一腿而後可。此文官之所以多手,武官之所以多腿也。 晚近以來,則文官有多手而又多腿者,武官有多腿而又多手者,宦海之中,固時有所聞也。文官於鬻賣差缺、枉法受賄而外,於應解國庫之款,所售官物之資,靡不侵吞入己,時機一至,夤夜捲逃而至天津、青島、上海、香港寄頓於外國銀行矣。其所得,往往有多至數百萬者,此所以既多手而又多腿也。武官不論漢、滿,但須統防營,練新軍,則於兵勇之餉,或截曠,或剋扣,所得已屬不貲,而軍械、服裝、糧食之采辦,移營、出征、獎卹之開支,冒濫尤甚,實為大宗。一旦風鶴有警,即挾其所獲,星夜逃逸,與文官同,多至數百萬者,亦所在有之,此所以既多腿而又多手也。至是而胼手胝足者流,則惟相率避道,委身於溝壑而已矣。 漏? 彭子敏嘗客香港,其生平無他嗜,惟嗜治游,嗜讀書,於赫胥黎之《天演論》朝夕瀏覽,不厭不倦也。金奇中嘗訪之,入其室,見一切用物,幾無一非舶來品,乃以保存國粹為請,語之曰:「是漏?也。今國力日匱,財一往而不復,果盡人如君者,民生之憔悴益甚矣,烏乎可!」子敏曰:「君亦知物競天擇優勝劣敗之學說乎?奇中不服,與之辯難,子敏厭其煩,強之偕出。過西人妓館,奇中欲一游,子敏不可,逡巡入妓寮,則粵中之老舉也,語奇中曰:「此豈亦漏?乎?」 書寓 以藝術、方技自炫而求鬻者,其稅駕之地,輒揭櫫於門,曰某寓,上海為最多。或曰醫寓,或曰相命寓,或曰書畫寓,而又有所謂書寓者,則說書女子所居也。其人大率來自熟,姓名之上,必冠以「琴川」二字,蓋柳敬亭、蘇崑生之屬,非妓也,俗謂之曰賣口不賣身。久之,而優等之妓輒託名曰書寓,即街市流妓亦間有襲此者矣。 宣統己酉,葛松泉以鬻書至滬,自署其門曰某某書寓。有呂孟蘋者,好冶游,每夕輒巡行里巷,經葛居,意必流妓所棲也,入焉,葛呵之,斥其瞽。呂曰:「爾固大書特書曰書寓,則己自儕於妓矣。且妓之於狎客也,不問誰何,皆稱之曰大人,曰老爺,曰少爺。若曹得錢賣字,雖屠沽傭保,亦悉稱以先生、仁兄,若曹鬻技為生,與妓亦何所別耶?」 名帖 某省督署夫役,與武廟隔壁某乙結為姻婭。文定之日,甲大書於帖曰「欽命頭品頂戴兵部尚書都察院左都御史總督某處地方節制提督軍門門下掃地夫愚弟某頓首拜」。乙張皇失措,就某紳商之。紳曰:「隔壁為關帝廟,我自有法。」於是將回帖寫飲,文為「敕封關聖帝君漢壽亭侯隔壁愚弟某頓首拜」。 中之人官銜 吳俗,田房交易作中者曰螞蟻。有老翁業此多年,家小康,買竈下婢生一子,令星士算之。星士善謔,口多微詞,戲之曰:「令郎英造必大貴,君當作封翁。」翁曰:「我輩執業卑微,何得挂名仕籍?」星士曰:「是何言也?古者蝎號將軍,螢稱正字,蝶封香國粉侯,蜂擢花臺刺史,諸蟲皆貴,安見蟻命之獨賤乎?」翁不知其戲,述星士語誇示同儕,日以封翁自負矣。兒長,性憨,年十八,讀《大學》三頁,人問令郎讀《左傳》否,翁曰:「左傳已讀,今讀右傳矣。」蓋日聽其誦右傳首章、右傳二章故也。及年二十,頑鈍如初,翁恐前言不驗,復卜之星士。星士笑曰:「君頭銜已貴,何必倚佳博封誥哉?」翁問曰何銜,答曰:「中人科中人升賣田司主事外擢合同知府例封文契郎晉封草議大夫。」 能自治斯能自活 今之世,物競天擇優勝劣敗之世也,蓋欲求自存,必先有以自立;欲求自立,必先有以自治。宣統時,城鎮鄉地方各設自治公所,為城鎮鄉議事會會議及城鎮董事會、鄉董事會辦事之地。其議事會選舉議員,於本地方居之選民中舉之,每年一次,屆期投票,翌日投票匭而檢之,以得票較多數者為當選。有黃蓮舫者,當選為某鎮自治公所議員。一日,貽書唐平卿,其封面應有某鄉自治公所字樣,乃誤書治為活。平卿得書大笑,越翼日見而詰之。蓮舫曰:「一時筆誤耳。然自活者,生存之謂也。今之具有自治能力者有幾人耶?他不具論,姑以一事言之。某團體有職員二三十人,類皆講求新學可為國人之矜式者也。其事務室旁設盥洗所,應用之巾盆咸具焉。有水管,開水則水至,盥既而水穢宜洩之,巾宜懸於桿,凡以便後至者之續盥也。余嘗以訪友而往,則頻見盆有穢水,巾在水中。即此推之,吾國人之無自治能力,不亦昭然若揭乎?物競天擇,優勝劣敗,循此不變,何以生存於世界?地方自治,今方萌芽,果有成績與否,尚難逆知,能自治,斯能自活。吾之筆誤,亦正以祝地方自治成績之良好耳。」 學而優則仕 武進談伯虎名寅,嘗為上海某校學生,繼而棄去,從王鐘聲習文明新戲。其父小蓮從九珵熙嘗斥之,懷獻侯曰:「戲亦有學也,且為專門之科學。」小蓮曰:「何以知其然乎?」獻侯曰:「吾嘗聞之長洲王夢生矣,其言曰,學之為言效也,凡事前創後賡,積數十世數千百人心思耳目所推闡裁成者,皆謂之學,何獨疑於戲?且聞西哲之言曰:『凡合數種科學以成為一學科者,皆謂之專門之學。』若戲,則喜怒哀樂,心理學也;擡步技擊,體育學也;化裝扮演,審美學也;腔調節奏,音樂學也;時代人物,歷史學也。以言君臣政事,則通乎國家學;以言父子夫婦,則通乎家政學;以言朋友交際,則通乎社會學。凡斯種種,非合數種科學以成為一學科乎?是故童年就習,謂之科班,劇本流傳,謂之科白,科之一字,實有當之無媿者。得一佳唱,貴與科名等,亦且精與科學抗矣。此摹彼仿,月盛日增,有自少至老數十年,積精研求而卒不能出類拔萃者,謂非專門之學,吾不信也,君何嫌於郎君而責之乎?」 小蓮聞之不答,若有不豫色然,蓋以為獻侯諷之也。獻侯又曰:「子毋然,君之欲令郎君讀書者,非必有志於國民教育也,亦視之若科舉,欲冀其由中學而高等而大學而通儒院,得有出身官職,以筮仕於朝耳。孔子不嘗云『仕而優則學,學而優則仕』?習戲既入,學而優則仕矣,且即以戲場作官場可也。人生行樂耳,袍笏登場,一呼百諾,亦極大丈夫之豪舉矣。戲場與官場,又何異耶?」 妓勝於官 李竹溪,浙人,自號憂時子,僑滬久矣。有見夫時艱之日亟,吏治之日下也,謂末日即在目前,當以醇酒婦人自遣,以是恆作治游。一日,在周若蘭妝閣,與若蘭談時事,若蘭詢之曰:「君將何為?屠沽纖兒,且相率入仕途矣,君亦及時自效乎?」 竹溪曰:「吾有自知之明,吾無才略,無學識,不可以從政,且以席先人餘蔭,幸有負郭之田五十畝,足以給饘粥,更無意於仕宦矣。然亦嘗為他人計之,苟欲謀生,毋寧為奴為伶之為愈也。即為盜為賊,害之所及,亦不甚鉅,至於官之為禍,則可以亡國,可以滅種,自好者所斷不為。吾雖不學無術,而天良未泯,雖凍餒至極,亦不願以官謀生。今且於卿而羡之,卿託業雖微,而人之於卿,可得精神之快樂,卿之於人,可助美感之教育,吾故曰妓勝於官也,卿不猶憶吾言乎?」 大學士驗看人才 宣統庚戌,保舉人才入京,經大學士驗看,加以考語,改授部曹,水南水北之向以山人名者,皆供驅使矣。李審言嘗有詩記之云:「南郡諸生說上京,【《後漢書?申屠蟠傳》。】東山果有濟時。【謝太傅。】賓賢枉被羣公熱,【吳,野人。】是鏡能高處士名。【是鏡,江陰人。】萬柳新荷誰主客,【馮文毅公溥事。】一絲九鼎費將迎。【黃魯直詠嚴子陵。】坐中惜乏漁洋老,請誦當筵蛺蝶行。【顧亭林事。】」 傅曉淵自謂像人 諸暨有傅振海字曉淵者,以五品銜候補直隸州州同,需次江蘇,曾權太倉州州同,及瓜而代,還次於蘇。一日,謁上官,憩於官廳,僚友咸相視而笑,曰:「傅曉翁太不像官。」傅曰:「諸君以振海為不像官乎?振海自入官,即以官為不足貴,官而循良,乃為可貴耳。所以時時省察,惟恐浮沈宦海,官派官氣,日久濡染而不自覺。今諸公寵以『太不像官』四字,則平日讀書談道,漸有把握,而不遽為習俗所遷移。可知既不像官,或者尚像人也。」 今人性惡 性,生之質也,性善性惡,久無定論。周荀況之學說,謂人性本惡,必克治之,乃入於善,與孟子性善之說正相反。金奇中有見於晚近以來人心不古,太息痛恨而言曰:「古之人性善,今之人性惡,蓋自世道陵夷,詐偽相尚,即有一二自好之士,亦為社會所轉移,同流合污,而所生男女,其性得自遺傳,遂無一不惡矣。且自歐美學說輸入而後,誤會平等自由之說,習於猖狂恣肆,藩籬衝決,昔日偏而不全之道德亦遂蕩然無存,深可慨也。」 天良 某太守,浙人,嘗奉檄至滬,數作狹邪游,眷二女,妓院之女傭也,一曰阿毛,一曰阿土。旋入京,則與像姑名翠林、紅湘者昕夕過從,文采風流,傳播遐邇。嘗為駢儷書致其滬上友人云:「食毛踐土,具有天良;倚翠偎紅,敢云至樂。」或謂某太守能作感恩語,亦饒有官氣也。 啞者之發聲 啞,瘖也,然亦能發聲,惟不成語耳,略如小兒之啞啞然然。金奇中嘗遇一啞者於懷獻侯許,見其以手指天畫地,口中啞啞作聲,詢獻侯曰:「此君何亦能言乎?」獻侯曰:「渠固素不能言也。」奇中曰:「吾雖不知其所言為何,然乍聆之,似與普通人所學不合法律不合道德之言相類,令人無從索解也。以視鳥語猿語,固較勝一籌矣。」 文明野蠻之雜糅 金奇中之好天足也,在天足會未創以前,趙伯英嘗詢其故,則曰:「今之婦女,既非如古代及歐女之束腰,其於頭也,亦惟飾其髮,塗其面,而亦不效非洲婦女之壓頭使扁,是固欲留其天然之美也,何獨於足而欲以人力矯之?頭大足小,徒覺其不稱而已。此與吾國之開化雖早,進化獨遲,文明野蠻雜糅其間而絕不相稱也,庸有異乎?吾所以深惡而痛嫉之也。」 附羶逐臭 滬為五方雜處之地,自光緒末葉以迄宣統,社會之怪現狀,不可殫述。曩以為文明之中心點者,漸易而為野蠻之中心點矣,姑舉數端言之。姦淫也,拐騙也,捲逃也,盜劫也,私鹽私烟也,暗殺明殺也,竊犯賭犯也,賴婚重婚也,無日而無之,古之朝歌、勝母,或猶未若是甚。而遷居於滬者,蜂屯蟻聚,紛至沓來,一若自滬以外,曾無一片乾淨土足安其身者。或曰:「蟻附羶,蠅逐臭,滬上腥臊之氣,瀰漫四周,易於感召,宜其同流合污,如水之就下而歸壑也。」趙伯英曰:「滬為萬惡之社會,可儗之於京師。」言雖刻酷,亦實有所見而云然耳。 權利之別解 權利為法律名詞,即一人之行為,得據法律,使他人認為正當之力也。例如於自有之地造屋,他人若置物其上,得除去之,他人不能抵抗也,其確解若是。且「權利」二字,亦世界各國人人所公認而不諱之物也。所別乎可不可者,公私而已。以公心言權利,雖強國家,福人民,可也;以私心言權利,雖覆國家,禍人民,可也。國人對於「權利」二字輒有別解,而多從己著想。未得權也,不惜喪名屈節以求權;既得權也,又不惜喪名屈節以求利;既得利也,更荒淫奢侈,無所不為,而其後權亦有所不顧。何以故?以既得利,即無權,而我仍可安居行樂也。此乃國人富貴貧賤最劣之根性,苟不除之,他日之不為奴隸牛馬也,幾希矣。 犧牲一己 人之恆言曰:「吾今以憂之故,願犧牲一己矣。」晚近以來,幾合富貴貧賤之人而皆能言之矣。蓋即本其己飢己溺之懷,舍身以救世也。犧牲者,謂捐棄一切,如云犧牲生命,犧牲財產,犧牲名譽,即捐棄其生命、財產、名譽也。其語實本於《呂氏春秋》。《呂氏春秋》曰:「殷商夏而王天下,五年不雨,湯乃以身禱於桑林,剪其髮,割其爪,自以為犧牲。」 陶希明者,亦以犧牲為恆言,嘗游學海外,以入貲為知縣,夤緣於要津,得司榷。橫征暴斂,以貪聞,不半載積金十餘萬。商賈怨之,一日,糾土棍數百人持械攻局,屋毀,司事、巡丁皆被撻,死二人,餘亦垂斃,陶受棍傷跳樓遁,投金奇中家得免。金曰:「吾今乃知君之所謂犧牲者名譽而已,生命財產,固皆不與焉。」陶曰:「吾作官之不恤人言者,初亦僅欲犧牲名譽而已。豈知生命亦將不保,財產亦有所失乎,予何言哉!」 金言之曰:「成仁赴義,人所至難,生命姑不論,財產實為身外之物,黃金百萬,能悉納之於乎?亦惟為子孫殖財計耳!蓋實拘於『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之義而重視子孫也。是以平日之一舉一動,無一不為子孫計,而絕不為社會計,且并不為一己計。惟專心致志於財產,遂至一己之名譽全然喪失,一己之生命或且不保,愚孰甚焉?君今亦悟否?能犧牲子孫,斯能犧牲一己以舍身救世耳。」 熱誠熱中 冰其淋亦譯冰忌廉,其淋之義,酪也,以牛乳、雞蛋加香料,如香蕉、檸檬等物,攪和入冰,筒運機旋轉,使漸凝結如冰。食之甘沁可口,西人於常餐時輒進之,冬日亦然,非若我國人之必於炎暑時始一嘗也。金奇中曰:「西人具熱誠,故內熱,須飲冰;我國人之食此者,富貴中人為多,豈以熱中過甚,自知懺悔耶?」 無遠慮有近憂 國人之目多近視,文儒尤多,譽之者謂伏案功深之證。亦實以案為平面,朝夕俯觀,頭低背傴而有以養成之,非若西人所用之案為斜面,可端坐讀書,目與案之距離為均等也。金奇中亦近視,一日赴宴,座客戴靉靆者十八人,皆當世之號稱第一流而與奇中有同病者也。奇中與十八人皆雅故,酒闌,奇中笑而言曰:「國人方以無遠慮有近憂為世所詬病。而吾輩且皆近視,僅具咫尺之目光,將若何?」 憧憧之影 金奇中僑滬久矣,以滬無山,每屆重陽,輒登味蒓園之眺華閣,以西望龍華之塔。奇中目短視,宣統庚戌九月九日與友登之,為登高之會,偶躓於石,靉靆墮地而碎,友曰:「君尚有所見乎?」奇中曰:「我雖短視,固未嘗瞽也。往來者之眾,亦見之。」友曰:「所見者何?」奇中曰:「憧憧之影也。」友曰:「往來者也,君何疑為鬼?」奇中曰:「頃飲於九華樓,吾醉矣。」 父母之年之喜懼 邵保民嘗讀《論語》而至「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則以喜一則以懼」章,而以己意釋之曰:「噫,吾知之矣。喜者,喜父母之馬齒加長,去死不遠,旨甘菽水之資即可免除。懼者,懼父母之精力就衰,不能為子生利,且一旦物化,須出巨資以營喪葬也。」此雖別解,然足見世人大多數之心理矣。 吳理安願為犬馬 人子之能養父母也,什百中無一二焉,有之,則惟鄉曲之細民,欲於富貴家求之,殆千不得一矣。「今之孝者,是謂能養」,孔子所言,蓋在春秋時也。至於晚近,則習聞泰西父子別居之說,而何有於養,更遑言敬? 吳士忍者,以貿遷致富,聲色狗馬之奉,窮極侈汰。有父名理安,則居,距五十里而遙,然僅歲時一問視,歲致銀幣十二圓而已。父垂老矣,窮年凍餒,幾不能自存。一日,徒步五十里往叩其子之門,曰:「吾今欲自儕於犬馬之列,而得汝養,可乎?」士忍不答,但留其晚食,俾一飽,與以鐙,使籠燭而歸。 符稚仁極端之發財思想 今之能養父也,固幾已百不一覯矣,然養母者則猶有所聞,蓋其壽較男子為長耳。且婦女本難謀生,垂老之年,尤不得不坐食,子之養母,亦大率出於迫不得已也。符稚仁者,父歾矣,有後母吳氏,方少艾,為其父垂老所娶者也。 稚仁以父無遺產,有怨言,一日,忽語其母曰:「兒不肖,家貧,無以奉甘旨,母又方盛年,盍及是時而自為計乎?」母不答。稚仁曰:「兒有二策。」母曰:「姑言之。」稚仁曰:「母而欲圖長治久安也,其別嫁乎?不然,則有趙某、沈某、楊某、唐某、蔣某者,皆好冶游,以母之年,母之姿,何患不見容於若輩耶?且母亦優游自適矣。」母大怒而號。稚仁之意,殆欲於再醮之聘金,夜度之資費,可有所沾溉也。金奇中曰:「惟仁欲以後母易金,喪心病狂,誠狗彘之不若矣。」此亦發財思想極端之所表示者也。 兄弟鬩於牆 吾國人民號稱四萬萬,實合漢、滿、蒙、回、藏及苗、瑤等族言之也。乃自種種革命之說興,而昌言排滿矣。然其警告大眾之辭,或發言,或作文,又輒曰四萬萬同胞,是則滿人亦在其列也。丹陽何陟封鹺尹錫詩聞而詫之曰:「既親之為同胞矣,而又排之,若必欲剪除異己者。甚矣,其自相牴牾也!吾是以大惑不解也。」金奇中曰:「是固兄弟之鬩於牆也,若有外侮,必能通力合作而禦之矣。」 妻專制妾共和 青州陳少琴僑居於蘇,有妻曰孫蘭儀,杭人,世家女也。有妾曰王巧珍,蘇人,鄉農女也。蘇農之女習田事,以天足故,雜男子力作,勞苦惟均,然此實有男女平權、男女平等之精義寓於其中,巧珍亦若是也。少琴娶蘭儀之明年,偶至滸墅關,見巧珍力耕而美也,欲納之,使女傭將意,巧珍之父阿瑞諾之,遂娶焉。嫡庶相處無違言,巧珍賢,蘭儀亦不妬也。 蘭儀幼從宦,居其父之官廨十九年。父曰佩卿,任子得官,官氣重,蘭儀習之久,故其馭其下也,常寡恩而多威。巧珍固出自平民家者,則反是。金奇中曰:「此可以譬政體矣,蘭儀專制,巧珍共和也。」 積金為子孫 金奇中嘗言人之欲積金者為子孫耳,於己無錙銖之裨益也。湯頤瑣詢之曰:「君何所見而云然?」奇中曰:「晉之富室多藏鏹,非儲於窖也。鎔之於地,高如邱山,有自明以至於今者,子孫世守之,無或動,大盜至亦惟相對愁歎而已,不能取其毫末也,人因號之曰沒奈何。苟非子孫者,則此沒奈何之金,何以子又傳子,孫又傳孫乎?累代相傳,其子孫緜延不絕,則此藏金者,亦即緜延不絕,烏得有所減乎?蓋亦子孫各為其子孫之故也。」 被催眠術 催眠術者,能令人集注意識於一點,使成睡眠或喪心病狂之態也。初視為妖術,至十九世紀法國醫士某用之以治病人,世始知重,近漸盛行,且及於我國矣。 光緒庚子以拳匪肇亂,至使聯軍來華,劫盟城下,大辱奇恥,莫此為甚。國人至是宜若有所覺悟,發憤為雄矣。而朝野上下之人,乃猶昏睡不醒,或且冥行走,流連忘反,臥於積薪之上,處於漏舟之中,幾無一人能瞿然驚醒,幡然改圖者。徐新六憂之,曰:「是豈皆被施催眠術者所利用乎?」懷獻侯曰:「不然,既無意識,曾何集注之有?冥頑一物,直木石耳,且鹿豕之不若也。」 人似河馬野蝙蝠 獸類之體大者,跋涉維艱,大都不能遷徙,而體大則力強,無有顧忌,得有食物充足之地,足以養其軀,則安之不去矣。譬之河馬,得有水及食物處,便即安居,不欲舍棄。非洲中部多長江大河,且地曠人稀,無獵戶,河馬成羣而居,恆在蘆葦叢生之水中,逍遙遊玩,牝者且攜其子負之於背,遊戲水中,自以為閒適矣。野蝙蝠善飛,翼甚大,腹下有數囊,能蓄空氣,其身輕而飛極速,然性不喜遷,居於幽黑之洞,久而不移其處,蓋懷土也。金奇中曰:「觀於此,而可以知國人之不能變法,有似河馬、野蝙蝠也。」 願醉死不願夢生 王梧岡者,窶人子,幼而無賴,習木工,以建築致富,積資十餘萬,時已中年矣。乃折節讀書,不兩載而通知大義,漸納交於士大夫,久而與之習。嘗博覽報章,欲大有為,而所謂士大夫者輒尼之,乃喟然曰:「若是乎,斯人之不可與同羣也!」於是無意世,而恣為淫樂,與賓客為長夜飲,飲醇酒,多近婦女。徐新六勸之,則曰:「吾將終老於是鄉矣。醉生夢死,滔滔者皆是,此吾願以醉死,不願夢生也。」新六曰:「夢生何謂也?」梧岡曰:「不見世之行尸走肉者乎!」漏舟積薪,沈迷不悟,非夢生而何?」 四書有十先生 有為童子師者,一日講《論語》,至「自行束脩以上」句,曰:「小子聽之,孔門弟子皆賢人,束脩必自送,不必催。」且時有需索,主人惡之,嘗令介紹人傳語,諷其自辭。師不可,謂關約原訂一年,未可中輟。及歲暮,而猶冀來年之續聘也,及探之於徒而問之曰:「《四書》之中所謂先生者凡幾見?」徒不能對,語其父。父知師意所在,因教之云云。明日,師又問,徒對以十見。令悉數之,乃曰:「『先生以仁義說秦楚之王』,『先生之志則大矣』,『先生以利說秦楚之王』,『先生之號則不可』,『從先生者七十人』,『見其與先生並行也』,『有酒食先生饌』,『待先生如此其忠且敬也』,『先生何出此言也』,『先生將何之』。」師聞之,嗒然若失。 書堆跑馬 兩國文字互相翻譯,既不可失之武斷,亦不可失之穿鑿。以華文譯洋文,尤不易也,必須精研兩國文字,並有專門術語,而又深知大意,融會貫通,所用名詞,一一脗合,方始極翻譯之能事也。有某舌人者,以國文譯英文,將「馳騁文場」四字譯為「有騎馬於書堆而奔跑四周」者,英人某曰:「華人其真善於跑馬哉。」 烟槍銘 烟槍為烟具之一,吸鴉片烟者以裝烟於斗者也。某嘗為作銘,銘云:「酒之餘,飯之後,桂之馨,蘭之臭,榻上一點燈如豆。短笛無腔信口吹,可憐人比黃花瘦。」 嘲世歪詩 陶鑄禹善諧語,曾作十七字詩三首,題曰「嘲世歪詩」。一云:「獅子大開口,胡言不怕羞。一等大滑頭,吹牛。」二云:「到處亂唱喏,逢迎太肉麻。輕輕兩手叉,拍馬。」三云:「遇事善營謀,削尖和尚頭。運動稱老手,鑽狗。」 新名詞入詩 自日本移譯之新名詞流入中土,年少自喜輒之以相誇,開口便是,下筆即來,實文章之革命軍也。某曾賦詩四首以嘲之,一云:「處處皆團體,人人有腦筋。保全真目的,思想好精神。勢力圈誠大,中心點最深。出門呼以太,何處定方針。」二云:「短衣隨彼得,扁帽學盧梭。想設歡迎,先開預備科。舞臺新政府,學界老虔婆。亂拍維新掌,齊聽進步歌。」三云:「歐風兼美雨,過渡到東方。腦蒂漸開化,眼廉初改良。個人寧腐敗,全體要橫強。料理支那事,酣眠大劇場。四云:「陽曆初三日,同胞上酒樓。一張民主臉,幾顆野蠻頭。細崽皆膨脹,姑娘盡自由。未須言直接,間接也風流。」 贈新人物詩 有人作贈新人物詩者,竭意描摹,寓規於諷。其詠學界者,則有「教習」、「學生」、「出洋學生」三題。教習云:「自道東瀛留學歸,圖謀聊借一枝棲。如今不說之乎者,換了新腔薩西司。」學生云:「不是從前酸秀才,學堂畢業氣雄哉。文憑一紙非容易,辛苦三年騙得來。」出洋學生云:「一歲千金價不低,祇因費重總難彌。單言衣服須雙套,一套華裝一套西。」 題李鐵拐像詩 某家藏古畫,所繪為八仙中之李鐵拐像,乞文士某為之題詩。某援筆題之,詩云:「葫蘆裏是什麼藥,背來背去勞肩膊。個中如果有仙丹,何不先醫自己腳。」 詠尼嫁人詩 湖州有尼曰靜修者,與僧私通久矣,忽還俗,嫁張某。或為詩以諷之,詩云:「短髮蓬鬆綠未勻,袈裟脫卻著紅裙。從今嫁與張郎去,贏得俗敲月下門。」 兄弟聯句詠雪 中州有兄弟二人,紈袴子也,僅識之無,而自命為通品。一日賞雪,欲聯句,苦思不雪中來,兄曰:「予得起句伏!」遂吟曰:「黃狗身上白。」弟大歎服,謂其心思之巧。繼而弟亦續吟曰:「白狗身上種。」兄見之大驚曰:「爾我得此二句,竟成詠雪絕唱,不宜再作,非但恐貽狗尾之譏,且恐遭造物之忌也。」言畢相與大笑不置。 齋聯門聯 有自書一聯揭於齋壁者曰:「倩人抓背,上些上些再上些,知痛癢還須自己;對客猜拳,是了是了定是了,真消息原在他人。」語雖滑稽,實亦道破世情矣。其大門聯則八字,曰:「自由不死,國魂來歸。」相傳為鄂人戢元丞所撰,以白紙書之,不知者方以其家為有喪也。 松莊聯 金陵富翁蔡某,暴發戶也,嘗於居宅之旁闢園囿,徧植長松,曰松莊。落成日,以巨金丐某名士譔聯,名士思有以戲之,為集四子書二句云:「臧文仲居蔡,夏后氏以松。」 戲臺聯 某邑涳戲臺有聯,寓規於諷。聯云:「事事如斯,裝一般打臉掛鬚,偏稱腳色;年年依舊,唱幾句南腔北調,就算改良。」又酆謀曾撰傀儡戲【俗名木人戲。】聯云:「著幾件衣裳,也在舞臺充腳色;無半點血氣,全憑光棍頂人頭。」 廁所聯 有作廁所聯者,聯云:「到此方無中飽患,何人不為急公來。」 變之時義大矣哉 自光緒戊戌以至宣統,朝野上下,亦屢言變法矣,有心人起視之,則曰國猶是而已,民猶是而已。 客有善說變者曰,今之世事,誠萬變矣,變之時義大矣哉。「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我國領士一變而為外國之屬地,如香港、臺灣是也;又一變而為外國之租借地,如澳門、廣州灣、九龍、膠州灣、威海衞、旅順、大連灣是也;又一變而為外國之租界,如上海、天津、漢口等是也。 孫悟空之變也,善搖其身,於是後世之學者,不惟搖其身,而且屈其膝,鞠其躬,奴其顏,凡小人之所能為者,無不優為之。變哉變哉,社會之轉移,能使有用者變為無用,廢物怪物所在皆是。人種一變而為猶太,國運一變而為埃及、印度。變之又變,殆無所不用其變矣,可慨也。 害甚於洪水猛獸 大地各國,雖政教不同,治法各異,於保存固有之國粹,不忘天賦之本能,固初無二致也。而吾國乃有誤解共和真理,議論馳於極端者,謂前史所載聖經賢傳大本大原等名詞,皆以愚惑黔首,遂倡為無秩序之平竹寺,無法律之自由,邪說橫行,人禽莫辨,踰法蔑紀,倫理蕩然,其害有甚於洪水猛獸也。夫國可由衰而盛,轉弱為強,苟民德喪亡,縱地有二萬萬方里,人有四百兆之眾,亦必士崩瓦解,不能立國於天地之間矣。 均貧富主義之別解 社會主義,有指改革現代社會制度而言者,其意欲使社會各現狀歸於平等。廣言之,則政治上之虛無主義、無政府主義等,皆得目為社會主義;狹言之,則專從經濟一方面立言。蓋歐洲近世,實業驟然發達,以致國中僅有大資本家與勞働者兩級,勞者利薄,逸者利厚,不平之念以起,於是昌言勞働之與報酬必須平等。所採方法,或謂宜以土地、資本歸諸公有,或謂宜公平分配於各人。其最為極端之說,則有共產主義。謂不許私其私產,而當由公眾同任勞務,即以其生產品供公家之用,有餘則為公眾之儲蓄。自馬克斯以後,學說一變。此派不取共產主義,惟主張以產業機關歸諸國有,禁私人占有土地,而以土地所得分配各人,是為近世社會主義。又俾斯麥一派之說,則謂救濟下級社會固為急務,然不宜顛覆現代社會制度,但當變易國家政策,以改良產業、交通之機關,劑社會貧富不均之弊,如規定傭金率及限制勞働時刻之類,是為國家社會主義。 貧富階級之懸殊,以我國與歐美較,固尚不若歐美之甚,而深知社會精義者,明知近世社會主義、國家社會主義之不適用於我國也,順人情以推之,當於盜賊、奴婢、優伶、娼妓,不禁止之而獎勵之,至是而富者之所有,移轉於貧者。劑貧富以使之平,舍是莫由,則亦均貧富主義之別解也。 富家翁與貴公子 世稱多金者曰富家翁,蓋原本於《史記》。【沛公入秦宮,欲留居之,樊噲諫曰:「沛公欲有天下耶,將欲為富家翁耶?」】而於有官職者之子恆以貴公子稱之,則源於古諸侯之子曰公子之說也。一日,王、李二人遇於公宴之所,王富而耄,李貴而少。李以門地自矜,傲睨一切,談謔間作,於王多所奚落,王不能堪,乃亦反唇相稽。談某為解之,目王、李而言曰:「兩公為富家翁,為貴公子,翁也子也,喋喋胡為者?翁之於子,固當理遣情恕耳。」 尸口 光緒末,民黨中人以政府腐敗至極,不足有為,爰創《民呼報》於滬,鼓吹革命。未久被封禁,因去乎字二畫而為《民吁》,乃未久而又被封禁。民黨堅持初志,冀達目的,於是有《民立報》之出版。金奇中曰:「報章之大聲疾呼,長吁短歎,非一日矣,而政府諸人酣睡不醒如故也。今欲令人民求所以自立之道,宜曰尸口。」 洪少山聞其言而大愕,曰:「吾未聞陳死人之能言也。」奇中曰:「吾人之以行尸走肉為外人所詬病也,久矣,今以『尸口』二字為揭櫫者,意欲起先覺於九原,詔告國人,以覺後覺。蓋蚩蚩者氓,篤於迷信,聞生人之言,習焉不察,若託為幽冥之談,類似神話者,或尚能振其瞶而發其聾。且於民吁之後而改尸口,亦以表示尸居者之尚有餘氣也。尸字加點,為戶,戶口,即人民耳。」 金奇中日觀悲劇 劇有喜劇、悲劇之二大別,喜劇難工,而悲劇易工,猶之撰擬文字,摹寫萬惡之社會,取材多而象形易也。金奇中僑滬久,其婦柯默尹粗知文字,好觀劇,奇中則反是。一夕,默尹至劇場,觀演社會現形記,伶人現身說法,窮極世態,歸言奇中曰:「今夜劇大佳,君無周郎之癖,若偕往,則亦可以擴見聞增閱歷。惜哉!」奇中曰:「吾日與世人處,目之所見,無往而非悲劇也。雖無哀絲急管之悽楚,而傷心慘目,至於已極,亦何必多此一觀耶?」 蓋上海之地,雖為歇浦濱之蕞爾一隅,而魑魅魍魎,羣集於是,上中下三等社會皆有之。繁盛之首區,罪惡之大藪也,萬怪千奇,不可究詰。皆若有師傅之衣缽,固有之窟穴,極其潛勢力之所及,全國為之轉移。黑幕重重,觀者為之目眩,實無往而非悲劇也。 優言官場不如戲場 諺云「官場如戲場」,證以某優之言,良信。其言曰:「吾黨中如淨末外老生,除休業外,無日不冠帶登場,儀從煊赫,顧盻自喜,可十餘年,而無風塵奔走之苦,患得患失之慮,憂讒畏譏之情,恐官場尚不如也。」 戴琴齋自知為社會之蠹 戴琴齋商於蘇,挈其妻居冶芳浜,有年矣。其子曰蘭,行賈廣州,既娶婦,則賃屋於濠畔街,以琴齋之年耄而有足疾也,屢上書迎養為請。琴齋不許,答之曰:「兒意甚盛,第自他人觀之,將以予為闒冗之尤耳。且予之所自歉者,虛生於世,分利而不生利,為社會之蠹,兒亦社會之一分子也,何可分兒之利耶?是以滋不願也。」 精蟲噬人 金奇中曰:「俗有以所薙之胎髮、所落之殘齒而留以殉葬者,蓋於身體髮慮不敢毀傷之說,推闡之至於極也。獨於搆精之時,則任意棄擲,不稍顧戀,其視精液也曾髮齒之不若。」奇中之言蓋指恣為淫亂之人而言也。又曰:「若輩固浪用其精矣,及精蟲之化而為子女也,則珍惜愛護,惟恐不周,畏之如帝天,尊之如父母,曾不敢稍拂其意,他日受累,亦無怨言。此即謂為精蟲之噬人,無不可也。」 豢洋鼠 自黑死病傳染至華,而國人名之曰鼠疫,於是知鼠之當捕滅也,蓋之益甚,不僅以其嚙物也。患鼠疫者,發強熱,身體生核,故又名核子瘟,死者十人而九也。然見有洋鼠,輒愛其毛白體小,靈敏如人意,則又豢之,以為玩物。毛稚鴻曰:「此實以崇拜外人之故而及於其物也。」 畏洋狗 西人喜豢狗,恆挈之以出游,以口有鐵籠,不齧人,而華人以其狀之獰猛較甚於我國之犬也,尤畏之,遇之者輒讓道。毛稚鴻曰:「懾於外人之積威而及於物也,且若是。」 一龍一蛇 晚近以來,趨炎附勢之風日甚一日,拜老師結兄弟之外,有所謂義親者,則以己之子女謂他人父,謂他人母,而自身得與為親家也。為其義父義母者,必為之命名,使儕己之子女,並錫以覿金衣飾。至是,而其子女則曰某為我之義父,某為我之義母。鄒志道與龔器初不相識也,龔有聲於時,鄒慕之,強龔之鄰為之介紹,而令其子認龔為義父,意若一登龍門,聲價十倍也。吳錄聞而言之曰:「龔君今六十歲,其生肖為蛇,非龍門,乃蛇門也。況此二人者,固一龍一蛇乎!」蓋言其一則飛騰,一則蟄伏也。 量大福大 人之恆言曰量大福大,此亦遇有拂逆,旁觀慰藉之辭耳。金奇中反其意而曰:「福大者量小。」湯伯遲請其說,奇中曰:「富貴者多吝,福大量小之證也。」伯遲曰:「然,且婦人之有姙也,腹便便然,大矣,而慳吝成性,非亦量小之明證耶!」 一笑千金 某與人語必笑,或叩之曰:「笑由喜而發,子何於不能喜不必喜之際而亦笑耶?」某曰:「笑豈必由喜而發?吾亦視為酬酢之具。第未能以一笑博千金耳。」 國人亦知製造 中外互市久矣,我國輸出之物品,率為原料,蓋國人固未講求製造也。外人購之,加以製造,輒輪入吾國,所易之金錢,遂不可以數計。朱少侯憂之,一日忽語人曰:「吾國人固亦知製造矣,不然,何於女子天然之足而加以人力耶?」 名口 我國民數之統計,載之者曰戶籍,春秋時已有之,所謂版也,歷代不廢,特未精確耳。計男子之數曰名,若干人曰若干名,計婦女之數曰口,若干人曰若干口。楊子健曰:「男子有姓又有名,故曰名;婦女不皆有名,未嫁者從父姓稱某氏,已嫁者冠夫姓於父姓之上,稱某某氏,故曰口。且若謂婦女無所事事,仰給於男子,惟開口待哺而已。」 雄勝於雌 有倡男女平等之說者,持之甚力,謂巾幗丈夫,所在皆有,才學識三者,何遽不相若。魯岱生曰:「其然,豈其然乎?何以鳥之色麗者為雄,蟲之善鳴者亦為雄乎?試觀鴛鴦、蟋蟀而知之矣。 「鴛鴦,體小於鴨,嘴扁平而短,趾有蹼,棲息於池沼。雄曰鴛,羽毛美麗,頭有紫黑色羽冠,翼之上部黃褐色,雌曰鴦,全體蒼褐色,胸腹灰白。蟋蟀,亦名促織,長六七分,全體黑色。雄者前翅左下右上相重疊,連接處有剛強之聲器,末端有尾毛二,較雌者為長,雌者翅短。此非雄勝於雌之證乎?」 蘇州男女平等 金奇中嘗聞蘇州男女平等而皆易貴之言而之,繼而思之,乃曰:「男子以服官而貴,女子以因夫或子之封典而貴,事之常也。蘇州多狀元,潘世恩、陸潤庠且皆大拜,是誠貴矣,然猶為他處之所有也。至於女子之貴者,則蘇為獨多。一以世人置妾,必覓之於蘇,蓬頭跣足之田家女,以容貌之得天獨厚而妍麗也,一旦嫁為人妾,遂得饜珍錯,被羅綺,役使奴婢,而躋於上流之列矣。一以蘇女為妓者夥,與達官貴人易於接近,久之,輒有得為簉室者,或且如尹文端公繼善之小妻張夫人,補行婚禮而為嫡,此則為他處之所不經見者矣。宜其皆易致貴而得處於平等之位也。」 妾婦教育 哲學家言,賢也,良也,佳也,善也,凡此名詞,皆比較的,故甲與乙比,甲優乙劣,而甲與丙比,則甲劣丙優;同是甲也,與乙比則優,與丙比則劣。何以故?優劣為比較的名詞,本無一定之標準也。向之所謂善者,今或不復以為善;今之所謂善者,後或不復以為善,此進步之說也。 自光緒戊戌以來,發動力太驟,反動力因之以起,復古風潮汪洋澎湃,一瀉千里,其餘波之及於女界,乃受患尤深。宣統時,賢母妻之聲,愈唱愈高,激急者至詆之為妾婦教育。「賢母良妻」四字本無可議,教育家倡此主義者,其理想中之賢母良妻,亦決非以舊社會富於服從而略知書算之女子當之,固不與妾婦教育同其界說也,徒以槃與獨可同指為日,鼠與玉可同謂之璞耳。新學家所言之母良妻,與舊社會所言之賢母良妻,其觀念截然不同,而莫能相喻。乃頑舊之徒,布滿朝野,新學家而不用舊名詞則已,一言及此,且聯想而及於歷史所有之舊人物,甚且以理想中之妾婦當之,於是合於其理想者,謂之賢良,不合於其理想者,即不謂之賢良。而中人以下之女子,以希望賢良之名,遂不得不求合於妾婦之道,其為進步之阻力,恐非倡此主義者所及預料。有言責之君子,可勿謹於其始耶。 多塵之點 某視學員至某校,觀地理教員上課,見其地球儀之積塵盈寸也,惡之,乃指地球儀曰:「此處之塵,足有寸許之厚。」教員答曰:「否,當厚於一寸。」視學員以銳利之聲問曰:「汝何言耶?」教員答曰:「非言薩哈拉沙漠耶?」 曹明毅治地理學 有父曾游庠而子畢業於學校者,自目不識丁者視之,以為皆讀書人也。父曰明毅,子曰道宏,曹姓,佚其籍,殆邊省人也。明毅既入泮,即束書不觀,席先人餘蔭,飽食煖衣,無所用心,性又健忘。鄰嫗有得其遠游之子所寄白話家信者,持以指毅,乞講述,輒瞠目不知所對,乃屬道宏為講述之。或有誚其不悅學者,林重夫曰:「明毅固治地理學者。」錢亮臣曰:「吾識明毅十年矣,未見其有伏案片刻之日,而乃以專門學者稱,吾甚惑焉。」重夫曰:「明毅之為人,健於談天,是知天文地理也。常日游城市,周歷各地,是知地文地理也。好與不善人居,酒食徵逐,是知人文地理也。謂非地理學之專門家,不可也。」 今之學者為人 己,身也,對人而言也。一身之外,即以最親愛之妻孥而言,亦人也。高潤山讀《論語》至「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二句,太息而言曰:「今日官吏之起家,或以科舉,或以學校,固皆號稱學者,而其初則布衣徒步來自由間之士也。一旦致身通顯,貴且富矣,惟日孜孜,無不為其妻孥計安樂,謀封殖,而於一己之道德名譽,不遑顧及。是非專於為人之證乎!」 官吏視民如傷 人之戴眼鏡也,非短視即老花,繼而視為妝飾之品,藉以壯觀瞻,曰平光,其取材普通者為白色之水晶。又有茶晶、墨晶,短視、老花、平光皆有之。遇必除之,以示謙,以示敬也,反是則為傲。 在任官吏之呵殿而出也,以未能盡辟行人,慮有識之者之難與為禮也,端坐輿中,例戴墨晶眼鏡,一若非此不足以示威嚴者。金奇中曰:「此足以見其夜郎自大目無餘子矣。」懷獻侯曰:「非也,殆以痌瘝在抱,視民如傷耳。」 臨摹法帖 唐松泉工小楷,嘗為人鈔書,而自辰至酉,僅千餘字。李芝生誚其手腕過鈍,金奇中曰:「松泉殆臨摹法帖耳。」芝生曰:「吾知松泉不諳文法,依樣畫葫蘆,何能速耶!」 財重於色 湯子平有妻曰李淑,有妾曰周慧娥,皆青年。淑不當夕,主家政,握財權而已。子平宿於慧娥所,夜以為常,淑不問也,惟於慧娥衣飾之需,醫藥之費,輒吝之。金奇中曰:「財之重於色也,有如是夫!」 以身發財 有為龍陽君者,娶婦而美,不一載,亦賣淫矣。或以無業譏之,則曰:「吾二人非坐食也,皆以身發財也。」 外交 滬有女子曰王小娥者,頗知書,且習洋涇浜話。洋涇浜話者,不規則之英語也。及笄而不字,遂營醜業以自給。小娥本粵產,以鹹水妹之可接西人能得多金也,乃居鴨綠路。一日,有舊識之施桂山過之,謂之曰:「卿已上外交之舞臺矣。」 如此下臺 再醮婦某氏屢嫁而屢喪其夫,最後適某甲,年耄矣。婚禮既成,即入房,甲興高采烈,然年老力衰,亟思安寢。婦大憤曰:「如此下臺,固不如不上臺之為愈也。」 官金二字之別解 宋王安石作《字說》,穿鑿附會,貽笑千古。今之弄筆,意在一粲,幸勿繩以小學正例可也。 官字,,者,交覆深屋,即堆之正字。官之大者多深居簡出,以保威重,防炸彈,故。布眾意,言入官與謀官者之多,常如積也。金字人,王八。王,忘音同,八,謂孝,弟,忠,信,禮,義,廉,恥也。人能忘卻八者,則常為金所歸。 官迷 凡人之中無所主而為外物所眩者,及中有所蔽而固結不可解者,皆謂之迷。迷之云者,有得之則生、弗得則死之義,有飢不擇食、眠不擇寢之義,世之嘖嘖稱於時者,曰宮迷,曰色迷,曰財迷。 有擬一療治官迷之藥方者,其脈案則大書云:「終日奔走,兩腿酸痛。朝多尋思,神經昏迷。夜臥不寧,時時夢囈。以致唇焦舌爛,面瘦肌黃,加以拍馬拍牛,肺葉已傷。危險萬分,勉盡棉力,立方候教。皮手套一副,【拍馬用。】肥缺一個,差役愈多愈妙,尖帽一頂,【鑽營用。】鏟刀一柄,刑具十副以上,以上四味先煎。喇叭一個,【吹牛用。】汽車一輛,假面一個,【討好時用。】外以鈔票十萬張燒灰,和金銀汁吞服。」 官病 專制與共和之大別,在其國人之虛榮心、權勢心何如而已。人人存此虛榮、權勢心,於是乎好做官,又媚官,又畏官,以為官者虛榮、權勢之所寄焉者也。歐美之國,視其官若公司中股東所僱之一經理,且目之為公僕,有何虛榮、權勢之可言?故其國人不願以非分求官,而亦不媚官,不畏官。 世間最易傳染之病曰鼠疫,曰黑死病,然未有如官病之甚者也。其病狀為熱中,若顛若狂,如痴如醉,旁觀者危之,而身受者反以為樂。及其病深,心日黑,手日辣,治之以笑罵,無大效,惟面發淡紅色,轉瞬即滅。據深於醫道者研究之,謂患此者亟宜投諸水火,否則將流毒全國,甚至有滅種之虞也。 煤氣瀰漫於官界 煤氣者,設廠置機,以大鐵爐爇煤所得之氣也。無色,有特臭,含毒性。自地下所埋鐵管中分送他處,以供燈火或煤氣引擎之燃料,其副產物為煤黑油。 觸煤氣而致死者,中其毒也。而吾國又別有一種無臭之煤氣,合陳腐、新奇之竹呇種氣味變化而成,瀰漫於官界,觸之者雖不即死,而或心為之灰,或氣為之餒,甚且名為之喪,轟轟烈烈之人物觸之,亦未有不敗而與陳死人略有所異者。然熱中人猶不悟,且奮身以投入此煤氣中也。 建設破壞 人之恆言曰:「欲有建設,須自破壞始。」蓋革故鼎新之謂也。晚近以來,交通日便,於是滬市有旅館,而內地亦踵行之。旅館雖亦逆旅,其異乎昔日之所謂客棧者,則以備有衾枕,孑身之客,無慮不便。曠夫怨女,乃因以為利,待字之閨秀亦羣趨之。且其屋率仿西式,閈閎高峻,陳設華麗。金奇中亦顧而樂之,惟歎曰:「此誠所謂建設也,然其破壞亦至於極矣。」 無道德者由於智識之不高 君子之所以異於小人者幾希,誠與偽之辨而已。君子無在不誠,小人無在不偽。晚近以來,有海外之新智識輸入,而適濟其奸,相率為偽,間有一二自好者流,欲自勉為君子,而為羣小所搆,無可倖免。懷獻侯有慨於此而言曰:「近令人心不古,世道陵夷,道德之與知識,幾成反比例,智識長則道德消,智識愈高道德愈卑。環顧全國,苟非渾噩之鄉人,無不以詐偽相尚,且猶藉口於權術也。」金奇中曰:「不然,道德為天所賦,孟子所謂性善是也。智識果高,自有真知灼見,不至為習俗所移,而可保守道德於弗替。然此必上智之覃精哲學者方能語此,若普通之予智自用者,欺世盜名,彼此作偽,惟以偽相戰而已。心勞日拙,卒至失敗,實為天下之大愚。其所以無道德者,實亦智識不高之所致也。」 成人自儕於兒童 光緒中葉,開通之士頗有知西人辦事之綜覈名實,欲從而師之者。天津某財團之治事,效法西人,有定時,職員晨集暮散,遲到早退者曰曠,竟日之治事為七小時,是為法定時刻,在此時內,不得治己事,而便旋【俗名小便。】遺矢【俗名大便。】則不禁,以迫於排泄,不能強制也。乃竟有以此偷閒,而偽為如廁,甘受穢氣之薰蒸者,此與私塾之徒,但圖偶避其師習為游嬉者,無以稍異。則是以成人而自甘儕於兒童也。 萬臭蟲 臭蟲為人所最惡,以身扁能藏於隙,故為人所不覺,且能久餓不死,有惡臭。卵白長而圓,孕卵一次,可六枚至五十枚,微隙之中皆可產卵,約七八日始成幼蟲,初時為淡黃色,漸變深紅,約八日脫殼一次,脫五次,凡歷四十日即成臭蟲。雖不飲不食,形亦不變,善於藏匿以保其生,每一脫殼食一次。其群居之處約為牀之四周左右,或舊屋多孔之處。喙微似蜜蜂,有四小針,利如錐,一著人之皮膚,則針中發出長喙,以鑽刺而吸血,使人腫痛。防之方法:宜用鐡,或以堅木製榻,俾無容身之地。此外宜用煤油或松油及沸透之肥皂水洒入木器之縫,或焚硫黃等物使氣上蒸亦可。蓋臭蟲非特吸人膏血,并有種種疾病,為臭蟲所傳染者,如複熱症等是,故欲免其患,宜思所以預防之。 萬松濤者,素無行,不齒於鄉里,人以萬臭蟲稱之,遇之於道輒遠避,若見不潔之西子,必掩鼻而過也。萬多子,其原配周氏產九人,繼妻李氏產七人。有妾二:王氏產五人,朱氏產十人。羣居終日,多行不義,其出也,咸相謂曰:「萬臭蟲之蕃殖,何亦類臭蟲乃爾耶。」 人禽之界限 某婦性慧,有口辯。一日,罵其子曰:「你這狗婆養的,其蠢無對,真是牛馬之不若也。」夫聞之笑曰:「『狗婆』二字,豈非自罵乎?彼既為牛馬,汝豈非牛婆馬婆乎!」婦曰:「方今之世,對於人禽之界限,久已融洽,君謂今之人格,果大異於狗與牛馬乎?則今之攢狗洞、吹牛皮、拍馬屁者,不知凡幾。彼自命為丈夫者,日日與狗牛馬相狎而不以為嫌,予一婦人,即作狗婆,亦何不可!」 金奇中慶弔弔慶 社會交際有慶弔,生子女也,婚嫁也,壽誕也,則宜慶;死喪也,則宜弔,人情皆然。金奇中於此乃獨異,有宜慶者則弔之。謂生齒日繁,已有人滿之患,而又長生不死,豈非家庭社會之大不幸乎!是宜弔。有宜弔者則慶之。謂人之所恃以為養者,方患不給,今彼死而其家庭少一累,社會即少一蠹,可不至有生計革之禍,豈不大可喜乎!是宜慶。湯頤瑣聞之而語奇中之戚趙伯英曰:「奇中生於叔季,憤世嫉俗,以凡所聞見,皆具悲觀,故不覺有此偏激之言也。」 上海之聲 上海民居鱗次櫛比,一衖之中,衡宇相望,而衖中之聲最可厭者為各種賣物叫喚之聲。每日自日高舂至日下舂時,紛至沓來,幾於震耳,而腕車之轆轆聲,馬車之得得聲,猶不計也。或聞此聲而愀然有感焉,意謂人烟之稠密,生計之艱窘,游手之日多,消耗物品之日以增益,一一於此聲中傳出,以視龔定菴之惡聞餳簫聲,【定庵每於日斜時聞賣餳聲則病,亦不知其所以然也。】殆有異焉。 自謂出言必信 某甲新雇一僕,詔之曰:「行事務誠實,勿虛詐,我之言汝必聽從。」僕諾。一日,戒其僕,謂如出遇索債者某乙,毋謂主人在家。僕出而果而遇之,竟以實告。甲知之大恚,罵其不能從命。僕曰:「我固事無虛詐,所告於乙者,即主人之言也,我何嘗不聽主人之言哉。 不識字人勿入內 地方議會開幕時,各市選舉議員,多有不識字人依樣描寫他人之姓名而入會投票者。某市管理人欲杜斯弊,而亦未審查選民也,但標書於市公所之門曰:「不識字人請勿入內。」 水性愛錢 無錫惠山之麓,有惠泉,吾國第二泉也。泉有二池,方圓各一,游人圍池觀水,取錢投之,驗錢之入水能否旋轉而下,以是水底積錢,時有所見。某學究語人曰:「水性固愛錢也。錢,錢,泉也。錢可通神,錢不竭,則泉亦源源而來,池水自無淺時矣。」 深明其意 某老教員上講堂,睡魔忽至,頻點其首。及聞下課鈴聲,乃驚醒,拭其朦朧之眼,莊顏對學生曰:「我所授之課,汝曹已深明其意耶?」 不是東西 有董仲池者,善病,與醫為緣,而篤信新醫術,醫非日本人即德意志人也。光緒辛丑春,患瘍,德醫治之而愈。其年冬病傷寒,或以華醫薦,則曰:「君休矣,此不是東西,吾不信也。」 吾與子其為牛乎 衡陽曾季子善書,有晉人風,既罷官,無以為生。臨川李梅盦乃勸其鬻書以自給,語之曰:「子今不能以術取卿相,沒人財帛以自富,又不能操白刃以刦人,為盜賊,稱豪傑,直庸人耳。今老且貧,欲執冊奉簡,口吟雅步,稱儒生,高言孔孟之道,此餓死相也。餓死,常也,人方救國,子不能自保其妻孥,不亦羞乎?且富者,人之性情所不學而俱欲者也,語云『求食者,牛不如鼠,鼠不如虎』,何也?牛服田力耕,以勞易食;鼠則竊處倉廩,無人犬之憂,長養其子孫;虎居深山,據大谷,上捕飛鳥,下瞰野獸,何求不得焉?子力不如虎,巧不如鼠,吾與子其為牛乎!鬻書雖末業,無飢寒之患,無刦奪之憂,無捐金之事,操三寸之觚,有十倍之息,所謂不齎貸之子錢以勞易食者也。太史公曰:『富無常業,貨無常主。』賣漿小業,張氏千萬:灑削薄伎,郅氏鼎食。它日吾與子起家巨萬,可與英美托辣司主者埒富矣矣。」 犬禦外侮 有僑居上海租界之北蘇州路曰周竹蓀者,其地與閘北之烏鎮路相接,距數十武而近。竹蓀役於洋行,蓄洋犬二,皆牝也,一名亭姆,一名喬麗,每出入,必挈以自隨。烏鎮路居民李天澤則蓄一牡犬,亦有名,曰駿。一日,駿方食,為亨姆所見,趨之,奪其食,駿怒,嚙亨姆之項,亨姆奔,天澤喜曰:「駿能禦外侮矣。」 得天獨厚遺世獨立 犂牛之子騂且角,不僅春秋時之仲弓為然也,今亦有之。其人為陳秉昌,少年老成,學行卓著。余克齋見而異之,語懷獻侯曰:「奇哉若人也,謂為得父母之遺傳歟?其父母不辨菽麥也;謂為受社會之薰染歟?則社會固其昏濁也。吾誠百求其故而不得矣。」獻侯固亦識秉昌者,知之讅,乃曰:「斯人也,其殆得天獨厚,遺世獨立者歟!」 冶游觀劇 上海之驕奢淫佚甲於通國,多娼寮,多舞臺,男子嗜冶游,女子嗜觀劇,凡中流社會以上之人,幾已悉有此嗜。冶游為審美之作用,愛妓之色也;觀劇亦審美之作用,愛伶之色也。冶游者每於搆精時多留戀,觀劇者每於曲終後始起去,則皆以既耗金錢,必使盡興而後已,諺所謂撈本兒者是也。 以夫婦而有冶游、觀劇之嗜者,亦有之。夫為誰?陶月舫也,大興人。婦為誰?嚴儷也,元和人。宣統辛亥秋,其家居公共租界愛文義路之道達里,懷獻侯曾與之結鄰,嘗語湯頤瑣曰:「自午後四時至十二時,過陶氏之門者,惟聞僕婢笑語聲,嘲罵聲,雜以彈絲吹竹聲,呼盧喝雉聲,而有時更聞氤氳之氣,不可嚮邇,蓋其子女三人皆吸鴉片烟也。吾之所以遷居者,避囂也,擇鄰也,以其常日皆如是也。」 平等 男女之不平等也,貴賤之不平等也,貧富之不平等也,金奇中者,夙持大同主義,方苦無以劑其平也。一日,忽憬然有悟而言曰:「王道不外乎人情,從民之欲,順其趨勢,則不平而自平矣。」懷獻侯曰:「其道何由?」奇中曰:「今之人無不好觀劇,好冶游,果使人人為伶,人人為妓者,男女貴賤貧富,豈不悉臻於平等耶?」 位尊多 丹徒劉季英嘗以龜甲贈金奇中,蓋殷商卜時所用之遺物也。奇中甚珍之,以甲為石灰質之易碎也,乃鑲以白金之盤,置於紫檀之架,登之文石之几。或見之,歎曰:「此三千餘年死龜之軀殼也,何亦位尊多金如是耶?」 本官本員 世稱官吏為官員。員,官數也,如設官若干人,謂之若干員。官之對於人也,有自稱本官者。而官員黷貨者多,則以員字加口為圓,即為銀圓之圓故也。洎宣統時,而有議員出焉。議員者,諮議局之代議士也。其發言時,則於自稱本席之外,或又自稱本員。而黷貨者之多,乃亦如官,林滬生曰:「員之時義大矣哉!」 同流合污 吳子蒼好啖餅餌,然必擇市招之有官禮名點字樣者而購之。其出行也,汽船必官艙,旅館必官房,而就浴於肆,亦必惟官盆之是求。一日,至某鎮之某浴室,則僅有澡池,見眾人裸逐於中,乃歎曰:「吾不能自失體統,以同流合污也。」乃遽拂袖而出。 鄉人聞官話而生畏 官話為正音,流俗不察,以為必官吏而始有此話。北人之普通語言,頗似官話,非若吳越語言之為古時南蠻駃舌之音也。吳越人乍與北人遇,聞其言,輒以官話目之,敬禮之心,不覺油然而生,此亦奴性表示之一端也。 然此所謂吳人者,就江蘇之蘇州、松江、常州、太倉而言,鎮江北如揚州,如通州,如淮安,如徐州,及江南之江寧,雖亦為吳,而其語言大異,類似官話。吳越巨室,每傭北人為司閽,取其發言之似官,可以威嚇鄉愚,使之聞而生畏也。北人不可得,則傭揚州等處之人為之。 光緒初葉,吳人周甘卿入都,自清江浦遵陸而上,聞道旁男女之發言類官話,歸而語人曰:「北人多智,雖三尺之童,皆操官話,不待學而能也。」 大騙小騙 滬上拐匪之熾,日甚一日,設局誘騙,無奇不有。高晴川傷之,林滬生曰:「今之世界,實大騙局耳。甚且有假法律而行其欺騙之手術者,與拐匪較,乃大騙小騙之分耳。」 和尚大樣 廣東海珠寺塑金剛,與彌勒同坐,聯云:「莫怪和尚們這般大樣,請看護法者豈是小人。」 病夫國 外人稱我國為病夫國,聞者斥之,然有實例焉,未可倖免也。衞生之道不講,欲求完全健康之人,百無一二,以是戚串朋好,書札往還,必以健康頌禱。而繁盛都會之商肆,醫藥獨多,豈非病夫國之明證耶? 戴明軒自言所食 有戴明軒者,初至金陵,困於酒食,李善齋詢其赴宴之地點,明軒曰:「昨所食為內國之昔日外國餐,今所食為外國之他日內國餐也。」善齋瞠目不解。明軒曉之曰:「昨飲於教門館,回人之肴也。回紇在唐始入版圖,非昔日之外國乎?今飲於大餐館,西式之肴也。瓜分之說,終必實行,非他日之內國乎?」 父子之間不責善 有縱其子為不善者,曰周舜民,於其子之行事不一過問,佯為不見不聞而已。林滬生語之曰:「君有子而不能教,則中也養不中,將何以自解乎?」舜民曰:「吾年雖耄而尚未健忘也。幼時嘗讀《孟子》矣,孟子不云乎:『父子之間不責善,責善則離,離則不祥莫大焉。』」 學拜年 有懼內而下跪者,或改《千家詩》一首嘲之曰:「雲淡風輕近夜天,傍花隨柳跪前。時人不識予心怕,將謂偷閒學拜年。」 贖當頭 有質錢赴博局者,提貫而言曰:「萬事不如錢在手。」旁有一人應聲曰:「一年幾見贖當頭?」 校字二音適相反 有何桂勝者,旅困於滬,久之,始得一事。一日,還蔣少明於道,少明曰:「君比作何事?」桂勝曰:「近方為明正學校校對書稿。」其言時,於學校之校讀如矯,於校對之校讀如效,校字二音適相反也。少明鄙之,語之曰:「君讀音宜審,若人人盡如君者,將呼君為烏龜生矣。」 牛鳴馬不應 滬多蘇女,自僑居之大小閨秀小家碧玉外,為妓者有長三,有么二,有野雞,有花煙間,為傭者有娘姨,有大姐。蓋壤地相望,一葦可杭,團體固結,彼此援引,在滬人數之多,可與廣州、寧波之商人相提而並論。知吳語者,試一行通衢,入僻巷,側耳聽之,固所在皆有鶯燕之聲也。 湯頤瑣以蘇人而久旅於滬,固重鄉土之觀念,持博愛之主義者也。嘗語金少川曰:「吾蘇女之美,為歐人所贊,至比之於歐洲之意大利,【歐人嘗曰歐洲婦女以意大利為最美,亞洲則蘇女也。】其美可知。吾則謂吾蘇婦女,實可以美字概之。雖蓬頭孿耳,齞脣歷齒,旁行踽僂,又疥且痔,千百中亦有一二,然詳審之,則固無不饒有姿致,不待粉澤,我見亦憐,他處之女,則萬不能及。吾故以為吾蘇之女無一不可愛也。」 少川曰:「君蘇人,而於蘇女贊不容口,亦阿私所好也。」頤瑣曰:「女無姿致,則為木偶人,尚何美之足云?古人之言美女者,不嘗云儀態萬方乎?不又云柔情綽態乎?凡可稱為人者,固無不知之,不知蘇人之美者,是無目者也。君以審美自衿,而并此不知,非牛鳴而馬不應歟?」【夫牛鳴而馬不應者,異類故也。見《列女傳》,此則借用。】 尖先生 外人之謂吾國也,初則曰老大帝國,繼而曰幼稚國老大也,幼稚也,絕對相反,兩不相容者也。果老大歟?果幼稚歟?雖旁觀者清,恐外人亦不能下正確之判斷也。而林滬生則曰:「皆是也,亦老大,亦幼稚。國既有老大幼稚之徽號,則為其民者,皆可稱尖先生矣。」尖先生者,滬人以稱亦老大亦幼稚之妓,言其不大不小也。 扶得東來西又倒 醉人不可扶,扶之,則愈若醉而倒矣。金奇中久具厭世想,有舉世皆醉我獨醒之概,雖居滬,常杜門謝客。一日,偶以事出,遇戚子珍、唐善卿,見其彳亍於道,蓋皆自酒樓大醉而出也,至九江路,二人大吐。子珍仆於地,奇中亟扶之起,則善卿倒矣,乃扶善卿,而子珍又仆。奇中歎曰:「扶得東來西又倒,奈何?不可為矣。」於是呼馬車送之歸。 嫂夫人 稱人之妻曰夫人,尊之之辭耳,不必問其是否為得有一品二品封典之夫人也。或加以嫂字,曰嫂夫人,則以對於其夫,既視之如兄,對於其妻,自視之如嫂矣。駱少秋與曹松舟善,旬日必過從,松舟妻王氏甚賢,少秋至,輒具酒饌,使松舟與少秋對酌。少秋感之,恆語松舟曰:「夫人賢哉,君得內助矣。」越歲而王卒,又越歲而松舟續娶魏氏。魏亦賢,少秋至,亦治具飲之。一日,設河豚,少秋食而甘之。時松舟有友穆小溪亦在座,飲畢,少秋連聲贊之曰:「夫人賢哉,夫人賢哉!」小溪曰:「君誤矣!何不稱以嫂夫人乎?吾以為吾輩之所稱者,惟嫂夫人為最當耳。不加嫂字,烏乎可!」松舟聞言,變色而起。蓋松舟之繼配,即其新寡之次嫂,俗所謂叔接嫂者是也。 小而臭 喜大而惡小,喜香而惡臭,人情之常也。而獨於婦女之足,則不然,惟欲其小,不厭其臭。高晴川曰:「若而人者,是真別有肺腑,異乎酸鹹者矣。」 貪歡受累 生齒之繁也,生計之絀也,蓋以承平日久,漏日多而然也。於是比年以來,無告之窮民日益加甚,甚且有一家之父子兄弟一無所事,而欲為盜賊,則無膽無力,勇欲為棍騙,則無口無術,惟知乞憐於人。而猶孳生不已者,意謂子女成立,必有人為之謀食也。被其累者每苦之,金奇中即其一也。 奇中性耿介,不干人,而又慈祥愷惻,於無告之窮民,輒視之如己飢己溺。王明卿者有二子,累奇中有年矣。蓋其父子三人,以愚故,雖得枝棲,人終必擯之。奇中歲為之營幹,作微生乞鄰之舉而干人,竭盡心力,久亦厭苦之,乃歎息而言曰:「人貪歡,【一晌貪歡,見《李後主詞》。】我受累矣。」貪歡者,蓋言若輩之飽食恣淫也。 所樂不同 楊、榮、壽、孫、金、李、王七人皆僑津,服務於官署,晨集暮散,既散而各有所以為樂者。楊石友喜觀劇,樂在目也;榮伯高喜聽書,樂在耳也;壽蘭生喜飲酒,樂在口也;孫梧堂臺鬬牌,樂在手也;金仲撝喜看書,樂在心也;李季玉喜狎妓,樂在屌也;王少川喜散步,樂在足也。戴叔康聞之而歎曰:「若輩所樂不同,金之所樂,高人一等矣。」 做戲看戲 金奇中客滬,服務於坊肆,任撰述,窮日夕之力,伏案搦管,矻矻不稍休。嘗著社會小說,雖溫太真之燃犀,吳道子之寫生,不是過也。其婦柯默尹頗知書,讀而善之,語之曰:「子何不撰為劇本之贈梨園,使予可得一常年優待免費之券,常日觀劇,不費子一錢乎?」蓋其婦固酷好觀劇也。金答曰:「予撰社會小說,描摹世情,窮形盡相,嬉笑怒罵,無不備具,與做戲何異?我既做戲,則卿亦看我之戲可矣。且卿亦已現身於我之戲中,我為正角,卿為配角,雖不看他人之戲,庸何傷?」 共和 自革命之說起,青年學子無不欲摧專制而建共和,其意固甚盛也。有年少佻達之黃立夫者,聞之而尤喜,語其友朱銘齋曰:「城西廢沈秀娥者,君不嘗遇之於邑廟乎?固吾二人所中心悅而誠服之者也。共和實行,吾輩可為共同和姦【刑律有強姦、和姦之別。】之行動矣。共和乎,共和乎!吾固馨香而禱祝之者也。」立夫、銘齋皆僑居海上,同學於某校,每於課暇,相將至公共租界之廣西、貴州、雲南各路,物色人材,亟欲求得一當以為快者也。 不如半開化之為愈 機械變詐之心,每隨文明之程度而俱進。蓋知識日闢,藝術日高,自足以輔助其波譎雲詭之千端萬倪之伎倆而不為他人所覺,道德之墮落,羣若視為當然者矣。懷獻侯曰:「是不如半開化之為愈也。」 金奇丁勝於四不像 金奇中有族弟曰奇丁,自號似而先生,蓋自言其似是而非也。其似是而非也若何?則似公子,似貴介,似達官,似名士,似新黨也。似公子者若何?其尊人冷官也,而奇丁獨無寒酸氣,不知者且以為公卿大夫之子弟也。似貴介者若何?其從兄為京朝官,以其幼時之聰穎,獨鍾愛之,優待之,奇丁乃亦能露頭角而有自異矣。似達官者若何?奇丁嘗以納貲得官,而起居作,絕無絲毫齷齪委瑣之狀。似名士者若何?奇丁雅好文藝,頗能與當世之騷人墨客相周旋。似新黨者若何?奇丁雖不通外國文,而嗜譯本書,與人談話,頗多新名詞。奇中語之曰:「子生於非驢非馬之中國,有此五似,勝於四不像多矣。」四不像者,獸名,塵之俗稱,黑龍江之鄂倫春有之,人役之如牛馬,有事,哨之則來,舐以鹽則去。 楊景秋夜郎自大 自大之稱謂濫,自洋人之勢力盛,而鄉愚無知見有異言異服者,不問其為廝養也,為乞丐【外人亦有在華行乞。】也,皆以洋大人稱之。京津小兒習聞之矣。嬉於市,輒為之謠曰:「洋大人,無限威權在自身,咱們偏做中國民。」蓋以光緒庚子八國聯軍之至,懼被誅戮而為此媚外之語也。有粵人楊景秋者,醉心仕途,初至津,一日過宮北估衣街,聞有呼洋大人者,以為呼己也,遂應之,自是而後,一舉一動無不摹擬官僚矣。越翼日,馬竹軒遇之於途,語之曰:「子勿自以為大人也。說大人則藐之者,吾也。且子之五官四肢,亦猶是人耳,夜郎自大,果何為?」 公僕之自嘲 有為省城附郭之首令者曰洪子澄,以達官費人沓來紛至,苦於送迎之煩,輒咨嗟太息,欲告退。謂:「終日奔馳,望塵而拜,雖非奴顏婢膝,究亦同流合污,吾不為也。」林滬生聞之,語之曰:「歐美人謂官吏為公僕,君之僕僕道途也,宜哉!」 四賊窮無所之 余季考隱居蘇州邱之山塘,且讀且耕,殊自得也。中年始娶婦,婦為農家王氏女,曰秀雲。既于歸,則從秀考從事於田作。客有過斟酌橋者,每於夕陽將下時,見其扶鋤耦耕,徒跣泥淖間,雙笠影斜,時或並肩而,言誠一幅天然圖畫也。其所居雖為繩樞甕牖,而甚修潔,農具之外,雜以文具圖史。鄉里小兒目光隘,疑其有所蓄也,爭瞷之。某歲暮春,有二賊穴後牆進,季考方夜讀,驚而逸。翌日秀考出擔糞,秀雲亦芸草於田,乃有一賊入其室,衣及釵失矣。越旬餘,秀雲方歸寧,夜深,季考寢矣,一賊自梁上而下,攫衾去。及秀雲歸,學考具告之,秀雲曰:「吾家固無長物也,何四賊之惠然肯來,不我遐棄乎?」秀考曰:「噫,此四賊也,固窮無所之,亦其父母之能生之而不能教之之所致耳,又何言!」 金奇中自歉 金奇中居滬久,常鬱鬱不樂,林滬生問之曰:「君何所不慊乎?」奇中曰:「他姑勿論,即言三端可矣。人之有求於我者三:借錢也,薦事也,作伐也。我為謀之而恆不能忠,方自歉,何所樂乎?」滬生曰:「何也?」奇中曰:「借錢與人,萬貫不為多,百文不為少。然雖僅百文,我固已盡力矣。蓋我亦窶人子,人亦諒我也。為人介紹而作曹邱生,以我之力微,彼之技劣,而不能月得巨資。然彼固尚有所獲,慰情聊勝,我之力亦已盡矣。至於執柯,則必得兩造之同意而後可。今則女多於男,天壤王郎,且不可得,以執柯相委者多矣,百不一成,無可致力,此吾之所以自歉也。」 柯默尹謂金奇中說夢 金奇中以其婦柯默尹之好觀劇也,嘗誡之曰:「人生如戲耳,何必耗時失業,疲精費神,以觀此戲中之戲耶?」默尹曰:「人各有癖耳,觀劇,吾之癖也。子豈一無所癖乎?」奇中曰:「吾與明顧文端之癖同耳。」默尹請其說。奇中曰:「文端,名憲成,無錫人,嘗自言平生有二癖:一為好善癖,一為憂世癖。此兩種癖所為,為天地立心,為生命立命,文端之言如此,卿尚何言?」默尹曰:「子之玩世不恭,亦已甚矣,乃猶正襟危坐而說夢耶?休矣,毋污吾耳也。」 柯默尹謂金奇中好行其德 有抱樂器而奏之,且歌且行,蝶躞於坊陌,以售技自給者,凡繁盛之都會皆有之。金奇中好山水游,暇則手一卷,不入劇場,然當閉戶夜讀時,聞聲,輒召之人,使歌,且觀書,且聽曲,不以為囂也。奇中之婦柯默尹以其歌之劣也,厭之,語奇中曰:「滬上劇大佳,子不往觀而樂此,好惡拂人之性矣。」奇中曰:「吾非嗜此也。徒念若輩為無告之窮民,日得薄值,將以資俯仰耳。且自我出此些須之貴,固無損,我伏案展卷,亦未奪我之日力也。」默尹曰:「信若斯乎,子亦好行其德矣。」 上場容易下場難 自提倡文明新劇之說盛,於是上海社會之中年人士,亦皆熱心救世,而號召於眾曰:「此固輔助社會教育之一端也。彼年少失學者,誠能日觀新劇,濡染既久,自必有所觀感而羣思為善矣。安得有熱心者,投身劇場,而現身說法乎?」曾子英習聞之,乃從提倡新劇之人而習焉。擇日登臺,觀者座滿,於時笙歌一奏,袍笏而出。孰知門簾方啟,而臺步已亂,鼓板不靈,喝倒采之聲大作。高晴川曰:「上場容易下場難,有如是夫!」 捐員 捐官之外有所謂捐員者,捐議員也。官吏一稱官員,入貲為官曰捐官。蔣禹洲者,浙之鄉人也,饒於貲,以捐官之可以稱雄於鄉里也,欲納粟者久矣。一日遇周子平於廣座,即以捐官事託之,而談次忽誤言捐官為捐員也,子平哂之。座客有朱和雄者,乃曰:「處今之世,與其捐官,毋寧捐員之為愈。」子平詫而問之,曰:「何謂也?」和雄曰:「今之議員,皆以金錢運動而得,費數百金,即可為之。他日所獲,必倍之,或數倍之,無需次之苦,有取償之道。且議員為出類拔萃之國民,雖有銅臭,於高尚之人格,固無損也。」禹州韙其言,乃不捐官而捐員。 良心 自革命之說起,而口頭書面輒有「熱心」二字,其誤解者一意盲從,雖於非理之事亦必自表其熱心。蓋其人實乏判斷力,事之是非,固不辨也,故凡所作為,無不踰越範圍。林滬生曰:「是蓋無良心上之主張也。良,音同涼,心既熱,自不涼矣。」 機械之心 金可中嘗自上海乘滬寧汽車以至江寧,朝發而夕至也,又嘗自漢口乘長江汽船以至上海,三日而已達也,神之,語懷獻侯曰:「機械之作用乃如此耶?外人何智,吾人何愚?」獻侯曰:「國人亦何嘗無機械之心耶?用之不當耳!」 九頭鳥 九頭鳥,《太平廣記》引《嶺表錄異》曰:「鵂鶹乃鬼車之屬。或云九首,曾為犬囓其一,常滴血,血滴之家則有凶咎。」今人以九頭鳥為不祥之物,本此。又張君房《脞說》,時人語曰:「天上有九頭鳥,人間有三耳秀耳。」按《續搜神記》,兗州張審通為泰山府君所君,額上安一耳,既醒,額癢,果生一耳,尤聰俊,時號三耳秀才。蓋時人以九頭鳥能預知一切,故以之比聰俊者。後更轉以譏狡猾之人,而曰:「天上有九頭鳥,地下有湖北十老。」蓋言楚人多詐故也,其實亦不盡然。 狗有警察學識 陳蝶仙嘗曰:「吾國之犬,富有警察學識,每見異言異服者,必吠而逐之。」外人初入內地,殆無不為狗所困,故必以杖自衞。說者謂手杖之用,實等於打狗棒耳。 人樂我憂 許閣濤善育兒,有男子子七,女子子九。婦卒而續娶馬氏,其歲為宣統庚戌,閣濤齒未四十也。逾年得孿生子二,粲粲成行,總計為十八矣。閣濤以力不足贍而常以為憂。一日薄暮,訪其妻弟趾祥,趾祥雖有妻,而僅一子,且與之別居。時將晚膳,趾祥留之飯,則共餐者九人,皆門下食客也。閣濤乃笑而言曰:「吾家食指之繁,自作孽,不可逭也。君何事而亦受人口腹之累耶?」趾祥曰:「人之樂,我之憂也。」蓋趾祥亦貧,固筆耕而食,亦常患不給者也。 生利分利 金奇中嘗自以虛生於世,飽食終日,分利不生利而自歉也,恆鬱鬱不樂。林重夫曰:「吾輩不農不工,皆無益於社會,分利之謗,自不免矣。然仰事俯蓄,萃於一身,猶能以勞心之所獲,沾丐一家,就在家而言,固實為生利之人也,又何歉焉?以視闒冗之鬚眉丈夫,徒知食粟,而轉賴其婦女以為養者,不已較勝一籌耶?」 兩個呆人 師問學生曰:「一加一是幾何?」生曰:「三。」師艴然曰:「汝真呆人,譬如汝與我,是幾人?」答曰:「是兩個呆人。」 未完之稿 有女學生嫁為人婦者,不能主中饋,其夫為購烹飪雜誌。婦受而讀之曰:「嘻,得之矣,烹飪之法乃若是其易,於我乎何有?」明日夫令作饌,則半熟不能食。夫曰:「噫,此何饌也?」婦曰:「此饌乎,製法悉遵雜誌,惟為未完之稿耳。」 囚徒待決 漢口有某團體,每歲暮,放假三日,然於治事之末日午後,輒有袖手靜坐,寂無所事,惟待時至即行者。李子和曰:「是殆如監獄待決之囚徒,知死期將至,故無所事事也。」 [book_title]詼諧類 火災可賀 國初有沈子均者,從朱近修游妙峰菴,遙望棲鳳村火災。棲鳳村者,故沈所居。人為沈弔,沈曰:「可賀也。」詰其故。曰:「國破矣,家未亡也。家亡矣,身猶存也。侘傺至此時,庸何弔?以世俗言,身不死,便可賀。賀不加於弔,弔不加於賀也。」 齊脫貂裘猞猁猻 國初定制,三品以上,得衣貂及猞猁猻,乃任葵尊為御史時所疏定也。王漁洋戲為詩曰:「京堂銓翰兩衙門,齊脫貂裘猞猁猻。昨夜五更寒透骨,舉朝誰不怨葵尊。」 枋頭之敗垓下之誅 姜垓字如須,華陽人。夙與長洲徐昭法孝廉枋善,嘗客吳中,一日,偕入市,姜顧徐曰:「桓溫一世之雄,尚有枋頭之敗。」徐應聲曰:「項羽萬人之敵,難逃垓下之誅。」相與大笑。 狀元歸去驢如飛 順治開科狀元,為東昌傅相國以漸。相國曾扈駕,騎蹇驢歸行帳。世祖在高處眺望,寫其形狀,戲題云「狀元歸去驢如飛」。畫幅二尺許,設色古茂。 一顧再顧 順治初,吏部諸司郎官,最為清要。吳郡顧松交名予咸,顧蒨來名贄,俱以吏部郎解職里居,賓客輻輳。一日廣坐中,一客忽曰:「二公所謂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也。」 我身乃兒生之 沈稽中,名儒,青浦人,論《尚書》甚精。其父君化,於順治時,有怨家詣軍門,誣以大逆。時方治反獄,誅殺日數十百人。吏到門,舉家惶懼,稽中挺身出曰:「我即君化也。」訊時,顏狀不變,詞理條暢,竟得釋。君化歎曰:「兒之身,我生之。自今日以往,我之身,乃兒生之。」 翦取吳淞半江水 順治甲午,張爾唯學曾自京曹出守吳郡,同官孫北海承澤、龔孝升鼎孳、曹秋岳溶三人設宴為別,各攜所蓄名蹟相玩賞。張因出江貫道《長江萬里圖》誇,相與贊羡不已,欲裂而分之。張大窘,孫集古句戲之云:「翦取吳淞半江水,惱亂蘇州刺史腸。」 入夢出夢 萊陽宋荔裳、新城王西樵、嘉善曹顧庵同游杭州西湖,一夕,看演邯鄲盧生事,酣飲達旦。曹曰:「吾輩百年間入夢出夢之境,一旦縮之銀鐙檀板中,可笑亦可涕也。」 歲在龍蛇 陸麗京嘗遘危疾,宛轉第間,猶喜滑稽。一夕,語陳際叔曰:「奈何歲在龍蛇。」陳慰之曰:「正恐吳中高士。」 筮短龜長 順、康間,有龔、萬二郎中,同舍相狎,龔長而萬短。一日,同僚畢會,龔復以短小為謔。萬徐曰:「左氏云『筮短龜長』,殆為兄發耳。」 朱移尊徐家筵 禾中朱竹垞、徐勝力為康熙己未宏博同徵友,竹垞居梅里,勝力居城東角里。勝力嘗邀竹垞飲,或竹垞移尊勝力家,彼此嘗以名相戲,有「今日朱移尊,【音同彝尊。】明日徐家筵【音同嘉炎。】」之謔。 駝水駝湯 湯西厓少宰未遇時,與姜西溟太史同客都下,每出,則從西溟借馬乘之。一日,西溟投以詩云:「我馬癟郎當,崚嶒瘦脊梁。終朝無限苦,駝水復駝湯。」 是蠏是蠭 黃吾堂嘗欽范笏溪所,范舉宋人語「二螫八足一團大腹」,曰:「君姓是解。」黃舉《禮記。檀弓》語「范則冠而蟬有緌」,曰:「君姓是蠭。」范大稱賞。 有龍有鳳 松江錢舍人葆馚,康熙戊午曾舉博學宏詞者也。問董孝廉曰:「君家有龍,何也?」董曰:「猶君家有鳳耳。」 差勝肉林 董蒼水之子晴川臞,林南華肥,夏日裸坐,林曰:「真骨董。」董曰:「差勝肉林。」 朋友得夫妻之樂 太倉吳元朗暻、海寧查聲山昇、仁和湯西厓右曾,為康熙戊辰進士同年,並負詩名,同官京師,恒唱酬竟日夕。某夕,社集聲山寓齋,時值初春,天寒雪甚,因下榻焉。漏已三商,聲山、西厓同榻先寢,元朗猶推敲未已。聲山戲於枕上屬對云:「孤吟午夜,文章有性命之憂。」元朗應聲云:「雙宿春宵,朋友得夫妻之樂。」聲山聞之,戲拍西厓肩云:「湯婆子,吾儕速睡休,勿令若人攪清夢也。」三人皆為之軒渠。 立得手痛得寫得腳痛 京朝各官,以儤直內廷為榮,然實不勝其苦,咫尺天顏,垂手侍立,久之,則氣血下注,十指欲腫。若派寫進呈書籍,則終日伏案而坐,兩腳不得屈伸。康熙朝,王宮詹圖炳直南書房有年,嘗奉命書《華嚴經》全部,出語人曰:「伺候時立得手痛,鈔錄時寫得腳,此苦豈外廷所知。」 山頭蓋起水晶殿 宣城施愚山侍講閏章愛才如命,其督學某省時,有一名士入場,作「寶藏興焉」文,誤記其句在水下,錄畢而後悟之,自知必被除名,乃作詞以書於上曰:「寶藏在山間,誤認卻在水邊,山頭蓋起水晶殿,瑚長峯尖,珠結樹顛。這一回,崖中真跌殺撐船漢,告蒼天,留點蒂兒,好與友朋看。」施閱至此,和之曰:「寶藏將山跨,忽然間在水涯,樵夫漫說漁翁話。題目雖差,文字卻佳,怎肯放在他人下?常見他登高怕險,那曾見會水渰殺。」 尚書少庶子多 康熙辛未,奉旨開局專修《尚書》,華亭王司空頊齡為總裁,纂修、協修諸員皆特簡。一時薈萃名流,支給官物,按卷進呈,及夏秋則封達熱河行在。東華珥筆,中禁蜚聲,稽古之榮,不可一世。惟《尚書》卷帙無多,竣事易而撤局速。又司空頗蓄姬侍,皆有所出,平日堅持雅操,雖洊躋清要,而宦橐顧不甚豐,其長君圖炳官春坊庶子,恒以分產不給為憂。或戲為撰聯云:「尚書祇恨《尚書》少,庶子惟嫌庶子多。」 京職各署之比儗 京諺云:「翰林院文章,太醫院藥方,光祿寺荼湯,鑾儀衞轎扛。」又云:「吏科官,戶科飯,兵科紙,工科炭,刑科皁隸,禮科看。」蓋各言其職守也。又巡城御史諺云:「中城珠玉錦繡,東城市帛菽粟,南城禽魚花鳥,西城牛羊柴炭,北城衣冠盜賊。」蓋各言其所巡之地,華樸喧寂,迥不同也。又稱翰林院講讀學士云:「無事日有事,有事日無事。」詹事府衙門云:「開印日封印,封印日開印。」蓋遇翰林院直日,講讀學士遞無事摺,如有應奏事件,則由掌院學士具摺而學士弗與也。至於東宮官屬,則政務清閒,用印日少故也。 吏部之喜怒哀樂 吏部有公宴,司員咸集,或語之曰:「公等一舉手間而人之喜怒哀樂隨之矣。」眾愕然,叩其故,則曰:「文選司掌選補、推陞及班秩、品級諸典,故曰喜。考功司掌考察、降罰及引年、稱疾、給假諸例,故曰怒。稽勳司掌喪制、終養、復姓、更名諸事,故曰哀。驗封司掌封爵、誥命、贈廕、敘功、吏員考職等事及真人、土司承襲,故曰樂。」 康熙癸酉鄉試謠言 康熙癸酉鄉試前,御史有參翰林部曹不可提督學政一疏。相傳京堂謀出督學,故浼臺臣出疏。部下謠言沸羹,一時小說流行,有《小京堂密謀翻大局》、《死御史賣本作生涯》、《老郎中掣空筏望梅止渴》、《窮翰林開白口畫餅充飢》四劇。 惱煞老父東江 太倉唐實君考功孫華,別號東江,最鍾愛其次子頤。康熙戊子省試,東江屬望綦殷,而頤以違式不終場,遂逗撓白門,不敢歸。有吳孝廉樞者調之曰:「前有項王,後有唐郎。一箇百戰無功,羞見江東父老;一箇三場不利,惱煞老父東江。」語末四句,回文巧合,可謂善戲謔兮。 楊朝麟批詞 康熙己亥,三韓楊朝麟為江蘇布政使,其批呈訴,脫去窠臼,記其一二如下:批女尼訟其徒孫嫁人者云:「小尼姑脫卻袈裟,便穿衲襖,正佛家所謂不二法門也。爾獨何心,乃欲使之老死空門乎?爾如見獵心喜,不妨人云亦云。」又判以髮妻被佔控者云:「前陸元公一案,某以謀佔來告,本司庭審之下,乃是一個烏龜。今爾亦來告,本司仔細想來,必定也是一個烏龜。某人現在枷號示眾,爾於某人放枷之日,速即來此,本司即將枷某人之枷,枷爾之頸,免得又污本司一面新枷也。」又判賣古董被騙者云:「爾自謂善識古董,騙人財物,今亦遭人財物,貪亦遭人騙。觀戲場上,大騙小騙,甚至鬍鬚多被割去,其下場時,不過大哭一場而已,幾曾見其告狀。爾何不攜陋巷之瓢,捉叩脛之杖,負曾子之簀,向東郭燔間,乞祭餘以驕妾婦,否則吹五子胥之簫,行乞吳市中,豈無捨太公九圜錢者,儘可謀生,不必興訟。」 得卿來作掛帆人 方南堂,名貞觀,康熙癸巳,以族人望溪侍郎事牽連,隸旗籍。雍正癸卯放歸,屢客揚州,興化縣令嘗薦之於大吏,將使應博學宏詞科,辭不就試。著有《南堂詩鈔》。其《戲示小婢》詩云:「可能便結垂簷子,自顧將為就木身。好似遠行舟楫具,得卿來作掛帆人。」 來見者何必知為誰 嘉興錢文端公陳羣居京時,有舉子求見者,必極力贊揚。貌瘦,則贊其清華;體肥,則贊其福厚;至陋劣短小者,亦必謂其精神充足、事業無窮,各使得意而去。一日,送客歸,方解衣,子弟問客何人,尚書凝思良久,曰:「忘其姓名矣。」子弟曰:「大人如是稱許,何遽忘之?」尚書笑曰:「彼求見者,不過求贊耳!贊之而已,又何必知為誰也。」 翁仲 乾隆時,某詞臣奉敕撰墓誌銘,誤將「翁仲」二字倒置,坐降通判。瀕行,高宗為賦一絕云:「翁仲如何說仲翁,十年窗下欠夫工。從今不許歸林翰,貶爾山西作判通。」蓋每句末二字均顛倒也。 酒祭廷朝 某祭酒出試題,誤以「琱弓」作「弓琱」,太學生某嘲之曰:「琱弓難以作弓琱,如此詩才欠緻標。若使是人為酒祭,算來端的負廷朝。」此每句末二字亦顛倒也。 有字不如無字好 桂林陳宏謀退養林泉時,每與鄉中父老聚談為樂。至除夕前數日,鄉人多有以春聯索者,陳笑而受之,命人各標識於紙背。然絕不一書,亦不命書記代作。屆期,鄉人來索聯,各以故紙還之。鄉人大駭,問何不寫字?陳曰:「有字不如無字如好。」鄉人各欣然攜歸,各貼門首。或問曰:「何無字?」鄉人告曰:「陳公云:『有事不如無事好。』故不用字也。」陳聞之,亦大笑。 僧有兩妻 高宗南,巡駕次毗。一日,遊天寧寺,聞住持某僧有不規名,因詢之,曰:「汝有幾妻?」僧以兩妻對。帝異其言,又詢之,則曰:「夏擁竹夫人,冬懷湯婆子,寧非兩妻乎?」帝一笑置之。 一瞽一跛 汪巢林、樂慶夫,皆金冬心布衣農之友也。巢林而喪明,慶夫亦患足疾,不良於行。冬心作詩慰之曰:「蹇處卻勝屈膝,閉時即是垂簾。可喜靈臺不昧,何憂蓬戶常潛。」又曰:「此後已辭傾險路,從今不見尋常人。一春花福仍消受,弄影聞香各占新。」 滿朝皆忠臣 高宗循衛河南巡,舟行倚窗,見道旁農夫耕作,為向所未見,輒顧而樂之。至山左某邑,欲悉民間疾苦,因召一農夫御舟,問歲穫之豐歉,農業之大略,地方長官之賢否。農夫奏對,頗愜聖意。尋又令徧視隨扈諸臣,兼詢姓氏。羣臣以農夫奉旨詢問,於上前不敢不以名對,中多有恐農夫採輿論上聞致觸聖怒者,皆股栗失常。農夫閱竟,奏曰:「滿朝皆忠臣。」上問何以知之。農夫奏稱:「吾見演劇時,淨腳所分之奸臣,如曹操、秦檜,皆面塗白粉如雪,今諸大臣無作此狀者,故知其皆忠臣也。」上大噱。 阿堵物付流水耶 朱文正公珪喜詼諧,乾隆乙丑除夕,客有訪之者,問歲事如何,因舉胸前荷囊示白:「可憐此中空空,壓歲錢尚無一文也。」有頃,閽人以節儀呈報曰:「門生某爺某爺節儀若干封。」文正因謂客曰:「此數人太呆,我從不識其面,乃以阿堵物付流水耶!」 老蛟精 張孟詞名騰蛟,福建寧化人。家近蛟湖,乾隆中,頗負時名,朱文正公嘗以老蛟精呼之。文正詩云:「三千文士校雄雌,第一應推張孟詞。」 教讀原來是下流 興化鄭板橋大令燮,少貧,嘗為蒙師。既達,作詩自嘲云:「教讀原來是下流,傍人門戶過春秋。半飢半飽清閒客,無鎖無枷自在囚。課少父兄嫌懶惰,功多子弟結冤仇。而今幸作青雲客,遮卻當年一半羞。」 新詩和到是明年 尹文端公繼善詩才敏捷,督兩江時,與門生袁子才太史枚倡和,每得句,必快馬飛傳,袁頗憚其神速。某年除夕,已三鼓矣,袁止人持一詩至曰:「知公得句便傳箋,倚馬才高不讓先。今日教公輸一著,新詩和到是明年。」文端大笑。 束脩奉弟子 袁子才為尹文端代擬對聯,文端貽書答之,並以風肉一盤為報。書中有「謝代筆之勞,兼謝在旁磨墨者之勞,佳人聞之,必嫣然一笑也」等語。又云:「自行束脩以上,為弟子奉先生而言。今自行束脩以下,又為先生奉弟子而言。」似改《論語》作倒裝文法矣。 錢塘蘇小是鄉親 袁子嘗言一士大夫,杭人也,工書畫,有「錢塘蘇小是鄉親」印,恒於紙尾鈐之。 青躬道人 仁和王健庵,袁子才甥也。家貧,以諸生老,晚年自號青躬道人。或問其故?曰:「無米無穴,精窮而已。」 總而言之曰窮 萊陽李萼喜詼諧,歲試屢列前茅,而貧甚。嘗自為楹聯云:「廩增附三生有幸,更有進焉者貢;少壯老一事無成,總而言之曰窮。」 只當小病一場 鉛山蔣心餘太史士銓嘗以所撰《藏園曲》示袁子才,子才不喜。心餘曰:「只當小病一場,試讀之。」子才無奈,強為過誦。越數日,心餘問及之,子才曰:「我已盡讀一過,別無佳句。惟『儘由休恁地聰明,也猜不透天情性』二語,略有風致耳!」心餘大笑曰:「先生是詩人,非詞人也。詞中所長,卻不在『尖刻』二字。」子才唯唯而已。 赤頂翠翎 河東河道總督無錫嵇滌圃,名承志,其先嘗為長蘆鹽運使,不久引疾歸。一日,偶與其妾戲曰:「吾不欲作顯宦耳。若出山,珊瑚頂,頂雀翎,有何難哉!」妾曰:「妾不敢信。主公若得赤頂翠翎,妾願作綠珠、紅拂以事主公。」乃交相拍手為證。自此出山,已而果然。 以文比神仙鬼怪 武進管韞山侍御世銘嘗與同里諸子論文,目周宿航為仙,趙法伍為鬼,沈佩蘭為怪。或戲曰:「韞山,君自作何品題?」宿航曰:「管大英風浩氣,固當以神明目之。」一時里中遂有神仙鬼怪之目。莊虛庵詰韞山曰:「何以處我?」韞山笑應之曰:「君當是聲聞、辟支耳。」 鬚抱不白之冤 陳句山太僕兆崙年逾耳順,鬚尚全黑,裘文達公日修戲之曰:「若以年而論,公鬚可謂包不白之冤矣。」 打點飢腸喫劍潭 乾隆間,揚州鹽商方盛,名士多往依之。有好客之商數家,曰方笠亭,曰汪劍潭。值梁昭明太子生日,會於文選樓,時諸名士方館於方,而汪於席間邀諸名士過其家,羣諾明日移榻,因相與聯句,成一詞曰:「笠亭雖好,怎好天天擾?明日初三,打點飢腸喫劍潭。昭明太子,保佑我們休餓死。太子開言,爾與家君大有緣。」 君是蜂腰 獻縣紀文達公昀會試時,出孫端人宮允人龍門下。孫豪於酒,嘗憾文達不能飲,戲之曰:「東坡長處,學之可也,何併其短處亦刻畫求似?」文達典試,得葛臨谿太史正華,酒量冠一世,亟以書報孫。孫覆札云:「吾再傳而得此君,聞之起舞,但終憾君是蜂腰耳。」 夫人之夫字讀如字 紀文達公夫人某氏卒,高宗命侍衞致祭,殊典也。紀謝恩,高宗問曰:「汝負海內文豪之譽,且伉儷素篤,悼亡之作,必多佳著。」紀曰:「臣年老矣,衰病侵尋,文字亦頹唐,不足登作者之堂。然六十餘年結髮,鼓盆之痛,其曷能已!僅鈔聾古人陳言以塞責。」遂朗誦《蘭亭序》「夫人之相與俯仰一世」,至「死生亦大矣,豈不痛哉」一節,高宗聞而大竹夭,曰:「王逸少《蘭亭序》祇被汝將『夫人』之『夫』字讀作『如』字,便是一段哭妻祭文矣。汝真善鈔藍本哉!」 老頭子 紀文達體肥而畏暑,夏日汗流浹背,衣盡溼。時入直南書房,每出,至直廬,即脫衣納涼,久之而後出。高宗聞內監言,知其如此,某日,欲有以戲之。會紀與同僚數人方皆赤身談笑,忽高宗自內出,皆倉皇披衣,紀又短視,高宗至其前,始見之,時已不及著衣,亟伏御座下,喘息不敢動。高宗坐二小時不去,亦不言。紀以酷熱不能耐,伸首外窺,問曰:「老頭子去耶?」高宗笑,諸人亦笑。高宗曰:「紀昀無禮,何得出此輕薄之語,有說則可,無說則殺。」紀曰:「臣未衣。」高宗乃命內監代衣之,匍匐於地,高宗厲聲繼問「老頭子」三字何解。紀從容免冠頓首謝曰:「萬壽無疆之為老,頂天立地之為頭,父天母地之為子。」高宗乃悅。 人間四季夏秋冬 紀文達嘗於退直遇一內監,曰:「適有一聯,乞公為足成之。」出句云:「榜上三元解會狀。」文達應聲云:「人間四季夏秋冬。」內監問何故脫卻春字,文達笑曰:「君當自問其為何故也。」 其下無之矣 紀文達在直廬待漏,方與同直者諧謔,忽一小閹至,曰:「公等所說笑話,可得聞歟?」文達曰「無笑話,惟今有一人」,語至此,默然。小閹曰:「其下如何?」文達曰:「其下無之矣。」 劉玉樹小住芙蓉庵 紀文達有陸士龍癖,每笑,輒不能止。嘗典某科會試,試畢,左右傳新科狀元來謁。狀元名劉玉樹,即請見,晤後,首詢其寓何所。劉對云:「現住芙蓉庵。」紀聞此語,忽笑不可仰,旋即退入內,久不能出。有頃,命請狀元暫歸府第。劉退,惴惴然。他日再見,探其故,始知是日成一聯云:「劉玉樹小住芙蓉庵,潘金蓮大鬧葡萄架。」借用小說回目作小句,而屬對絕工,深自贊喜,故遂至是耳。 片雲孤月 紀文達屢掌文衡,門生頗多。一日,有二生同謁,一額有黑瘢,一左目已瞽。文達見之,大笑不止。二生請其故,曰:「吾偶集得杜句一聯,分贈兩君。」蓋一為「片雲頭上黑」,一為「孤月浪中翻」也。 今日門生頭觸地 某生謁紀文達,一見,即跪地叩首。文達忽大笑,或問之,曰:「吾憶夜來事,得一佳對。」其對語即「今日門生頭觸地,昨宵師母腳朝天」也。 雞飛旋於芭蕉之側 有名林鳳梧者,謁紀文達,文達問其命名之義,林誇曰:「生時母夢鳳棲於梧桐,故名。」文達歎曰:「太夫人之兆,可謂佳矣。設若夢一鷄飛旋於芭蕉之側,則足下之名,便不堪入耳矣。」 平平仄仄仄平平 紀文達新製蟒袍,與其戚某戲曰:「昨親家母來舍看女,見弟新袍,徘徊熟視,弟有詩贈之。」某曰:「願聞佳詠。」遂吟曰「昨宵親母太多情,為看花袍繞膝行。看到夜深人靜後」,誦至此句遂止。某曰:「還有結句。」文達曰:「無矣。」某曰:「如何無結句?」文達曰:「結句無非是平平仄仄仄平平而已。」 平上去人 有山陰平太史者,在京師續娶,紀文達所贈賀禮,中有詩韻一部,凡四冊,分題以「之子于歸」四字,平不解。既而赴讌,酒半,平從容問曰:「昨蒙寵賜,內有詩韻四冊,及所題之字,皆未識命意所在,今願竊有請也。」文達曰:「無他,詩韻者,平上去入而已。之子于歸,自應是平上去入耳。」 望月彈琴 紀文達有中表牛稔文者,其子坤娶婦,贈一聯云:「繡閣團圞同望月,香閨靜好對彈琴。」牛大賞之,以其雋雅也。明日,文達往賀,指此聯曰:「吾用尊府典故,何如?」 女子小人寡婦鰥夫 或以「惟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句令紀文達屬對。文達曰:「有寡婦見鰥夫而欲嫁之。」蓋欲使女子小人、寡婦鰥夫作偶也。 飲馬馱人 陸耳山學士錫熊驅車謁客,便道過紀文達,語之曰:「適飲馬四眼井,此五字以何為對?」文達曰:「即以閣下對之,可乎。」蓋「馱人陸耳山」五字也。文達固以陸為馬以戲之耳。 文治日光華 紀文達與王夢樓太守交莫逆,夢樓名文治。一日,退直獨早,怱怱至王寓所,遣家丁寄語其夫人曰:「頃在南書房,奉旨封王文治妻為光華夫人,特來賀喜。」夫人疑信參半。夢樓歸,夫人語以故。夢樓曰:「若為曉嵐所給矣。」夫人詰其故,夢樓不語。蓋其時都下春聯有「皇恩春浩蕩,文治日光華」句也。日字之音,蓋借作□耳。 是狼是狗 紀文達宴於某尚書家,同座有某御史,亦滑稽者流,見一狗從庖前過,乃佯問曰:「是狼是狗?」「侍郎」與「是狼」同音,意指文達也。文達急對曰:「是狗。」尚書問曰:「何以知之?」文達曰:「狗與狼有不同者二:一則視其尾之上下而別之,下垂是狼,上豎是狗;一則視其所食之物而別之,狼非肉不食,狗則遇肉喫肉,遇屎喫屎。」蓋「上豎」與「尚書」同音,「遇屎」又與「御史」同音也。 疣太守 某太守嘗謁紀文達,文達見其左額有疣,大如胡桃,訝曰:「君擁連城,統僚屬,纍纍者何以儀眾?某市有某醫能療此疾,顧甚秘其術,必先具厚禮,徐告以情,乃可。」某如言,既見,則此人額亦有疣,乃悟為所戲,恚而歸。 神行太保靴筩走水 紀文達酷嗜淡巴菰,頃刻不能離。一日當直,止吸烟,上忽召見,亟以烟袋插入靴筩中趨入。奏對良,久火熾於襪,痛甚,不覺嗚咽流涕。高宗驚問之,則對曰:「臣靴筩內走水。」蓋北方謂失火為走水也。乃急揮之出。比至門外脫靴,則烟燄蓬勃,肌膚焦灼矣。先是文達行步最疾,每入朝同僚咸落後,彭文勤戲語同人曰:「曉嵐確是神行太保」文達應聲曰:「雲楣不媿聖手書生。」比遭此厄,不良於行者累日,文勤又嘲之為「李鐵拐」焉。 謫居猶得住蓬萊 紀文達為人書聯,其上聯,必用「聖代即今多雨露」句,下聯亦集唐詩為之,然絕不重複。一日,有丐其書聯者,則以詞林洊擢卿貳旋又奉詔回原衙門行走者也。上聯仍用舊句,下聯則「謫居猶得住蓬萊」七字也。 中書君什麼東西 乾隆某年,工部署被火而燬,高宗命侍郎金簡【朝鮮人。】鳩工修復。有作上聯者曰:「水部火災,金司空大興土木。」久之,無有對者。一日,紀文達遇一鄉人之為內閣中書舍人者,談次,中書述上聯。文達曰:「是不難,第恐累取耳。」中書詰之。文達曰:「北人南相,中書君什麼東西?」 進士皆牡丹亭腳色 乾隆庚辰一科進士泰半英年,京師好事者以其年貌各派《牡丹亭》全本腳色。如狀元畢秋帆為花神,榜眼諸重光為陳最良,探花王夢樓為冥判,侍郎童梧岡為柳夢梅,編修宋小嚴為杜麗孃,尚書曹竹墟為春香。諸同年每呼宋為小姐,曹為春香,宋、曹竟應聲以為常也。更有奇者,派南康謝中丞啟昆為石道姑,漢陽蕭侍御芝為農夫,見謝、蕭者,無不失笑。 是太公旳令兄竹 滿人法某以滑稽聞,尤長於文事。督學某省時,某考生有書「員」為「貟」者,法斥之,某不服。法援筆批其後云:「私和句勾,吉去呂台,汝若再辨,革去秀才。」某乃心折。有某童生,年且七旬,法憫其老,恩給秀才,戲作《寶塔歌》曰:「翁,古童,時運通,白髮蓬鬆,是太公的令兄。」 說起窮來不算窮 吳山尊學士鼐初官太平訓導,一日,宴於郡齋,即席口占二律云:「諸公莫說教官窮,說起窮來分外窮。兩個對頭稱正副,一年餬口仗生童。可憐歲考猶難免,縱有優差也不豐。不信但看鹽典例,三錢倒有二錢銅。」「諸公莫說教官窮,說起窮來不算窮。中轎居然安七尺,上台也只打三躬。老夫子叫人人是,外翰林稱個個同。日上三竿猶未起,勝他多少磕頭蟲。」其他有自撰楹聯,或嘲或諷者,如李時庵大堂聯云:「掃雪呼僮,莫認今朝點卯;轟雷請客,都知昨日逢丁。」傅芝堂聯云:「百無一事可言教,十有九分不像官。」屠筱園聯云:「教無可教偏稱教,官不成官卻是官。」陸定圃聯云:「近聖人居大門徑,享閑官福小神仙。」沈秋河聯云:「讀書人惟這重衙門,可以無妨出入;做官的當此種職分,也要有些作為。」 多年不得詩書力 仁和厲樊榭孝廉鶚,詩集甫刊行,海內即有繙本。有刻書於楚中而以印本寄之者,刻書者與厲不相識,於姓旁誤增「力」字作「勵」。厲賦詩寄之云:「展卷風前睡眼醒,何人不辨六書形。蕭生有系知非酇,溫尉如存笑帶令。旅食欲添雙髩白,鄉書祇說兩峯青。多年不得詩書力,早晚烟波買釣舲。」 敝姓曾連顧孟平 嘉善黃霽青大令名安濤,咸、同間詞人也。同年生某投札致候,誤書「黃」為「王」,乃答以詩曰:「江夏琅琊未結盟,廿頭三畫最分明。他家自接周吳鄭,敝姓曾連顧孟平。須向九秋尋鞠有,莫從四月問瓜生。右軍若把涪翁換,孤負籠鵝道士情。」 割耳剝皮 有周某館於氏,周呼陳為東翁,俗尚然也。陳不解,以為己姓明明為陳,何呼我以東?思有以報之。一日,忽稱周曰吉先生。周曰:「我姓是周,非吉也。」陳乃曰:「我姓是陳,非東也。汝既割余之耳為東,吾不得不剝汝之皮為吉。」 馬盧兩生相並 有知府馬姓、知縣盧姓二人會銜出示,幅小而字多,兩姓相並,府先縣後,距離絕近。一鄉人閱示者,卒然曰:「驢字何反寫也?」旁觀者莞爾而笑曰:「他日者,吾邑侯不次超遷,官階在太守上,則驢字當改正矣。」 字義之好者皆從羊 某太史一生不講《說文》,一日宴會,進羊肉,客有不食者,太史曰:「此品最美,何不食耶?試看古人造字之由,『美』字、『鮮』字、『善』字、『羹』字皆從羊,即吉祥字亦從羊。凡字義之好者皆從羊,非言其美乎!」 大花面 涇縣包慎伯大令世臣嘗於上大府稟中用「小柴胡湯」四字,以是罣彈章。晚年談鋒更厲,滔滔不竭,或以拄杖指天畫地,人稱為包大花面。好事者撰聯戲之云:「說話渾如大花面,罷官祇為小柴胡。」 拜佛佛無知 某太史一生不信佛,然愛寺院風景,輒往游玩。僧人請其拜佛,輒不應,乃自書五信偈於扇頭云:「逢僧必作禮,見佛我不拜。拜佛佛無知,禮僧僧見在。」 教演女兒兵 和珅好詼諧,所言多市井語。一日,乾清宮演禮,王大臣咸集,中有薰香傅粉之少年,珅笑曰:「今日正如孫武子教演女兒兵矣。」 而今跳出圈圈外 山陰童二樹以畫梅著稱於世,嘗題云:「左圈右圈圈不了,不知圈了有多少。而今跳出圈圈外,恐被圈圈圈到老。」童嘗應道試,方入場,隸搜其身,恐有懷挾也。即拂袖歸,曰:「朝廷竟以盜賊待士子乎?」自是遂絕意進取,此即所謂跳出圈圈外也。 此亦妄人也已矣 松江張星為諸生,有才名,嗜酒而狂。嘗以夏日浴於泮池,門斗禁之,弗聽也。後聞於正副兩廣文,出而呵責,張以污泥藻覆面,赤身立水中,兩手擊水以拒之。廣文怒,命門斗拘之尊經閣,令作文,以「此亦妄人也已矣」句命題。張援筆立就,其後二比,出股云:「此其人不可以教諭者也。」對股云:「此其人不可以訓導者也,此亦妄人也已矣。」兩廣文愈怒,欲斥革之,愛其才,釋焉。 認祖宗 嘉慶初,常熟蔣因培官山東知縣,以好詼諧觸大吏怒,落職。時相國蔣攸銛總制兩粵,雅重其才,亟招之入幕,為記室。一日,蔣談及蔣氏宗派,意在與因培聯譜也。因培避席對曰:「蓬蓽安敢妄附華冑?中堂乃《水滸傳》中蔣門神之苗裔,若因培者,不過《金瓶梅》人蔣竹山之一嗣孫而已。」 舍節鉞而為令 阮文達督粵時,有屬吏欲求刻縣,託某道地,文達曰:「官可自擇乎?則吾舍節鉞而為陽朔令矣。」某問故。文達曰:「陽朔、荔浦山水奇秀,甲於寰區,吾於閱兵時經過,今猶夢寐不忘也。」 秦檜夫婦追悔 阮文達平蔡牽,得兵器,悉以鎔鑄秦檜夫婦鐵像,跪於岳忠武廟前。好事者戲譔一聯,製兩小牌題之,作夫婦二人追悔口吻,其一擊秦檜頸上曰:「咳,僕本喪心,有賢妻何至若是!」其一繫王氏頸上曰:「啐,婦雖長舌,非老賊不到今朝。」文達謁廟時見之,不覺失笑。 帝德皇恩 京師人家,例揭春聯於門,其最普通者,為「帝德乾坤大,皇恩雨露深」二句。此蓋市肆寫以求售,主人不善屬文;輒購以張之者也。除夕巡行里巷,所見者大率如此。謔者則謂官僚受恩雖亦深重,終不若移揭於皇后宮門之形容入妙耳。 作無品官 文官流品,自正一品至從九品,凡十有八,最下者為未入流,言其不入流品也。典史亦未入流之一,某典史嘗題聯於廳事云:「作無品官,行有品事;讀百家書,成一家言。」 馬上得之馬上失之 上海趙謙士侍郎由監生起家,在懋勤殿行走,官至戶部侍郎,仁宗巡幸熱河,輒隨駕較射,得孔雀翎。嘉慶辛未,以恭繕御製詩,誤書「駐」字為「注」字,業已刻石進呈矣,大懼,亟入奏,自行檢舉。上以其素醇謹,不加罪,僅拔去花翎。都人有謔之者曰:「趙之翎,可謂馬上得之,馬上失之矣。」 云云 乾、嘉間,鉅鹿某令稟覆直督一事,稿案送稿時,內載奉憲諭之下,凡照例之處,只寫「云云」二字,候謄寫時補入,此向例如此。乃抄胥竟忘謄寫,遂只作「督憲云云」。方制軍觀承批之曰:「吏云云,幕云,官亦云云,速將該承辦書辦提解來轅,仰候本部堂當堂云云。」 師也過商也不及 全椒金棕亭博士兆燕廣交游,當教授揚州時,四方往來知名之士無不接見,文酒流連,殆無虛日。且肴饌至豐,或有誚其過侈類於鹺商不似廣文苜蓿者。桐城吳太守逢聖時為興化教諭,則笑而言曰:「師也過,商也不及。」 嘲校對實錄大考之詩 嘉慶間,修《高宗實錄》,龍子嘉駕部汝言、顧渚茶中翰英暨某均充校對官,每稿本成,必敬謹恭校,恐有錯誤。然進呈御覽之本,訛脫甚多,且高宗廟號之「純」字亦誤書。仁宗震怒,將以大不敬論。諸校對下刑部,總裁英、陳兩侍郎俱革職待罪,龍等三員發新疆効力。未幾,而姚伯昂總憲元之以開坊翰林大攷三等降編修,朱詠齋尚書開列名次,本不在先而忽擢春坊。有好事合而成詩曰:「這回提調太荒唐,斷送英陳兩侍郎。出口可憐三校對,碰頭空惱八親王。【某王曾為乞恩,故邀寬典。】一封緘奏推卿相,五月還官笑伯昂。開列儘先都是夢,詠齋今日竟春坊。」 江寧貢院演戲 青浦諸聯與其友莊如璋諸人赴金陵,應秋試。舟過蘇州之滸關,鄉人疑為梨園子弟,大聲問曰:「君輩至何處演戲?」僕從答以將往江寧貢院中演之。莊乃大笑而言曰:「予等皆傀儡,特未知何人能演一場好戲也。」 糊塗疙瘩 瑚和齋名圖禮,汪瑟齋名廷珍,同時為國子祭酒。瑚首課題「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汪首課題「德之不修」一節。監中為作一聯曰:「糊塗三樂,疙瘩四憂。」「糊塗」、「瑚圖」同音。汪項有癭,人稱為汪疙瘩也。 經學少一畫三曲 曹雪芹所撰《紅樓夢》一書,風行久矣,士大夫有習之者,稱為「紅學」。而嘉,道兩朝,則以講求經學為風尚。朱子美嘗訕笑山,謂其穿鑿附會,曲學阿世也。獨嗜說部書,曾寓目者幾九百種,尤熟精《紅樓夢》,與朋輩閒話,輒及之。一日,有友過訪,語之曰:「君何不治經?」朱曰:「予亦攻經學,第與世人所治之經不同耳。」友大詫。朱曰:「予之經學,所少於人者,一畫三曲也。」友瞠目。朱曰:「紅學耳。」蓋經字少一,即為紅也。朱名昌鼎,華亭人。 官之做法 京都向有「小官大做、熱官冷做、俗官雅做、閒官忙做、男官女做」之謠,蓋嘉、道間事也。德州盧南石蔭溥為儀曹郎,而氣宇軒昂,議論宏暢,雜之各長貳中,無以以辨,故曰大做。龔闇齋麗正值樞垣,不以奔競趨走為事,故曰冷做。楊蓉裳芳燦由縣捐入戶部,而與名流唱和無日,故曰雅做。周采川儀曹錫章專以應酬為事,終日奔走不暇,故曰忙做。蔡浣霞鑾揚好作豔體詩,時復顧影自憐,故曰女做。 作兒子部民 歸安張蘭渚侍郎師誠撫閩時,兼攝閩浙總督事。其封翁在家,親故往賀,翁曰:「我不意作兒子部民,君何賀耶?」 嘲軍機章京 有作八股二比,狀軍機章京者,頗切合,蓋嘉、道時此中人作也。其文云:「辰初入如意之門,流水橋邊,換去衣包於廚子。解渴則清茶一椀,消閒則畫燭三條。兩班公鵠立樞堂,猶得於八荒無事時,捧銀毫而共商起章。未正發歸心之箭,斜陽窗外,頻催抄摺於先生。封皮則兩邊齊飛,垂手則雙行並寫,八章京蟻旋值屋,相與循四日該班之例,交金牌而齊約看花。」 文劉互謔 文二與劉三少相狎。一日,相將出游,見藥肆懸大龜殼,以硃書「刘」碼於殼面,蓋價銀九角二分也。文見之,笑曰:「此殼姓劉,【俗書劉為刘。】君之族也。」劉亦笑曰:「彼明書文二,蓋君名耳,與我何涉。」 蔡大龜也 震澤倪師夢幼而穎悟異常,七歲時,與蔡某同塾讀書。蔡亦聰慧,舉《四書》註「倪,小兒也。」句以戲之。倪應聲曰:「蔡,大龜也。」 文仲居 潘某與蔡某友善,而相狎也。每聚首,諧謔間作。一日,蔡欲懸額於齋,潘為題「文仲居」三字。蔡知其以大龜為嘲也,乃引用潘金蓮事,撰聯以報之曰:「紫石街前世澤,翠屏山下家聲。」 品愈趨而愈下 鎮平黃香鐵釗,道光時舉人,大挑一等,得知縣。初到省,謁總督,例須跪拜,釗獨長揖。總督心嗛之,遂被劾,改教職。官某邑教諭數年,正己率人,士習丕變。後遷翰林待詔,官雖升而品則降矣。尋謝病歸,著有《讀白華草堂》初二三各集。或贈以聯云:「七品八品九品,品愈趨而愈下;一集二集三集,集日積以日多。」釗愛其語有風趣,笑而受之,即以懸諸廳事。蓋知縣七品,教諭八品,待詔九品也。 非為全廢之物 道光朝,湯溪訓導諸暨壽春亭,名于敏,和藹可親,喜詼諧,年九十二,聽不衰,同僚中坐無車公不樂也。府試監場,例留教官二人司稽察,然必選年力強壯者。咸豐紀元,太守和齡忽以命壽,壽大喜,揖謝曰:「公知我尚屬有用之材,非為全廢之物。」於是端坐堂上者竟日,不稍跛倚。 厄於陳蔡飽欲死 壽春亭年老而健飲啖,以送考至金華。一日,遇同僚公宴,海寧陳子莊與蕭山蔡二風強之飲酒食肉,進一巨觥,則有以肉一大臠。壽盡三十餘觥,起而香曰:「昔孔子厄於陳蔡,飢欲死。今我厄於陳蔡,飽欲死。古今人真不相及也。」 有鰥在下 仁和龔定庵寓京師仁錢會館魁屋閣下。一日,書一聯於柱曰:「告北斗星君,有鰥在下;奉西方佛教,非法出精。」 夫人可望得差 內閣中書之起家甲科者,例得考差,有典秋試主文衡之望。龔定庵既補中書,某科,亦考差,而拙於楷,不中程式。或言徐伯曰:「定庵嶔崎自喜,如得差,出其門下者,必多異人。」星伯曰:「定庵不能作小楷,斷不能得。其夫人若與考,則可望矣。」蓋定庵之夫人夙有書名,著稱於日下也。 隻履如飛鳧 錢塘陳曼生司馬鴻壽嘗與馮放山同舟赴粵,偶登舵樓,馮忽失一履。陳贈以詩云:「舵樓看月上,隻履如飛鳧。從者廋非也,徒人誅可乎。我家赤腳婢,只配黃頭奴。若但跣一足,决踵還勝無。」 塞心孝廉載重 侯官沈文肅公葆楨喜諧謔,以會試赴京師,時海舶猶未通,自閩北行,必踰仙霞嶺而道浙江。沿途有關,過者,有貨物必納稅,惟應試公車,雖船戶輦載,例須寬假。一日,沈舟過竹崎關,關吏以旗招之,船戶應聲而答曰:「孝廉船。」關吏既放行,復揶揄曰:「果為孝廉船,何載重乃爾?」沈顧同行者笑曰:「我輩皆塞心孝廉,無怪載重。」閩諺詆文墨不通曰塞心,蓋喻其茅塞也。 昨夕眼淚為多事 沈文肅嘗與友乘衢、嚴之江山船,船有妓,沈亦偶與調笑,同行者羣病為佻達。迨過桐廬,則同舟諸人亦皆牽率為歡,莫能自禁,而沈獨岸然不動。及抵錢塘,客與妓咸戀戀,或有涕泣相向者。次日,余舟登陸,以付資,妓與客計較不已,至出口相詬罵。沈悄然曰:「吾之所以不動者,蓋早知必有此。故既有今日之詬罵,則昨夕之眼淚為多事矣。」 溫儒林外史 張文虎字嘯山,南匯人,好詼諧。晚年居錢氏復園,為其校勘書籍。丹鉛餘暇,輒步行出園,至西門外茶寮小憩。茶寮無雅座,流品混淆,或語之曰:「此間煩囂乃爾,君何耐之?」則曰:「吾嘗閱全椒吳敬辛所撰《儒林外史》,其書於人情世故描寫盡致,此間形形色色,悉能肖之。吾至此,不啻重溫此書一過也。」言畢大笑。 冊貢老壽星 松江郭友松放蕩不羈,以狂名著。郭之妻父,貢生也。六十壽辰,郭畫一壽星,旁立二僮子,一手執冊籍,一手執貢卷。人問其命意,則曰:「冊貢老壽星也。」與吳諺之「撒空老壽星」同音,猶云空諸所有耳。 九轉雙全 季仙九探花覆試、殿試、朝考皆第三,杭人聞之,即以為聯。聯曰:「覆試第三,殿試第三,朝考第三,三三見九,季仙九九轉成丹。」時有杭人許子雙名珏者在座。許方營錢肆,即有人指之而言曰:「此何難。盍對以『元寶幾兩,紋銀幾兩,圓絲幾兩,兩兩成雙,許子雙雙全如意』。顧不佳歟?」 高心夔對矮腳虎 高碧湄名心夔,捷南宮後,改官知縣。令吳縣時,適童試。高出,坐大堂,點名給卷,諸童繞之三匝。有在人叢中效禮房聲口唱曰:「高心夔。」一童曰:「何不對《水滸傳》之『矮腳虎』。」碧湄聞而大贊曰:「好極好極。」眾鬨然鼓掌。 謂吾為龍 恭忠親王嘗與寶文靖公鋆戲,以兩手合作橢圓形,示文靖曰:「外間都云君是此物。」意蓋謂龜也。市俗相誚以龜,輒合手作橢圓形。時王服團龍褂,而兩手作形,適當胸際團龍。文靖佯為不省,笑指團龍而應之曰:「謂吾為此耶,不敢不敢。」 龍生九子之一 寶文靖嘗偕恭王游太廟,見負碑之肩屭,雕琢精工,王戲之曰:「君試觀之,是何寶貝?」寶知其意,徑對曰:「此是龍生九子之一。」王大慚而罷。 二沈縮頭不出 陳姓兄弟與沈姓兄弟相友善。一日,二陳出行遇雨,過沈所居巷,亟叩門,欲趨入以避雨也。而二沈皆皆有要事,未出見。二陳久坐書齋,雨止,歸。他日遇於友人許,因作句嘲之曰:「大雨沉沉,二沈縮頭不出。」沈報之曰:「狂風陣陣,兩陳拔腳難開。」 絕無良心科 曾文正性嚴正而好諧謔,嘗於退食之暇,與幕僚閒話,談及才難,因太息久之。乃曰:「遺大投艱,固非常人所能,然亦未可概期之賢也。當於德行、文學、言語、政事四科之外,別設一科,曰『絕無良心科』。」善化何應祺時亦侍坐,遂起而言曰:「明公果設此科,其以晚生為弁冕否耶?」文正大笑。 鴛鴦無獨宿之時 郭意城為湘中名儒,中興諸老咸與交好,爭欲羅致幕下。郭戀愛其婦,不能遠離,力辭不就。曾文正嘗寄書謔之,中有云:「知公麋鹿之性,不堪束縛,請屈尊暫臨,奉商一切,並偕仙眷同行,當飭人掃榻以俟。」迨郭至,曾乃命其遄返,書財曰:「燕雁有代飛之候,鴛鴦無獨宿之時,此亦事之可行者也。」郭得書,一笑置之。 自稱曰不以言 張文襄公廢同發解後,大宴賓客,自撰一聯,懸之中庭。其聯云:「上已之前,猶是夫人自稱曰;中秋而後,居然君子不以言。」蓋縮腳語也。妙在不出《四書》,其構思之巧,真有令人不可及者。 小童 「夫人自稱曰小童」題時文二股云:「凡物莫不有大小之分,吾大也乎哉?吾小也。吾今雖大,吾昔則小也。凡人莫不有童女之別,吾童也乎哉?吾女也。吾前雖女,吾後則童也。」 無情對 張文襄早歲登第,名滿都門,詩酒讌會無虛日。一日,在陶然亭會飲,張創為無情對,對語甚夥,工力悉敵。如「樹已半枯休縱斧」,張對以「果然一點不相干」,李蓴客侍御慈銘對以「蕭何三策定安劉」。又如「欲解牢愁惟縱酒」,張對以「興對羣怨不如詩」。此聯尤工,因「解」與「觀」皆為卦名,「愁」與「怨」皆從心部,最妙者則「牢」之下半為「牛」,而「羣」字之下半為「羊」,更覺想入非非。最後,張以「陶然亭」三字命作無情對,李芍農侍郎文田曰:「若要無情,非閣下之姓名莫屬矣。」眾大笑,蓋「張之洞」也。 出將入相 咸豐間,粵寇擾楚南,長沙既閉城,設桔橰及長梯於城東北,以上下行人。時賽尚阿由桂遁之湘,欲遵此以入,諸將卒出戰者,則縋以出。羅繞典好詼諧,乃曰:「此出將入相之門也。」 釐局大財神 胡文忠公當駐軍黃州時,一日,念及餉事,取白紙,草書數行,付之印刷,加關防,付驛馳遞。文曰:「開口便要錢,未免討人厭。官軍急收城,處處只說戰。性命換口糧,豈能一日騙。眼前又中秋,給賞更難欠。惟祈各路釐局大財神,各辦釐金三萬串。」此紙驛遞不十日,錢船遂絡繹而至。 者回新婦禮難成 學使按臨各郡,例有考試教官之舉,然皆攜卷以歸,非扃試也。咸豐癸丑,萬藕舲尚書青藜視學浙江,忽改為扃試,於是年老荒疏者皆大懼,乃預訂同僚之年少未荒者某代作,某作書,以期完卷。萬亦頗慮其曳白也,乃合優生與教官為一場。又下令曰:「若老師目昏手顫,不能端楷,可交優生代謄。」於是大半託優生捉刀矣。試至金華,九學教官正副十八人。試之日,人給方桌一,列坐堂上,優生則散坐廠中。文成,交卷,教官尚得例宴,飽餐而散。秀水陳星垞廣文皋言文素敏捷,一揮而就,又作七律一章以呈同僚。萬微聞之,亦一笑而已。其詩曰:「接談散卷久通行,誰料今番忽變更。高踞考棚方桌子,俯求優行老門生。牢寵一日神都倦,安枕三年夢再驚。共說阿婆都做慣,者回新婦禮難成。」 鄉試落卷批條 科場定例,凡硃卷之進內簾者,不中房考官程式,概不呈廌。卷批往往預為擬就,恆以籠統兩三字如「欠妥」,「欠穩」之類了之。有一士子領落卷,批為「欠利」二字,於是題詩云:「已去本洋三十圓,利錢還要欠三年.」又一卷批「粗」字,又題云:「自憐拙作同嫪坶,一入卿房便覺粗.」又有一卷批條竟貼「猪肉一斤,雞蛋三十枚」等字.蓋此等批,房考并不自貼,但命僕人隨手黏之,誤以向供給所採辦物品之條混入批條也. 腹中滿貯馬絆筋 左文襄公體胖腹大,嘗於飯後茶餘,自捧其腹大笑曰:「將軍不負腹,腹亦不負將軍。」一日,薄暮,篢左右曰:「汝等知我腹中所貯何物乎?」或曰:「滿腹文章。」或曰:「滿腹經綸。」或曰:「腹中有十萬甲兵。」或曰:「腹中包羅萬象。」文襄皆曰:「否,否。」忽有小校出而大聲曰:「大帥腹中無他物,皆矢耳。」文襄有喜色,曰:「斯言近之矣。」言未已,又有一小校曰:「將軍之腹,滿貯馬絆筋耳。」文襄乃拍案大贊曰:「是,是。」因拔擢之。蓋馬絆筋,草名,湘人呼牛所食之草為馬絆筋。文襄素以牛為能任重致遠,嘗以己為牽牛星轉世。曾於後園鑿池其中,而左右各列石人一,肖織女與牛郎狀,并立石牛於旁,隱寓自負之意。及聞小校言,適與其夙志符合,故大賞之也。 其貌可知 長沙老儒丁果臣崖岸高峻,而好觀友人姬妾,有新納寵者,必多方嬲之。咸豐朝,湘潭王壬秋太史闓運買妾於南寧,旋攜之歸,丁往賀,王呼妾出,拜於堂。有頃,欲強丁入繡闥,丁固卻之。他日,或詢王以妾貌何若,王曰:「丁果臣且不欲再見,則其貌可知矣。」 君子不哭 穆宗就傅時,好嬉戲,傅諫不聽,繼之以哭。乃取《論語》中「君子不器」句,以手指掩下二口字使傅讀之,則「君子不哭」也。傅亦為之胡盧。 不能預為後任作馬牛 代州馮魯川廉訪志沂豪於飲,善詼諧。備兵廬鳳時,隨皖撫喬勤愨公鶴年駐壽州,主持捐輸營務之報銷,羡餘歸公,不稍侵蝕。或曰:「公清矣,何不為後任地乎?」馮曰:「吾何人?不能預為後任作馬牛也。」 能不竊酒足矣 楊見山太守峴與馮魯川友善,嘗薦陳少塘於馮,司會計,於馮之私財侵漁無算。或告馮請斥之,馮曰:「吾私財何足論,彼掌吾酒,能不竊酒,足矣。」 留陰功與誰 馮魯川權皖臬,冤獄多所平反。有頌其積陰功以貽子孫者,輒笑曰:「吾無子,留陰功與誰?或天不靳吾年,俾吾多飲可耳。」 極貧可賀 咸、同以降,捐例廣開,冗員需次,大率不得差委,每歲終,藩司輒籌資以給各貧員,中分極貧、次貧二種,亦必請託而得之。極貧銀較多,謀亦不易,若輩有得者,其儕輩見之輒賀云:「恭喜老兄,今年又得極貧。」 沙壅水淹 翰林院有沙堆,刑部有白亭,地最低,雨後水深一二尺,故有「沙壅翰林院,水淹三法司」之謠。 螬食鴞聲 咸、同間,李申甫布政湖南,時幕中有梅姓者,頗見信用。或戲為聯云:「螬食尚留井上果,鴞聲啼殺墓門花。」臺諫摭入彈章,遂坐免。李雅有文才,留心經濟,特以通脫不羈,銳身任怨,為人所搆,識者惜之。 南北東西君臣上下 官場公牘字義多不可解,相沿既久,莫之能改。嘉應湯某游幕南陽時,戲作聯語云:「勞形於詳驗關咨移檄牒,南北東西;寓目在欽蒙奉准據為承,君臣上下。」 衙參情形 各省之需次人員,自道府以逮佐雜,多者至數千人,每逢朔望,例有衙參,其情形大可發噱。有編為戲劇者,分十八齣,一《烏合》,二《蠅聚》,三《鵲噪》,四《鵠立》,【站班。】五《鶴警》,六《鳧趨》,七《魚貫》,八《鷺伏》,九《蛙坐》,十《猿戲》,十一《鴨聽》,十二《貓應》,十三《蟹行》,十四《鴉飛》,十五《虎威》,十六《狼餐》,十七《牛眠》,十八《蟻夢》。 先酌鄉人 各直省府州縣缺概歸酌補。某大吏對於鄉人多所遷就,僚屬為之語曰:「酌則誰先,曰:『先酌鄉人。』」 候補無期 某年元旦,開封文武百官詣撫署歲,中丞延見,謂曰:「此邦舊有一對聯,出句為『開封府開印大吉,封印大吉』。今為對之曰『黃泌廳黃水安瀾,泌水安瀾』。諸公以為何如?」咸謂巧合,而又吉祥,非大福澤人不能道也。一候補縣令隅坐,似有所誦,中丞曰:「足下殆亦有佳對乎?」對曰:「卑職適亦得一對,不敢言耳!」固問之,乃曰:「候補縣候缺無期,補缺無期。」 隔江猶唱後庭花 忠州李芋僊大令有才名,工詩詞,集成句對,不煩思索,脫口而出。嘗客遊河南,周翼庭太守方居祥符,因述在都時集句贈諸伶,皆暗藏其名。翼庭曰:「吾號殊不易對。」李曰:「何難?」即舉《長恨歌》一語曰:「在天願作比翼鳥。」良久不言,客亟詢之,李以手拍其股曰:「尚有一句,『隔江猶唱後庭花』。」舉座大笑。翼庭不悅,後李行時,所贈甚薄。李告人曰:「為一聯巧對,換我三百金也。」李好哭,曾文正戲呼為李文哀公。文正卒,後二年,李罷官居滬以老。 開口嗚呼 有鄧伯昭孝廉者,每談及世風奢靡,人心澆薄,輒皺眉唏噓不已。李芋僊呼之為「五代史」,言其開口即曰「嗚呼」也。 御挷指者發痔 有西藏喇嘛僧某初入京師,見王公大臣之指多御挷指,不解其故,以詢譯人。譯人戲之曰:「此間婦女經期到時,則御戒指以戒房事。而京中多重優伶,好男色,其御挷指者,乃發痔時也。」 儒果何以坑之 同治中,武英殿焚,書版燼焉。相國李文正公鴻藻入見,穆宗謂曰:「書已焚矣,儒果何以坑之?」【焚書坑儒本成事,而北人方言則以受窘辱為坑也。】李為之莞然。 和尚那得食肉 揚州僧蓮溪善畫,雖披剃為僧,而飲酒食肉如故。時兩淮都轉為定遠方子貞,與相善,蓮溪入見,每留飲。一日,於眾人宴集時,戲謂蓮溪曰:「汝既為和尚,何得更食肉?」蓮溪故莊其容以對曰:「敢問明公,和尚不食肉,又誰當食肉者?」方為之莞爾。 雙手托住軍機大臣 同治庚午科,濟寧尚書孫文恪公毓汶典試四川,順德李芍農侍郎文田副之。考官例馳驛,會秦、蜀間寇氛未靖,改道溯荊湖西上,由宜昌遵陸赴萬縣。山路絕險巇,有地名火風箭嶺,尤斗峻無倫,文恪肩輿,竟於是傾跌,輿後二夫亦墜崖致斃。幸輿前有縴夫十六名,併力撐持,賴以不墜,輿前二夫亦幸免。其後,侍郎嘗語人,當時情形奇險,幸山神有靈,雙手托住軍機大臣,僅乃無恙。是夕,駐節荒村,庖人無以為饌,於山家得一雞,醢以煮粥,侍郎食而甘之。自後,非雞粥不飽也。 白身督撫 劉武慎公長佑官至雲貴總督,連章乞休,不允。最後請入覲,乃奉諭旨。及至都,兩宮慰勞殷勤,時以雲南報銷被劾,而竟未提及。留京數月,堅乞歸,中途忽奉降二級另候簡用之命。蓋武慎在官不名一錢,於內廷絕無餽贈,不悅者多。當時疆臣多承恩眷,如賞宮保銜、穿黃馬褂、紫禁城騎馬之類,不一而足,武慎皆無之。在雲貴,已六旬矣,亦未蒙賜壽。嘗戲言己為白身督撫。及薨,遺疏上,始開復任內一切處分,賜祭葬,予諡。 武慎在官,歲惟封印入宿於內,平時寢食,不離簽押房。每五日一入內,與夫人談家事,少頃即出。 天而既厭周德矣 吳縣周伯蓀太史蘭,同治中,嘗督學陝甘。既歸,則囊有餘蓄,乃傾資與伶人狎。有張天元者,與周尤暱,因從之習詩字,過從無虛日,周戲呼之曰「天兒」。後因事有違言,蹤跡漸疏,而奉新許仙屏河帥振褘亦方自陝甘學差歸京,天元遂棄周而事許。一日,有人戲問周曰:「比亦見天兒否?」周太息曰:「天而【兒而同音。】既厭周德矣!吾其能與許爭乎?」 四大金剛八小鬼 光緒初,臺諫以敢言名於時者十二人,滑稽者有四大金剛、八小鬼之稱。四金剛之一曰何金壽。八小鬼之二曰程儀洛,曰宜子望。而三人皆先後守揚州,何以正直稱,程以清厲著,宜以嚴峻名。 自擬駱駝 光緒初,恭鏜赴陝西西安將軍任,以孝欽后重左文襄公宗棠,乃謁之甘肅。左設宴待之。酒酣,大言曰:「昔聖祖、高宗戡定絕域,所用將帥,皆駱駝耳!」意蓋諛左也。時材官數十輩侍立左右,左指之曰:「此輩亦駱駝,稍負重,便竭蹶。」又自指曰:「我亦駱駝,然差勝若輩者,能負重而不竭蹶耳。」恭結舌不能答。 三人為犇 丁雨生中丞日昌嘗撫吳,幕中有客能鼓琴,嘗招俞曲園、潘玉泉、吳介山三人同聽之。田園不解音律,問潘,吳曰:「君等知之乎?」皆曰「不知」。曲園笑曰:「然則吾三人者,合成『犇』字矣。」相與粲然。蓋俗有「對牛彈琴牛不入耳」之諺也。 三個牛頭人 彭而述家居,幼時,有父執朱青雷往詣其父,適他出,不遇。青雷夙知彭之慧黠也,出一偶語,令屬對之,語曰:「彭老者一身土氣。」蓋言「彭老者」三字皆有土字也。彭應聲曰:「朱先生三個牛頭。」蓋言「朱先生」三字皆為牛頭也。 老斗高陞 京伶扶雲,瑞安黃潄蘭通政體芳頗賞之。一日,在酒座中,有客指黃而言曰:「扶雲老斗。」蓋京諺稱狎伶者為老斗,伶人又有相公之稱,故目其客為老斗,即門斗之意也。黃應之曰:「指日高陞。」一客乃起立而大呼曰:「老斗高陞。」 丈人腰斬老中堂 內閣中書有名吳鋆者,以堂官寶文靖公名鋆,因改己名為均金。後其壻某得內閣中書,有人撰聯云:「女壻頭銜新內閣,丈人腰斬老中堂。」 邱墓之間 端忠愍公方有藏石之癖,其京邸書室中,四壁皆庋漢、唐諸碑,入其中者,陰森欲絕。中庭立宋碑一座,黝然而黑,高與簷齊,遠望之,頗類屏風。某太史嘗過其居,謂之曰:「不揣謭陋,願留一額。」端喜,拱手請教,太史曰:「可題為『邱墓之間』。」 青春作伴好還鄉 光緒中葉,山東有尹琅若編修琳基者,官詞館久,不開坊,悒悒弗自得,乃縱酒自遣,醉輒謾罵座客,以是與其鄉人鄭侍御溥元齟齬。鄭遽摭尹陰事劾奏之,人皆不直鄭。旨下,尹、鄭皆休致。是日,樞臣述旨既退,寶文靖公鋆語同列曰:「『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兩句,可移贈尹、鄭兩君矣。」 擔驚勞神 南安令謝芷慶明府賡雲以事貽書其友,後附數語云:「某某到任及今,逐日目不停視,手不停揮,口不停說,猶覺牘纍纍。簿書鞅掌之餘,戲擬得『年少才疏、力輕負重、賠錢嘔氣、擔驚勞神』十六字,自謂可以概括現狀也。」 銃手 志銳字伯愚,瑾妃之兄,萍鄉文芸閣學士廷式之弟子也。文以其銳字形似銃,嘗以銃手呼之。 堂堂乎張也 衡陽女士何承徽,部郎張通典之淑配也。幼承家教,績學工詩。結褵之夕,烟視媚行,自是新人常態。通典調之曰:「悵悵其何之?」承徽應聲曰:「堂堂乎張也。」 張氏二表八表 俗謂時計曰錶,錶與表同音。南皮張文達公之萬枋國時,其入直也,嘗佩時計二枚,一大一小,同僚曰:「得一足矣,奚以二為?」文達曰:「吾僅二表耳,舍弟且八表。」舍弟,謂文襄公之洞也,於文達為昆弟行。文襄久持疆符,聲績昭著,光緒甲申中法之役,文襄由晉撫移督兩粵,到任謝恩摺,有「身繫一隅,敢忘八表經營」等語,故文達節取「八表」二字以為言也。 宰相合肥司農常熟 翁叔平相國同龢長戶部時,某年,適田穀不登,而李文忠公鴻章方以直督遙領文華殿大學士,為節相。有人撰聯云:「宰相合肥天下瘦,司農常熟世間荒。」蓋李籍合肥,翁藉常熟也。 當頭有棒反面無情 婺源江峯青曾令嘉善,判牘多諧語。時有李氏婦者,設煙館,初私識一僧,已又有所歡。僧忿而毆婦,婦乃揪之至縣,訟之。江援筆立判云:「婦女開煙館,其人可知;和尚過房親,其事可想。不道徐娘老去,俏賣風流;那堪佛印重來,更逢露頂。兩雄不並立,何分舊好新歡;一語未投機,遂至摩拳擦掌。金剛已相為努目,菩薩又不肯低眉。孫悟空仗佛救而潛身,猪八戒被魔纏而入笠。津迷醋海,興波即在須臾;水溢藍橋,孟浪而投冰案。既廉恥之盡喪,實法律所不容。在逃者另候訪拿,到案者先行懲辦。佛法當頭有棒,合予笞臀;婦人反面無情,理應鞭背。此身不是三摩地,能容幾許蒲團?方盤托出大西瓜,又了一重花案。該氏著當堂具結,永熄煙燈;該僧本鑽穴餘生,裝成寶相。編茲穢史,污我彩毫;凡爾沙彌,毋為和障。此判。」 便宜若輩 翁叔平以天閹故,無姬侍,年五十餘,尚無子。一日,同僚某造見曰:「公爵位名譽,無與倫比,所憾膝下尚虛,何不納妾為宗祧計乎?」其時旁侍僕從甚眾,翁微哂,以手指僕輩曰:「我若娶妾,則便宜若輩矣。」相與大笑。 追你這忘八旦 京伶劉鴻聲好詼諧,為淨角時,嘗與某邸串演《鎖五龍》。邸飾單雄信,敗走時,劉飾尉遲敬德,追之曰:「追你這忘八旦。」邸大怒,即以鞭痛擊其足,折脛,後遂步履不良。 潘文勤批語之奇 某科會試,潘文勤公祖蔭充總裁。有一卷,薦而未售,評曰「欠沙石」。及輾轉託人致問,文勤曰:「其文日光玉潔,因恐風譽寸晷,未必有如此磨琢工夫,或係代槍所致,故抑之。」又一卷批一「矮」字,眾皆愕視,文勤曉之曰:「矮者,謂其不高耳。」 人不如龜 洪文卿學士鈞客死京師,或告潘文勤公祖蔭,談次,及其愛妾賽金花之逃也,太息久之。文勤笑曰:「君何不達乃爾?人之死也,無所聞,無所見,身後之榮辱,有何可言!此所以有死烏龜之諺也。且古人多以龜字命名,龜為四靈之一,龍猶列於其下。若麟,若鳳,若龍,世人頌美之辭,輒以取譬,何獨於龜而遺之?今吾方新搆一齋,當顏以『龜厂』二字,並將為之說焉。」 未幾,齋成,宴客,出釋龜文傳觀,自署「龜厂老人」。酒半,復令以「龜」字行令,笑而言曰:「龜厂者,龜居之,龜出入之,非我族類,屏之遠之,今之出入者為誰乎?且龜壽可千歲,人生僅百年,即此以言,亦可知人之不如龜也。」 四靈除爾鳳龍麟 京曹官公餘宴集,輒於韓家潭伶家。有朵雲者,寓齋尤精雅。一日,閩人置酒召客,酒闌,或為句曰:「三鳥害人鴉雀鴇。」鴉,謂鴉片煙。雀,謂麻雀牌。鴇,則指妓院之鴇也。沈吟久之,方苦無可屬對,王可莊太守即指案上綠毛龜而言曰:「四靈除爾鳳龍麟。」蓋麟、鳳、龜、龍為四靈也。 戌安卯鑒 尺牘中有全用干支字者。或曾戲擬一通,其最妙者曰:「敬請戌安,伏維卯鑒。」戌在干支中屬狗,卯在干支中屬兔也。 二公一元大武 楊廣文烈臣,性豪爽,善詼諧,官鍾祥,某爵帥召飲,座中有將軍二,廣文三。楊曰:「今日勝會難再,有絕好對聯一副,為公等壽,可乎?」眾咸稱善。楊曰:「四座八品廣文。」言至此,不肯畢其詞,眾促之曰:「請言其下聯。」楊指上座曰:「二公一元大武。」上座兩將軍,起立拱手,連稱不敢不敢。 放榜詩 光緒乙未,科舉已廢,有人作《懷春闈放榜》詩,頗滑稽,詩曰:「乾鵲朝啼樂不支,賃傭門廡立多時。者番風鶴多疑警,似學元龍有臥痴。停箸忽教低躡足,耐吟故解笑拈髭。個中情事今知否?局外參研絕妙詞。曈曈曉日逐春街,帖子泥金望眼賒。塞馬不辭翁失策,游龍直走客看花。低徊玉漏商量晚,問訊瓊樓輾轉差。翩若驚鴻歸去也,禮曹端整放官衙。飛出名條第一人,開筵驚喜踏紅塵。車從閣道馳初遠,鑼促都門聽不真。九曲珠穿猜蟻似,千金布諾笑鶯嗔。城南並馬歸來晚,曲苑箏琵有季倫。廣場葦箔識神仙,彈指初三月已圓。半晌牙牌推造命,數繙齒錄認同年。丁寧僮儘留舂飯,子細文章索謎錢。未免素心甘角逐,不平鳴處暫隨緣。」 邇安遠至 某令官粵東時,勘案博羅,館於縣廨之四榕堂,四隅各有古榕一,枝葉葱鬱。邑侯陸某蓄異鳥數十,籠架列兩廊,綷羽錦章,嬌音嗁囀,如發竹絲,更疊唱和。露朝花午,陸自出,分俵食料,羣鳥拍翅爭鳴以歡迎之。一日,有一鶴翹立樹顛,驚颺吹墮階前,陸飼之,亦馴馴就哺。數日後,翮健,軒舉而去,然深感主人推食之恩,時來集止,甚戀戀也。某因戲謂陸曰:「使子為鳥官,不患不邇安遠至矣。」相與鼓掌久之。 八十文買頂 江蘇巡撫恩壽字藝堂,甚風厲,司道以下,莫不受其斥辱。每接見,必先問曰:「君之頂戴自何處來?」一日,見發審局委員陳季生大令,亦以此相問,陳茫然,不能對,而汗如雨下矣。既而忽大聲曰:「卑職之頂,在玄妙觀舊貨攤中,出錢八十文所買。」恩大笑而罷。尋署某縣篆,同寅皆以笑話知縣呼之。 孔子立借據 光緒中,山東高密縣教諭尹某,以修葺文廟,借學堂底款京錢五百千,時邑令為張某,令立借據。其據云:「立借據人大成至聖先師孔子。因屋漏抱愧,歲修費缺,屢向學堂告貸,經管帳紳董傅君等會議,幸蒙縣尊關說,將學堂懸擱不用之款,借出八底銅元五百千,以濟固窮,並承諸紳董讓免利息。如此周急,實深銘感,斷不敢久假不歸,貽羞廟貌。恐後無憑,立字存據。廟祝尹押,代字張押,見證傅押。」 中庸其至矣乎 宗室盛伯熙祭酒昱好清談雅謔。一日,讌客於京師陶然亭,其所延塾師直隸李某與焉。俄添酒,語次,漫引《中庸》「其至矣乎」句,讀若「豈止一壺」,李瞿然避席曰:「侮聖人之言。」言之色甚莊,四座愕眙久之,盛無如何也。 講古勿蹈翁氏覆轍 端忠愍公方嘗嘲王文敏公懿榮曰:「君講古,勿蹈翁氏覆轍。」王曰:「常熟身為宰輔,可以大事相責備。若我則南齋侍從,除詞翰外,無所事,正我之職任,特恐上不好古耳。」時盛伯熙在座,聞之大笑。 以老佛爺作題目 德和園聽戲,東五間,西五間,孝欽后顧而樂之曰:「今日滿、漢一家,可不說異種矣。」羣臣齊呼萬歲。奎俊念佛經曰:「大慈大悲,是普渡眾生也。」肅王好詼諧,乃曰:「老奎此話,好類時文,竟以『老佛爺』三字作為題目。將來老佛爺到西藏成佛時,四川為熟路,自必在後相從,是隨鑾,又是回任也。」 願貴人勿效常人 光緒戊戌春,德國皇弟亨利親王來華覲見德宗。時適恭親王奕訢薨逝、貴州夏同龢以第一甲第一人殿試及第、協辦大學士軍機大臣常熟翁同龢適奉開缺回籍之旨。翁,咸豐丙辰狀元也。好事者為聯云:「德親王至,恭親王薨,對活鬼宜思死鬼;夏同龢來,翁同龢去,願貴人勿效常人。」夏,貴州人。翁,常熟人也。 杜煎龜鹿諸膠 藥肆市招,例有「杜煎龜鹿諸膠」等字樣。杜煎之杜,與杜撰之杜同一解釋,言自煎諸膠,非販自他人也。濱洲杜氏有設藥肆者,開市日,循例宴賓,酒數巡,定興鹿某至,既入座,談謔間作。鹿語主人曰:「君何事不可為,而乃以膏自煎乎?」蓋以「杜煎龜鹿」謔之為「龜鹿」也。主人曰:「吾所煎者,龜鹿諸膠耳,君為此言,得毋嫌相煎之太急乎?」 許許馮馮 某省京官公宴許應騤、馮文蔚於湖廣會館,或撰一聯揭於戲臺之楹曰:「許應騤伐木許許,馮文蔚削屨馮馮。」 陳陳徐徐 光緒戊戌,湖南巡撫陳寶箴及其子主事三立,學政徐仁鑄及其父侍郎仁靖,均革職。好事者為作一長聯云:「陳陳相因,徐徐云爾,不孝男罪孽深重,禍延顯考,兵部侍郎,禮部侍郎;侃侃而道,遲遲吾行,維新黨潛通消息,【參摺中語。】勾引奸邪,撫台父子,學台父子。」 蹙浪漾徐徐 季某喜作游戲詩。一日,塾師命題曰「魚戲蓮葉東」得「魚」字,眾方伏案苦思,季忽拍案呼曰:「我有妙句,諸君試聽之。」眾曰:「諾。」季乃朗誦曰:「蹙浪漾徐徐。」眾為之鬨然。蓋此五字,以吳音讀之,極可笑,蓋蘇州俗語也。 強奸香濤一次 光緒己亥冬,孝欽后立溥儁為大阿哥,將廢德宗,而外人有違言,孝欽微聞之。且東南督撫方電稱死不奉詔,遂暫緩。時粵督為李文忠公,江督為劉忠誠公,鄂督為張文襄公。此電主稿者,李也,劉、張從而署名耳。然事前固未商之於張,蓋夙知張膽怯,恐其持異議,至電發而始告之。他日,李語所親曰:「老夫此舉,不待香濤同意而即行之,實不啻強奸香濤一次也。」 人不知而不慍 某學究年假歸,以所得束脩陳於几,驕其妻曰:「此乃從『學而時習之,不亦悅乎』來者。」妻聞言,亦從櫃中出錢若干陳於几,與之相炫。學究見妻之所陳,較己束脩多十倍,問所從來。妻曰:「此乃從『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來者。」學究大怒,與其妻爭。其父在門外聞之,乃曰:「此細事,何必爭,『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卑職不敢說 外省同通以次各員之於道府輒稱之為大人,自稱卑職,非獨現任,即彼此需次者亦然。某二尹性詼諧,與某觀察善。一日,觀察命其談可笑之事。二尹曰:「今日實無可談,惟頃見二小孩,相爭不已,繼之以毆。詢其故,則年幼者告曰:『他罵我為烏龜。』卑職實憫其年幼之不可理喻也。」觀察曰:「若輩皆小孩,豈果能作烏龜耶?君可告以『烏龜,須大人始可為之』。」二尹即應聲曰:「此乃大人自道,卑職不敢說。」 君乃有二父耶 某以獃名,其父名穀,偶讀《魯論》至「舊穀既沒,新穀既升」句,以避父諱,遂改誦曰:「舊父既沒,新父既升。」或云:「君乃有二父耶?」 閒雲尤月 光緒初,某寺有僧名閒雲者,自號漁父,善吹笛,與某庵尼尤月私。好事者嘗撰聯贈之,中嵌閒、雲、尤、月四字云:「此地迥非凡,閒聽一曲漁歌,留雲久住;夕陽無限好,尤愛三更人靜,待月歸來。」 老鼠哥哥 江建霞京卿標嘗為人畫紈扇,作二鼠,旁有一胡桃及花生數枚。題其上曰:「老鼠哥哥,你底事終宵鬧我。臘燭已殘,油燈又破,忍使俺無端悶坐。剛到新年,福橘烏菱,早飽哥哥肚。只賸得幾莢花生,還有胡桃一個。些些桐子,不值今宵小喫,恐教受餓。勸哥哥明日還來,預備乾糧,細嚼五更鼓。」 刮地皮 李文忠公督直隸久,傲睨僚屬,有洗足見酈生之風。光緒壬辰冬,霍邱裴伯謙以翰林改官廣東知縣。過天津,上謁,甫就坐,李倨身而揚聲曰:「汝欲刮廣東地皮耶?」己亥冬,李出鎮粵,裴調南海,謁李。李曰:「汝再任首邑,政將奚先?」裴正容對曰:「先刮南海地皮。」李曰:「十年尚不忘此語耶!」裴曰:「公之命,公之戒也。」李輾然曰:「地皮須刮得盡。」皖語呼匪人為地皮,南海多匪,李首重捕匪,故作此隱語也。 排五排六排七見客 光緒時,京師梨園丑角首推劉趕三。趕三演劇以善詼諧得孝欽后歡,謔浪笑傲,無所不至。一日,演《秦淮河》一劇,高聲呼曰:「排五的排六的排七的都出來見客呀。」蓋指惇王、恭王、醇王也。都中妓院,其妓以次行而無名字,故趕三以是相謔,宮人莫不掩口胡盧,即孝欽亦樂聞之。惇王聞之怒,立叱侍者擒下,杖四十。 剝黃馬褂拔三眼花翎 劉趕三赴湖廣會館堂會,所演為《探親相罵》。趕三每演是劇,輒乘其所豢黑衞,以博歡笑。是日登場,又牽衞而出,以鞭指之曰:「爾勿動,否則即剝爾之黃馬褂,拔爾之三眼花翎。」一堂為之鬨然,蓋指李文忠也。李方督兩廣,其時李之長子伯行兄弟俱在座,聞之,怒不可遏,因屬家丁數十人,伺於湖廣館門首。須臾,趕三演畢出,及門,李之家人蜂擁而上,拳足交加,幾斃,眾和解之,始釋。其徒舁之歸,比至家,已不省人事,一夕而死。 錫茶壺 張文襄督兩湖,起居無節,號令不時,其待遇屬員,往往有使人難堪者。一日,有候補知府某稟見,文襄閱履歷,知為監生出身,乃命左右取紙筆至,書「錫茶壺」三字示之。曰:「做官必須識字,汝認得此三字否?」某曰:「此錫茶壺也。」文襄大笑送客。次日,即將某咨回原籍,咨文中有「該守能識『錫茶壺』三字,尚可造造,著讀書五年,再來聽鼓。」 周瑜固未送客 梁鼎芬守武昌日,嘗設筵於黃鶴樓,宴督撫蕃臬司道,酒闌,梁不知何往。詰旦,張文襄責梁曰:「昨日何以不送客?」梁曰:「大帥亦觀《黃鶴樓》之戲乎?周瑜請劉備討荊州,劉備即從趙雲而行,周瑜固未送客也。」張為之大笑。 黃鶴一去不復返 張文襄赴京陛見,僚屬在黃鶴樓設筵公餞,梁鼎芬獨設席於伯牙臺。張與議,謂此二處將何往。梁曰:「黃鶴樓萬不可到,崔灝詩云『黃鶴一云不復返』,若輩乃咒大帥不能回任。」張爽然若失,乃命駕至伯牙臺。 錫良鐵良 張文襄在京,為某尚書所詔讌,座客有錫清弼、鐵寶臣兩尚書。張曰:「幼時記得一笑話,諸公願聞否?」眾曰願聞。張曰:「吾鄉有一塾師,性極嚴厲,其徒憾之甚,思所以報復之,乃捕得泥鰍二,置諸夜壺。夜半,師起溺,壺中兩鰍跳躍作聲,師大驚,擲壺於門外,壺應手碎。次日,居停為之易一錫夜壺,其徒潛於壺底鑽一細孔,師不知也。溺畢,被褥皆溼,師大罵。其居停又為之易一鐵夜壺,於是始保無事。一日,師與居停談及夜壺之比較,居停曰:『瓦夜壺與錫夜壺孰良?』師曰:『錫良。』『然則錫夜壺與鐵夜壺孰良?』師曰:『鐵良。』」 遠山近水各淒涼 張文襄有侍姬二,一名遠山,一名近水,皆得寵幸。及薨,某部郎作輓聯云:「魂兮歸來乎,星海雲門同悵惘;死者長已矣,遠山近水各淒涼。」蓋以梁星海、樊雲門均為其得意門生也。梁名鼎芬,官湖北按察使。樊名增祥,官江寧布政使。 野侍郎 于式枚侍郎晦若博達典章,不諧時好,初由京卿擢郵傳部右侍郎,意殊不樂,語人曰:「昔朱竹垞應博學宏詞科,得授檢討,時人目為野翰林。今承乏郵傳,世得毋目余為野侍郎乎?」蓋其時之郵傳部乃新設也。 併吞御史倒挂中堂 榮慶長學部時,左丞為喬樹柟,綽號喬禿子;右丞為孟慶榮,字黻臣。有人戲撰一聯云:「禿子併吞雙御史,黻翁倒掛老中堂。」雙御史為高柟、高樹,皆川人。喬名樹柟,故曰併吞。榮為協辦大學士,孟名慶榮,故曰倒掛中堂也。 諸公滾滾 張文達公百熙未辦大學堂前,明知諸多窒礙,嘗召執事諸員而謂之曰:「此學堂能辦好,是袞袞諸公;不能辦好,即諸公滾滾。」 曲靖曲全 光緒時,關榕祚以劾某大僚失歡於孝欽后,遂外簡。德宗語王大臣曰:「使彼至曲靖府,是曲全彼之意。」時人摭余壽屏事成一聯云:「余成格無思恩思想,關榕祚以曲靖曲全。」余名成格,時方簡思恩府知府而不願赴任也。 大人不失赤子之心 倪善字小真,席父蔭,以道員需次某省,時年甫弱冠也。跳盪自喜,到省後,無所事事,朔望衙參之外,寂處邸中,惟與其弟妹僮婢以放風箏踢鞬子為戲。一日薄暮,戲於中庭,方在興高采烈之際,一父執之以縣丞需次者,詣之。閽人入報,縣丞隨之進,見其方嬉戲也,逡巡不敢前,為倪所瞥見,則正襟肅容而言曰:「大人方有事。」倪笑而答之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也。況余之姓,固以小兒二字所合而成乎!」 天干道台 光緒朝,甘肅有候補九人,好事者以天干配之,天然成文,如鑄九鼎。有霍某者,由科甲出身,曰甲道。有向某者,由乙榜出身,名之曰乙道。胡某年老多病,曰丙道,則同聲之假借也。署理甘涼道某,由生員報捐。時涼州守王步瀛以給事中外放,藐視之,譏其目不識丁,某遂以丁道稱。署理巡警道某最得總督長庚信任,人以二總督呼之,遂以庚道稱。伊某係蒙古籍,名之曰辛道,取伊尹耕於有莘之野而樂堯舜之道之義。王某善風鑑,其案頭相書常滿,因以壬道著名,以其擅三壬六甲法也。黃某年少,患吐紅症,美其名曰癸道,則取天癸之義也。其中有孫某者,獨得兩字名號,孫以甘省候補人員兼奉膏捐大臣札委,總辦甘肅土稅。人謂其一人而兼主客,可稱雙科道台,應占雙分字樣,遂錫之封號曰戊己道。蓋世俗以戊己屬土也。 新婚聯 有贈新婚者聯云:「水流花謝,時聞鳥聲;柳陰路曲,是有真迹。」又聯云:「芳草萋萋,兔起鶻落;殘花點點,燕舞鶯啼。」又有以新郎新婦均學校畢業生,為撰聯云:「嬌揎紅袖研生理,笑脫青衫試體操。」又聯云:「國事維艱,臥榻豈容酣睡夢;時機已至,舞臺大好造英雄。」又聯云:「不破壞焉能進步,大衝突乃有感情。」又聯云:「方針直達中心點,團體同登大舞臺。」又贈花旦新婚聯云:「安能辨我是雄雌,想華月金樽,也曾脂粉登場,為他人作嫁;畢竟可兒好身心,趁椒風錦帳,莫把葫蘆依樣,舍正路弗由。」又有方某精疇人術,某年結婚,其同學贈以聯云:「形學須從三角驗,測量初到幾何深。」 娶妻當如王秀雲 泗州楊蓮甫制軍士驤督直隸時,值五十初度,羣僚醵金,召鞠部以為壽。津門習尚,男女合演。時女優王秀雲色藝噪一時,楊召之入,演《賣胭脂》、《小上坟》諸劇,冶艷絕倫,觀者神蕩。有某貴人者,見之而太息曰:「娶妻當如王秀雲。」而秀雲身價自是遂益高。 弟子服其勞 廣州俗尚娶妾,稍足自給者,即欲效法齊人,左擁右抱。某塾師尤好色,妻猶少艾,而先後納四姬。及夕則相爭,聲聞於外,其生徒之寄宿者,輒譁笑之。一夕,某被嬲不已,乃設一計,謂各人必引《四書》成語一句以定優劣,優者得之,劣者失之,皆唯唯。於是妻曰:「君子用其一緩其二。」妾曰:「焉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第二妾曰:「天下有達尊者三。」第三妾曰:「必先此四者。」第四妾曰:「尊五美,屏四惡。」某以所言皆善,依違不敢決,乃大聲呼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其徒在外室應曰:「有事,弟子服其勞。」 孔子反在珠子下 某家設壽筵,賀客麕集,中有朱姓者年少,孔姓者年長,主人定席,匆促間,乃位朱於孔之上。孔悻悻,酒闌,出上聯,屬朱對之。曰:「眼珠子,【珠與朱同音。】鼻孔子,孔子反在珠子下。」朱沈思有頃,語之曰:「鬚先生,鬍後生,後生卻比先生長。」 琴皇帝 朱啟連,字棣垞,善詼諧,發言往往雋妙,傾倒一座。晚年酷好琴,自謂精意獨得,千古無二,可稱琴皇帝。其友聞之,因鐫一玉章以勸進,其文曰「卿以自娛」。蓋刺取《趙佗傳》中語以調之也。 自題小照 某好滑稽,嘗自題小照云:「我道你是誰?原來就是我。是你的收成,是我的結果。只怕我後輩兒孫,也都認你不認我。」又有趙沅芷者,嘗自題小照云:「此人姓趙,沅芷為號。恐後無憑,立此存照。」 盡其所有 某生縣府試屢舉案首,不售,家赤貧,於路旁建廁屋,藉收糞以售資。上懸一扁,曰「盡其所有」。又懸一聯曰:「但願你來我往,最恨屎少屁多。」 可容搔癢倩麻姑 有某宦者,其夫人性妬,年五十,尚無子。初,某有友,將贈婢以延嗣,某不敢承,遂止。逾數載,知尚乏嗣,曰:「不可緩矣。」盡出諸婢,置帷幄中,各伸一手,從牖中出,令檢之,合意者以環約其指。某見一婢,手白如脂,以環約其指,出之,麻面婢也。友為置奩送之,某載歸,夫人見其麻,不復置問,然止服役,不使抱衾裯。其友因調以詩,中有「哀向吼聲求柳氏,可容搔癢倩麻姑」之句。 道士喫笋燒肉 江南姚某,令某邑,有政聲,其折獄,多以詼諧出之。時有道士自遠方至,喧傳知未來事,惑之者甚眾。令聞之,命僕持刺往,延入署,託言太夫人欲問休咎。道士以令之召也,欣然往。至,則令出迎,延上座。有頃,卒然問曰:「練師亦知相邀之意乎?」意士曰:「太夫人有事見召,已知之矣。」令曰:「相邀無事,請喫笋燒肉耳。」言畢,呼左右曳道士於階下,命笞臀四百。笞已,令復問曰:「爾知本縣復笞爾乎?」道士哀求曰:「青天開恩,必不復笞。」令喝曰:「再笞四百。」笞已,令拍案曰:「爾知未來事,何以笞爾,而猶不覺乎?妖言惑眾,罪至於死,姑念爾初至,誤觸禁令,亦不深咎,速他徙,毋逗留。」判畢,命差役縱之去。 垂竿頓觸釣魚心 屬員上書大吏,籤上必寫大人鈞稟。某縣令稟撫軍,鈞字漏寫一點,則為釣字。撫軍題詩於籤還之云:「未必他年秉大鈞,垂竿頓觸釣魚心。可憐一勺廉泉水,分贈同僚總不勻。」 兩個漁翁揪打 某撫蘇時,將軍總督藩司等宴於臨江某酒樓,即席聯句。總督出句云:「舉酒上危樓。」某接云:「天高一色秋。」次藩司云:「江邊無限景。」最後至將軍,瞠目不能贊一詞,適兩漁夫鬨於艇,將軍白案曰:「我亦有矣,『兩個漁翁揪打』,可乎?」藩司笑曰:「詩限五言,不如刪打字,叶韻更好。」將軍掀髯大喜,歸署,徧告幕友。某幕捧腹曰:「該打該打。」將軍曰:「打字原有,可惜為不通之藩司刪去矣。」 天錫純蝦 鄞縣某富戶以漁起家,年七十矣,其子孫為之介壽。或贈以幛,其四字曰「天錫純蝦」,蓋「天錫鈍嘏」之訛也。黠者某見之,大笑,謂其關切漁戶之巧合也。 日之夕矣君何 有設旅店於燕趙間者,其地為孔道,遵陸入京者恆由之,其主婦貌都麗,以是生涯殊不惡。某年除夕,有人為題一門聯云:「日之夕矣君何往,鷄既鳴兮我不留。」此固切合逆旅,然無他意也。有滑稽者見之,潛就其上下聯各去一字,曰:「日之夕矣君何,鷄既鳴兮我不。」 正定府十四屬聯 直隸正定府屬十四州縣,好事者各綴二字,曰:正定將軍,行唐使者,元氏夫人,阜平老人,晉州客人,獲鹿道人,井陘童子,靈壽仙官,贊皇丞相,無極大帝,平山大王,欒城公子,新樂公主,藳城草寇,如小說中之稱謂,然頗覺連貫。山左戴紫垣集成對句,頗見巧思,更衍之為聯云:「公子何翩翩也,喜仙官暗繫赤繩,於是夫人議婚,老人主盟,彼童子無知,但憑使者行媒,聘定藏嬌公主;大帝其巍巍乎,賴丞相借籌玉箸,因而客人享利,道人服教,雖草寇竊發,可卜將軍報捷,削平恃險大王。」 俗語聯 有集俗語成聯者,如:七合升兒八合命,五花腸子六花心。打虎還是真兄弟,騎驢撞見親家公。龜頭有志終須貴,朝裏無人莫作官。 一萬六千年前酒債 林有任工滑稽,嘗與友飲村肆。酒闌,即夥以帳進,而杖頭錢不敷,將令其筆之於冊,夥不允。林曰:「希臘天文家言,世界歷一萬六千年而還原一次,一萬六千年後,吾儕仍集於此。今暫記之,他日可并償也。」夥曰:「可。惟一萬六千年前,君尚有未償之酒債,今當先償之耳。」友聞之,皆胡盧,林亦大笑,乃貸於友而償之。 陰曹五殿陽世三間 丹徒包黎先茂才性通脫,嘗客揚州。世俗於改歲之際必換春聯,包因年事匆促未及書寫,遂以沒字之聯榜於門外。真州吳某見而異之,遂代書八字曰:「陰曹五殿,陽世三間。」 現身說法 有自稱儒醫者,一日出診,中途渴甚,詢輿夫以鄰近茗肆之所在。輿夫答以無,惟云前村有一學塾,而塾師喜弄文,有往謁者,須先試對聯,能對,始招待。醫大喜曰:「我儒醫也,儘可往。」既至塾,師詰來意,醫告之。師曰:「能屬對否?」醫曰:「予亦試為之。」師即示一聯云:「碧桃萬村柳千條。」醫不假思索,即對以「紅棗二枚薑三片」。師奇之,烹茗款待而去。閱數月,又經其處,師又示一聯云:「避暑宜尋深竹院。」醫即對以「傷寒應用小柴胡」。師喜其敏捷,待之甚醫。再閱數月,出診,忽遇大雪,不得歸,迂道借宿於塾。師觴之,飲至半酣,師出一聯云:「大地無分南北,遍灑梨花。」醫始悟及其妻,湊成一聯云:「小妾有件東西,似懸藥碾。」師贊美不絕,復鼓掌大笑曰:「先生現身說法,真可謂大公無私矣。」 秋海棠 有蕩婦名秋海棠者,因奸殺案訟於官,定讞後,解臬司過勘。臬署有甲乙兩幕友,名士也。甲偶言秋海棠之名,頗不易對,時庭中有山藥一株,垂實纍纍,乙曰:「夏山藥三字似可為對。」甲謂:「對誠工矣,然祇此三字,未免枯寂,今閒暇無事,不妨層累加之。」因曰:「帶葉秋海棠。」乙曰:「連鬚夏山藥。」甲曰:「一枝帶葉秋海棠。」乙曰:「三寸連鬚夏山藥。」甲曰:「斜插一枝帶葉秋海棠。」乙曰:「倒垂三寸連鬚夏山樂。」甲曰:「鬢邊斜插一枝帶秋海棠。」乙曰:「褲下倒垂三寸連鬚夏山藥。甲曰:「佳人鬢邊斜插一枝帶葉秋海棠。」乙曰:「大漢褲下倒垂三寸夏山藥。」甲曰:「紅粉佳人鬢邊斜插一枝帶葉秋海棠。」乙曰:「黑麻大漢褲下倒垂三寸連鬚夏山藥。」甲曰:「江南紅粉佳人鬢邊斜插一枝帶葉秋海棠。」乙曰:「關西黑麻大漢褲下倒垂三寸連鬚夏山藥。」 活死人 歷代大行皇帝梓宮奉移時,試演黃槓,由內務府特派大臣,將鸞幰安置槓上,中支以板,諸大臣羣坐其上,以實驗其低昂輕重焉。觀者闐溢,相與語曰:「此活死人也。」 卿真苦死 窶人子某衣食不給,對泣牛衣。婦死,乃以聯輓之云:「算來半世夫妻,喫也無,著也無,歎卿真苦死了;放下千斤擔子,天不管,地不管,比我倒快活些。」 先死先生 某師以其弟子死而作聯以輓之,聯曰:「先死先生,呸;斯人斯疾,唉。」 說我就來 有申、趙、周、李、成五人相友,結為異姓昆弟,皆莫逆。不數年,而申、趙、周相繼化去,僅存李、成,遂益密。未幾,李亦歾,成至是惟形影相弔矣,乃輓以聯云:「座中僅有兩人,悲君又去;泉下若逢三友,說我就來。」 不得了了不得 某善滑稽,一日,有友死,往弔之,入門,則哭聲厲。其中有「了不得,不得了」二語,為某所聞,乃為書一聯曰:「不得了,了不得,了也不得。」書至此,又聞死者之妻撫柩大號,一老嫗勸之曰:「怎麼哭,哭怎麼。」即續書下聯曰:「怎麼哭,哭怎麼,哭又怎麼?」 訃文對試策 或以訃文首數句並殿試策末數句摘出為一聯,頗為天然巧對。其聯云:「罪孽深重,弗自隕滅,禍延顯考;末學新進,罔識忌諱,干冒宸嚴。」 戴冕不垂旒 鄭曉江大令好詼諧,有友張某,頭大而有鵝形,因戲以詞贈之曰:「戴冕不垂旒,細辮子,大門樓。弟兄結拜人六個,嚼蛆趁熱,下雨不愁,行瘟發暈皆難受。莫學油,二十一指,難比此顆頭。」 寒士閒事 李森廬某歲在家,地方公舉為團總。次日,書數語以辭之云:「我本寒士,不管閒事。倘有閒事,來投寒士。莫怪寒士,不探閒事。如問閒事,永世寒士。」 私塾師長於科學 泰順有私塾師張佩卿者,嘗以科試入泮。其邑僻陋,黌舍諸生,略能識字而已。張之制藝,已能完篇,且能作試帖,遂為邑中翹楚,設帳授徒,從之者如歸市。某年,偶至會垣,為友人招飲。座客有曾出洋留學者,友以此公科學甚精告之,張不解所謂,瞠目相視。久之,乃自指其鼻準而言曰:「我亦長於科學者。」隔座一客遽就而問以科學名目,張默然,徐曰:「我固於光緒甲申,大宗師祁世長督浙學時,科試所取入學之生員也。」 塾師寄婦詩 光緒時,有李森廬者,以教讀為業。某年,逼歲除,不能歸,有寄其婦詩十首云:「今年館事太清平,新舊生徒祇數人。寄語賢妻休盼望,想錢還帳莫勞神。」「父無佳館子閒居,命不如人總是虛。今歲家中宜省儉,老糠喂鴨菜淘豬。」「我命從來實可憐,一雙赤手硯為田。今年恰似逢乾旱,祇半收成莫怨天。」「家中定要買棉花,手內無錢祇自嗟。我有一言分付汝,不妨姑向鳳翔賒。」【鳳翔,鄰居李姓富翁也。】「賒得棉花作速彈,更頭此際要連翻。婆婆打雜姑姑紡,媳婦旁邊莫躲艱。」「零星鋪帳布柴錢,虧空今年要汝填。曾記俗人言一句,貼夫之半賴妻賢。」「所在言談要使乖,逢人切莫倒招牌。但云今歲盛前歲,支扯方能駕得來。」「幾度思量欲戒煙,此身猶恐病牽纏。早晨吞個芝蔴泡,晚上開燈要一錢。」「每日堆花要半斤,燈油烟酒並開葷。算來攪用非輕恕,一百銅錢缺數文。」「果然苦盡自甘來,何患今生不發財。但得鱗兒能入泮,相從誰不羡紅梅。」【俗云,楊梅紅,有人從。】 過去未來之妙品 某乙性吝,多詐。一日,其中表某甲五秩壽誕,乙具禮物一器,遣使賷往。甲揭視之,乃鷄卵四枚,附有說明書,曰:「此未來之肥鷄也。兄千秋令節,為時過早,若可遲三月者,一羣鳳雛,行將引吭而啼矣。」甲見之,不笑亦不怒,直受之。翌日,甲折柬招乙,乙欣然往。至,則見燈燭輝煌,肆筵設席,座客已滿,別有一種酒肉香味充雜空氣中,度入鼻觀,直沁心脾,覺甘美無倫。乙至此,饞涎欲滴。甲與寒暄畢,肅之,趨堂東,憑空案,使獨坐。乙待良久,不見肴饌,正企盼間,忽覩甲手持青竹一竿至,置於案,謂乙曰:「此過去之嫩筍也。弟來何其遲,如早數月者,鮮肥之筍,尚未成竹,正可下酒也。」語已,自去。 蘋果瘡 李蘋香,上海名娼也。閱人過多,染鰴毒,俗呼楊梅瘡者是也。有某傖眷之,至親,其友偵知蘋香之隱,舉之告,勸與之絕。傖略不為動,微笑應之曰:「彼,蘋香也。縱有毒,亦蘋果瘡耳。於楊梅瘡何與哉!」 願為人子 長沙某茂才以貧居書院,歲終,債主環迫,乃至古廟避之。同時有二友,境遇相若,亦與焉。盤肴尊酒,相對黯然。酒微酣,一友曰:「友朋在今日,不亦聚首,我等得此,亦天緣也,不可不賦詩。」乃吟曰:「柴米油鹽醬醋茶,無錢去買又無賒。思量只好將身賣,問徧長沙不要爺。」一友曰:「吾當和之:『米鹽柴布鷄鴨豬,八口之家不可無。思量只好將身賣,問徧長沙不要夫。』」某笑曰:「二君詩甚佳,然為人父為人夫者,亦多有難言之隱也。吾意當為人子,似較父夫為優。」乃吟曰:「爺做官來子享福,我無福命怨阿誰。如今只好將身賣,怎奈官家不要兒。」二友曰:「君真想入非非矣。」乃相與鼓掌。 八竅妙判 山左劉為幹守廬江時,郡民盧仁娶妻姬氏,甫三日,忽告官乞離。詰所犯何條,以不能生育對。問燕爾方新,何以知其不育。初尚囁嚅,堅鞫之,澘然曰:「人皆九竅,彼缺其一,便遺皆從一處出。」氏母爭曰:「我亦八竅,女即親生,何害?」乃令官媒引母女入內宅,屬夫人督僕婦驗之,良信。盧始願領歸,劉判曰:「蓋聞竅分上下,七陽而二陰。質秉乾坤,三奇而六耦。然大地非無徧缺,而刑天絕少具形。厥有蚩氓,初諧婚媾。不圖良匹,竟類人痾。但覘玉洞桃花,未覩後庭瓊樹。漁郎問渡,澄涇共濁渭同流;神女為雲,鳥道與羊腸莫辨。奠我疆於南畝,何從界判鴻溝。啟秘鑰於北門,勢且鑿殘混沌。慮乏鄧攸之後嗣,遂效翁子之當年。公庭謬託乎詭詞,虛衷用致其窮詰。瑟琴伊始,胡為伉儷情乖?歲月幾何,安見熊羆夢杳!譙訶莫解,夏楚將施。含意難伸,直陳不諱。婦則撫心無忝,嫁鷄志在隨雞。媼則說法現身,雛鳳形同老鳳。母既載生而載育,女還宜室而宜家。無煩鍊補於媧皇,但乞後堂犀照。姑允質成於周姥,果然下體象賢。本縣教始彝倫,化先怨曠。在姬氏尾閭偶闕,無虧種玉之田。則盧生息壤可耕,焉用不毛之地。無犯出條之七,當援不去之三。未許鸞分,斷從璧合。傳其好事,風人增雌兔之詩;廣此羣生,訟牒絕男妾之案。」 改神童詩 「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掛名時」四句,見於世俗流傳之《神童詩》,極言人生之樂事也。有以為不足者,於每句各增二字,曰:「十年久旱逢甘雨,萬里他鄉遇故知。和尚洞房花燭夜,教官金榜掛名時。」或見之,猶以為未盡其樂,又改曰:「千年久旱逢甘雨,球外【此言地球之外,游於他行星之中也。】他鄉遇故知。三世洞房花燭夜,【言相思三世,至今始得結婚也。】黑奴金榜掛名時。【言黑奴得免沈淪也。】」此蓋極意形容其樂也。然又言其似樂非樂者,亦以《神童詩》改之,於每句下注二字,曰:「久旱逢甘雨,一滴。他鄉遇故知,債主。洞房花燭夜,石女。金榜掛名時,副貢。」 詠駝子詩 有詠駝子者,詩曰:「哀哉駝背翁,行步甚龍鍾。遇客先施禮,無人亦鞠躬。有心尋地孔,何面見蒼穹。仰臥頭難看,俯眠腹又空。蝦身窘且縮,龜脊聳還豐。雨不沾懷內,臀常曬日中。娶妻須凸肚,摟妾怎偎胸?划石差堪慰,斷環略亦同。小橋稱雅號,新月肖尊容。赴水如垂釣,懸梁似掛弓。生前偏跼蹐,死後亦謙恭。」 詠矮子詩 有詠矮子者,詩曰:「某某先生太不高,矮人隊裏逞英豪。搭棚只用齊眉棍,上陣常攜解手刀。未必蠶衣能作帽,居然馬褂可為袍。一朝擊鼓升堂去,百姓部從桌下瞧。」 詠禿子詩 有詠禿子者,詩曰:「頂上無毛一禿鶖,天然潤澤似揩油。曲詞喚作光光乍,卻異花叢眾滑頭。」又曰:「圓光頂上禿如鶖,枉費許多生髮油。若叫此人做和尚,不須披剃自來頭。」 詠黑女詩 有詠黑女者,詩曰:「黑有幾般黑,惟卿黑得全。淚流如墨汁,屁放似窰煙。熟藕為雙臂,燒梨作兩拳。夜眠漆櫈上,秋水共長天。」 詠麻女詩 有詠麻女者,詩曰:「公主明妝額點梅,芙蓉人面繡成堆。贈卿一鏡臨窗照,蘸著些兒麻上來。」 詠婦女裝大腳詩 有詠婦女裝大腳者,詩曰:「小腳而今不雅觀,強裝大腳也難堪。皮鞋半塞棉花絮,撇去歪來總覺寬。」 寄語劉郎莫問津 劉恕皆有婦水靜嫻,工詩,晨昏伏案,嫥意吟詠,頗得倡隨之樂.然恕皆恆宿外室,不常入內,婦亦厭牀笫之事,輒聽之.一夕,恕皆入繡闥,靜嫻即書一絕與觀,有「小溪新漲桃花水,寄語劉郎莫問津」之句,蓋實託故卻之也. 不教胡馬度陰山 上海名妓有姚七、姚八者,皆具殊色,某暱之甚,同時有胡某、馬某者,亦垂涎焉。某恃強,日盤踞其家,胡、馬不得間也。或詢某,某為誦唐詩曰:「不教胡馬度陰山。」 相公相丫鬟丫 有少年夫婦,體皆肥碩,自日本留學畢業而歸。其友某見之,戲作一聯以贈,辭意滑稽。聯云:「相公相,肥而胖,頭且然,而況;丫鬟丫,粗又大,嘴若此,其他。」 磕睡讀書 某嗜讀,好睡,黎明即起,伏案觀書,日暮即就枕矣。嘗自撰一聯,揭於書齋之楹。聯云:「有打磕睡的豪傑,無不讀書之神仙。」 夫子自道 「酒酣或化莊生蝶,飯後甘為孺子牛」,某名士自撰之聯,蓋夫子自道也。某嗜飲,醉輒寢。起,則導其幼子嬉於庭,自為牛,而使幼子為牧童,曳之使行,蹣跚庭中,不稍拂其意。世之為兒孫作馬牛者,固甚夥矣,然每不自承,若如某名士之能自道者,固絕無僅有也。 老父無能卻更尊 衡山之俗,每當仲夏時,居民必迎神賽會,謂之避疫,仿古儺禮意也。城南為馬王會,城西為康王會,兩會爭奇鬬勝,積不相能。所裝故事,亦多按南西二字,如取西川、征南蠻之類。一日,馬王會出賽,裝孔子像,橫書「萬世師表」四字匾額,以為無能出其右者。康王會中人聞之,乃飾孔子父叔梁紇出遊,撰聯懸於旁。聯云:「吾兒有志雖稱聖,老父無能卻更尊。」馬王會人見之,瞠目而返。 大小王霸兒子 某廣文與某二尹為同僚,甚相契,朝夕過從,談諧間作,偶以對聯為酒令。廣文因出對曰:「老教官,窮教官,老當益壯,窮當益堅,老大窮堅教官。」二尹方沈思,瞥見其兩子戲於庭,即曰:「大兒子,小兒子,大則以王,小則以霸,大小王霸兒子。」 仲姓宜為調人 居兩方間之調人,或證人,俗謂之中人。而燕、趙、齊、魯人士之讀「仲」字,其音輒如「中」,筆之於紙,亦復混淆,如「連中三元」,輒寫作「連仲三元」。嘗有延仲昴庭居間調處一事者,昴庭不允。請之者曰:「君姓仲,仲之義訓中,且日本謂中人曰仲裁。調人之責任,君自負之,勿固辭。」昴庭乃笑而諾焉。 百鳥百獸圖 馬某宴客,客為烏、鳳、燕、雞、鴻、鵠、牛、羊、鹿、狼、豹、熊、虎、彪十四姓。或曰:「此《主客圖》【唐張為嘗作《詩人主客圖》。】也。可擴之為《百鳥圖》、《百獸圖》,與上海廣學會所出版者,並傳於世矣。」 風馬牛不相及 馬子春嘗拏舟入剡,訪其友牛舜初。渡曹娥江,遇逆風,風不得前,泊一晝夜。及至,而牛適亦以訪友先一日他出,遂不遇。馬歸,語其婦曰:「此真所謂風馬牛不相及也。」 雲龍角逐 雲子遠,粵人;龍念軒,湘人,皆嘗客金陵。一日,偕游鍾山,雲年少先登,龍躡其後追之,至其巔,則以行急而氣喘。坐定,語雲曰:「君平步青雲,誠得風雲之際會矣。」雲曰:「吾兩人亦雲龍角逐耳。」 滿飯喫得滿話說弗得 俗有「滿飯喫得,滿話說弗得」之諺,蓋戒人說大話也。宣統時,革命勢盛,競唱排滿,固以在野黨為多,然亦間有隨聲附和之官吏。蓋若輩狡黠性成,知革命潮流大漲,必有推翻政府之一日。故雖食朝廷之祿,不敢獲咎黨人,談論所及,絕無帝德君恩字樣,殆於「滿飯喫得,滿話說弗得」二語而偶爾誤會也。 半夜三更打我鑼 警察已徧郡縣,然以不敷分布,故擊柝守夜者,尚所在皆有。或為詩以贈之,中有云:「清風明月無人管,半夜三更打我鑼。」管、鑼假借作對,不著痕跡。 親之曰兄 友朋輩行相等,輒相呼曰兄,不計其齒。向子平年四十許,一日,遇陳伯元,以兄呼之。陳之齒已逾耳順矣,或語向曰:「君宜稱陳為丈以尊之。」向曰:「尊之不若親之,『親之曰兄,字曰孔方』,此見晉魯褒《錢神論》,亦正以見吾之親陳也。」 天下之大老也 有兄弟二人孿生,其友往往誤認。一日,遇其兄,遽呼之曰二老。旁有知之者,曰:「渠,大老也。」友曰:「總是一般,『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 生子之本色諧語 詼諧語,必須本地風光,方可解頤噴飯。有筆賈舉子,甚豐碩,或戲之曰:「羊毫兔毫,加工選料。此家用貨,非比賣門市者,安得不佳?」又有書客舉子,貌酷似父,或戲之曰:「原板初印,神氣一絲不走,其非翻刻贋本可知。」又有庖人舉子,膚色甚黑,或戲之曰:「此非炭火煙煤之氣,即是油鹽醬醋之精。」 製造人民子孫 餘姚高雲鄉,名民,少業賈,旋為童子師以自給。生平嗜學,頗讀譯本書,且能為詩古文詞。而口吃,好詼諧。某年,失館家居,適生子,彌月,設湯餅筵,一賀客詢以今歲何所事事,則曰:「為國家製造人民,為祖宗製造子孫,非莫大之事業乎!」 施玉軒勸楊伯隱勿作馬牛 施玉軒,皖人,有子,名源深,幼聰慧,好學,及歲而學成,能自立矣。乃其歲入,亦僅足自給。玉軒向為諸侯老賓客,至是,猶作客如故。同幕李伯隱年五十餘,長於玉軒者五歲,尚無子,恆以為憂,見源深之成立而歲入多金也,深羡也。一日,語玉軒,謂今已垂老,亟欲納妾以育子。玉軒曰:「君休矣,吾方羡君家累之輕,君乃以望子而欲置妾。即果生育,亦須驟增兩口之用,而子之衣食學婚諸費,尤為不貲。待其弱冠成立,不必倚賴於君,且能以所獲資君,而此二十載中,君之所耗金錢,實已不可勝數,豈不較今日擔負之重,倍之而又倍之耶!彼時君已七十餘矣,七十老翁何所求?亦奚必自尋煩惱耶!況其成立猶不可知,或竟闒冗無能而仰給於君,不更終身作馬牛耶?且即以僕言之,年未五秩,而豚兒已能治生,然於僕何補?此非君所目擊者耶?」伯隱聞之,大悟,納妾之議遂寢。 金中壘自恨不為拐匪 自咸、同間,粵、捻亂平,以至光、宣,承平數十年,生齒日繁,生計日絀,衣食不給無以自贍者,所在皆是。赴滬謀生之人,紛至沓來,逆旅為滿。有金中壘者,杭人也。僑滬既久,廣交游,待人有肝膽,於稍能自立者,得其一言,輒有噉飯之地。章實甫粥粥無能,然其年甫成童也。一日,丐於金,謂欲得一餬口之所,且為奴亦不恤。金太息曰:「人多事少之狀況,年來日甚一日,雖下至廝養,亦苦無容身處,將若何?」乃給以餅金,章叩頭謝。 意將行,而金之友汪明齋至,閒談,縱論至謀生之事。金即指章而言曰:「彼哉彼哉,誠可太息痛恨者也。彼方當求學之年,而一再逃塾,絕無所能,其從何處覓生活耶?惜吾未為販賣人口之拐匪耳!不然,則吾既可得多金,而彼又獲棲身之所。雖及成年而不能自立,為其父母者,亦必衣之食之,可終身無凍餒憂矣。」汪愕然。金又告之曰:「粵人以族大丁多為尚,潮州尤甚。稍有力者,輒廣置姬妾,以期孳生之眾,而猶以為未足,更出資購之於外。光、宣之交,上海拐匪充斥,赴粵商輪,時有大幫幼童出口,蓋即拐匪挈之往粵以求售者也。」 城中盡是饅頭餡 古語云:「縱有千金鐵門檻,終須一箇土饅頭。」謂墳也。後人又有句云:「城外多少土饅頭,城中盡是饅頭餡。」蓋言人之必有死也。 吁嗟闊兮 杭州某富翁卒,出殯,其車馬儀衞之盛,窮極侈靡,或以告人曰:「今日某家喪事,向未見有如是之闊者。」【杭俗以盛為闊。】座客曰:「此所謂吁嗟闊兮,不我活兮是也。」 舍魚而取熊掌 曹子章,晉人也。曾舉於鄉,為主事。以家無恆產,乃參戎幕於津沽,博升斗養母。久之,不獲於府主,遂入官京師。未逾歲,棄職而走。至滬,鬻文為生。蓋其人貞介絕俗,生平別無嗜好,惟視色與書若性命。愛滬上風景之佳,居數月,即移家焉,則以筆耕餘暇,可恣覽載籍,且作冶游也。滬之女閭耒昌,書肆闐溢,為全國冠。曹每於薄暮孑身入市,非閱書於坊,即至其所眷處,然輒以書自隨。嘗曰:「余好色,而滬地之姝麗觸目皆是。余好書,而滬坊之圖籍悅心者多。色,猶魚也。書,猶熊掌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魚而取熊掌也。然亦焉能竟忘情於魚耶?」其友姜枕流戲之曰:「吾為君計,他日再入輪迴,可謂命於閻羅,以兩眼分布於面部之前後,則前可觀色,後可觀書,而人亦必以雙方之獨具隻眼譽君矣。」 海上逐臭夫 上海縣以濱海得名,謬託風雅者,輒稱之曰海上,其實瀕海之地,皆可以是稱之。此亦類於姑蘇志、金陵志之名稱不當也。上海居民繁盛,士女耒昌,冶游置妾之徒乃遂紛沓,然皆於句闌中求之,亦以妝飾入時,易炫俗目耳。 錢塘金仲撝,風雅士也。有特識,嘗謂滬江名姬,泰半為蘇之鄉女,與娘姨、大姐【皆女傭也,未嫁者曰大姐。】之出身正同。而俗無真賞,但見其靚妝刻飾,便嬛繛約,【八字見《上林賦》。】即從而悅之。於天真爛漫雅潔自好者,略不措意,此皮相天下士者之所以日多也。一日,趙伯英強之作狹邪游,小飲於名姬秦若蘭妝閣,遇女傭阿珠,亂頭粗服,彌美而豔。酒闌閒話,詢知為蘇鄉甘露農家女,至滬甫半載,向從其母事田作,固亦胼手胝足者。因語伯英曰:「此小妮不假修飾,乃姣好若此,較之若蘭,奚若?且凡百女傭之若此者,實不可勝計,而君但知妓之美,何不知別擇乎?」伯英平視久之,乃語仲撝曰:「君能賞識於牝牡驪黃之外,真具正法眼藏也。」滬俗,人家溺器,【儲溲溺之器。】輒於清晨由女傭挈至門外,使擔糞者傾之。自是,伯英恆於清晨獨行里巷,惡臭觸鼻,亦不之顧。一日,仲撝以謁客晨出,與之薢茩,曰:「君真可謂海上逐臭夫矣,何矯枉過正,竟一至於是耶!」 醬油豆腐乾 有為淮南業者之孔康,設肆於蘇州山塘,所沽菽乳至佳。俗呼菽乳為豆腐,加以醬油而乾之,曰醬油豆腐乾。康有女曰阿媛,黑而媚,陳仲勤見而好之,方思求為偶。逾月,介友通殷勤,則已嫁包氏子矣。乃悒悒,而作《黃鶯兒》詞以誌之曰:「愛你素中珍,紫棠容,白玉身,溫柔細膩端方正。馨香可人,聞味動心,清茶美酒常相敬。但只恨相逢布袋,包住了卿卿。」 娣肉二字之別解 熊子英工詩,好作諧語。一日,作即事詩,中有「娣胸三白假,肉頂一黃真」二句。適其友邵菊屏過訪,見之,愕然不解,請其說。熊曰:「上句言吾妹當胸之鼻針,有白色假金剛鑽三粒,下句言吾婦插髻之黃色簪,乃真金所製。蓋以娣字拆之,為女、弟二字,以肉字拆之,為內、人二字也。」 如君二字之別解 世俗稱人之妾,輒曰如夫人或如君。如夫人者,儗之於妻,亦原本於《左傳》「齊桓公內嬖如夫人者六人」句也。如君之稱,則以《論語》有「夫人自稱曰小君」一語,《漢書》有「歸遺細君」一語。且母以子貴,則曰太君。夫人既可稱君,妾既無所不如,自得稱如君矣。趙子義大令嘗納一姬,寵專房,大婦粗通文翰,好詼諧。一日,瞥案上有曾梅臣致趙書,有「夫人如君」字樣,語趙曰:「君者,一國之主,皇帝是也。曾君書函,於我稱夫人,而稱姬為如君,是以彼為一家之主,尊貴擬於天子矣。子亦甘為其臣下否乎?」 妬律 妬律為廣野居士述,凡八條,雖屬游戲,亦頗有組織,因全錄之,以資笑噱。 名例。一,凡婦梳頭臨鏡架,言從鏡中見夫與婢目挑,遂生嗔毒罵,併及丈夫者,擬坐以斷罪不以律例,杖七十,徒一年半。判曰:「迷網沉淪,聞蟻聲而驚夢。疑團莫解,飲弓影而成疴。是以披畫圖而含哀,詢洛神而赴水。羣狐滿腹,載鬼一車。以莫須有之情,比將毋同之律。罪由自召,人亦何尤?」一,凡婦允夫宿妾,日間反覆議明,及至更深,猶復令妾針紉,若或忘之者,擬坐以公事應行稽程律,笞二十,遲至三更者,加一等。判曰:「春秋盟會,成事定於一言。戰國縱橫,趨向決於片語。爾乃拘牽薄務,似存退悔之心。演習虛文,無非出納之吝。雖曰健忘,當不至此。爰引律法,猶覺從寬。」一,凡夫與婢有染,妻乃去婢小衣,以秦椒等辛辣之物,納入婢女私處,比照以穢污入人口律,加等,發黑龍江,給披甲為奴。判曰:「荳蔻猶含,殊苦鹽梅之味。牡丹初放,何堪薑桂之投。即蛇蝎以為心,無此毒也。本豺狼而成性,豈其然乎!按律無可援引,加等從嚴究擬。」 吏部.一,凡婦人見夫外入,故拈針線,兀坐不語,及再三詢之,一推而起,擬坐以無故不朝參公座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慵拈倦繡,祇念遠人.默坐低頭,為懷遊子.末有室家靜好,琴瑟和諧,見良人而轉嗔,聞溫言而添恨者也.婦德無極,女怨無終,律以朝參,正斯壺範.」一,凡婦有病在 ,沈沈樂餌,仍令腹婢稽查丈夫與妾偶語等情,擬坐以納交近侍官員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珠沈玉碎,肯使鸞鏡塵埋.柳折花殘,不許鶯簧舌囀.即日關心者亂,奚須壁後置人?若云在家必聞,夫豈沙中偶語?今乃展轉反側,殊多密探之煩.而迷夢沈吟,祇厪他山之慮.官箴有玷,自當屏絕於遐荒.壼範斯懲,勿致悍成跋扈.」一,凡婦每見人之內眷,必苦勸不可令夫納妾,娓娓不倦,擬坐以同僚代判文案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畫樓祕閣,共談閭內之私.密室柔情,細訴胸中之壘.聯 握手,附耳訂謀.豈誠永漏話長,祇為深閨計遠.老璫衣鉢,官家忽使空閒.少婦傳燈,阿郎決難二色.比目何堪瘤贅,并頭那許駢枝?第彼婦各具肺腸,漫勞人別參帷幄.家有制度,事屬越庖.自謀己非,代人難恕.」 戶部。一,凡婦每同婢妾觸牌點韻,嘻笑一堂,忽聞主人聲息,悉皆屏去,擬坐以脫漏戶口律,杖六十,徒一年。判曰:「紫罽平鋪,象牌齊翻玉筍。霞箋試展,斑管漫掞瑤詞。乃老子興復不淺,而羣芳吹散因何?是豈楚卒聞歌,競解中宵之甲。抑亦蘇生挾策,惟深兼併之防。罪坐發縱,奔逸免救。」一,凡婦值夫偶宿妾室,便偃臥不起,只推有病,及再三安慰,不覺盈盈淚下,擬坐以戶役不均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自是桃貪結子,故尋樹底留紅。原非浪逐癡兒,疑作花間戀蝶。不知樛木下逮,方可螽斯衍慶。爾乃鳥嗁殘夢,憐春色之將闌。花擾獨愁,恨秋梧之早落。猶然心懷固寵,念舊愛而情傷。志切專房,分新恩而腸斷。菀枯頓異,徒杖有歸。」一,凡婦容夫納妾,限夫往妾所,止以一更為率,遲歸則怨望詈罵,擬坐以丁夫差遣不平律,杖六十。判曰:「命將出師,最忌從中掣肘。濟人利物,應須忘分推心。如其箝制剋期,恐致功多限促。必欲束縛計晷,定然此怨彼嗟。苟發縱之不公,當援律而予杖。」一,凡婦無子,畏人清議,陽為娶妾,私禁冷室,不令丈夫見面,擬坐以田地荒蕪律,杖七十,徒一年半。判曰:「歷歲深耕,既無薄穫。憎人多口,爰挾陰謀。縱不學司馬公夫人,飾之入院。何至如白太傅內子,不使進幃?鴉過長門,夢斷朝陽日影。魚封永巷,魂消巫峽雲蹤。女有罪而幽囚,郎何辜而乏後?荒我田疇,罪難輕貸。」一,凡婦見妾生子,故將家業施捨僧尼,搬運母家,併與出嫁女狼藉無度,擬坐以盜賣田宅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珠非蚌出,奚憐金穴銅山。篋自我操,即欲沙揮泥洒。綺丸蔽野,翠玉成塵。神誕佛生,結福緣於渺渺。老嫗少婦,填谿壑於年年。甘心若敖之鬼,寧惜叔孫之兒。惡其縱恣,律以攘竊。」一,凡婦聞親戚朋友娶妾,即行毒罵,併自咒以及丈夫,擬坐以把持行事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城門失火,未嘗殃及池魚。滕國防危,便爾憂先築薛。含沙射影,足徵鬼蜮之衷。打草驚蛇,預作綢繆之計。罪狀似難比擬,情形那可姑容!律以把持,實為允協。」一,凡婦無子,恐夫買妾,強立己姪,或抱螟蛉,擬坐以斬人宗祀律,杖一百,刺配寧古塔,絕產沒官,父母兄弟不行解勸,連坐。判曰:「妒蚌難胎,久慮蛾眉之入室。牝狐幻術,陰營蜾負之良圖。乃欲代馬以牛,更恐以武繼李。科其罪狀,投豺虎而誰憐?揆厥私衷,餒祖宗而莫顧。擬減等於大辟,宏施法外之仁。藉絕產而入官,詎資異姓之孽。在昔設謀決計,事雖首自妖姬。然而黨惡模稜,罰難逭於醜類。禍因滋蔓,連坐非苛。」一,凡婦歸寧父母,必將丈夫愛妾挈之同往,擬坐以拐帶人口律,杖七十,徒一年半。判曰:「情懷水火,原非蘭茞之和。意介干戈,素乏壎箎之雅。攜手同歸,是心也?與子偕往,保無他乎?察其略取之情,治彼杖徒之罪。」一,凡婦與夫議明,或三六九,或二八日,分潤於妾,乃至期齟齬,不令夫往,擬坐以收支留難律,笞五十,再犯者加一等,三次者杖六十,徒一年。判曰:「三分有二,宜加服事之誠。取二用三,古有貪殘之戒。爾乃渝盟割地,輒懷猶豫之衷。役志侵漁,漸現饕餮之態。當與不與,律固有條。初犯從輕,再犯加等。」一,凡婦故令陋婢強夫枕席,以塞娶妾之念,擬坐以良賤為婚律,主婚者杖七十,徒一年半。判曰:「錦衾璀璨,自宜軟玉溫香。繡帳氤氳,可無穠桃翠柳?雖實命不同,允共葑菲薄采。而承恩非貌,奚堪魑魅偕歡。因濁酒麤布之謠,豈醜妻惡妾之解?進以匪匹,實為亂羣。責有攸歸,誰職其咎?」一,凡婦使婢年已長大,不令蓄髮,恐丈夫有見獵之喜,擬坐以嫁娶失時律,杖七十,徒一年半。判曰:「芳草無情,隨春來而漸茂。綠楊何意,因時至而垂絲。惡竹笋之衝簷,刪其鳳羽。嗔薔薇之踰架,剪彼蓬心。自崔夫人不許麗服,而袁紹妻使髠頭。乃虞擲果而禁偷桃,未詠標梅而歌冰泮。不疑他意,祇問失時。」 禮部。一,凡婦年已衰邁,猶然脂粉翠鈿以固寵幸,擬坐以服飾違式律,笞五十,逐出,免供。判曰:「翠鬢香雲,豔質曾邀帝寵。柳眉桃靨,嬌姿準擬人看。不知出塞明妃,顏華已非舊日。抱疴婕妤,形容頓異當時。乞憐未必希恩,掩袖殊令增惡。態固難堪,情猶可憫。」一,凡婦蓄妾,原非得已,乃自誇賢德,冀人贊美,擬坐現任官輒自立碑律,杖一百,徒三年。判曰:「膏雨和風,令望應流於萬里。深仁厚澤,芳譽自播於千年。故口碑載道,逢人惟說峴山。而尸祝由心,至今詠思棠芾。何乃事因情近,名與實違。詡向人言,攘為己德。苟傳聞不傳,幾欲勒之貞珉。久假不歸,竟爾廁於賢哲。盜名有禁,功令宜遵。」一,凡婦暗令腹婢借名罵奴僕,因及其夫妾,併有子之妾,擬坐以公差人員役欺淩長官律,杖六十,徒一年,主婦辨非主使,記過一次。判曰:「浪蝶狂蜂,奚顧新蓓嫩蕊。暴風驟雨,那管細果花胎。猶如狐假虎威,豈惜鼠投器忌。雖護身有符,苟犯法無赦。主婦記過,牙爪必懲。」一,凡婦買妾入門,必使魔鎮,或挂己褲於門首,或置棒槌於門限內,種種不一,擬坐以禁止師巫邪說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玉顏未入,輪迴九轉之腸。象管初吹,聲斷百年之夢。不用千金買賦,陰求片鐵鑄符。一紙硃書,宜投蛛網。數行祕籙,忽墜迷途。性情制以鸚哥,精爽攝為虎倀。是蓋幻而無跡,即或殺之冺蹤者也。淫覡邪巫,痛懲遠屏。」一,凡婦因夫買妾,便設經堂,修齋禮懺,惟同僧尼來,擬坐以左道惑眾筆,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楊柳新栽,昨夜幾番風雨。茶蘼初架,曉來無數葛藤。蛾眉入而粉黛衰,鴉鬢添而鸞鏡掩。妝閣因而繡佛,琴堂用以繙經。寄怨毒於瞿曇,發幽憤於般若。淫豔姏尼,藉禪和而入室。貪癡釋子,披緇戒而踵門。閨閫從此踰閑,性情由之難制。是用履霜杜漸,故為首禁嚴懲。」一,凡婦嫉夫有妾,從旁嫁禍,造作流言,擬坐以術士妄言禍福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深情厚貌,鬚眉誤中其猜嫌。伏阱隱機,脂粉亦忘其忮忌。是以不言掩鼻,鄭衰以巧愛而斃楚姬。覆被殺兒,武瞾以忍心而殞唐後。臨風搧毒,向影吹沙。不第讒言離間,蓋實溺陷死生者也。所當滿杖,遠配遐陬。」 兵部.一,凡婦每夜聚,必將床前暗製桌椅等物,周 布密,以防夫有他適,擬坐以假宿衛人儀仗律,杖一百,徒三年.判曰:「秦王宮裏,未失狐白之裘.漢后禁中,誰通赭馬之跡?不虞竊符之魏姬,特恐偷香之韓壽.豈乏防意如城之謀,爰效入苙招豚之計.坐以假借,罰其愚騃.」一,凡婦因夫夜起溲溺,不行通知,即疑其私婢,生嗔毒罵,擬坐以夜禁不嚴律,笞五十.判曰:「 內青銅,原屬懷姦之具.枕邊玉盒,用為護身之符.乃崇垣何處飛奴,簾外勿驚人影.醒來夢話,郎已夢到高唐.醉後消魂,身逐魂遊楚館.彼固失告,此則疏防.」一,凡婦使婢女,不許面粉鬢油,止令破衣敝履,充作夜不收,打聽丈夫外事,擬坐以私渡關津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粉黛三千,既無藏嬌之屋.金釵十二,屈為下陳之材.況羅剎夜叉,分途勾攝.而山精水怪,匿形潛窺.出入自有關防,內外豈容飛越.爰書有禁,城旦何辭!」一,凡婦見夫入妾房言語,即假借公事突入衝散,擬坐以擅轅門律,如止諢擾,不作嗔狀,引例末減,笞五十,免供,判曰:「翡翠 前,方調鸚鵡之舌.水晶簾外,忽來獅吼之聲.不徒花上晒衣,未免腹中藏劍.有心心術不端,無心見識不到.」一,凡婦度妾與夫正值綢繆之際,忽喚妾起,屬以他事,擬坐以擅調官軍律,杖一百,發邊遠充軍。判曰:「酣戰方深,浪子春風一度。金牌忽召,夫人號令三申。既撤白登之圍,詎有黃龍之望?隳功西徼,先軫之唾固宜。掣肘東牕,長舌之罪難貰。宥以生命,猶為寬典。」 督捕。一,凡夫入妾室,妾慮主母之嗔,因而逃入妻所,妻遂閉之,不令出戶,擬坐以窩隱逃人律,杖一百,流徙尚陽堡。判曰:「桃源有路,本期接引漁郎。梅子多酸,未便相延洞口。效紅拂之宵征,非得已也。豈文君之私奔,意何為乎?爾乃冥心已會,故托於李上蔡逐客之書。妙諦全窺,竟不學魯男子閉戶之美。汝既有意於窩逃,吾將按律而問擬。」 刑部.一,凡婦見夫與妾就寢,故意不臥,隔房頻問瑣屑事務,擬坐以聽訟應迴避不迴避,笞四十.判曰:「鴛夢初諧,正慮窺簾鸚喚.蝶棲未穩,何堪聒耳蛙鳴.既干迴避之條,難辭撓法之譴.量從薄儆,以蔽厥辜.」一,凡婦設榻於自己臥房,妾侍夫寢,必抱衾禂以就,即使合歡,不令暢遂,併不得謔語一字,擬坐以不應禁而禁律,杖六十.判曰:「臥榻之側,本非鼾睡之鄉.忌者之前,又豈詼諧之地?桃花三級,猶浪動潛鱗.鶯囀一聲,更怕驚翻宿蝶.是宜通禁,允此嚴懲.」一,凡婦因夫偶飲妓家,遂令端跪 前,自仍假寐,更餘不允發放,擬坐以告狀不受理律,杖一百,徒三年.判曰:「蛺蝶偶入花叢,原非貪宿.蜻蜓薄游水際,未免沾濡.況風過帯香,何關薄倖.而衣沾剩粉,聯以娛情.爾乃頓發嬌嗔,罔顧黃金之膝.居然假寐,任憑玉漏之催.真變羊之巫可誑,而逆鱗之怒難批矣.懸案過情,杖遣不枉.」一,凡夫調婢,婢極力洒脫,以致頰紅肉顫,妻乃不察,仍搏婢毒打,擬坐以官司故出入人罪律,杖六十,以增減輕重論。判曰:「狹路相逢,幾餌身於豺虎。投梭峻拒,得幸脫於鷹鸇。顫斷香肌,蓋為雲橫烟鎖。紅堆粉面,豈關雨後霞生。不申法於強梁,反宣威於弱質。故出故入,按律何辭?」一,凡夫與妾寢,旦入妻房,妻乃託故啟釁,需索首飾衣服,擬坐以因公科斂律,計贓從重論,贓未入手者,杖六十。判曰:「終年交頸,曾無感於寸衷。一旦分甘,遂矜懷於大賚。翠環金縷,非可要挾而求。寶鈿繡衣,務在隨宜而錫。爾需索出於機心,將擬罪應同於科斂。」一,凡婦因夫娶妾,假病臥牀,不喫茶飯,其夫委曲勸解,仍忿言詬罵,及腹婢私進飲食,則啖之,人至,輒復藏匿。擬坐以夤緣作弊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銀牙正辟,何心翠釜紫駝。繡戶無人,輒噉金虀玉粒。若彼陰險之情,為鬼為蜮,叢已覘其一斑。矧其閉藏之跡,如虺如蛇,寧能防之久後?縱茲不治,長此安窮?」一,凡婢薄有姿色,見其悄悄修容,輒以誘漢痛詆,擬坐以故勘平人律,杖八十。判曰:「桃花沐雨,夫豈有意呈嬌。梅子含酸,遽謂揉脂獻媚。必丫頭盡屬花面,即毒口見其蛇心。爾太多疑,罪同故勘。」一,凡婦看戲,見有演及妾妓者,輒嘵嘵不止,併罵點戲之人,以及自己丈夫,擬坐以決罰不當律,笞五十。判曰:「雅劇新聲,不過逢場偶作。芳姿豔質,藉以合席同歡。事爭選靡麗之情,詞必出佳人之口。爾乃覩花容而色沮,聞鶯囀而神聲。觸目驚心,當歌疑讟。誰家薄倖,故開作俑之端?郎實猖狂,冀效跳梁之習。衾裯鼎沸,婣波騰。鼓焰無端,笞懲有律。」一,凡婦責婢慣及下體私處,擬坐以決罰不如法,於人虛怯處非法毆打律,成傷者笞四十。判曰:「前代腐刑,爰書久削。編民閹割,憲典嚴懲。在男子而已然,況女子乎何有!爾乃借公洩忿,聲罪討於包茅。乘興宣威,肆戈矛於夾谷。如驗有傷,按律究擬。」一,凡婦值夫外出,即將夫妾併有姙之妾陰賣,並不擇人論價,迨妾知覺不從,或以燒香等事誑騙出門。擬坐以監守自盜律,杖一百,發尚陽堡,同謀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小往大來,本蓄分甘之怨。母以子貴,愈深固寵之憂。詎料君子之遠行,恰值紅顏之薄命。一副狠心辣手,早定調虎離山。拔去眼釘,推入火坑。辱當罏而不惜,雖換馬亦欣然。傷情極矣,慘何如之?其最毒之元凶,固應遠徙。即為從之惡黨,勿令網遺。」一,凡婦端坐,令夫跪受刑杖,如不依從,即號哭不已。擬坐以威勢制縛人律,杖一百,徒三年。判曰:「毒龍飛怒,白日晦而海水揚。乳虎橫行,谷風生而狐兔伏。吼聲至厲,鼻息敢舒!彼既肆無忌憚,我持律以重懲。」一,凡婦蓄婢女,每同夫對飲,不許婢立己後,恐美目之盼,向夫傳情。擬坐以誘人犯法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錦繡成行,勿使肉屏障後。鴛鴦羅列,莫教花陣當前。蓋防對面芙蓉,密訂同心之約。燈前秋水,暗邀月下之期。不知慢藏之招,實為冶容之誨。爾故陷之,罪還責爾。」一,凡婦毒打婢女,其夫一言勸解,便謂私婢,愈加鞭笞,擬坐以冤屈平民為盜,杖六十,徒一年。判曰:「毒手老拳,勢難坐視。纓冠披髮,跡涉嫌疑。乃詞以情遷,卦因變動。貪非盜璧,浪指懷春。屈法枉贓,擬徒決杖。」一,凡婦不能容妾,反飾嗔作喜,以市賢名,願稱姊妹,無分大小,及妾入門,非禁即賣,擬坐以歉詐官私取財律,杖八十,徒二年。判曰:「夢中之蘭玉未占,被底之鴛鴦難共。琵琶隔院,聲已遠而莫疑。鸚鵡異籠,語屢調而毋覺。顧耳屬於垣,趾不旋踵。王丞相之驅車,為淩諸婢。戚少保之肉袒,奚獲二雛。爾乃蜜裏藏刀,必欲花間逐蝶。狡亦甚矣,罰豈容輕!」一,凡婦與夫小有間言,便呼兄喚弟,肆行強橫,以壓制夫妾,擬坐以假冒官兵律,杖七十,徒一年半。半曰:「日麗雲閒,風忽變而成颶。波恬浪靜,石偶激而生瀾。巧令如虎如狼,鬨然吠聲吠影。駭當猛鷙搏鷹,不啻羣鴉噪鳳。蠢茲醜類,法所必懲。孰為主謀,訊明發遣。」一,凡婦舉動恣肆,因夫稍違,輒指稱聽信婢妾之言,哭訴妯娌鄉黨,擬坐以越訴律,如汙人名節,杖一百,發烟瘴充軍。判曰:「冀握大權在手,先以蜚語螫人。蓋因蠱惑於心,奚啻含沙於口。不知盜嫂之事,猶可解也。至若通妹之誣,豈能堪乎!天譴難逃,王章莫貸。」一,凡婦見夫有恙,便歸罪婢妾,醜言播告眾人,擬坐以假公營私,杖六十,徒一年。判曰:「紙帳呻S吟Y,遽稱此風之始。竹?偃仰,遂生為厲之階。豈知閨閫之事,甚於畫眉。乃以中冓之言,指為牆茨。意欲如將軍體憊,因人言而驅姬。恐難同太傅暮年,以老病而放妾。假借釁端,誑誣加等」一,凡婦打罵婢妾,吼聲震外,併罵及親友者,擬坐以辱罵尊長律,無服笞二十,有服笞五十,期親同胞杖一百,伯叔師友各加一等。判曰:「虎牙橫噬,豈避賢豪!烈火蔓烈,寧分玉石?西楚大呼,鐵騎重圍辟易。河東一吼,柱杖落手茫然。魚無耳而深藏,鳥高飛而色舉。蓋司晨之牝,非特門內之奴已也。就族黨之尊卑,定科條之輕重。量從分別,予以自新。」一,凡婢年稍大,婦恐夫沾染,即行鬻賣,另買小者供用,擬坐以畧賣人口律,杖八十,徒二年。若畧賣至三口以上,枷號一個月,發邊衞充軍,並追價入官。判曰:「絲柳初垂,便關心於黃鳥。夭桃未放,早留意於遊蜂。以防微杜漸之懷,作出陳易新之舉。刈綠竹以植黃楊,驅修翎而蓄蚱蜢。律以畧賣,允蔽厥辜」一,凡婦見婢垂髫,夫或屬意,竟不謀之於夫,擅配家奴,擬坐以屏去人服食律,杖八十。判曰:「桃花含蕊,何須便嫁東風?蜂孕猶胎,豈遂揚輝北渚。預作納履之猜,何其遽也。陰為揜襲之計,不亦泰乎!擬以重杖,抑彼機心。」一,凡婦知妾有姙,故使勞力,以致墮胎,並令產中飲食失時,擬坐以窩弓殺人律,杖一百,徒三年。判曰:「海棠新放,將有色而無香。荳蔻初含,幸漸開而結實。滿園春色,誰是宜男?共祝天孫,若為乞巧。甫徵蘭夢,旋起鴆謀。致使瓜未熟而蒂已離,木向榮而心先蠹。覆巢豈容完卵,殺母必更傷兒。詎止暗地害人,是且明欲絕後。置之徽纆,大快人心。」一,凡婦因事與夫反目,即架言寵妾,身投尼室,經宿不回,擬坐以背夫走律,杖一百,流三千里。判曰:「久蓄疑猜,苦無半隙。稔懷怨恨,巧架片言。禪關藍室,允為解脫之門。祅廟淫祠,本是藏姦之藪。縱非紅拂之奔,難洗緇流之辱。投之有北,永絕南還。:「一,凡婦爪碎丈夫面皮,併嚙傷肌膚者,擬坐以妻妾毆夫律,杖一百,徒三年,願離者聽。判曰:「情緒偶乖,笑裂千端錦繡。幽思乍觸,怒敲七尺珊瑚。狂飈發而松柏催,驚濤轟而蘭蕙損。金閨虎坐,玉洞羊眠。既昧三從,須嚴七出。」一,凡婦等令腹婢私行窺探,互相談論,以致婦之面色,忽白忽青,微微冷笑,擬坐以竊盜不得財律,笞五十,免刺。判曰:「紗牕隙底,潛聆蟻鬬之聲。脂粉場中,化作鴟張之態。百螢惑眼,千崇蠱心。蜀碎芙蓉,吹上桃花之面。南香含笑,如嗁漢女之妝。薄笞少懲,姑免深究。」一,凡婦聞妓女送夫扇巾等物,必搜尋裂碎,擬坐以毀棄器物律,准竊盜已行而不得財律,笞四十。判曰:「采蘭贈芍,雖屬淫風。煮鶴烹琴,殊虧大雅。況適情引趣,非盡溪水之紗。貽管呈憨,誤認江臯之珮。留之增為韻事,毀之自取其尤。」 工部.一,凡婦置妾貪禂 第,故令窄小,止堪一人獨臥者,擬坐以造作不如法律,笞四十.判曰:「花萼誼重,曾傳大被之風.燕雀情深,夙著聯 之美.即眉公之新式,未聞狹彼規模.非楚宮之細腰,何故減其繩尺。既稽古而無徵,曷據律以示戒。」一,凡婦因夫欲往妾所,乃身先誘敵,及酣戰良久,已挫其鋒,始令就妾,擬坐以虛費工力採取不堪用律,坐贓論罪,杖一百,徒三年。判曰:「嫩柳堪折,方圖良夜佳期。老蚌饞涎,反欲爭先奪食。壯哉銳進之氣,此處不饒。休矣罷乏之兵,彼將何補!罪不止於阻撓,律應坐以虛費。粵稽贓跡,雖城旦而猶輕。究厥姦謀,迅決杖以發遣。」 生子之毒 俗以男子子為子,女子子為女。而古人對於所生,不論男女,輒曰子。蕭石友與鄭松軒產同里,賈同方。鄭挈眷僑滬,有年矣,一妻一妾如齊人,而多子。蕭孑身,好冶游,久之,染黴毒,【俗名楊梅瘡。】幾殆,德醫以去毒藥水注射之,得不死。然病三年,醫藥之費不貲。一日,語鄭曰:「吾以病致貧,甚矣憊。」鄭曰:「惡,是何言也?予之憊,尤甚於君。」蕭大愕,請其故。鄭曰:「君惡疾已瘳,今果悔過自新,不再狎邪,所入足自給,則後此皆優游之歲月矣,復何憂!況君未授室,毒亦及身而止,不至遺傳子孫也。且貪色,性也,不足病。予則何如,男女九人,皆未成童,衣食學婚之需當若干。此九人者,幸而成立,則亦已耳,然予已受終身之累矣。否則及其長成,各有孳乳,生生無窮,遺害社會,永為巨蠹。生子之毒,蔓延若此,不又倍蓰於君之鰴毒耶?故與其娶,毋寧嫖。」 竭力致身 金奇中,某縣人,邑故僻陋,古之在夷者也。邑人常老死牖下,罕有至旁郡國者,都會士女之丰昌,不得見也。奇中從其父居於鄉,年及冠,乃讀性理書,既婚,頗持不二色之戒,且足跡不出五十里。及壯而有戚至自都會,導之出游,謂可一擴見聞也。乃南游江淮,上會稽,探禹穴,窺九疑,浮於沅湘,北涉燕、趙,觀光於上都。既而航海東南行,及於滬,止焉。稅駕逆旅,漸出而游覽。滬故多女閭,顏色之姚冶,衣飾之麗都,為通國冠,游者歎觀止。奇中亦顧而樂之,日與其戚涉足焉。凡長三,么二之妓,及其娘姨大姐,靡不有所眷,蓋幾人人而悅之矣。居三年,所眷逾百人。 戚有友湯頤瑣,端人也,亦嘗讀宋五子之書。一日,遇奇中於途,與之談,甚洽。自是恆相過從,越三月,疏矣。奇中惟日以狎邪為樂,或語之曰:「子幼時入塾,不嘗讀《語論》乎!『賢賢易色』何謂也?」奇中曰:「予亦惟以事父母之道竭其力,以事君之道致其身耳。」 夭足 宣統朝,天足盛行。天足者,婦女不纏之足也。然有昔已纏而今弛其纏者,驟觀之,與天足無異,實則束縛已久,十指不舒,其形銳,未能屈伸自如也,辨其行步,即知之。金奇中曰:「此非天足,乃夭足耳。」夭,狀其形也。然已纏而放,究亦自好者之所為耳。 排泄 排泄,發舒之謂也。人體之所排洩者:炭氣也,痰也,汗也,精也,糞也,溺也,屁也,月經也,皆是也。金奇中好滑稽,與諸丹民雅故,每過從,輒諧謔。一日,諸語金曰:「君以厭世而憤世,所語多不平,是亦排泄之一也。」蓋竊笑其放屁耳。金曰:「予之言自口出,君之言非亦自口出耶,排泄之謂何?」 生產事業 晚近以來,朝野上下,以國富日減,財源日涸,無論為公為私,輒有舉借外債之說。金奇中習聞是說而憂之,有年矣。謂貸資以興生產事業,如開礦工,設工廠則可;反是,則有害而無利也。宣統己酉春二月朔,為奇中長子納婦之日,奇中家固貧,先期貸人千金為婚費,方引以為憂,與懷獻侯言之。獻侯曰:「郎君將製造國民,來年君可抱孫矣,則亦生產事業也,與開礦山設工廠無以異,庸何憂!」 蘇嘉人之情誼 江蘇各屬之在江南者,為蘇州、松江、常州、鎮江、太倉,曰蘇五屬。在江北者為江寧、淮安、揚州、徐州、通州、海州,曰寧六屬。浙江號稱兩浙,人之恆言,於寧波、紹興、台州、金華、衢州、嚴州、溫州、處州八屬曰浙東;於杭州、嘉興、湖州三屬曰浙西。江蘇蘇五屬與寧六屬,以風俗言之,大異。其人民相遇,遂至情意隔閡,而彼此視若途人矣。 蘇州、嘉興分隸兩省,而壤地相接,風俗語言,固無不類似也。姻婭師友,彼此互有之,相親相愛,其心目中不視之為兩省也。 至若蘇人之視江北,嘉人之視浙東,輒以風俗語言之截然不同而多所扞格。大庭廣眾,彼此薢茩,輒淡漠視之。而蘇、嘉人乃轉暱,蓋風俗語言相類之故也。蘇州戴藝郛太守錫鈞官吏部時,嘗語嘉興吳調卿廣文仁均曰:「吾蘇人之於嘉人,情誼相聯,若有服之中表兄弟也。江北各屬,則視為無服之族兄弟而已。」吳曰:「吾嘉人之於蘇人及浙東,亦如是。」 以禾音讀毛詩 宣統時,朝野上下,盛唱振興教育之說。然學校實未徧設,類以私塾改之。嘉興北門外有塘灣鎮,密邇郡城,戶口繁盛,有初等小學校焉。學童十數人,環坐左右,一師督之。一日,有客過其門,聞書聲,駐足聽之,有三句,若曰:「王八騎馬,親家騎驢,就是騎你。」異之,意初等小學國文教科書之字句雖通俗,似亦太不雅馴,亟進而與師言,相問答,就視學童所誦之書,則《毛詩》,非國文教科書也。三句為「黃駁其馬,親結其褵,九十其儀。」蓋禾音固如是耳。 客帝客官 光緒庚子以後,排滿之說日盛,見之日報雜誌者,不可勝數。章太炎著《訄書》尤斥之,至稱德宗為客帝,蓋言其以滿族而入主中夏也。蕭山姚赭生茂才宗舜聞之,乃曰:「惡,是何言也?今方有昌言大同主義中外一家者,何所嫉於滿而客之,況族異而種固同乎?且即以其本非國人言之,亦自無害,蓋官吏之不能筮仕本省,在明已然。準以此例,則宰治全國者,自不能求之於大多數之漢族中,而必外國人矣。雖為滿族,亦奚害焉?今惟責其改良政治,斯可矣,客帝之名,甚無當也。且帝而曰客,則各省官吏,皆可稱之曰客官矣。」【俗以他省之官吏因事至此省者稱之為客官,別於此省固有之官吏也。此則借用。】太炎,名炳麟,一字枚叔,浙江餘杭人。 集四書為新婚趣聯 有為塾師者,曰胡苕湄,設帳數十年,性好詼諧,耄矣,記憶力頗強,而四子書尤爛熟於胸中。蓋授徒既久,於《大學》、《中庸》、《論語》、《孟子》,日夕聞其學童之誦讀也。一日,其友許星齋納婦,往賀之。及夕,開宴,苕湄酒酣興至,輒作一聯以贈之。聯云:「有婦人焉,赧赧然,強而後可;我丈夫也,洋洋乎,欲罷不能。」蓋集成句以為之也。 學俞曲園拚命 德清俞曲園學使樾著作等身,曾文正嘗言其拚命著書。有馬鳴伯者,善讀書,常得間,有所獲,輒筆之於冊,一日十二時恆伏案,晨五時已起,夕十一時始寢。興之所至,雖夜已三商,輒起而篝燈,不假思索,奮筆疾書,滔滔不自休,若決江河,沛然莫之能禦也。有時輒咿唔作聲,蓋自吟自賞也。其婦苦其擾,不得睡,嘲之曰:「卿欲學曲園之拚命,一旦不諱,亦自貽伊戚耳,夫誰尤?其如我之不願為未亡人何!」乃強曳之寢。 暑假 晚近士大夫,頗知仿效西法,其團體之治事也,有定時,以某時始,以某時終。雖不必有寒假,而暑假則類有之,以其時炎歊逼人,宜事休憩也。某年,暑假中大雨時行,可御袷衣,一人曰:「今歲無暑而有假。」一人曰:「此誠可謂之暑假矣。」其意若曰此時之暑,假而非真,亦暑假也。 清風徐來 有自稱徐二先生者,其名即為徐,字不速,僑居寶山之江灣。江灣鐵道達吳淞,有夜車。吳淞有賓萌周任甫者,徐之友也,久不見矣。宣統己酉夏六月之某夕,徐忽附夜車訪之,周大喜,曰:「君真不速之客也。」因留之信宿焉。一日,周與之散步於曠野,時當斜日西下,歸鴉在林,時徐手持大葵扇,彳亍江濱,周語之曰:「君徐徐而行,宜清風之得以徐來也。」 林氏多材 徐秀民嘗與林重夫閒話,談次,臧否人物,而忽太息曰:「何人才消乏之至於斯極也?」重夫曰:「惡,是何言也?第言寒族,人才亦自不乏,林文忠公固尤著於時者也。即以林爽文而言,雖為乾隆時之亂黨,而能號召羣氓,進陷彰化諸郡,固亦草澤之英雄也。晚近以來,則有名宦之林啟,陸軍之林述慶,文學之林紓,政法之林萬里、林長民,且伶界有林顰卿、林步青,妓界有林黛玉,非亦為世所稱者耶?吾林氏之多材【材與才同,《書》:「任官惟賢材。」】若此,以一姓而概萬姓,尚何消乏之是憂乎?」秀民曰:「君家之多材,以姓林耳。林字去一捺為材,宜賢材之多也。雖然,君家文忠之所以克享大名為婦孺所知者,亦以名則徐耳。則徐者,固效法於寒族也。」 回湯豆腐乾 豆腐,以黃豆為之。造法:水浸磨漿,濾去滓,煎成,澱以鹽鹵汁,就釜收之,又有入缸以石膏末收之者。相傳為漢淮南王劉安所造,名曰黎祁,一曰來其。既成為豆腐矣,加以醬油而煮之,即縮而硬,曰豆腐乾。杭州天竺山市所售者,頗著名,進香之士女恆購之。至日暮不售,則再煮之,曰回湯豆腐乾,質益硬,味益佳矣。余伯奇嗜之,每至杭,輒購之以貽湯吉甫。吉甫亦啖而甘之,恆以為下酒物。嘗語伯奇曰:「食回湯豆腐乾而不以為美者,真天下之不知味者也。」 吉甫初與伯奇同在某公司為秘書,未幾,吉甫以故引退,閒居於津,有強其筮仕者,卻之,其天性固高尚也。然以貧故,又不能家食,伯奇乃為之言於公司之主者,謀使復理舊業。主者曰:「此君姓湯,若再來,非回湯豆腐乾乎?」伯奇曰:「回湯豆腐乾,質雖硬,味自佳,君試嘗之。」主者諾。於是吉甫遂為「回湯豆腐乾」矣。 張冠李戴 京師內外城之街道,有官廳,為汛弁辦公之地,受轄於步軍統領,俗所稱為廳兒上或堆兒上者是也。有兵役,司灑埽,廳前必懸數帽,夏羽纓,冬緯纓。蓋兵役時或他出,居守者輒僅一二人,遇步軍統領及左右翼總兵並各上級官至,必站班,而倉卒間不能得多人也,則強執途人使立於帽下。所懸之帽本甚低,人行近之,適覆其首,乍觀之,不辨其人之是否冒充也。陽湖楊赤玉主政瑜統,在京時,一日,乘車出,至鬧市,居守之人語其御者曰:「二哥【都人儕輩相呼必曰二哥,以大哥有所諱也。】借光。」於是即頂帽而立,俟顯者過,始駕車行。赤玉曰:「此真張冠李戴矣。」 湘人量大 傢【本音象,今讀如家。】伙,俗以言器物也。喫傢伙者,言人之被撻於市朝也。飲與食皆曰喫,有受入之意。以撻人每用械,故曰喫傢伙。俗又謂器物曰東西,則見之於《免園冊》。蓋以物產四方,約言東西,正猶史紀四時,而約言春秋耳。然東西二字,大小之器物皆賅之,傢伙則多言大而少言小。可喫之物,必曰東西不曰傢伙,而長沙俗諺之於喫物也,則曰喫傢伙。林滬生曰:「於此,可見湘人之量大也。」 始祖鳥 祖一飛有足疾,必匍匐而行,就診於西醫而愈,然猶延緣壁間,未能植立也。一飛好詼諧,一日,遇一客於友人許,問其姓,曰:「孫。」其人還叩之,一飛曰:「吾不敢言,言之滋不安。」其人固請,一飛曰:「吾姓祖,對於君,則不敢言耳。」孫曰:「君字一飛而未能沖天,殆始祖鳥乎?」蓋始祖鳥者,為最古之鳥類,其化石於中古侏羅紀中發見,大如鳩,形狀在今之鳥類與爬蟲類之間,兩顎有圓錐形之齒,脊椎骨形狀亦異,尾椎多至二十一,椎各二翼,翼各三指,指各具爪,故持進化論者據以為鳥類自爬蟲類進化之證。孫以此譬之者,謂其不良於行,有類爬蟲耳。 富貴不能淫 懷獻侯嘗言黃保如太守之於其婦相敬如賓,夜常宿外室。某勸其置姬侍以自娛,則曰:「吾遇婦女曉妝散髮時,心中輒作惡也。」然保如實天閹,此飾辭耳。某退而語人曰:「富貴不能淫者,為大丈夫,黃君足當之矣。」 一樂一痛 宣統己酉秋七月,善化陳某新婚。其友章某善詼諧,集晉王右軍《蘭亭序》句為聯以贈之,聯曰:「信可樂也,豈不痛哉!」 蔣少卿欲推陳出新 蔣少卿,寒士也。方三十餘歲時,以寢興衣食需人侍奉,納一妾,曰陳楚楚,非徒為娛樂計也。越十年,以其妾漸老而厭之。或以增購一姬為勸,輒搖首弗答。詰之,則曰:「余之財力精力皆患不足,焉能有所增益乎?楚楚果能背余而途者,則在彼固別有自由,而余亦可推陳出新,以羊易牛矣。」 乃?文娘 貧婦就傭於人,以乳哺主家之子女者曰奶娘。蓋俗呼乳曰奶,即以古之嬭字通之也。然奶字實當作乃?文,音乃,乳也。奶娘之言曰乳母。舊律以父妾哺乳者為乳母,見朱子《家禮》三父八母服制條。母字,固對於父而始有此稱也,受傭之乳婦,實不宜以乳母稱之。 施省吾有六子,一妻所出也,傭乳婦六人,皆蘇鄉之少艾,美而豔。客有訪省吾者,見之,疑為其姬侍也,問之曰:「君何修而有如夫人者六人?」省吾大詫曰:「余惟守一夫一妻之制耳。」客曰:「此六人者,非尊寵耶?」省吾曰:「是皆兒輩之乳母耳。」客曰:「父妾哺乳者為乳母,彼既為令郎哺乳矣,君即目之為菨,亦奚不可!」 桐鄉誤同鄉 同鄉,同里之人也。其後擴而充之,凡同省者皆稱同鄉。浙江人之在江蘇也,嘉興府屬與溫州府屬,雖道途相距千里有奇,語言風俗,亦皆隔閡,然同在江蘇,彼此往來,固皆認為同鄉也。董詢五鹺尹宗善,為嘉興之秀水人,以生長於桐鄉之梅涇,遂操桐語。及長而僑居江蘇之上海,亦有年矣。宣統己酉秋七月,赴其友延秋之會。席次,遇永嘉周某,既展問邦族,周曰:「吾二人為同鄉也。」董亦從而和之曰:「同鄉。」席未有魯人俞姓者,雖與董相識,然僅知其為浙人也。至是,乃語董曰:「君固桐鄉人,宜操桐語。」董曰:「敝縣實秀水,惟嘗僑居桐鄉,今與周君言同鄉者,謂同為浙人耳。」蓋俞以同鄉而誤為桐鄉也。 臨況 況鶴山與林翔仲善,同居漢皋,旬日必數晤。忽以事,有違言,不相見者三閱月,蓋宵小所搆也。已而況悟為奸人之讒,欲修舊好,遂策騎訪林。林大喜,坐定,語況曰:「君今臨況,幸甚。」越日,林答謁,方入門,況曰:「今日君來,誠所謂臨況矣。」蓋又以林與臨之音相同也,乃相與大笑,盡歡而別。 大小前後 金奇中好滑稽,林重夫與之習,久而效之,亦喜作諧語矣,且每互謔而互諛也。奇中與重夫嘗服務於某局,局之辦事室後有偏舍,為同人大小遺之所,倣西式。一日,重夫方奏廁,奇中以溲往,遇之焉。奇中曰:「子大而我小,即此見之矣。」重夫曰:「豈敢,子前我後,子絕塵而奔,我終望塵莫及矣。」奇中曰:「子何謙也,我倨而子恭,我滋恧焉。」 門中一龜 王某與陳某善,一日,王倚門眺遠,陳過其門,趨而與之言,又問之曰:「今日事大急,因有人析產,託予代書分單,析產時必拈鬮,鬮字如何書寫,倉卒忘之,敢問。」王曰:「門中一龜是也。」 五官七竅之妙用 有某者,喜滑稽,嘗言人之五官七竅皆有用,惜所生之地不當,眉當生於指,可作牙刷;耳當生於腰,可懸囊橐;鼻當倒生,可插箸;眼當以一在後,可作兩方面之觀察;肛門當生於背,雨中行路,可插傘,不至累手。 人皆笑我老 有字梅軒者,佚其姓名,嘗有自述詩,滑稽可喜。詩云:「人皆笑我老,我亦不計較。寄語少年人,應慮無人笑。」 贈跛人聯 有為聯以嘲跛子者,頗極形容之致,聯云:「世路盡羊腸,行行又止;先生移鶴趾,飄飄欲仙。」 贈阿毛聯 上海有林桂英校書者,名噪一時,滬諺所稱時髦倌人者是也。其侍婢曰阿毛,貌絕佳,一時名士與結不解緣者有八九人。某太史與阿毛尤稱膠漆,太史曾戲以兩聯贈阿毛,其一曰:「史記深入不,詩云德輶如。」其一曰:「萬古雲霄爭片羽,幾人性命等輕鴻。」 贈大鼻者詩 有為詩以贈大鼻者,詩云:「大鼻人間有,先生獨不同。巍然一寶塔,倒掛兩烟囱。親嘴全無分,聞香大有功。湖南發噴嚏,江北雨濛濛。」 改李白詩句 唐李白詩有「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二句。或戲改之曰:「小時不識雨,只當天下痢。小時不識雷,只當天放屁。」 滑稽謎 陳鐘梵嘗設謎社,有二題,皆射四子書。一云「淫婦」,射「善與人交」一句。一云「尋花問柳邂逅美人」,射「弔者大悅」一句,弔字作弔膀子之別解耳。弔膀子者,男女相悅,眉目傳情,以相挑逗之謂也。 賢者樂此 有老年脫齒者,一日,赴友人宴,同席好詼諧,見其食時脣翕張,而中央之齒無矣,戲之曰:「天下固有無恥之徒耶?」其人笑而應之曰:「賢者然後樂此,不賢者雖有此不樂也。」蓋以「恥」叶「齒」,以「樂此」叶「落齒」。 小兒沈友蘭 漢醫之分科也,其二大別,曰內科,曰外科。析言之,曰婦科,曰兒科,曰眼科,曰喉科,曰瘍科,曰傷科,曰毒門科。以醫為業者,其市招必大書特書某某某【姓號也。】某科。 兒科,一曰幼科,又曰小兒科。沈友蘭者,小兒科也。懸壺於京,有年矣。一日,有人延診,遣伻走書告之。書之封面,備書小兒科沈友蘭字樣,匆匆下筆,漏寫科字。伻亦喜作諧語者,入門時,大呼曰:「小兒沈友蘭在家否?」友蘭怒,拳之,伻指封面示之,曰:「非我慢君也。」友蘭始無言。 杜撰杜造 俗以事不合格者為杜撰。杜之云者,猶言假耳,如自釀薄酒曰杜酒是也。蓋以《道藏》五千餘卷,惟《道德經》二卷為真,餘皆蜀道士杜光庭所撰,故曰杜撰。後又轉而為杜造,則不專言假,而有以杜釋自之意義矣。藥肆市招曰杜煎諸膠,毯肆市招曰杜織毛毯,猶言自煎之膠、自織之毯也。濱州杜某嘗挈其八齡之子訪友於濟寧,一日出行,遇周某、王某二友。王不知八齡兒之為杜子也,詢之周,周曰:「此杜造者也。」王曰:「貌不甚肖其父,得非杜撰者耶?」 楊朱墨雀 上海楊東山孝廉逸善畫,長於山水,涇縣翟孟舉文學翥善書,遠追漢魏。烏程周夢坡廣文慶雲嘗介其友某以縑素分致,乞楊作著色圖,乞翟作盈丈聯。蓋某與楊、翟故相識也。某乃語周曰:「楊朱墨翟之道行於周矣。」蓋圖之著色必施朱,聯之作字乃加墨也。 城北徐公 徐玉弓僑寓上海,屢易其居,十年而九徙。其寓廬輒有門條,大書「城北徐公館」五字。城北徐公四字連書,館子之上空一格。城北徐公,齊之美麗者也。見《國策》。趙伯英異而詢之,曰:「君何自以為美也?」玉弓曰:「噫,是何言也!吾向持平等主義,雅不喜如俗之以爵秩自炫而自稱公館。然人情勢利,非此稱,又恐為他人公館之奴僕所藐視。「公」字、「館」字故不相連屬也,若曰徐公之館耳,不作為公館解也。」 壽頭 有壽某者,頭長而額長,額之上端突如也,略如世俗所繪之壽星,古貌古心,見之者疑為羲皇上人,而無不肅容對之也。裘吉甫好諧,語趙達觀曰:「彼雖壽頭,實具壽者相也。」 詠眼鏡詩 晚近以來,戴眼鏡之人日有增益,有人詠之云:「長繩雙耳繫,橫橋一鼻跨。」或云:「終日耳邊拉短縴,何時鼻上卸長枷?」 身有時憲書 有年老病多者,遇節氣輒發,人謂其身有時憲書,蓋一年二十四節無不發也。 身有自鳴鐘 吸鴉片者日久癮深,日不能間,即時刻亦不能稍差,人謂其身有一自鳴鐘也。 仰事 仰事俯畜者,上以養父母,下以養妻孥也。宣統時,物價日昂,生計日絀,其恐慌情形,幾徧於通國矣。於是中下社會之人,竭一身之歲入不足自給者,十而八九,遂有藉妻女賣淫之資以為補助者。金奇中聞而憫之,且曰:「此亦仰事之別開生面者也。」 稻香村 新城秔稻,風吹之,五里聞香,見魏文帝書,商店之以稻香村名者以此。稻香村所鬻,為糕餌及蜜餞花果、鹽漬園蔬諸食物,盛於蘇,蘇人呼曰青鹽店。金奇中曰:「蘇鄉婦女美而豔者十之九,亂頭粗服,楚楚有致,以天足故,皆從事田作,稻花自因之而香,不僅可聞五里也。」 知白守黑 湯迫遲以徐仲山之眷一姝,美而豔,長身天足,而膚色甚黑也,為之命曰黑娟,作詩以贈之,且曰:「仲山可謂知白而守黑矣。」詩曰:「蟻徑閒穿九曲珠,羡君出手便成盧。貽來玖【玉之黑色者曰玖。】佩逢真賞,詠入緇宜與俗殊。漫事防閑宜署鰂,【墨魚也。】非關愛屋只緣烏。微勞獨冀垂青眼,秬鬯期為二卣圖。【秬,黑黍也。秬鬯、二卣斷章取義於《尚書?洛誥篇》。】」蓋全詩均切黑字也。 一舉兩得 鄭子展以其婦有孿生子,設湯餅筵。客有善謔者往賀之,入門,揖子展而言曰:「君真一舉而兩得也。」 偷兒行樂圖 有詠梅花詩者云:「三尺短牆微有月,一灣流水寂無人。」或見而笑曰:「此一幅絕妙偷兒行樂圖也。」 童子美人 昔有「童子敲桐子,桐子不落,童子不樂」之絕對,後忽有人對云:「美人做米人,米人弗肖,美人弗笑。」 力求平等 儕輩書札往復,通稱仁兄。晚近以來,乃有子稱父為仁兄者,某大令【廷試之留學生授縣令者。】是也。有父稱子為仁兄者,某太守【江西候補知府。】是也。金奇中聞而大愕,或曰:「是何足奇,四萬萬之為同胞,人之恆言也。且耶教牧師之演說,不又嘗曰諸位兄弟姊妹耶?殆亦力求平等耳。」 最親暱之同胞 四萬萬之稱同胞,蓋統男女之而言之也。姜次村則曰:「同胞中之最親暱者為夫妻。蓋他人僅同坐、同立、同行、同飲食而已,夫之與妻,則又同眠於一榻也。」 朱源於孔 錢塘朱劍芝二尹景彝有子曰祖懋,字酉二,幼聰穎,好學。孔然齋愛之,字以女。金奇中聞其結婚而語劍芝曰:「紫陽、曲阜,宜室宜家,孔道至是,得朱子而當益昌矣,孔之時義大矣哉!」因撰聯以賀之,聯曰:「居室為人之大倫,一脈真傳,朱源於孔;宜家乃日有餘慶,百年偕老,夫賓其妻。」讀者試以上聯詳味之,當自悟。劍芝為杭州大井巷朱養心藥室主人書家研臣提舉大勛之子。然齋,名憲榮,鄞縣人,杭州清河坊孔鳳春香粉店,其所設也。入夕,有入鬧房,或為聯曰:「舞臺上大起風潮,講男女平權,演柔軟體操現象;戰鬬員研究倫理,有密切關係,振國民強種精神。」又曰:「或取諸懷抱,晤言一室之內,或因寄所託,放浪形駭之外。」 鴛鴦鸚鵡 某叟有子,自幼聾啞,恐無與聯婚者,乃抱一幼女為養媳。及長,行合卺禮,某集唐詩為聯以賀之曰:「鴛鴦生小曾相識,鸚鵡前頭不敢言。」 母配孟德 有以母壽設宴受賀者,或贈以幛。其幛文曰「德配孟母」,蓋置於匣中之四金字也。懸時,顛倒其文,則為「母配孟德」矣。 開戶同? 有男女學生皆畢業於學校之文科,而以文學優美者稱於時,自訂婚嫁者。合卺之夕,相約以本地風光各述成語,代定情之篇什。女曰:「牢人開戶。」男不待思索而隨口應之曰:「與我同?。」此二句,皆見漢人焦贛所著之《易林》,妙語天成,且甚切合。 人賤物貴 價多曰貴,價少曰賤,宣統時之物價,較之同、光之交,間有貴至逾倍者。甬人周春泉,生於道光壬辰,同、光間,賈於滬,歲獲傭值千金。光緒己丑回甬,至宣統庚戌,年七十九矣。貧不能自存,又無子,復作滬游,覓生活,久之無所就,困頓逆旅中。一日,將買油灼檜代午餐,詢其值,則云錢十文,為之撟舌不下而歎曰:「吾曩在滬時,三錢可得之,今何若是之昂耶?吾以謀食來,乃欲求數金之月俸而不可得,諺固有『人老珠黃不值錢』之語。然即人賤物貴,何亦竟至是耶!」 人人親其親長其長 攀援依附之風,俗所恆有,而官場為尤甚,是以官場親戚為最多。「親戚」二字,古人於父子兄弟皆稱之,後則專以母黨妻黨之戚屬為親戚,然亦就直接者而言也。若間接者,則鮮以姻相稱。至於官場,則即間接而又間接者,亦皆以姻稱之。例如趙錢孫李周吳鄭王八姓,趙與錢,錢與孫,孫與李,李與周,周與吳,吳與鄭,鄭與王,各為直接之親。而趙之於王,乃亦以姻稱之。慈谿沈師橋之沈氏,子姓繁多,男丁可十萬人,有「十里不問姓」之諺,言十里內皆沈姓也。有名同仁者,好結納,而記憶力甚佳,於慈谿邑之人無不以姻聯之。蓋於某房之與何姓有連,皆知之也。又老伯之稱,必施之於及父及胞伯叔之友朋,晚近以來,則於與族伯叔之相交者亦稱之。然此為同姓,猶可言也。李某中書官京師,一日,赴公宴,遇宋某,問李以貴衙門,李答之,宋即肅容而稱之曰老伯,李愕眙。宋曰:「吾之師王某亦中書,公與吾師同官,分在則然耳。」王與李本不相識,更何論於宋,乃亦從而老伯之。金奇中曰:「合二事觀之,殆亦人人親其親而長其長之別解也。」 徐徐而行 有徐仲文者,從其兄孟平訪高晴川,皆徒行也。高之廬距徐之舍半里而近,越橋二,入一巷,而孟平不見仲文矣,蓋其行甚迂緩也。孟平至晴川家,坐定,而仲文始至。孟平讓之曰:「子何遲也?」仲文囁嚅而言曰:「《孟子》不云乎『疾行先長者謂之不弟』,弟久聞之矣,不敢忘。且弟之於昆弟行也,次居二,徐徐而行,亦當然之事也。第二徐字為重文,古書於重文,恆於下一字作二,弟為徐二,自徐徐矣。」孟平聞言,乃大笑,晴川則語仲文曰:「君可謂恪守弟道矣。」 金亦保說笑話 金亦保好滑稽,談次,每諧謔雜作,機之所觸,不覺衝口而出,蓋舌尖而脣滑也。儕輩遇之,輒嬲之說笑話以為樂,如閹人之於紀文達也。一日,林重夫薢茩之於懷獻侯許,詢之曰:「今日有笑話否?」亦保不應而微笑,重夫聒之,獻侯亦起而應之。亦保至是,乃狂笑,重夫、獻侯則同聲詰之曰:「君何笑而不話乎,今日果有笑話否?」亦保始曰:「笑話已有矣。」重夫、獻侯皆大愕曰:「君未發言,何笑話之有?」亦保又笑曰:「我笑而公等話,非笑話乎?」 施少蘭看洋廣雜貨 上海北四川路之僑民,以東西洋人及廣東人為多,其婦女皆天足也。自餘各省,亦間有之,土著則絕少。有施少蘭者,好天足,落拓不羈,常至北四川路三多里口之茶肆品茗,然不於樓上而於樓下,以來往之婦女多,可作劉楨之平視,不必倚樓俯察,以耗目力也。或問之曰:「君亦上流社會中人,盍不上樓品茗,而自褻乃知如此乎?」少蘭曰:「吾在此,看洋廣雜貨也。」洋廣雜貨之肆,北四川路亦多。 陳鶴卿自願常年病痁 有病痁而久未瘳者,曰陳鶴卿,已五閱月矣。其友汪牧村往視之,鶴卿好詼諧,語之曰:「吾之疾久而不愈,固亦厭苦之,今日自揣,其將為常年之痁乎?果能半年發冷,半年發熱,而冷熱不相間,且冷熱進行之期,適與天然之寒暑相反,夏則吾冷,冬則吾熱,則吾不惟不畏痁,且喜有此痁而於卻暑禦寒之具,悉可屏除,非亦寧人息事之一法耶。」 舅舅 周叔康喜詼諧,而又好上人。一日,遇程弓文於王伯陶許,語又文曰:「君宜稱我為舅舅,不當以平輩之稱謂相加也。」蓋叔康以俗稱婦之兄弟曰妻舅,而妻舅之妻舅為舅之舅,故欲其稱舅舅也。 母許招貼 凡巨室之有峻宇雕牆者,每有「毋許招貼」四字揭之於壁,蓋禁止商肆之往貼市招也。然以「毋」字誤寫作「母」者,往往有之。一日,有持市招而往貼者,主人見而怒曰:「汝不見牆上字耶?」則曰:「君家母夫人已許我矣。」又有一人貿貿然登其堂,主人出阻之,問將何為,其人曰:「君家母夫人明明揭有廣告,招我至此,而尚可予我以津貼也。」主人大怒,呼警兵逐之。 召祖 曠安宅而不自居待人往賃者,必以「召租」二字揭櫫於門,以便問舍者之進而相屋諧價也。然誤書「租」字為「祖」字者,所在有之。江寧朝陽門內有王姓者,詩禮之家也,亦誤書「租」為「祖」。一日,有頒白叟自鄉至,詢賃值,對答間,王有倨傲之色,叟詈之曰:「灰孫子,何藐視我!」王曰:「子何言?」叟曰:「汝固明明標明召祖也,我今至矣。汝非灰孫子而何!」 君子自重 有龍陽君至京師,以為北人好男色,必不虛此行也。一日,就浴於澡塘,欲得利市。浴畢,隨眾裸坐,方薰香剃面,極意自炫,瞥見便旋處揭櫫一紙,有「君子自重」四字,曰:「休矣。」悒鬱而出,蓋誤解也。 補缺 俗稱候補官吏之得真除者,曰補缺。榮伯華美丰姿,以佐貳需次於粵,十七年而未得題補一缺。佗傺無聊,惟日以散步坊巷自遣。一日,過一家,見有中年婦方倚門,遇榮,睨之而笑。榮惑焉,誠之於其鄰,孀也。越翼日,又遇之,招之入,留膳焉,託以終身,自是遂時相往來。期年,而實行再醮矣。伯華乃語其友成仲福曰:「予今日補缺矣。」 陰陽男女 曆有陰陽之別,而俗以男女分屬陰陽。有旅居南洋之荷屬為甲必丹者,曰招庸,以與荷人往還,故每遇陽曆改歲,輒與外人往來酬酢,為賀年之舉。而其婦狃於中土之習慣,必至陰曆新年始出而謁客。姚宗舜曰:「男以陽曆賀年,女以陰曆賀年,陰陽各得其宜,不相混也。」 疑年 宣統辛亥冬十二月,楊理齋年七十六矣,與蔣松孫遇於滬上之青蓮閣茶肆。理齋問其年,松孫曰:「吾自亦疑年矣。」理齋曰:「何謂也?」松孫曰:「聞將有明詔改陽曆,若以陽曆計之,吾為七十七,然今固猶行陰曆也。」 老小婆 老婆,猶言老婦。宋王晉卿詩:「老婆心急頻相勸。」謂老婦之主持家事者。今俗稱妻曰老婆,則亦以其持家故也。而又有稱人之妻曰大夫人者,若小夫人,妾也。見釋法顯《佛國記》,恆水上流有一國王,王小夫人生一肉胎,大夫人妬之。 妻稱夫人,妾自可稱小夫人;妻曰老婆,妾自可稱小老婆矣。金奇中有妾曰季巾,北產也,性聰穎,識字,給事左右,能如其意,嘗為其整理圖史。一日,為奇中代書信函之封面以與其友,其友見而問之曰:「此殆君之小夫人所書乎?」奇中曰:「老小婆耳。」蓋以其年長,故不曰「小老」而曰「老小」也。 各以一人試之 王菊軒娶妻久不育,將娶妾,商之於妻,妻不答。一再商之,則曰:「此不知是誰之過,其各以一人試之,可乎?」 令尊小兒 甲謂乙曰:「吾輩頃無事,盍在此作手談。」乙談曰:「人數不足。」甲曰:「令尊我,小兒你,非四人乎?」 禱阿爺為龜 兒問母曰:「世之最長命者何物?」母曰:「莫若龜。」兒曰:「然則吾禱阿爺為龜。」 腎債 世俗於晚輩之稱謂必加賢字,如師之於弟,則稱賢契;翁之於婿,則稱賢倩是也.賢倩之稱,別有解釋,蓋賢字去一八為腎,倩字增一八為債,故賢倩者,腎債也. 我朱孔陽 朱酉二既娶孔保如為室,三朝,客有鬧房者,誦城東七十七翁題春冊詩以告之曰:「乾坤大父母,二氣相絪縕。洪鑪雖未開,橐鑰先具陳。摩盪任其勢,元牡丹水溫。否泰會其時,融洽身中春。一絲絕不掛,聖賢露其真。無此大撮弄,世界焉有人?鴻濛開闢日,造化費經綸。奈何癡兒女,昧茲生死根。」誦甫竟,旁有一客繼起而述一聯曰:「吾嘗聞一賀新婚之聯矣,其聯曰:『相對殖民,自由研究;雙方同意,積極進行。』孔子之道大矣哉!」酉二聞之亦大笑,乃述《詩經》語以答之曰:「我朱孔陽也。」孔,大也。陽,鮮明也。 時勢造英雄 名伶時慧寶生男,彌月,開湯餅筵,賀客致辭祝之。或曰:「此真時勢造英雄也。」 馬不奇 某甲善詼諧,席次,遇客,問何姓,客曰:「姓馬。」甲曰:「奇哉,奇哉!」各曰:「馬姓非僻,何奇之有?」甲曰:「馬不奇,【騎字諧音,下同。】尚誰奇耶?」 楊梅窗 有楊某者,乞某名士題號,以字雅為囑,某曰:「雅莫如梅。古詩云:『一窗晴日映梅花。』雅甚,字曰梅窗,可乎?」曰:「可。」人乃合其姓而呼之曰楊梅窗。 飲鴆 新劇家將登場,劇有宴會一幕,因語後臺經理曰:「今夕願君特備真食品,咨吾飽啖,幸勿更以木片紙團相餉也。」後臺經理曰:「諾,惟末幕中君須飲鴆而死,亦須以真者上場否耶?」 生吞仇敵 某甲貧甚,日食惟豆腐一簋。或問曰:「君日食豆腐,恐三月不知肉味矣。」甲曰:「肉乎,肉為仇敵,豆腐乃視如性命,日食不厭,實愛憎之所係也。」他日,鄰人召飲,甲恣啖肉,而於豆腐則不下箸。或又問曰:「君以豆腐為性命,以肉為仇敵,今乃反是矣。」甲曰:「否否,仇敵當前,誓生吞之而後快,雖性命有所弗顧也。」 寫照者 畫師為其友繪小影,手攜一犬。畫成,因題其上以戲之曰:「此即君之寫照。」友得圖,懸之壁,設筵宴客,見者無不笑,畫師意大得。及審視之,則已添一者字矣。 放大 某久病面瘦,服滋補品而未效,求計於友。友曰:「盍不往照相館,令其放大耶?」 不能發言 某童新入校,師謂之曰:「課室規則,上課時不能發言,其識之。」童承命而退。其後上課,問以所授功課,再三不對,師乃厲聲曰:「爾其聾乎,胡不答?」童曰:「師固云『上課時不能發言』也。」 一一成三 算術教員教兒童以加法曰:「一與一相合,則為二。」童曰:「先生誤矣,是將成三耳。」師叩其故,童曰:「吾家一兄與一嫂相合,未幾而添一小兒,非三而何?」 瀑布噴發 地理教師語學生曰:「地球之有赤道,猶人身之有腰帶也。腰帶以上為赤道北,腰帶以下為赤道南。」又曰:「半島者,半端連大陸,半端無所依附者也。」又曰:「瀑布者,凌空之泉水也。」生一一識之。一日,生欲溲,作坐立不安狀,師詢之,生曰:「赤道以南之半島,將有瀑布噴發耳。」 牛皮作用 某生問物理學教員曰:「凡物,有於冬日澎漲者乎?」教員曰:「熱漲冷縮,物之公例,要惟水與牛皮,遇冷則漲耳!」生乃出其凍瘃之手曰:「然則予手何一漲至此?」教員支吾曰:「是殆牛皮作用也。」 毛子水子 南昌有妓二,一名毛子,面微有痳;一名水子。羅伯誠戲集《毛詩》成聯語贈之,毛子云:「毛猶有倫,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子興視夜,明星有爛,將翱將翔。」水子云:「水哉水哉,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如此良夜何?」 [book_title]種族類 華人為黃種 我國合漢、滿、蒙、回、藏五大族及番族、苗族、黎族而稱華人,泰西人種學家謂利蒙古利亞種,與日本同為黃種。自有歷史以來,即因種種之關係組合,組成亞洲最大之強族,混合同化,歷數千年,本無種派之可言。惟區域至廣,交通未暢,四方風氣,往往不同,其習尚遂有殊異,至其性質,則泰半為勤儉、忍耐、保守。 漢滿蒙回藏五族同源 漢、滿、蒙、回、藏五族人民之血統,同出於一。何以言之?滿洲起自東方,原即古之肅慎氏。肅慎系出顓頊,見《路史》。蒙古起自北方,乃秦、漢以來之匈奴。匈奴為夏禹之子淳維之裔,載在《漢書?匈奴傳》。回疆、藏衞,確為商、周以來之氐羌。羌戎姚弋仲,乃舜少子之裔。略陽氐酋西涼王呂光,系出單父,為齊太公裔,並見《晉書?載記》。蓋四千餘年前居住各省之漢族,本自西北高原,循黃河流域而東來,及既入中原,其聖帝明王之子孫,北渡沙漠,西踰崑崙,東移遼海,別為一族者,又不知凡幾,此上古五族同原之始也。 秦、漢以後,匈奴、鮮卑、突厥、【今蒙古。】高句驪、【今滿洲。】契丹、【今滿、蒙之間。】吐魯番、吐番【今回疆、西藏。】諸族,不時入邊,所掠漢族,動以萬計,而東西北三方漢民,歷代逃亡入各部落者,又不知凡幾。至兩晉之交,五姓並起,金、元迭興,南北通道,其民族之遺留中原,而中原漢民相隨出邊者,又不知凡幾,此近代五族渾合之蹟也。 又如以民族言之,愛新覺羅氏譯文為金趙,愛新譯金,覺羅【覺字北音近交。】譯趙,言居金之趙氏。說者謂北宋靖康之難,太宗之裔舉族北遷,分置遼左各城,故金為地名,趙為舊姓。愛新覺羅實為趙宋之後裔居金京者。而新疆之土爾扈特王,確為宋理宗之裔,尤為近而有徵。故以民族言,五族之萬派一源,班班可考,不必致疑也。 又如以地理言之,漢族原循黃河流域而東來。上古之世,較現今疆域,西北有餘,東南不足,南不踰大江,東不及東海,而北包沙漠,西極喜馬拉雅山。藏衞即三危故地,遼東乃營州舊區,足徵滿、蒙、回、藏各方隅,固與漢土同一區域。四千餘年以來,東南日闢榛蕪,西北轉形收縮,然秦城故址,尚及遼陽,【後之長城乃高齊改築。】王母瑤池,可徵崑頂,人皇陵在波斯之域,女媧墓在沙磧以西,海志山經及歷史地志,固彰彰可考也。 又如以宗教言之,宗教流傳,以道教為最古。黃帝訪道於廣成子,說者謂為崆峒之山,實在西域。蓋宗教之傳,固自西而東,其來遠矣。儒教發原,實從道家推演以出而擷其神。【上古有道無儒,中古道、儒始分而道家日衰。】孔子不稱宗教,《論語》、《孝經》多言人事,然《易》之《十翼》,為孔教微言大義所在,實與道宗佛理息息相通。儀徵周大谷演三教同原學派,一傳為泰州學說。姚伯蘭相與倡和於江淮間,迄今東南學者頗守師說。將來其學大昌,可收宗教大同之效。老子入函谷,度流沙西行,時正佛教萌芽,說者謂釋迦牟尼佛與老子殆一人異名,衍於東土者為老氏祖,昌於西方者為釋氏宗。回教之興最晚,謨罕默德生隋開皇時,唐初,隨波斯人東游我國,精研孔、釋遺文,歸而入山著書。書成,服從者眾,悉掃火祅,猶太諸教,遂為阿拉伯國王,載在西史。試考其創世記,根據耶穌天堂地獄諸說,博採釋氏,一畫開天之旨,則本諸大《易》,金陵劉智譯其書,名曰《天方性理》。左文襄西疆奏議有云「回教明心見性,微言不出吾書」,此見天方學派之闡明心性,尚在我國宋儒之先,蓋無論為儒,為佛,為回,其不同者儀式,所同者本原。凡宇宙間成一宗教,無不有根據所在,流衍所由,始祖之先,更有太祖。上世文明乍啟,心性之原理,殆發源於四千年以前高原之地,其後種族遷移,遂齎其文明哲理,分注東西,於是宗教儀式之分以此,宗教原質之同亦以此。竊嘗謂儒家宗《周易》,佛理本《歸藏》,回教近《連山》,其不祧之祖,原諸教所同。特子既生孫,孫又生子,遂若枝分派別,各不相謀,不知溯厥由來,固初無二本也。 全國戶口 我國人口,自雍正以來,永停編審,以丁糧攤入地稅曰地丁,全國戶口遂無確數。地方官造報戶 -1897- 部,類多意為增減,不足依據。迨宣統庚戌,民政部始彙各省所報,編纂戶數清冊,其地方區域,為京師內外城,為順天府四廳,為奉天二十八屬,為吉林全省,為黑龍江全省,為直隸全省,為江寧各屬,為蘇州各屬,為山東全省,為山西全省,為河南全省,為陝西全省,為甘肅全省,為新疆全省,為福建全省,為浙江全省,為江西全省,為湖北全省,為湖南全省,為四川五十五屬,為廣東全省,為廣西全省,為雲南全省,為貴州全省,為京城二十四旗,為內務府三旗,為京營四郊,為左翼四處,為右翼五處,為東陵所屬各旗營,為西陵所屬各旗營,為馬蘭鎮各營,為泰寧鎮各營,為熱河蒙旗,為直隸提督所屬驛站,為察哈爾所屬,為密雲駐防,為山海關駐防,為江寧駐防,為青州駐防,為綏遠城駐防,為西安駐防,為深州駐防,為伊犁駐防,為福州駐防,為荊州駐防,為成都駐防,為廣州駐防,為烏里雅蘇臺所屬,為塔爾巴哈臺所屬,為科布多所屬,為西寧所屬,為庫倫所屬,為川滇邊防所屬。 以上各區域,都凡正戶四千九百九十三萬二千八百三十三戶,附戶一千二百五十五萬一千四百三十二戶。其未經列入者,尚有奉天之二十七屬,四川之八十九屬,及熱河之各府州縣,杭州、乍浦、京口之駐防。此戶數之大略也。至於人口,則大多數固未查報,度其總數,必在四五億之間,大抵佔世界人口三分之一,得亞細亞洲人口之半。【人口之數三倍於俄,八倍於德,七倍於法,十一倍於義,六倍於美,十倍於日本,四十倍於朝鮮。較之英吉利全國尚多一億。】以全國平均計之,每一英方里有九十五人,本部為十八省,居民尤稠,每一英方里,平均計之,為三百有七人。 人口密度,以內地為占多數,內地又以江蘇、浙江、山東、安徽、福建為尤多。 人口速率之增加,不可思議,今姑舉江蘇之青浦一邑以為比例。順治朝,僅三萬一千五百二十五口,時方在有明鼎革生民蕩析流離之後也。乾隆丁未,已增至五十四萬六千二百三十九口,其中有男丁三十萬一千四百二十六口,婦女二十四萬四千八百十有二口。順治至乾隆,百數十年耳,而戶口增進之速率已如此,若由嘉、道至光、宣,其遞進之率,自更不可勝數。一邑且然,合各省計之,則如何。 歸化各族 歸化人種錯雜,五族具備,商賈為漢人,喇嘛為滿洲人、蒙古人,亦有西藏人廁其列,而回人亦頗眾。 新疆各族 新疆廣袤二萬餘里,人類紛庬,各為禮俗,今別其族,曰漢,曰蒙古,曰纏回,曰布魯特,曰哈薩克,曰甘回。其宗教,則曰回,曰佛而已。 青海各族 青海之東部,漢、回、蒙、番雜處,以通婚媾,血統泰半混雜,幾難以人種分析之。番族之羌渾種、北蕃種,蒙古之和碩特種、土爾扈特、綽羅斯等種,更不必論。即以南部言之,有蒙,有番,有藏,亦不能一一析之也。惟柴達木之土著,悉為蒙古和碩特一種,漢、回、番、藏、纏回及土耳其人之流寓者,無不有其固有之眷屬,其種今尚未淆也。 青海各族中,漢、回容貌語言最易辨別。其睛淡黑,額削,顴骨突起,髭鬚疏而微鬈,膚黃者,為蒙人。其睛黑而突,濃眉,鬚連於鬢,顴骨突起,鼻平,口廣,脣薄,膚黃而粗者,為番人。其睛小而黑,鬚疏,顴骨闊,鼻平,口廣,脣薄,膚黃而粗者,為藏人。其鼻高而眉低,目深睛大,鬚連於鬢,膚蒼粗,而男身長腹大,女身短眉連者,為新疆之回人。【俗呼纏頭回回。】其隆準深眶,身量頗偉,膚色黃白相間者,為土耳其人。 太祖太宗之於滿蒙漢 天命乙丑,太祖諭諸貝勒,有「滿、蒙、漢人今如同室,然惟和洽,乃各得其所」之訓。太宗則云:「朕於滿、蒙、漢人視同一體,譬諸五味調和,貴得其宜。」 上諭謂滿漢非同族 吏、戶、禮、兵、刑、工各部各署皆有匾,上書某年諭滿大臣等,宜時至大內某宮敬謹閱看某朝所立御碑。後各部多失去,其存者,亦大率以紙糊之。光緒時,某部尚書某以其署翻造大堂,乃見之。旋知宮中所立碑,乃專諭滿大臣,略謂本朝君臨漢土,漢人雖悉為臣僕,而究非同族,今雖有漢人為大臣,然不過用以羈縻之而已。我子孫須時時省記此意,不可輕授漢人以大權,但可使供奔走之役而已。 蠻子韃子 河套工人皆春出冬歸,其留居者,乃地主大戶也。冬時,則集其傭人,以胡麻榨油,入關而販之。其傭人中,有蠻子,有韃子,通力合作,耦俱無猜。蠻子者,漢人之通稱也。韃子者,滿、蒙人之通稱也。蠻子與韃子,漢、蒙語言皆能互通。有時亦往往自稱為蠻子、韃子,猶之各稱其鄉貫,畧不含有他意也。 蒙人相語,嘗呼漢人為喀特拉,為契丹之轉音。蓋蒙古初興,嘗分漢人為八種,而滅宋所得者,猶不在內。契丹本為八種之一,後乃舉以被諸全體耳。 旗人 徙居內地之旗人,有滿洲、蒙古、漢軍三大別,世皆知之。且知屬於滿洲、蒙古者,為其各本部落之人民,屬於漢軍者,為歸附之漢人。然有以滿洲改漢軍而後仍為滿洲者,王國光是也。國光先世為滿洲完顏氏,曾隸漢軍正紅旗,乾隆癸酉,高宗命其子孫及同族仍入滿洲正紅、鑲白二旗。有以滿洲改漢軍而以一支仍為滿洲者,佟國綱是也。國綱先世為滿洲,曾隸漢軍,國綱以仍隸滿洲為請。部議謂佟氏官多,應仍留漢軍,惟令國綱一支改歸滿洲。有以蒙古而改滿洲者,莽鵠立是也。莽本蒙古正藍旗,其後擢入滿洲鑲黃旗。有以蒙古而改漢軍者,和濟格爾是也。和本蒙古烏魯特人,後隸漢軍正白旗,為何氏。 旗人擡旗 徙居內地之旗人,有以建立功勳或上承恩眷而由內務府旗擡入滿洲八旗,或由滿洲下五旗擡入上三旗者,皆謂之擡旗。然僅限其本支子孫,雖胞兄弟不得與。 皇太后、皇后之丹闡在下五旗者,皆擡旗。丹闡,滿語謂母家也。 漢族 漢族,一稱巴克族,就古史略考之,其最初根據地似在崑崙山。【即巴顏喀刺山。】五千年前,循江河之源游牧而至,以漸拓殖,居內地之西部北部,戰勝三苗、九黎種人,闢其地而有之。蓋先在黃河兩岸,漸盛於江淮之間,以至南海濱。黃帝以後,秦、漢及唐最強,明初,武勇亦盛。【兵力直至黑龍江入海之口。】惟右文之習太深,故積弱至此。其人頭顱圓,額顴平,眉目斜秀,頗有美鬚髯者。 其人居所,以十八省為主要地,延布於滿洲、新疆及境外之印度支那半島、馬來羣島、臺灣島一帶,占全國人數之十九,代握文化之中樞。衣食習尚大都相似,惟南北風土異宜,性情亦不無差別。 河域人民,軀體偉碩,勤儉耐苦,純朴質直,恥為欺詐苟且之事。其在上游高原者,穴居儉嗇,在下游平原者,強悍好鬬。河,黃河也。 江域人民,軀幹稍小,思想縝密,通達事理,善於仿效,學術工藝,頗能深造有得。三峽以西,偏於保守,少活潑氣象,三峽以東,則為商業通衢,貿易既繁,奢靡亦甚。江,揚子江,即長江也。 閩、粵人民剛健活潑,腦力充銳,濱海之區,習於波濤,勇於冒險,移殖海外,勢力甚強。上游高原,民貧地瘠,交通未便,風氣較塞。 語言獨立,河域多用京師語,即雜居開封之少數猶太族亦操此語,蓋二千年來,已為漢族所同化矣,江域多用江寧語。皆與文字相近,可通情意,而京師語尤為正音,通用於上級社會。至若方言,則幾於十里小異,百里大異,惟河域之大平原可稱千里一致。閩、粵則因山嶺叢雜,通曉最難。 文字始於倉頡,用孳乳相生法。正俗文字殆有五萬,常用之字不過十一。字體則由篆而隸,由隸而楷,而楷而草,益趨捷速。然皆上下通行,絕無歧異,故方言雖甚錯雜,而仍於文字收統一之效,合羣之道,端賴此也。 至漢人二字,則自典午不綱,九州鼎沸,劉元海奮起晉陽、汾澗之濱,思紹漢業,以孚人望,乃始有此稱謂。及五季之亂,契丹強盛,漢族之勢甚微,當時乃以漢子為賤者之稱,南宋時猶相沿不改。元時又以宋人為南人,其所謂漢人者,皆遼、金遺族也。 漢族之混合於苗族者亦有之。其故,則或入贅,或冒充也。 海外華僑人數 我國以生齒之繁,生計之窘,瀕海人民,遂多有移住國外者,而以美為最多,世稱之為海外華僑,皆漢族也,滿、蒙、回、藏、苗、黎之人殆無一焉。自咸豐乙卯至同治丁卯,歲有六千人,自同治戊辰至光緒辛巳,歲有一二萬人,壬午,則達三萬三千六百十四人之多。於是美國禁阻之議起,而重課以人口稅,壬午,遂減為三百八十一人,丙戌,僅有十七人,戊子亦然。此二十年間,美於華僑,專施強暴之阻力。又英屬之科倫比亞及澳洲,亦課以荷重之人口稅。我國雖有公使、領事,不能力任保護,滋可嘅也。 宣統辛亥所調查在外之華僑人數如下:臺灣,二百五十萬有奇。香港,二十七萬九千四百有奇。澳門,七萬四千五百八十有奇。日本,一萬八千有奇。朝鮮,三萬七千二百有奇。安南,十二萬二千有奇。暹羅,二百四十六萬一千有奇。南北美洲,二十六萬九千有奇。澳洲,二萬九千有奇。非律賓,八萬六千四百有奇。爪哇,九萬七千有奇。歐洲各國及俄屬西伯利亞,四萬三千一百有奇。其餘各小島,一百八十四萬五千有奇。 華僑以在臺灣者為最多,暹羅次之,南洋羣島、馬來半島及俄屬西伯利亞又次之。省籍以隸廣東、福建者為最多,浙江、江蘇次之。 巴巴新客 南洋羣島之華僑約分二種:一稱巴巴,自其先人即已移住,中有能操馬來語而不解漢語者,然仍漢裝,其性情則已大變;一稱新客,為新自內國移殖者。 溝民 溝民居黑龍江,雜處於黑津韃子之中,蓋皆漢族之掘人參者及內地逃人也。中有老大哥為之長,羣聽令焉。 小姓 徽州有小姓。小姓者,別於大姓之稱。大姓為齊民,小姓為世族所蓄家僮之裔,已脫奴籍而自立門戶者也。間或出外為賈,若與大姓同肆,亦平等視之;及回鄉,則不與抗行矣。 九姓漁船子孫 九姓漁船,惟浙東有之,人有謂為陳友諒部曲之子孫者。凡九姓,不與齊民結婚。始以漁為業,繼而飾女應客,使為妓,仍居舟中,間有購自良家者。蓋友諒敗於鄱陽,其部曲九姓悉遠竄,至嚴州之建德,而拏舟往來於杭州、嚴州、金華、衢州也。 墮民 墮民者,寧波、紹興、金華皆有之,不與齊民齒,執賤役。齊民家有婚喪大事,輒往供應,間有作小貿易者,惟不許考試。光緒季年,弛其禁,自為婚姻,所居別有村落。或謂為元蒙古人之後,或謂為張士誠部將之後,而浙人心目中,則皆以漢族視之也。 蜑人 蜑人,惟閩、粵有之,俗呼為曲蹄,以其常處舟中,曲其膝,故以名狀之也。一說曲蹄作乞黎,謂不齒齊民,類於丐也。其人常水居,以舟為家,以漁為業,姓多翁、歐、池、浦、江、海之屬,蓋取漁翁、鷗鳥及所居之地之義也。間有置宅於陸者,然亦不業商賈,不事工作,習於賤役,異於平民,而娼寮多有假託其名者,俗呼白面厝為曲蹄婆厝,是也。 或謂蜑族為色目人種。元末時,閩人斥之不使踐土者。或又謂元末閩人約於除夕燒火柴為號,殺盡韃子,中有一家被酒忘其事,而韃子之郭、倪二姓遂乘間逃水濱,欲借舟而遁,事為人所覺,欲殺之,以其力求免死,遂許其在水中討生活,終身不得登岸,後遂成為蜑族者。或又謂蜑族為李自成舊部,流入閩中而自儕於奴隸者。或又謂蜑人採海物為生,且生食之,能入水睜視。合浦珠池蚌蛤,惟蜑人能沒水探取,旁人以繩繫其腰,繩動搖則引而上,先灼毳衲,使極熱,俟出水,急覆之,否則寒慄而死。或遇大魚蛟鼉諸海物,為其鬐鬣所觸,往往潰腹折支,人見血一縷浮水面,知其死矣。蓋即古之所謂鮫人者,然世人皆以漢族視之也。 光、宣間,閩人呈遞說帖於福建諮議局,請准與平民平等,諮議局以不平等乃習慣之相沿,非法律所規定,置否決。 客族 四川成都多廣東嘉應人,其入蜀也,始於粵寇石達開之率眾西行。石敗,眾潰散,石軍多嘉應人,遂旅蜀不返,娶妻生子,比於土著矣。惟其語言則數十年來沿用不改,故成都人羣稱之曰「客族」。然嘉應人在其本州所操之語,粵人謂為客家話,蓋亦非嘉應土著也。 滿族 滿族,一稱通古斯族,亦稱禿忽思,【義為涼。】又稱東胡族。其先出於女真,女真出於靺鞨,靺鞨出於挹婁,挹婁出於肅慎,肅慎與鮮卑同種,鮮卑出於東胡,東胡即通古斯。故泰西人種學家謂滿洲、蒙古同出於通古斯。其人額微削而顴起,髭鬚不多。 其人起於長白山、松花江之間,夙以射獵為生,與蟲蛇猛獸相角逐,風餐露宿而無苦,故世祖挈之以馳驅中原,遂成大業。語言別為一種,為雙音語根。文字直下而右行,蓋就蒙古文加以圈點,以滿洲音讀之者也。字體整齊,凡十有二字頭。【俗呼字母為字頭。】及定鼎,遂分布各省,使其駐防,膏粱豢養,寖且惰弱,言文習慣,多與漢族同化矣。 滿族有混合之他族 泰西人種學家不言血統,蓋以世界固無純一不雜之人種也。自世人視之,凡占有滿洲旗籍得享同一權利者,皆為滿族,然實有別族焉。滿洲在昔已分數部,秦、漢以後分國尤多,土著之留遺是否出於一系,殊難稽考。就其所列檔冊者論之,舍本族外,尚有多族集合,而以漢與蒙古及鮮卑人為最夥,印度回族【波斯亞刺伯人及內地回族。】亦頗有之,究其實,固非純一血統也。 蒙古族之雜入滿洲旗籍者約二十餘,如巴爾呼人、鄂勒特人皆是也。其非著族而姓氏無聞者,尚不可勝計,而蒙古旗所編制者亦不與焉。 鮮卑族,本即東胡遺裔,【東胡雖出自高辛,亦為黃帝之後,然謂滿洲有其遺種則可,謂本族為通古斯種,則非也。】與滿洲境地相連,轉徙錯雜,混入滿洲旗籍者,則有達瑚爾人、錫伯人、索倫人【索倫人中又雜有各族。】諸族。 印度及回族之居滿洲者,則始自新羅盛時,當我國唐代。或由傳布宗教而來,或自海道互市而至,人民因之移住,後遂占有旗籍。且廣州駐防之滿人中,本有回族羼入,馬領事廷亮【馬即廣州駐防旗人。】嘗為人言之。故無論號為伊徹滿洲者,有他族之混合,即號稱為佛滿洲者,亦決非純粹之滿族,國初賜姓之覺羅稱民覺羅者,亦不盡滿族也。 東北邊小部落之人 東北邊有小部落,曰拏耶勒,曰革依克勒,曰裕什克哩,均住虎爾哈河及松花江兩岸,謂之異齊滿洲。異齊,漢言新也。曰穆連連,住烏蘇里江兩岸。曰欺牙喀刺,住伊瞞河源。曰剃髮黑金喀喇,住松花江,黑龍江兩岸。曰不剃髮黑金喀喇,住烏蘇里、松花、黑龍江三江會流左右。曰飛牙喀,在其東北。曰欺勒爾,濱大東海。 魚皮韃子 赫哲族為魚皮韃子,蓋以魚皮為衣履,故有此稱。俄語謂之高爾的,猶言土人也。為女真之支裔。一名黑津韃子,或曰徽欽韃子。以「黑津」乃「徽欽」二字之訛音也。乾隆朝,始入旗籍,屬於三姓副都統,故稱三姓為京師。後多聚處伯力、雙城子、拉哈蘇蘇、三姓一帶,貌似蒙古,皆垂辮,有已剪髮者,有蓄髮如朝鮮人者,如拉哈蘇蘇等處,皆已立學校,教其子弟。其人男女皆嗜烟,昔年以獸肉及魚為糧,近亦兼食黍麥。崇信巫覡,不知醫術,人口因之日減。 所食之魚,曰達布哈魚,牙最利。食小魚,類內地之烏魚。或以為脯,或以為麪。煮熟,先盛以大碗奉之入內,則人知其有親也。食時,狗蹲於左右,骨出,即以飼狗。狗有時急欲食,則攫於其人口邊。其人愛蟒衣,懸而不著。得蟒衣,則張於其門,多者以為富。其水曰戊子江,蓋海汊也。冬時水凍,坐扒犁,駕狗而行。五日或七日、十一日、十三日,行可六七百里。狗之領而前行者曰狗頭。狗頭一,可值銀四五十兩。蓋行時,頭前行,知有虎豹則回。其知也,以聞氣而知也,人視以為備,故貴之。 業漁之外為業獵,人體極健,尤善擊射,雖婦女孺子,亦能乘驂馬,【即無鞍之馬。】馳騁山谷,與猛獸戰。其根據地,在索倫山北內興安嶺一帶,與俄屬僅隔一江。性嗜飲而健啖,所需酒品,皆以所採樺樹皮及獵得之禽獸乞俄人換之。故皆能操俄語,而漢語則格格不通,漢文更無論矣。惟其彈擊之精,膂力之強,不惟漢族罕有其匹,即俄國著名之哥薩克騎兵遇之,亦當退避三舍。 蒙族 蒙古族,一稱蒙兀,或有稱之曰韃靼者,本室韋之別部也。室韋出於鮮卑,鮮卑出於東胡,東胡聲轉通古斯。我國西伯利亞有通古斯河,西流入葉尼塞河,其初地蓋在於此。當南宋時,有成吉思汗、斡歌歹汗、忽必烈汗父祖孫相繼而起,世界為之大震,舍日本及阿剌比亞半島外,幾全據亞洲而有之。又役屬東部歐洲,且嘗侵入歐洲之中部。【今之德意志、義大利皆嘗被蒙古兵。】自明興而內地蒙古之跡絕,自俄羅斯崛起而欽察王國亡,自波斯復興而哈烈王國亦亡,自英吉利商會占奪五印度而蒙兀兒帝國亦亡。中亞細亞遂僅存布哈爾、機窪兩汗國,【皆成吉思長子朮赤之後。】在俄人保護之下,旦夕待滅。漠南北之部落,則二百年前已合併於我。其別種之準噶爾,雖嘗崛起於天山北路,侵入南路及青海、西藏,且掠有漠北,然不旋踵而潰敗。於是蒙族政治上之團結,歐、亞兩洲間,先後土崩瓦解矣。 其人目睛灰色,額微削而顴起,髭鬚不多,面作古銅色,身之膚色較白,然因成吉思汗之子孫分藩遠征移徙地方者甚多,故與漢族、滿族及外國之突厥、波斯、俄羅斯等族,血統已有少半之混合,惟漠南北之喀爾喀族及賀蘭山之一部,青海之和碩特部,猶具本族之特質焉。軀幹雖不甚長,而力體之強健,往往為歐人所不及。既以游牧為本業,故無論男女,皆善騎,且最好競馬,各部落常舉行之。惟以久處專制政體之下,並為喇嘛所感化,其獨立不羈、自由平等及寬以容眾,勇於戰鬬之特性,漸已變遷,徒以迷信蓐食、怠惰不潔等習,使近世人種學家據為口實,良可慨矣。 元亡,其遺族分二派。南徙者即察哈爾支,為敖漢、奈曼、巴林、札魯特、克什克騰、烏珠穆沁、浩齊特、蘇尼特、鄂爾多斯等九部,所謂內蒙古也。在漠南,其留故地者,總稱其部落曰喀爾喀,分建七旗,以左右翼統之。右翼為土謝圖,左翼為車臣、薩克圖,所謂外蒙古也。在漠北,此外又有額魯特蒙古。其在漠南者,曰河西額魯特,在漠北者,曰金山額魯特。若在昔日,則額魯特蒙古本分四部:一曰和碩特,【和碩特,有福之謂。】博爾濟吉特氏,成吉思汗弟哈撒兒之後,為純粹之蒙族;一曰準噶爾;一曰杜爾伯特,皆綽羅斯氏,【即赤那思,義為狼。】為蒙之分族;一曰土爾扈特,為突厥種。 蒙族以內外蒙古為根據地,延及新疆東部、青海北部,皆以游牧為生,耐飢寒,善馳逐,故成吉思汗挈之以蹂躪歐亞,所向披靡,其勇悍善戰之風,實為吾國歷史之特色。語言別為一種,文字有字頭十五,出於畏兀兒,【即回紇。】每一字頭有七音,書法自左而右。散居各省者,多與漢族同化。 蒙人生殖力 蒙古各旗掌戶籍之官曰掌蓋。一掌蓋轄五十人。凡有掌蓋之部落,鄂託八十三,烏審四十二,達拉特四十,準噶爾四十五,杭錦三十七,郡王二十四,加薩十五,此猶其最初編制也。宣統辛亥,人口消耗,一掌蓋所轄,或不及三四十人。依此核計,伊克昭全盟不過一萬四五千人。烏蘭察布盟人口尤少,計其全旗僅五六千人,亦足駭人聽聞矣。蓋蒙古婦人之生殖力不甚繁碩,一母所孕不過一二,如漢族之蕃衍至三四者,則甚少也。 蒙族之生殖既不及漢族矣,而喇嘛教又從而耗之,是以人之消減愈速。惟土默特、準噶爾、達拉特三旗以近於漢地,婚葬多用漢禮,故喇嘛教之迷信以減,而人口以漸繁。然夫婦之倫常不確定,女子尤多習於淫亂,故漢、蒙之通婚嫁者,猶不多覯也。 烏蘭察布伊克昭兩盟之人 東蒙古,即內蒙古之烏蘭察布盟、伊克昭盟,屬於喀爾喀族。雖非所謂軀幹長大者,而體強壯,面扁平,膚帶赭色,勇悍耐勞,幼即薙髮,其人口實無可據之統計,而綜合中、俄人士之傳說,乃知其中尚有漢、滿人之混合種也。且沙漠及游牧地帶,人煙頗稀,惟隣接內地者,則較密耳。 準噶爾自諱為蒙族 準噶爾,本蒙古厄魯特人,元時嘗置駝、馬、牛、羊四部,分駐西北邊。準,其牧馬部也。至本朝,則外藩有四十九家,中多元之後裔,其語言文字皆同蒙古,然嘗自諱為蒙古人。 伊克明安公旗氏族之微 齊齊哈爾有伊克明安公一旗,為額魯特蒙古,不置札薩克,直轄於黑龍江將軍,與歸化城之土默特部同。伊為厄魯特種輝特部之別派,最微弱,夙役屬於其同種之準噶爾汗。仁和龔定庵謂其移徙於乾隆甲申,【即平定準夷之歲。】當時未有編旗明文,宜行文查補。其實此旗終亦未設佐領,未編旗,移牧東來。在雍正時,準部方強,特畏其侵逼,乃叩關來庭,遂安置之於此,惟公爵猶承襲未替耳。光緒某年,曾呈靖江撫頌鑄印文,朝廷撫御羣藩,編管建置之法,隆殺有差,獨此部錯居別處於滿洲,若贅疣然。或謂朝廷殆以其氏族本微,又出於厄魯特降虜,而故殺其禮歟? 新疆之蒙古人 額魯特、察哈爾、土爾扈特、和碩特四者,皆新疆之蒙族也。游牧於伊犁天山南北,及塔爾巴哈台、阿爾泰山諸境,逐水草,遷徙靡定所。冬窩曰玉木種,夏窩曰錫林。【牧所謂之窩。】 潛哈 哈薩克本為蒙古族,元之後裔分封於其地者也。初本不奉宗教,分封以後,子孫蕃衍,有徙居天山北路者,久之,與回族同化,則奉回教;有徙居東土耳其斯坦境內者,則奉基督教;其在外蒙者,則又相習而奉佛教。雍正丁未,恰克圖界約及咸豐庚申中俄續約定,乃劃歸於俄。哈人以其地嚴寒,常潛行南來,在科布多、烏梁海、塔爾巴哈台等處,借地游牧,此潛哈之名所由昉也。 蒙族有漢族回族羼入 同治癸亥,有臨隆阿者,嘗從忠親王僧格林沁勦捻於雉河集,擒張洛行,以功,洊擢至副都統,賞穿黃馬褂,編入蒙古旗籍。然其人實為湖北咸寧之裴元。少時,從其父賈於鍾祥,咸豐時,為粵寇所擄,輾轉投僧軍,供刈芻拾馬通諸雜役。一日,為僧所見,喜其貌秀,令給事左右,及擒洛行,益契重之,為命名臨隆阿,以義子畜之。其後,僧督師至光山,有捻乞降,諸將慮其蹈降捻宋景詩復判之故轍也,持不可,臨抗議納之。乙丑,僧自勦捻於曹州,時軍中有降捻,潛與外捻約,為內應,不戰而潰,僧戰歿於陣。穆宗聞之,追原禍始,臨遂奉旨革職拏問,大懼,乃變姓名,遁歸鍾祥。又馱毛達子有因犯法而逃青海者,則變回為蒙矣。 回族 回族,一稱土耳其族,源出突厥,其先本平涼雜胡,後魏太武帝滅沮渠氏,有阿史那者,以五百家奔茹茹,居金山。【今阿爾泰山。】金山之形似兜牟,彼土方言,謂兜牟曰突厥,因以名其部。當隋、唐之際,奄有漠北,其地東西萬里,後分東西二部,自回紇興而突厥亡,科布多、新疆、青海、額濟納等處之土爾扈特皆遺裔也。其餘眾西徙者,至明景泰朝,滅東羅馬而有其地,即歐洲之奧拓蠻帝國也。【其人曰突而克,漢文譯之譌為土耳其。】 泰西地學家猶稱天山南路曰東突厥斯單,蔥嶺以西曰西突厥斯單,而我國向稱之曰回回。其散居內地者亦然。其人頭形端而廣,面帶長卵形,間亦有蒙眼者,鬚多,顴骨隆起,脣厚,鼻直而略高。 其人以宗教為聯合之具,自西亞而來,初蕃衍於內外蒙古,後則新疆南部最多,陝甘次之,川滇又次之。語言別為一派,為連結語。文字則橫衍右行,有字頭二十八。生業兼耕牧,其散居黃河上游東南各省者,已與漢族同化久矣。所得知識,則東取華夏,西取猶太,兼襲古西域遺風,惟恃其團體堅固,輒與他族有競爭。 甘回 甘回者,【漢裝回多從河湟遷徙,故別之曰甘回。】突厥種人也。鼻高而眼微陷,男剔首,女纏足,居食衣服,皆從漢俗。惟入寺禮拜寺,戴六稜冠,上銳下圓,五色皆備,嘉峪關東西道上,往來者不絕於道。或謂回多聚居山嶺,其婦女之強悍者,嘗赤足裸上身,隱於小坳,伺漢族男子之清俊者,輒攛負以去,不如其意,即擊殺之,棄尸於路隅。 伯德爾格 喀什噶爾之回民,中有伯爾德格一種,夙以販運為生,絕無恆產,歲例稅金十兩,金絲緞二疋。初僅八十餘戶,乾隆庚子,增至四百餘戶。 漢裝回 漢裝回,泰半為回鶻之裔。回鶻者,唐書謂匈奴部落,故雜有匈奴、氐、羌諸種也。唐時回紇內亂,其眾有入居陝甘等省者,漢族以其衣服語言皆與漢同,故呼曰漢裝回,一曰漢回,亦稱之曰小教。間有逃回入漢者,彼族謂之反教。 纏頭回回 纏頭回回,因以白布纏頭而得此稱。居新疆,實羌人也。 馱毛達子 青海柴達木西部之纏回,其改從青海蒙古籍者,謂之馱毛達子。 布魯特 有魯特者,漢烏孫、休循、捐毒諸族人也,【東布魯特為烏孫西鄙地,西布魯特為休循、捐毒二國地。】散處於喀什噶爾、英吉沙爾、蒲犁、葉城、烏什諸邊境。其人好利喜爭,尚牧畜,事耕種,與纏回同教,頗畏法。 番族 河西所在多番族,回紇種也,久居內地者,號熟番。大族蓄馬牛羊至千百蹄,織毛毯為屋,瀰漫山谷,遠望若魚網然。婦女面目多獰惡可憎,常受傭於漢族,計其工資,日僅可購升粟而已。其服亦多毛織,首飾雜白金為之,綴以車渠,編髮如歐人。處女以髮數十根為一辮,細膩整齊,離離可數。 青海番族 青海之番族本漢時鮮水諸羌也。唐以前為吐谷渾,唐末并入吐蕃,繇是佞佛成俗。始隸衞藏,有巴海、臨蕃、巴哇等十三番族。明初,置西寧、河州諸衞,領以茜,給印敕。以其崇尚佛教也,授以國師、禪師名號。以其強大易亂也,使分部不相統屬。時北沿甘涼,西接回部,南界川滇,番族衍至二三百部,皆吐蕃種。正德以後,厄魯特自北邊橫越侵之,番民多為所戕滅,餘皆遠徙散落。其附之者不能自存,反為所役,陷於奴隸之境,蒙古則變為地主,番民納租供牧,但知有蒙古,不知有中朝也。 國初,青海蒙古尤專橫,與西套西域諸部聲息相通,脅制番族,犯邊無已時。雍正初,和碩特羅卜藏丹津敗,內地大軍深入青海,追各寺所藏明代國師、禪師印敕,限其廟舍毋過二百楹,每寺喇嘛毋過三百人,並禁藏兵器。蓋以前酋均喇嘛,寺院之主,各轄番人如土司,番族多削髮,寺僧無定額,遂致僧民混淆,良莠不齊,寺院即為逋逃藪矣。自是仿土司,設番目,改隸道廳衞所,以分厄魯特之勢。定其貢市之期與地,三年一貢,分三班,九年一周,定互市於日月山。厄魯特遂不敢窺青海,其勢亦日就孱弱,而數十年間,番族以生養休聚,渡河而北,大肆刦掠,蒙古不能禦,至畏西番如虎狼矣。 道光朝,經邊吏派兵勦辦,河北肅清,又除漢奸,斷糧茶,而番勢遂蹙,投誠乞命,乃編戶口,責成頭目定貿易之所,限糧茶之數,而番患始息,此河南八族投誠之由來也。然當初受羈縻時,尚知遵守法令,後復擾及沿邊。咸豐間,又將河南八族野番招安,移近青海一帶住牧,派員清查荒地,又割分蒙古曠土,與八族番均分地界。賞其頭目千戶、百戶等職,鈐束其眾。歲在青海大臣處請票,在丹噶爾採買糧茶,歲給千百戶青稞倉斗一千零二十石,石例價五錢,合銀五百兩有奇。且於歸附之野番所辦口糧,每石日給市量青稞一合,每戶月給茶一封,每歲運糧三次,每次限以四個月糧,地方文武官會同驗明人數糧數放行,擇要設卡稽查。其後人口蕃,生番漸熟,率皆富少貧多,亦無力能辦大宗糧茶,其請票亦虛應故事,沿卡稽查禁物而已。綜計投誠番子八大族,管四十小族。蓋汪什代克族,管小族十二;剛咱族,管小族十;千布彔族,管小族十一;都受族,管小族二;完受族,管小族一;曲加洋冲族,管小族一,公窪他爾代族,管小族一;拉安族,管小族一。【後又分上下拉安二族。】又剛咱族、千布彔族、完受族、公窪他爾代族,拉安族等,置千戶五,別有總管二。剛咱族曰剌麻拉夫炭,汪什代克族曰完托,百戶入冊者十六,百總【亦稱副百戶。】三十五,什長一百六十八。番族凡七千八百三十二戶,男女大小一萬八千四百二十口。其副千戶、百戶、百總、散百總等,由疆吏隨時賞給,不入部冊者不與焉。以上八族,皆已編為熟番,遷居河北。而其族之留於河南者,散而復聚,河北番又稍稍歸附之,戶口遂數倍於昔,蜂擁狼突,變為野番。千戶勢不能聚其民為一處,有仍歸故土收聚舊族而不復北還者,則河北番族無主統馭,又變為野番矣。若河北郭密九族及阿里克族,河南魯本科十七族及果洛族,皆世稱西寧番者也,耕牧兼業,差同於漢族。 千布彔族之分地最近,地名倒淌河,原為蒙古陀莫公遺地。其舊地在黃河南薩莫楞地方,本管小族十有一,移居於此。逾六十年,族眾散處河南者尚夥,大半流為匪徒。河北一部,戶口稀少,正副千戶以下,僅設百戶一人,安居樂業,已歷數世,而人稱之曰哈目番,譯之乃為野番,蓋為河南同族所累也。千戶秀氏名班瑪,副千戶名盆巴,百戶名丹科。其人睛黑而突,濃眉,鬚連於鬢,顴骨突起,鼻平,口廣,脣薄,皮膚黃色,身量中等,似吐蕃人,與內地之番異。蓋內地之番與漢族雜處,久服水土,私通婚媾,血統混淆,形貌已難辨別。外番則不同,然亦擇漢男為偶,撫漢孩為嗣矣。語為西藏語,亦雜蒙古音,文為唐古忒文,書頁為梵經貝葉形,外用木板夾之。 青海之庫車庫爾,居大山中,漢番或耕或牧,其前後有番三大族,故其地之土著,番占十之八九。三族者,北為公窪他爾代族,中為都受族,南為曲加洋冲族,皆河南投誠八族之番安插於此,僅數十年。惟公窪他爾代有世襲千戶,都受、曲加二族僅有百戶,皆受轄於公窪他爾代之千戶,兩族有應辦之務,青海辦事大臣必告之千戶,如蒙旗之盟長然。三族分地,於蒙番中為最遠,人丁最寥落,毘連河南土司,時虞強鄰侵擾,械鬬之案歲有數起。千戶名青阿零,常游牧於柴達木以避之。 郭密據黃河南北之關鍵,為青海全屬精華所萃。番族歸化最早,世稱西寧番之一也。內分尕讓族、江拉族、多剌族、登楞族、煥木族、質蓋族、作什納族、當加卻呼族、賀爾加族等九種。【賀爾加族在黃河北岸,渡河南至貴德城十里近。今輿圖均以此族載在貴德南境,尚在哈克河以南。然彼處番戶有拉安、完受諸族,無賀爾加族也。】 中惟賀爾加族有地界,餘八族混在一處,每族百戶一人,總屬於尕讓千戶。千戶名吉亥買爾多吉,副千戶名先巴。郭密分上下二境,中有卻卜藏溝,北接葉隆山,南通黃河,上下以此分界。所謂下郭密者,有二十餘莊,大者曰尕讓莊、賀爾加莊,北至索羅格山,接千布彔界,地瘠民貧,土人半以遊獵為生,村莊約有四十餘,大者曰郭密香卡,郭密大莊,膏腴之地不下數千頃,漢番且耕且牧,沿河一帶,樹木成林,可樵可獵,南與千格和蒙古地相連。大抵下郭密地段居十之三,居民重牧不重耕,上郭密地段居十之七,居民耕牧並重,西寧府屬及四川民人爭往墾荒,河南無主之番亦往投之。風俗介乎漢番者,為熟番,衣冠語言雖異,與漢族耦居無猜。若散處游牧忽來忽去者為生番,其人眼突多鬚,身短,皮膚蒼而粗,半係川滇保儸種,貪狠嗜殺,無一不匪。所謂番匪者,此種最多。千百戶不敢收納其眾,間有收納者,必得番族公認而後可。漢族居其鄉者,悉從其俗。又有贅於番族者,生子即為番,不復還漢籍矣,惟回民絕跡其境,間有之,土番亦必百出其計以驅之。 藏族 藏族,一稱唐古忒族,亦稱番族,即吐蕃人。西藏為古三危,康、衞、藏也也。漢稱西羌,在魏為禿髮,唐為吐蕃,西人稱曰圖伯特。吐蕃出於黨項,黨項出於鮮卑,【黨項為鮮卑八部之一。】鮮卑謂后土曰拓跋,故北魏、西夏,均以拓跋為氏。晉時,河西鮮卑禿髮利鹿孤,實為西藏吐蕃之祖。禿髮、吐蕃,皆拓跋二字之聲轉。唐時有都播國,在今俄屬西伯利亞之托波兒斯克,是則托波兒克實為吐蕃之初地也,明矣。吐蕃、蒙古同出鮮卑,故蒙古人記載,自謂與吐蕃同族,而歐人亦謂藏人乃蒙古種中特別之族。然據希由克所記,則其人眼小而黑,鬚疏,顴骨突出,鼻平,口廣,脣薄,上流社會之膚色似歐人,常人則黃色,身量中等。其人常快樂而甚慈惠,勇於戰鬬,惟迷信甚深。畜牧者為犂牛、驢、馬、綿羊、山羊,工紡織,善陶埴,並樹藝各種農產物之與土地相宜者,又知采掘貴金屬。至其人口,或謂僅百五十萬,或謂當過五百萬,生齒之少,實因地味瘠薄,氣候不和,喇嘛太多,及一妻多夫之習,有以致之也。 其人以西藏為根據地,分布於西康一帶,間有入居雲南、甘肅者。體質強,性情樸,兼營耕牧兩業,在昔亦稱強族。語言雜梵音,漢語、蒙語、印度言皆有羼入。文字有字母三十,亦曰唐古忒文,出於希伯來,與畏兀兒文同。畏兀兒,即古之回紇也。 甘巴 甘巴為藏中著名之族,其性活潑,喜游戲,他人所不忍居之慘境,彼怡然居之,不以為意。且事佛之心較藏人淺薄,未嘗有遣子弟入佛寺之事。此族初自喀木移此,專事旅行,轉徙四方,不憚跋涉,且遠至克什米爾,然亦有從事農業之人。 苗族黎族 苗族,黎族在湘,蜀,黔,滇,兩粵之間,曰蠻人,曰夷人,曰瑤人,曰(上棘下火)人,曰仡佬,曰倮倮,曰倮儸,曰倮儸夷,曰俅夷,曰仡僮,曰佯僮,曰佯僙,曰僚,曰峒人,曰革姥,名稱不一,皆古三苗,九黎之遺裔也。泰西人種學家以其所居在山谷溪洞,故目之為高地族,而實我國內地最古之土著。自黃帝戰勝其大酋蚩尤於涿鹿,乃退居黃河以南。陶唐之世,苗民逆命,堯征而克之於丹水之南,【河南淅川廳之丹江。】則又驅諸江漢之間。舜竄三苗於三危,即喀木衞藏也。然其遺種保守江南,控彭蠡而扼洞庭,恃險以抗漢族。至殷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周公旦懲荊舒,周宣王命召虎平荊蠻。春秋之世,楚啟山林。漢開西南夷,三國吳平山越,【在黟山中。】大江南北之平地巢穴於是盡失,乃竄入嶺南一帶之深山窮谷,終古不振矣。 其人被服繒纊,好歌舞,挾巫蠱之術,好鑄銅鼓,所用兵器為弓矢刀矛劍盾之屬。貴人一娶數女,常人結婚時,男女擇地跳舞,相悅,則遂為夫婦焉。 至南條西部苗、瑤諸土司所轄人民,實皆漢族之別支,以格於地勢,遂與漢族隔閡,未能同時進化,其真為上古苗黎之裔者,絕少矣。 黎之種,舊無所攷。或曰,黎母山有女自卵中誕生,適外來番男與之配,遂為黎種所自出,故名其山曰黎母。或曰,有女航海而來,入山中,與狗為配,生長子孫,名曰狗尾王,遂為黎祖,其子孫即以王為姓,故凡生黎皆王姓。或曰,黎即後漢之俚人,粵俗呼山嶺為黎,俚人居其中,因譌為黎,居廣東瓊州之五指山,其在廣西者亦稱俚。或曰,唐李德裕貶崖州,其後有遺海外者,入居崖,遂為黎人。其一村皆李姓,貌頗與別黎殊,唐時舊衣冠今尚有藏之者。 黎有生熟兩種。熟黎之類三,黎岐、孝黎、黎鬃是也。生黎之類六,花腳黎、大廠黎、小廠黎、岐黎、霞黎、生岐是也。其號花腳者,男女皆於足脛刺紋數行。 黎頭轄一峒者為總管,轄一村或數村者為哨官。大抵父死子承,世世相傳,或間有無子,以妻或弟代之者,則為眾所歸而公立之也。小事聽哨官判斷,大事投總管理處,總管不能理處,始出而控於州縣。 生黎之地不屬官,亦各有地主,間有典賣授受者,以竹片為券。蓋黎族無文字,用竹批為三,計邱段價值,劃文其上,雙方面及居間者,各執之以為信,無敢欺冒。 瓊州之黎,族類繁,亦有生熟之分。自文昌縣外,散處於十二縣境,熟黎略近城市,語言服食無異漢族,性情亦狡黠。生黎蜷伏深山,巢居野處,茹毛飲血,繪面椎髻,氣質粗暴。至愚頑凶狠,則生熟黎皆同。睚眦必報,以殺人越貨為事。向無專官撫治,僅舉總管牌甲,令自約束。政曾設撫黎局於定安、臨高、陵水三縣,以縣令為承審官。惟皆玩視職務,以黎愚而易欺,遇事輒婪索偏袒,以致積莫伸,時或釀成仇殺,激為暴動。光緒中葉,陵崖黎亂,馮萃亭宮保子材督師剿之,兩年始平。勒令薙髮著衣,始准與漢族通往來。 苗族土司之由來 苗族風俗語言異於漢族。治之之法,自元、明以來,每用羈縻政策,官其酋長,仍其舊俗,設宣慰、宣撫、招討、安撫長官等諸土司,及土府、土州縣,並令其世襲,掌自治權。 湖南諸苗 湖南苗族有生熟之分,其苗疆邊牆舊址,自亭子關起,東北繞浪中江至盛華哨,過長坪,轉北,過牛巖蘆塘,至高樓哨得勝營,再北至木林灣溪,繞乾州城鎮溪所,又西北至良章營喜鵲營止。其居邊牆以外者為生苗,在邊牆之內,與漢族雜居,或佃耕漢族之地,供賦當差,與內地人民無異者,則熟苗也。漢族亦狎視之,無猜嫌。 黑苗所居,則自松桃之長沖卡落,乃折東至新寨亢金,東南至黃瓜寨、上下西梁蘇麻寨,折東至鴨酉栗林,入鎮筸右營所轄鴨保、只喇隆朋廓家大田楊管,南上至得勝營,北入乾州左營所轄平隆、石隴地母勞神鬼猴鬼沖之屬,皆是也。其地絕險,人絕悍。至打郎坡望溪狗兒山一帶,在平隆鴨保之中,則又生苗中之生苗矣。蓋鴨保、天星強虎岑頭之屬,雖生苗,與漢族之客民相習,猶有能操客話者。諸處為人迹所不到,言語侏離,性情乖異,生苗且勾結滋事,而離巢窵遠,不能久居。若邊牆以內出沒之苗,非此類也。 紅苗所居,則自乾州高巖河西與永溪相接者,皆是也。地險陡,人兇悍,與鎮筸左營、右營所管黑苗相似,但其地與漢境差遠,中既隔以熟苗,外復環以漢族,不若鎮筸右營、得勝營、西門江、曬金塘、筸子坪之屬。生苗寨落即與漢村相連,故攘竊之患,猶不多見。乾州呂洞山東北至良章營、喜鵲營、馬頸坳一帶苗寨,雖生苗,而東北與永保苗毘連,東與六保仡佬各寨為隣,雖悍,而漢族與仡佬力足以禦之,故其患視他處為稍輯。 花苗所居,為鳳凰廳烏巢河東岸,馬鞍山、黃茅坡附近,司門前、太平關、釀水沱、上下猨猴寨、梁項毛都塘、七兜樹、兩頭洋等大小百餘寨,地險惡,而性獷悍,東出則過清溪哨、靖疆營各漢地。南出則通廖家橋、永保各漢地。漢、苗毘連,其間無甚藩蔽,而近在鎮筸城上下,視左右兩營生苗,實居肘腋之間也。 小鳳凰營、雞公寨等處,與銅仁正大營接界,舊為鎮筸中營所轄,熟苗與漢族雜居,風俗與黔苗相類,通漢話,畏官府,在鎮筸所轄諸苗之中,此為較馴。 貴州諸苗 黔於漢,屬西南夷,明始設府州縣,苗族乃日漸繁,後有自粵遷至者,亦隸屬之。白苗在定龍里,低頭黃晴,軀短小,紅苗在銅仁府,青苗在貴陽,鎮寧,黔西,修文,黑苗在都勻八寨,鎮遠,清江,古州,箐苗亦黑苗別種,在平遠州,爺頭苗為黑苗類,洞寨苗與爺頭苗分寨居,花苗在貴陽,大定,廣順,黎平,九股苗在施秉徃凱里,黑樓苗在清江八寨,黑生苗在台拱,古州,黑腳苗在清江,台拱,車寨苗在黎平,古州,西溪苗在天柱縣,紫薑苗在清平,都勻,平伐苗在貴定,谷藺苗在定番,九名九姓苗在獨山,克孟估羊苗在廣順州金筑衑司,東苗在龍里,清平,貴筑,西苗在平越,清平,貴筑,尖頂苗,宋家苗均在貴陽府,夭苗在陳蒙爛土夭壩,羅漢苗,樓居苗均在八寨丹江,陽洞羅漢苗在黎平,短裙苗在思州葛彰,楊保苗在天柱錦屏,葫蘆苗在定番羅斛,鴉雀苗在貴陽,郎慈苗在威寧州,仡僮,佯僮,白仲家苗,伶家苗,侗家苗,家苗均在荔波縣,儂苗在永豐蘿斛冊亨,黑羅羅在平遠,大定,黔西,威寧,白倮儸在永寧慕役司及水西,八番在定定番州,打牙仡佬在平越,黔西,翦頭仡佬在貴定新添街,水仡佬在餘慶,木仡佬在貴定,都勻,黔西,鍋圈仡佬在平遠州,披袍仡佬在平遠,施秉,清平,豬屎仡佬在石阡,黎平,古州,仡兜在黃平,施秉,鎮遠,佯僙在都勻,石阡,施秉龍泉提溪,黎平,卡尤仲家苗在貴陽,都勻,鎮寧,普安,補籠仲家苗在定番、廣順,青仲家苗在古州、清江、丹江,黑仲家苗在清江,清江仲家苗在臺拱,曾竹龍家苗在安順府,大頭龍家苗在鎮寧、普定,狗耳龍家苗在廣順,白龍家苗在大定、平遠,蔡家苗在貴筑、清平、威寧、大定、修文、清鎮。僰在普安州,瑤在貴定,峒人在石阡、郎溪永從洪州,蠻在貴定新添街丹行二司,冉家蠻在思南府沿河司,六洞夷在黎平府,六額子在大定威寧,白額子在永豐羅斛,白兒子在威寧州,黑民子在清鎮大定黔西。 黑生苗改土歸流 貴州黑生苗性悍甚,長鏢短劍,常結黨訪富戶,夜執火行。雍正乙卯,改土歸流,其患少息。 雕題之民 蔥嶺附近山中,有雕題之民,蓋苗類也。 (女革)姥橫暴 (女革)姥風俗言語自為一種,與他苗大異,敏慧不如紅苗,平和勤勉不如白苗,嗜酒吸烟,【白苗亦嗜酒吸鴉片者,百千之一而已。】蓬頭垢面,【白苗婦女以梳綰髮,行路遇清流則散髮梳洗,濯足浴身,日至數次不厭。】體力不如青黑等苗,而橫暴過之。 巴補涼山蠻人 巴補涼山為滇、蜀間一部落,素為蠻人所居,其地綿亙數千里,與滇之巧家、昭通及川之寧遠、越雋接壤,氣候溫和,土腴物茂,惟其人不通文化,時刦漢族。茲以宣統辛亥所調查之人數,詳述如下: 一、都土司所轄者二十四支:隘箕五百人,甲博六千人,兵補一萬人,已你四千人,甲迭七千人,染臉一千人,耿無五百人,媽黑六百人,阿流六百人,折支三百人,拿吉一千人,阿立不詳,黑三百人,的瓦不詳,阿流苦姓五百人,嚕補不詳,阿大馬五千人,迭使一千人,丙資馬一千人,必谷不詳,神以六百人,姓黑不詳,莫石一千人,模洗不詳。 二、安土司所轄者三十三支:苦姓三千人,花姓七千人,梢姓八百人,蘇姓二千人,熊姓一千人,五舉一百人,五母二百人,徐姓一千人,底洗一百人,洗馬溪馬三百人,米西馬三百人,立使一百人,立侯馬不詳,王姓八千人,不易馬五百人,很黑一百人,補西馬不詳,九口馬二百人,要馬五百人,毋頗六百人,很口一百人,甲拉三百人,阿架四百人,體口八百人,平頭馬不詳,五苦三千人,模紅馬五百人,補以二百人,阿六馬三千人,甘宋五百人,麻結一百人,焦腳五百人,黃姓七百人。 三、楊土司所轄者十四支:阿著一千人,吾奇二千人,不及七百人,莫石五百人,雞取三百人,魯姓二千人,阿六馬三千人,恩展七千人,丁姓六百人,盧姓四百人,胡姓一千人,韓姓五百人,阿侯二萬人,暑干一萬人。 四、冷土司所轄者九支:阿侯二萬人,暑干一萬人,能紅五千人,哇屠三千人,石展三千人,入欠五千人,黑你七千人,瓦說五千人,阿你馬三千人。 峨馬夷人 乾、嘉盛時,留意邊防,雲南峨馬各邊土練常三四千。道光中葉,邊兵外調,夷人乘虛侵略,漢地之拋荒者,遂數十里。【峨邊南之化林坪三四十里,東北之蔴柳壩、北沙河八九十里,馬邊西北之大竹堡,雪口山、三河口、楠木坪等地皆百餘里,西南之油榨坪、煙峰汎各數十里,雷波西北之中山坪處亦各數十里。】故漢族舊壤,竟至數十里中求一漢族而不得。偶遇舊時汛防地址,有一二被裁之綠營兵丁欲歸無所,惟向夷人承佃耕種,按年納租,顆粒不足,折銀交付,純仰夷人之鼻息以為生活。 邊備空虛,兵不能衞民,民乃託涼山夷人以自衞,歲議包穀若干石,鹽若干斤,布若干疋,錢若干釧。謂之曰保費。保護者或至被保護者家,則必殺雞出酒,強與為懽。稍忤夷意,夷或以虛詞恫喝,被保護者曲意承迎,必得其歡而後止。不獨零星散戶偪近夷巢者然,即內地場市漢族,亦必按戶攤錢,求保護於某支黑夷,謂之曰包山費,又曰看路費。毛坪場之年納雅札支錢一百釧,永安場之年納冑扭支錢六十釧,皆是此例。既納保費矣,而漢族彼往此來,不攜一物,路程僅二三十里,必出鹽一二斤或錢一二百文以與夷人,令其同行,方能到達地點,否則夷人相遇,謂為儻來之物,掠賣涼山,終身不返。至商人道經其地之按照貨物以納金求保者,更無論矣。【凡至夷地貿易者,先於漢地覓一黑夷,按照所帶貨物值十抽一,即如展轉交保,任其所之,苟遇危險,皆由承保者擔負賠償。然償者八之三,騙者則十之七也。】 粵瑤 兩粵之地,瑤居半,皆祖盤古而宗狗頭王。王,即槃瓠也。瑤之祀祖,輒以十月朔,令男女既冠笄者,連襟而舞,謂之踏瑤。兩相悅,祀畢,男遂負女去。粵東則更以七月望日,俾兩髻男、三髻女衣五彩裾,歌且舞以妥侑焉。在粵西者,種凡三,曰高山,曰花肚,曰平地。高山最獷悍,花肚次之,平地又次之。向設瑤目一、瑤甲六以轄之,中又分瑤與狼。狼,客戶也。明萬曆時,調狼兵征羅旁溪瑤,其族類遂蒸於曲江以北,東繞羅旁,面連山,聚族而居,惟連之八排,子姓繁衍,桀驁難馴,地廣七百餘里。輪倍之,率為盤姓。其他趙、馮、鄧、唐諸氏皆漢人,以避瑤賦誅求,舉家竄入,日濡月染,而飲食衣服器用皆與真瑤無異。自四姓竄身瑤中,教製軍器,教撓邊疆,教肆掠刦,蠢而兇者,日浸悍而黠矣。 山官者,瑤總也,總之下,有瑤目八人,轄諸瑤。約歲九月入誠謁縣尹,投邨落安靖結,無跪拜禮,間攜野珍一二獻,或兔或獐,官則賞之以銀若布。時署中盛陳儀仗,示威以懾之。瑤從者歸,語其儕偶,云不畏中間端坐者,只怕兩旁雞毛官,謂隸卒也。納糧,則委之里長,交好者倍其賦以付,予取予求,不汝瑕疵也。少欺謾,立加以刃,否則要諸路而殲之。 廣東連州直隸州,界連湖南藍山、臨武等縣,又與連山、綏瑤廳界毘連,時有漢、瑤互訟之案。綏瑤同知署距州城七十里,山城斗大,居民不及五十家,別有行署在三江城,乃審訊漢、瑤訟案之所,三江協駐焉。瑤人赴州署完納錢糧,除賞給銀牌外,復給以鹽酒豆腐諸物,瑤人即於大堂下炊爨,歡飲而去,其性則甚馴也。 湘瑤 酃瑤有二種,一曰高山瑤,一曰平地瑤。高山瑤蓬頭跣足,言語侏离,衣服理斕,登高涉險,捷若猿猱。平地瑤飲食衣服與漢族同,其佃種力作營作置產皆然,惟與瑤人言則瑤語,漢族言則漢語。女多贅壻於家,棄其姓而從之,生子後乃去。 桂楊州北界常寧大山,曰洋泉洞,白水洞,盤紆數百里,深林密箐,有瑤居之。漢族墾田傍山下,瑤則墾山種作,自云瑤耕山,漢耕田。凡山,皆羣瑤世業也。高山瑤依山為食,一二歲輒棄去,更治他山。平地瑤為熟瑤,頗與漢族相比狎,語言亦同。 永明縣境,三面接粵,諸瑤錯處,有真贋二種。以盤、李、周、趙、沈、鄭、鄧、唐八姓為真瑤,他姓為贋瑤。 軬客 軬客,亦瑤也,本為古八蠻之種。五溪以南之嶺,迤邐巴蜀,有藍、胡、槃、侯四姓,槃姓為多,相傳皆高辛狗王之後,以犬戎奇功,尚帝少女,封於南山,種落遂繁衍,今其族猶以歲時祀之。 麼些 麼些,即《唐書》所載麼些兵是也。在雲南維西。明土知府木氏攻取吐番六村康普葉枝、其宗喇普地,屠其民,徙麼些,令戍之,後漸蕃衍,倚山而居,覆板為屋,檐低僅容人。 頭目所轄為二三百戶,或百餘戶,或數十戶。建設時,地大戶繁者為土千總把總,為頭人,次為鄉約,次為火頭,皆各子其民,子繼弟及,世守莫易,稱為木瓜,猶漢言官也。對之稱為那哈,猶漢言主也。所屬麼些見之,皆跪拜奉物,發言時,屈一膝,訟亦赴愬。有不率,頭目鞭笞之。農時助頭目工三日,榖將熟,取其青者蒸而舂脫粟,曰扁米,家獻二三升,臘奉雞米。元日,頭目以酒飯勞之。火頭見頭人士官,則拜而侍坐。火頭,乃頭人之所屬也。 估倧 過瀾滄江百里有部落曰估倧,有二種,皆無姓氏。近城及其宗喇普,明木氏之所屠未盡者,散處麼些之間,謂之麼些估倧,奔子欄柯墩子者,謂之臭估倧。語言雖同,習俗性情,與麼些迥別。 那馬 那馬,本民家,僰人也,瀾滄、弓籠皆有之。地界蘭州,多不能自記其姓氏,麼些謂之那馬,遂以那馬名之。語言實與民家無異,男女衣服之飾,雜用估倧、麼些之制,而受制於麼頭人。 仡佬能捍紅苗 仡佬湖南瀘溪之上下五都、大章、小章、洞庭山等處,及乾州廳東南各寨落,凡百數十處。亦有散居永順、保靖、永綏間者,居漢村,則遂為漢人;居苗寨,則遂為苗人,而言語亦與苗異。其人耐勞習儉,不為亂,能捍紅苗。乾、嘉間平苗之役,頗得其力。 倮倮 倮倮者,自西藏東部至西川、雲南邊境,金沙江流域皆其所居,構屋於山間崖腹,從事耕牧,湘、黔、兩粵亦有之,名稱因所在而異,倮倮特其一也。其人往來於山間巢窟者,如履平地,時出刦掠鄰近諸部,而藏族被害尤甚。軀幹較內地人為長大,身體正直不屈,四肢細長,筋骨強壯。惟性怠惰,耽安逸,壓操作,故肥滿而大。面橢圓,帶褐色,眼大,頰骨突出,鼻弓形而稍廣,口之上脣稍薄,俗有拔鬚髯之風,齒白而整齊,雖年老不脫,蓋不食熬肉故也。然面生皺紋甚早,其紋滿面,且達於額。額甚大而高,髮橙黃色,總為一束,集於額上,覆以綿布,狀如犀角,長及九寸。 倮倮有階級,白種者,歷代土酋相傳之血統也。乾倮倮如庶族。別有所謂上馬奴、下馬奴者,古昔蔡家等種人充之,後皆脫離而自主矣。【上馬奴、下馬奴者,土酋上下馬時,此奴伏地以足踏其背而上。】酋為盧、隴、安、陽四姓,【此冒漢姓,其真姓則安曰納子波,陽曰側波。】其巨室尚擁數十百里之地,人民數萬,田租萬千右,羊豕萬頭,曾與巴布、【在川、滇、黔之間,大河環繞,森林重疊,外人除種痘師外不能入。常出侵略鄰近州縣,軀格極強大。】大木干【酋長之稱。】通婚,酋有子若干,皆裂土地人民而均分之,品位亦齊等,惟其勢則日分日微矣。 黑羅羅 倮倮亦曰黑羅羅,又曰烏蠻,本名盧鹿,訛為今名,在貴州之平遠、大定、黔西、威寧。俗尚鬼,故又曰羅鬼。性愚而戀主。 綠觚 滇中倮儸有黑白二種,皆多壽,一百八九十歲乃死,至二百歲者。子孫不敢同居,舁之深谷大箐中,留四五年糧。此倮不省人事,但知炊臥而已。遍體生綠毛,如笞,尻突成尾,久之長於身。朱髮金睛,鉤牙銛爪。其攀陟巖壑往來如飛,攫虎豹獐鹿為食,象亦畏之。漢族見之,呼之曰綠觚。 寧遠倮夷 湖南寧遠倮夷分二種,一黑骨頭,相傳為孟獲遺種,膚粗不潔,不蓄髮鬚,男以尚義無外遇為重,女以有節不苟合為榮。其人如山林不廣,使娃不多,則終身不得娶。至於生女,則無論貧富,人爭求婚。 一白骨頭,即使娃,為黑骨頭所擄之漢男女。在漢族視之,則均呼之為倮夷耳。其宗族,各襲其始祖之名字以為支,猶漢人之某姓某家,若生齒過繁,或子孫有著名兇惡者,則就中葉著名之祖名別為一支。支名雖異,本姓則一。至各支使娃,則從其主人之支名,其婣黨僅本支中黑白相屬親疏相伴。此外則結為婚婣,以厚黨援,曰祖父母姑黨,曰姊妹妻黨,曰兒女婚黨,有事則使其相助,各黨亦必相助,以責後日之報。 爨人 爨人,居雲南曲靖府山中,為垢夷之後。 畬客 畬客產於處州,或稱其為盤瓠之遺種,與福建之狗頭蠻實同一族。其至處州,當在順治朝,蓋由交趾遷瓊州,由瓊州遷處州也。 對於官長,自稱畬客,漢族亦稱之曰畬客,或曰客家。若見面相稱,則曰我邊人,忌用畬字。於婦人亦然,稱彼女【第三人稱。】 人亦曰畬客女,牧牛馬,伐薪,擔而賣於市,與男子同處,勤耕作,善歌,漢族稱曰畬客歌。溫州、金華亦有之,類居深山,金華人則謂其為回人,殆非也。在金華者皆業耕種,間有入伍為兵與製造首飾者。婦女面目姣好,不纏足,躡花鞋。 或曰,畬客即社民,在閩、浙間,俗訛為佘民,而又訛為畬客,蓋漢時所謂山越者是也。 臺灣番人 臺灣土人,不知所自昉,俗謂之番人。聞自海外遷來,及宋末零丁洋師敗,遁歸。其種類甚多,南自加六堂至崇爻七十二社,北自崇爻至雞籠番社尤不可勝數。自康熙癸亥開臺以來,漸次歸順。臺灣被割,等於日本之蝦夷矣。 臺灣內山有社,曰嘟嘓,其人翦髮,突晴,大耳,狀甚惡,足指楂(木丫)如雞爪,升樹如猿獼,善射好殺,俗稱之曰雞距番。食息皆在樹間,非種植不至平地。深夜輒獨出,至海濱取水,遇土番,往往竊其首去,土番亦追殺不遺餘力。蓋其足趾楂(木丫),不利平地,多為土番追及。既登樹,則穿林度棘,不可復制矣。其巢與雞籠山相近,無路可通,土人扳藤上下,與之交易,一月一次,雖生番亦懾焉。惟懼礮火,聞聲即逃遁。 淡水熟番 臺灣之淡水縣熟番極多,男子膚略黑,眉宇間似有傑驁狀。婦女則面目姣好,明豔動人。 德番孟番 廣西邊境高地一帶,有越南一種部落名德番者,聚族居焉,旁近田畝皆其所有。惟人口不眾,地皆荒蕪,故招集附近一種部落名孟番者,代耕其田。孟番耕種地畝既久,乃有久假不歸之意,惟德番則始終以佃戶視之。孟番終歲勤勞,安居樂業,性質極優美,德番遊手好閒,大半吸食鴉片。 黃毛人 山東煙臺深山之樵者,恆見毛人,形似小兒,蒼色紅目,長不盈尺,男女老幼,一一皆備。薄暮時,輒三五成羣而出,跳躍舞蹈,互相撲跌以為戲。音鳴嗚如蚓笛,不可辨,身輕如蟬翼。近之,即越澗度嶺而去,不知其棲止何處也。 俄人歸化 乾隆癸卯,有俄羅斯人四十餘戶,由科布多投誠,求內附。奉諭撫慰,按戶賜予口糧,令其回國。 韓人歸化 宣統庚戌,日本滅韓,韓人求內附,多有入籍於吉林各縣者。 [book_title]宗教類 宗教發源於亞洲 宗教者,以神道設教而設立誡約,使人崇拜信仰者也。 蒙昧之世,民智未啟,驚天然之美麗,痛生死之無常,不知由來,乃悉舉智識範圍之外一切歸之於神,而奉祀之,崇拜之,此宗教所由起也。 世界宗教之大者,皆發源於亞細亞洲。如猶太教、基督教興於猶太,回教興於阿剌伯,婆羅門教、釋教興於印度是也。其行於我國者,為釋教、猶太教、基督教、回教。 宗教之類別 宗教之敬奉一神者,如基督教、回教等,曰一神教,我國有之。敬奉多神者,如印度婆羅門教等,曰多神教,我國無之。虛談玄理不奉一神者,如釋教之本相,曰無神教,我國有之。任舉一物皆可崇拜者,如番人之拜樹拜蟲,曰敬物教,我國有之。 宗教維繫人心 某居士耽禪悅信內典,而厭惡僧侶,嘗斥其坐食分利。錢塘徐新華女士則謂工藝不興,游民日眾,託業沙門,亦聊以自贍耳。且分利者世亦甚多,叔季之世,人心日漓,道德法律,皆不足以救世,猶幸有宗教以維繫人心於萬一耳。迷信果盡除,小人亦何所憚而不為耶! 我國之宗教 我國宗教,向以儒、釋、道三者並稱。儒家集大成於孔子,為我國進化之階梯。實則全係學說,不具迷信,固非宗教所能比擬。政府對於各教,亦素無歧視之見,與歐西之標明國教者不同。蓋我國俗尚,上級社會,大都以儒學為依歸,而旁參佛學之哲理;下級社會,始有神道之信仰,則以釋、道、回、基督四教為著,若猶太教則微末已甚矣。 歸化有四大宗教 歸化宗教,四者具備。喇嘛多滿洲、蒙古人,亦有西藏人廁於其列。然城內外佛教之大小昭【昭即寺。】既甚多。而城北有清真寺,回族頗眾。且城南有關帝廟,道士居士,則道教也。城西有福音、天主兩堂,則基督也。四大宗教,固皆萃於是矣。 河南有三教堂 乾隆初,河南立三教,合釋迦、老子、孔子偶像為一殿,立堂五百九十餘處。河南學政林枝春奏,萬世之師,乃屈居釋、道之下,舉事不經,誣妄實甚,競施耗產,以蔑典常,請敕該撫嚴行禁止。旋奉旨,令查明通省書院、義學宜於安奉聖像處,漸次奉迎安設,僧道酌令遷於別寺觀居住,其佛老諸像,亦聽其移奉。枝春,字荇浦。 四川有儒釋道三教之壇 四川太平縣有壇,曰聖教壇,以儒、釋、道三教為主。凡入教者,遇壇中薦齋薦會時,雖有要事,亦必前往供役。 康熙朝之釋道二教 唐熙丁未七月,禮部題為遵旨議奏事,禮科抄出禮部等衙門題前事奉旨依議,欽此。隨經行文各該巡撫造報去後,各該巡撫陸續報部,該臣等計算直隸各省巡撫造送冊內,敕建大寺廟共六千七十三處,小寺廟共六千四百九處,私建大寺廟共八千四百五十八處,小寺廟共五萬八千六百八十二處。僧共一十二萬二百九十二道,道士共二萬一千二百八十六名,尼姑共八千六百一十五名。以上通共寺廟七萬九千六百二十二處,僧道尼姑共一十四萬一百九十三名,奉旨依議。 釋教 釋教,一稱佛教,創於印度之釋迦牟尼,以開迷覺悟、脫俗離欲、厭現世、超冥界為宗旨。後漢明帝時,由迦葉摩騰傳入,至中古而大盛,名人輩出,翻譯經典,遂有《大藏經》全書,分俱舍、成實、三論、法相、攝論、華嚴、天台、密教、淨土、禪宗諸派。淨土、禪宗二派推行最廣。淨土乃東晉時慧遠所創。南梁時菩提達摩東來,又創禪宗,與之並峙。其後分為臨濟、曹洞、雲門、法眼、黃龍、楊岐、溈仰等派。晚近以來,臨濟一派獨占勢力於全國,論其內容,實為淨、禪二宗所混合也。 寺院徧郡邑,供奉文殊、普賢、釋迦、觀音諸像。晚近信徒多乏知識,但業懺醮為生計。男稱僧,女稱尼。惟人情每不能脫然於生死之際,故中下社會仍多信之,用以治喪,外人遂稱我國為佛教國。其實漢族於此,遠不及蒙、藏二族信奉喇嘛教之篤也。 釋教徒之神話 藏人嘗謂佛教入藏之初,其地全係高山窮谷,大港巨湖,居民皆猴而非人。時釋迦牟尼游其地,見之,問眾猴曰:「何未成人而從吾教乎?」眾猴曰:「此間地勢如此,難以成人。成人後,恐難生活,又焉能誦習貴教耶?」釋迦曰:「爾等倘能成人而從吾教,則吾賜爾肥沃之地,以資食息。」眾猴唯唯。釋迦即鑿地穴於喜馬拉雅山下,并設運河以通印度北恆河,而湖港各流自是均入運河,成為介安子大平原。眾猴見之,大驚,頃刻即化人身,從佛教,流傳以逮今日。或曰,今之達賴、班禪兩喇嘛為最大兩猴之化身,儗之於獸,尊之而實褻之也。 世祖崇信竺乾 世祖崇信竺乾,每於西苑,禮接高僧登座說法。嘗迎玉琳禪師入都供養,從玉琳乞命名,因名曰慧橐,而以山臆為字,幼庵為號,各鐫玉章,凡御製書畫,輒用之。一日,復欲取別號,命玉琳擬數十字以主,并諭玉琳,其義須含有不美之意者,將因號以自警。玉琳遵擬數十字,世祖親取「癡」字,因號癡道人。《玉琳語錄》編首,刊有世祖御筆答詔,即為取號事也。詔末自署弟子癡道人,下鈐篆文「癡道人」三字,長方小璽。 聖祖深通內典 聖祖深通內典,南巡時,嘗與諸老宿相印證,所幸名剎,輒灑宸翰。木陳和尚,名道忞,主天童法席,聖祖禮迎入都供養,後封宏覺國師,有《北游集》。 高宗詔譯佛經 乾隆時,高宗以舊譯佛經多失真本,詔開清字經館,以唐古忒文譯西番文,又以蒙古文譯唐古忒文,再以滿文譯蒙古文,於是往之真面目始出。又仿譯經潤文之例,董以親王,總以章嘉國師,置翻譯生若干員。《金剛經》之「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句,原本甚長,凡十數句,唐人譯本節之耳。又西藏獨無《楞嚴經》,章嘉國師乃以唐古忒文譯之,俾流布於藏中。 喇嘛教 喇嘛教為釋教別支,有紅教、黃教二大派。又有黑教,其教徒狡悍陰鷙,飲酒食肉,被服鮮麗,娶婦女,無戒律。其演法則有跳布札、放鳥、卜藏諸技,其唪經則有吉祥、天母、大游戲、迎新年、龍王水、寶匣、沐浴諸名目,其皈依釋迦、金剛、毗盧藥師、無量壽諸佛,則類浮屠,其髠首不蓄髮亦同。定例:凡祈禱雨雪,救護日月食,皆令演法唪經。而長年承應內廷者至數十百人之多,出則橫行街市,莫敢誰何,糜帑惑民,於義無取。蓋國初喇嘛效順最早,而其術盛行東土,又夙為蒙古諸部落所崇信,故優禮之,藉以羈縻外藩也。 紅教 紅教喇嘛髮長及地,纏以紅布,盤於頂。其迎迓高等喇嘛時,則戴大笠,挽髮為高髻,以笠罩之。笠頂甚高,有刻佛像者,則從西藏受戒來,否則無之。其經典與黃教大半相同,惟其中別有一派,尚法術,能咒刀入石,復屈而結之,又能呼風雨,役鬼神。 黃教 黃教喇嘛惟誦經典,習靜禪坐,不為幻法,而諸邪不能侵之,故蒙、藏人之敬禮黃教輒重於紅教焉。 黑教 自黃、紅二教外,又有黑教,其喇嘛率多妻,茹葷飲酒,專以邪法為生活,皆居於家。 白教黑教 青海之柴達木多寺院,最大者曰都藍寺,佛法經典又較青海東部各寺為高,僅亞於西藏,異僧不時出焉。僧家持戒律,誦藏經,務求實際,不似沿邊僧寺徒襲法台、僧綱之虛名而已也。其間各有等級,曰格楞者,明字母,能諷經者也。曰格錫者,經明行修者也。曰喇嘛者,由藏考試及格,錫以名,謂慧性不滅,能以靈魂傳至再世,即所謂轉生是也。進而上之曰呼圖克圖,則惟國家特封名號,建有專寺,始克世襲者也。此外有熱主巴者,番僧家稱為修行士也,以誦經、講解、禪定為宗旨,亦有著書立說,以自陳其所學者。其中又有學博名高,僧徒從學自數十人至數百人,遠近蒙、番爭輦貨財器物食用奉佈施以表誠敬。光、宣間,柴達木有夏莽者,僧俗咸尊之為佛,數千里外皆仰重焉。此則韋布之士,無位而貴,無祿而富,不藉錫名封號,以積學為高者也。 其宗紅教者,俗名本卜子,類多怪誕之說。如問卜醫病,禱雨迴風,及咒人畜、吞刀火等事,率稱奇驗,土人篤信之,久且諱其短,炫其長。黃教不認其為同派,拒而遠之,幾如冰炭之不相容,更或奴隸視之,役之而為近侍。從前紅教為舊教,黃教為新教。晚近則號黃教為白教,紅教為黑教,明其衣鉢非真也。 紅黃二界分界念經 麗江中甸有喇嘛數千餘人,至自西藏,分紅、黃二教。歸化寺有黃教二千餘人,承恩寺有紅教四十人,黃教恃眾凌之,紅教莫如之何。嘉慶己未冬,紅教收四徒,黃教從而訌之,率徒二百人赴紅教廟,欲強新徒歸黃教,幾至生變。署同知陳務本,號誠齋;誠守李上林,號文囿,率兵五十名,先逮新徒四人,並捕大喇嘛一及其五品官教沙二,六品官康干八,訊之,無狀。陳欲重責大喇嘛,時營官二員、神翁五員、兵把十六員侍立,齊跪求哀免,久之始允。營官、神翁、兵把,即內地土守備、土千總、土把總也。陳再詢教沙等,各杖一百。蓋自雍正丁未改土歸流以流,歷任養癰,故喇嘛乃愈橫,而誠齋乃將滋事有品級喇嘛十人各杖一百,始無事。其後誠齋詳由滇督,牒告西藏辦事大臣移知達賴喇嘛,達賴乃札知黃教,分紅、黃二教地界,打鼓念經,仍准紅教收徒,爭乃息。 紅教先於黃教 紅教之成立先於黃。蓋明代諸法王皆賜紅綺禪衣,號為紅教。其後專以吞刀吐火炫俗,無異師巫。有宗喀巴【一名羅卜藏札克巴。】者,深觀時數,當教立教,即會眾自黃其衣冠,遺囑二大弟子,世世以呼畢勒罕轉生,演大乘教。呼畢勒罕者,亦曰大力克,華言化身也。二弟子,一曰達賴喇嘛,一曰班禪額爾德尼。達賴者,梵言海,謂其智慧法力如海也。喇嘛者,喇之義為上,嘛之義為無,華卜無上,猶云上人也。皆死而不失其通,自知所往生之地,諸弟子親迎而立之。第一世曰敦根珠,第二世曰根敦嘉穆錯,第三世曰鎖南嘉穆錯。是時黃教益盛,紅教中大寶、大乘諸法王皆改從黃教,化行諸部,東西數萬里,熬茶膜拜,視若天神,諸番王徒擁虛位,不復能施其號令。第四世曰雲丹嘉穆錯,第五世曰羅卜藏嘉穆錯。崇德丁丑,喀爾喀三汗奏請發幣使,延達賴喇嘛。己卯,因厄魯特使貽達賴書,達賴遣亦使至盛京,獻書貢方物。順治壬辰,達賴朝京師,世祖賓之於太和殿,建西黃寺居之,封西天自在大善佛,領天下釋教。康熙壬戌,第五世達賴卒,其徒第巴欲圖國事,託言達賴入定,居高閣,不見人,事皆決於第巴,其後恐事發,乃擁立假達賴,是為第六世。青海諸蒙古人皆不信,而別奉裏塘之噶爾藏嘉穆錯,即康熙壬子所敕封者也。噶爾藏嘉穆錯,即新胡必爾汗。是年二月,聖祖詔封新胡必爾汗為弘法覺眾第六世達賴喇嘛,派滿、漢官眾及青海官兵送往西藏。 或曰,宗喀巴有三弟子,曰達賴喇嘛,曰班禪額爾德尼,曰哲布尊丹巴。達賴居前之拉薩,班禪居後藏之日喀則,哲布尊丹巴居外蒙古之庫倫。皆號稱世世轉生,輪迴不已。 呼圖克圖 呼圖克圖,即再來人,《明史》所謂尚師也,其名號本起於紅教。紅教喇嘛最尊者為薩迦呼圖克圖,即元帝師帕斯巴喇嘛之後。黃教之祖宗喀巴,其始亦受經於薩迦廟之呼圖克圖。其大弟子達賴喇嘛又有二弟子亦名呼圖克圖,一曰濟隆,一曰第穆,分掌教化。每當達賴圓寂,班禪或呼圖克圖可代理印務。明隆慶後,稱胡土克圖,其名稱流播於青海、漠南北蒙古等處。大喇嘛學道能轉世者,則達賴、班禪印證之,得為呼圖克圖。又有尊而上之曰大呼圖克圖者,如漠北之蒙古喇嘛,皆以轉生嗣位,或受中朝封號。至國朝,凡自稱呼圖克圖者,皆錫名號,俾其世世掌教。又有修行未深初轉一二世者,曰沙布倫,亦得建專寺。綜計喇嘛之能出呼畢勒罕入理藩院冊者,西藏號呼圖克圖者十有八,號沙布倫者十有二,漠北蒙古十有九,漠南蒙古五十有七,青海番地三十有五,四川察木多番地五。又駐京呼圖克圖十有四,都凡呼畢勒罕百六十人。惟青海諾們汗一支久同世襲,許以親族入籤。其後又調取西藏、青海、漠南北蒙古、察木多之呼圖克圖,輪流駐京,擇其道行高者使掌印,三歲而更代。 四大活佛 達賴喇嘛、班禪額爾德尼、哲布尊丹巴之外,有章嘉,合之,則為四大活佛。活佛,即呼圖克圖也。其下尚有八大家,亦有呼圖克圖名號。 章嘉 元、明兩代,均封章嘉活佛為大國師,頒有敕書,本朝尤加以敬禮,故亦以大國師封之,並授以金印、金冊、誥敕等件。 金奔巴瓶掣籤 裏塘之噶爾藏嘉穆錯為真達賴,即聖祖敕封之弘法覺眾第六世達賴喇嘛也。與藏中所立,互相是非,高宗令暫居西寧江山寺,旋移塔爾寺。蓋宗喀巴有一花五葉之讖,故自六世以後登座者,無復真觀密諦,僅憑垂仲降神指示。垂仲者,猶內地師巫也。高宗久悉其弊,欲革之而未有會也。乾隆壬子,乘用兵之後,特定辦法,創頒金奔巴瓶一,供於中藏大昭之吉祥天母前,遇有呼畢勒罕出世互報差異者,則納籤於瓶,誦經降神,大臣會同達賴、班禪於宗喀巴像前掣之。而各札薩克所奉之呼圖克圖,其呼畢勒罕將出世,亦報名理藩院,與住京之章嘉呼圖克圖掣之,瓶供京師雍和宮。 或曰,達賴喇嘛、班禪額爾德尼,率言永遠轉生,以嗣其教。行之日久,徒眾稍有道行者,亦踵其轉生之說,以致呼畢勒罕多如牛毛。蒙古王公有利其寺之貲產者,輒言於達賴喇嘛,指其子姪為的乳,互相承授,遂與世爵無異。高宗深知其弊,因習久難革,故有金奔巴瓶之作用,遇有呼圖克圖圓寂者,即揀是歲所產之聰慧者,書名於籤,令達賴、班禪會同駐藏大臣封名掣之,弊始絕,時謂為活佛掣籤。 或又曰,必逾十五齡而後選定,且或同時有二人以上有被選資格者。 敕封活佛印冊 國初,達賴喇嘛、班禪額爾德尼入覲,大抵皆賜金印、金冊,或玉印、玉冊。第七輩達賴喇嘛有金印、玉寶,其金印文云:「敕封西天大善自在佛統領【一作總理。】天下釋教普通互【一作日。】赤拉呾【一作坦。】喇達賴喇嘛之印」。玉印文同,惟「印」字易「寶」字。又有金冊、玉冊。玉冊長六寸餘,寬約四寸,頁厚二分,邊刻龍文,面鏤「敕封達賴喇嘛之玉冊」,冊之字有四體。四體者,前漢文,次唐古忒文,次蒙古文,最後為滿文。滿文右行,實則先滿文,次蒙古文,次唐古忒文,最後為漢文也。冊凡十五頁,不相聯。金冊大小如之,亦十五頁,而聯其腦,如展書然,皆以紫檀木座盛之。若班禪額爾德尼,則有金印、金冊而無玉印、玉冊。 活佛傳鉢 達賴喇嘛將死,能不迷其本性,預言某月某日託生於某所。始墮地,即能自言前生,諸弟子乃載其生前念珠鉢往,中雜以平時所用物數十具,置嬰兒前。兒諦視久,徐伸手,拈其前生服御物,摩挲不忍釋,餘置不顧,乃諏日奉之歸,是為傳鉢。 活佛過境之供應 乾隆庚子,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之呼畢勒罕,自西藏至庳倫坐,由朝廷特遣大臣蒙古王等迎接,兵部頒給路票。從者五百餘人,由精依口界行走,至庫倫熬茶,呈進丹書克等項。呼圖克圖商上出銀四萬兩,四部落札薩克出銀一萬兩,汗王札薩克等出銀一千兩,佽助至青海,寄留人馬馱隻,至呼畢勒罕受戒,由班禪額爾德尼教授。又以沿途西寧,四川,所屬哴安果羅克番子惡賊等行刦可慮,派兵護送,俗稱活佛過境,殊可觀也。 喇嘛為呼圖克圖誦經 光緒初,青海東科寺呼圖克圖圓寂,靈前所陳,有高椅并袈裟一襲,案旁牟尼一串,皆呼圖克圖生前所御者也。數喇嘛披袈裟,坐地諷經,階前掛招魂旛,皆唐古忒文。後堂有一室,為勛圖克圖習靜所,中設雊禪,燃酥油燈,陳清水盞,一榻以外,桌椅數事而已。房外執事喇嘛屏息以伺,如事其生。大經堂布五色紙所粘冥物,委積如山邱。 門外蒙、番男女膜拜頂禮者以數百計,皆跣足,人陳經珠於地,近額端,數為百八粒。其拜,手合掌,雙膝齊跪而伏,伸其脛,兩掌叉於前,身挺直,如蛙之浮水然。復以額叩地而後起,將起,撥移經珠一粒為記,凡起立百八次,磕雙倍頭者,則起立共二百一十六次,汗如水淋而無倦者。 門內喇嘛數十輩盤膝坐階下,此皆俗番之初為僧者。堂階歷數級,檐下鋪木板,光明可鑒,深印痕,長狹圓曲不一形,皆喇嘛跪拜所磨陷者也。前長而狹者為兩肘痕,後圓者為膝痕,曲者為趾痕。是時革鞾滿地,蓋若輩至檐下,例脫鞾入室,退即著之而去,往往不辨為人履我履也。 佛堂深數重,白晝如暗室,中懸大硫璃燈,上供喀巴像,及達賴數世像,以外大小神佛無算。歡喜佛像高自七八分至五寸者,或纍於龕,或藏於匣,不可畢數。像前各燃酥以供,小銅紅中盛清水各十數盞。地鋪氈毺,數十喇嘛依次而盤膝坐,眾僧官分坐於眾喇嘛後,中兩楹之下,設兩高座,為僧綱坐位,督眾諷經。居中高座,疊黃氆氌數重,旁置梯上下,則呼圖克圖講經之位也。呼圖克圖公出,則以法台之資深經熟者代之。法台,即僧官之曲琫也。西藏高僧過此,亦可坐此宣講。 俄而樓中喇叭聲,堂上法螺聲,皮鼓聲,鐃鈸聲,音樂雜奏。堂上下喇嘛皆起立,則法台至矣。前導旌旛八,人各戴紅布帽,頂上騎縫,緣以羊毛一道,形如雞冠。法台靈頂合掌,至階下向上三低首,然後升,不脫履,入戶。禮佛畢,侍者扶之升座。坐定,眾亦坐,音樂戞然止。僧綱執界尺前後巡。少焉,僧綱、眾僧官各就位,鐘磬聲復作,法台念念有詞,眾鬨然和之。暮,樓閣上下排列釭酥千萬盞,遠望如火龍百道,風吹,燄益明,喇叭聲又作。堂上諷經止,喇嘛端坐不少動,有僧官率僧役攜木匣至,內具青稞粉糖酥,眾喇嘛各於懷中出木碗一,僧役各給麵粉一掬,再給以糖,給以酥,喇嘛遍領訖。又有僧官率僧役攜數巨壺之茶至,遍給以茶。喇嘛自調茶麵搓酥而食,惟法台飲而不食,以其道行高,能耐飢也。僧綱、眾僧官亦然,以其執事煩,例不遑食也。階下喇嘛亦給飲不給食,以其初進門牆,未得升堂入室,僅可止渴,未可充飢也。堂上喇嘛食畢,木碗復懷之。僧綱又起巡,法台高講梵經,堂上皆側耳聽,舉目視。有頃,木魚閣閣然鳴,法台即率眾高誦,喃喃然,囉囉然,樓中喇叭,堂上之法螺、皮鼓、鐃鈸齊作。法台徐徐起,梯而下,且行且諷,僧綱、眾僧官、眾喇嘛咸起立,俟法台出,乃出戶,著履而行,自廊而階而門,階下眾喇嘛亦隨之紛然散,門以內,萬籟寂矣。 達賴阿嘉兩喇嘛鬬法 甘肅西寧城外塔爾寺,為阿嘉喇嘛卓錫之所。光緒丁未,西藏達賴喇嘛逃入俄境,為駐藏辦事大臣達壽邀回,安置西寧。達賴以掌理天下釋教自居,不肯往謁阿嘉,而阿嘉亦以西寧一帶為其管轄之地,傲不相下。彼此惡感既深,達賴思以術勝之,乃以牛羊等獸之首埋於土,加以禁咒,為魘勝之舉。未幾,阿嘉適以疾卒,年未三十也。其徒眾大譁,控之西寧辦事大臣慶恕,謂達賴以術殺人。慶率眾往所埋處驗之,信,乃牒詰達賴。達賴覆稱按照藏經某條,行此法者,係感謝大皇帝相待之優,故藉以祈福,並無他意云云,後亦不復究。 喇嘛法器 喇嘛禮佛之梵宇,建築莊嚴,入門為禮拜室,其側,祭壇在焉。壇列法器甚夥,其至詭異者,一法鼓,以革或銅製成,置於架,或懸空中。二淨杯,以銅或銀製之,用以供清水。三梵鼓,製如法鼓而較小,以人之頭蓋骨為之。四人骨笛,以人腿骨製之。四菩提珠,亦稱佛珠,種類不一,有以古木製者,有以喜馬拉雅山之樹子製者,有以人頭骨製者,有以獸骨及香質製者。相傳諸佛菩薩各因所好而佩之。故瞻拜觀音,用貝殼所製之白珠,若為死者唪經懺悔,則必人頭蓋骨珠。此外又有鉢杯及鮮花、食米、佛經、金鏡、鐃鈸、號角、法螺等種種,每月並以米粉、麥粉模造各種物品,供之佛前。 歡喜佛 歡喜佛,作人獸交媾狀,種類甚多,有男與雌獸交者,有女與雄獸交者。相傳出自蒙古。某喇嘛因佛教盛行,人多持獨身主義,而不欲結婚,於是人種日衰,一部落僅有數人,見而大悲,恐人類之滅絕也,遂幻其說,謂交媾本佛所有佛,製為各種雌雄交媾狀,名之曰歡喜佛,獨身之俗漸消。後盛行於滿洲,而流弊所及,遂至淫風大甚,男女無別。大內交泰殿,即供奉歡喜佛之所也。 鹽水佛 前藏達賴喇嘛及尊貴之高僧圓寂,斂尸棺內,塞之以鹽,鹽水漏於棺底,以黃土和之,刻以模,成小佛像,並註其名,曰鹽水佛,最為貴重。得之者,寶藏於家,境中所在之寺院、浮屠及山林、湖水中俱有之。 蒙人崇信喇嘛教 蒙古黃教,發源西藏,主教為哲布尊丹巴,宗喀巴第三弟子呼圖克圖之第八代也。位在西藏達賴喇嘛、班禪額爾德尼之次,統轄外蒙喇嘛,王公士庶,莫不俯首稱弟子,禮敬若神明焉。喇嘛不應差徭,不納稅,蒙民趨之如騖,往往有傾家運動,以得遣子弟充喇嘛為榮者。惟作喇嘛,必告佐領,領有證書,始入寺,至佛前頂禮,聲鐘鼓以號眾,賜滿吉名。其父母有子死無後,報佐領,則其已為喇嘛之別子仍使還俗奉親,不之強。至謂蒙古崇黃教,家有三子,必使二子為喇嘛者,實讕言也。 蒙人如有患難,謂為佛譴,即延喇嘛誦經祈禱。王公札薩克所居,必有大廟,日必誦經,常住喇嘛必在三十以上。中人之家,亦必二三月誦小經一日,三年誦大經三日,所延喇嘛之多少,以貧富定之,自一二人至數十人不等。誦經日,必邀親友聚聽。 歲必赴廟禮拜,不遠千里而往,富者或往西藏,或往庫倫,春秋二季尤盛,踵趾相接於門,常人則守候門外,或守至月餘,以被活佛手摩足蹴為至榮。活佛出,爭先羅拜,活佛之侍者以佛杖【長丈許,上刻龍頭,杖端縛綢數尺。】亂擊,中綢者吉,不中者謂為獲罪。如乘車,羣恐龍杖不中,爭以哈達鋪地,被輪曳過,罪即可末減,遂捧而頂禮之。侍者荷筐而至,爭先布施,至微亦必以白金十兩。王公呈遞哈達,必附布施銀,有多至十餘萬者。喇嘛之待遇,亦以銀之多寡為差。 近邊一帶喇嘛,多置田產,所得布施之金銀,窖藏地中,祕不示人,亦間有放債於蒙古王公以收重利者。 婦女亦有轉生之說,亦呼為呼畢勒罕,年至五十,亦剃度如尼,習誦經呪一切,均與喇嘛無異,惟不居寺,不改裝。 蒙人之於男女呼畢勒罕,皆以活佛目之。是以男女呼畢勒罕如有所往,經過之處,沿途之叩首及獻物者,絡繹於途。惟叩首者必受呼畢勒罕親手摩頂,【蒙語謂之靄他司。】受者以無上之榮幸。往者,必以步行為誠,謂可邀神佛之默佑而獲福也。 呼畢勒罕及喇嘛均不許娶妻,女呼畢勒罕不嫁人,然未有不與喇嘛通奸者。蒙人常云所姦之人,必厲鬼化身,非呼畢勒罕之力,不足以制之,不然,必為人害矣。且尋常婦女為所幸者,輒以紅綢飾室壁,自炫其榮。 漢加拉華教儀 漢加拉華者,內蒙古最大之喇嘛寺也。其教儀如下:喇嘛二三百人,老幼皆有之,趺坐寺前廣場,衣色紅紫淺黃,有等級,而以大喇嘛居中。大喇嘛坐階上寶座,為會場主席,中有數人,脫衣露腰,謂將以受試驗,得僧職也。試驗時,兩旁之人均拍手,且作色以示意。 西康番人視佛教為文學 西康番人以佛教為文學,學佛教者亦稱喇嘛。各處建寺院,多至數千人,少亦數百數十,專講佛經,不婚娶,好慈悲,信詛盟,重鬼神。凡人有五子者,則以三子為喇嘛,有二者,則以一子喇嘛,甚至有僅一子而亦學佛者。 道教 道教為我國固有之教,本於老子《道德經》,故祖老聃。以制欲養性、虛無清淨為宗旨,參以莊、列思想,雜以佛教理論。至後漢末,張道陵創為煉丹、符籙諸術,其子孫世居江西貴溪縣之龍虎山,代守其法,稱為正乙真人,俗稱之為天師。其徒之稱道士者為男,稱女冠者為女。專藉符籙、懺醮為生,非老聃之本旨矣。 道陵好講服食煉氣之術。吾國之技擊學,向分內外二十:外家出於達摩之禪宗,稱少林派;內家出於武當山之道家,稱武當派。內家技術恆較外家為優,故長生雖不可知,亦有適用之精理也。 革除道士充樂官 國初,沿明例,以道士充太常寺樂官。乾隆朝,高宗特諭廷臣,釋、道二氏異樂,不宜月之。乃令道士改業,別選儒士為樂官。 聖祖給張繼宗誥命 康熙丙寅,奉旨:「張繼宗見號真人,即著照所襲銜名給與誥命。一切僧道,不可過於優崇,致令妄為,爾等識之。」 基督教 基督教,唐時即來我國。順治初,以曆算著稱。晚近以來,訂定傳教於條約之中,傳布遂廣。其信徒分新舊二派:舊派俗稱天主教,其徒多法蘭西人,傳教者曰神父;新派俗稱耶穌教,其徒多英吉利、美利堅人,傳教者曰牧師。皆熟悉吾國之方言習俗,深入內地,不憚艱險,設學校,建醫院,就教育慈善事業,盡其發展之策,以和易合羣為宗旨,以勤儉進取為目的。有佛家之神道作用,而無空寂之弊,有回教之堅忍不屈,而與人羣無忤,對於中下社會,最為適宜。至籍教符干預地方行政者,則皆不肖之教士也。 天主教分五區 全國所有天主教,可分五區,以河南、湖北、湖南、江西、浙江、江蘇六省為第三區。第三區之湖南,其教派在羅馬加特力教中,屬於奧斯里昂及佛蘭西斯襄二派。 京師天主堂 京師天主堂,建於明萬曆間,本朝一再修之,御題額曰「通微佳境」,又曰「密合天行」。以西人天文曆法可垂永久,故許其建堂禮拜,國人不得與焉。堂制狹而深,以山牆為正向,頂如捲棚,啟窗於東西兩壁之顛,供耶穌畫像,耳鼻隆起,儼然如生。左右兩磚樓,夾堂而立。左貯天琴,午時樓門自啟,琴自作聲,移時琴止,而門亦閉矣。右為聖母堂,像作少女抱兒狀,耶穌母馬利亞也。其衣自頂被體,無一縫。書冊文皆旁行,別有沙漏、遠鏡、龍尾車之屬,以資測驗。 吳漁山為基督教徒 吳漁山善畫,晚年好用西洋法以渲染之。蓋皈依基督教有年,且曾至歐洲,日夕濡染所染也。墓在上海大南門外,所謂天主墳者是也。碑有漁山字,其中間大字云:「天學修士漁山吳公之墓。」兩邊小書云:「公諱曆,聖名西滿,常熟縣人。康熙二十一年入耶穌會,二十七登鐸德,行教上海嘉定,五十七年在上海疾卒於聖瑪第亞瞻禮日,壽八十有七。康熙戊戌季夏,同會修士孟由義立碑。」 乾嘉兩朝禁止西人傳教 乾隆甲辰,有西洋人羅嗎當者,家居廣州,與素習天主教在逃之福建人蔡鳴皋【即蔡伯多祿。】相識,改裝剃髮,潛赴各省傳教。行至湖北,為有司所逮,解京,並查獲習教傳教之艾毬三、白矜觀等,起出經本圖像。奉旨:「西洋人傳教惑眾,最為風俗人心之害,現在各省有神父名目,尤當嚴禁。內地民人有稱神父者,即與受其官職無異,本應重治其罪,姑念愚民被惑,利其協助,審明後,擬發伊犂,給額魯特為奴。曾受番銀者,家產查抄入官,接引傳教之人,亦應發伊犂為奴。至父祖相傳持戒,自當勒令悛改,將呈出經卷銷燬,毋庸深究。」 嘉慶乙亥,有廣東肇慶府習教之倪若蘭等,接引西洋人改裝之蘭日旺往湖北傳教,至湖南耒陽縣被獲。奉旨:「蘭日旺收徒傳教,煽惑多人,飭將該犯擬絞,為從發遣為奴。」 光緒朝基督教人數 雍正朝,世宗降旨逐天主教徒。咸豐辛未,始弛此禁。今以光緒辛卯基督教人數計之,羅馬加持力神父五百三十人,教民五十二萬五千人。路得波羅特士敦牧師男女一千二百九十六人,教民三萬七千二百八十七人。 湖南教堂後設 基督教堂徧國中,而湖南獨後。蓋湘人以勇敢排外稱,寧鄉周翰著畫繪圖,詆斥耶穌,各國牧師愈益懼。光緒庚子以前,湖南教會僅常德有加特力、波羅特士敦兩堂,長沙、湘潭、岳州、衡州有波羅特士敦教堂,辰州、茶陵有加特力教堂,西人尚不敢直接傳教,歲僅兩至,晝匿夜行,稍留即去。至光緒庚子辰州教案起,英、法、德三國礮艦上溯常德,英更命其椗泊上海之艦隊續赴長江,以威力相迫脅。政府懼,既懲兇賠款,並殺都司以謝之。基督教徒大勝。會長沙開港,各教會遂乘機而入矣。 倮奉基督教 四川寧遠之倮有奉基督教者,然不誦經聽講,僅獻一雞一羊於教中,即為皈依,蓋傳教者別有心也。教士每以漢人無力與汝為難之說語之。 景教 景教,亦耶穌教之流,有尼士陀利一派。其所異者,則謂彌施訶非瑪利亞之子,因是觸羅馬教皇之怒,不容於歐洲,其徒散居波斯,為波斯王所保護,認為國教。唐時有波斯人阿羅本者,始入我國,太宗為建波斯寺,其後改稱大秦寺。玄宗、代宗亦崇其教。武宗時,與佛教並禁,其勢遂敗。至本朝,則絕無僅有矣。寺有《景教流行中國碑》,唐後沒於地中,至明末出之。光緒時,曾有人見之於西安碑林。 回教 回教,一稱天方教,為陳、隋間阿剌比亞人謨罕默德所創。蓋竊取猶太教、羅馬教崇奉造物主之義者,惟不事偶像,則為彼所發明。國人以其由回紇傳來,因謂之回紇教,語譌為回回。其教始於唐而盛於元。當時於曆算測繪之學,推為獨步,在湯若望、南懷仁未至以前,大受社會之尊信,其教亦因此而廣播。在我國者,稱為鬆利派,中復有亞節迷、賒布爺之別。至其立教之宗旨,則崇天道,懲惡魔。 或曰,回教之至我國也,實由謨罕默德之舅斡葛士所輸入,航海東來,止於廣東。度其時,當在唐貞觀初年。其在內地通行之教,與波斯極合,與回部所奉行者頗有出入,為阿釐十葉派。證有七:信徒學成者皆著綠服,證一。以依瑪日主教務而抑學人,證二。用波斯語文傳習經典,證三。信條獨重泰服細勒,證四。阿釐及其妻法梯昧之祭典,並極隆重,證五。命名以類,取侔聖哲,如阿釐之子阿釐忽散、忽腮尼、法梯昧之類,所在有之,而阿蒲倍克爾、倭馬爾、札非爾等名,則絕無所聞,證六。教士演說,恆述阿釐戰陣之勇,而於倭馬爾之赫赫武功無所稱道,證七。 此教之流傳實自波斯,其經行線可別為二:一由波斯而印度,而南洋羣島,以至廣東,此水線也。一由波斯而阿富汗,而回部,以至秦隴,此陸線也。今所行者,大都由陸線所至,故盛行於新疆,而山西、陝西、甘肅、雲南等處亦皆有之。在雲南者稱本塞伊斯,在天山南北者稱登根。奉此教者,顏其寺曰清真。 回教有新舊二派 謨罕默德著天經三十部,凡三十卷,六千六百六十六章,曰甫爾加尼。初至我國者為舊教,派名約漢賴。新教有閔煞力毛魯的二經,派名虎弗耶,言馬明心為華人鋸解以死。回民誦至此,則擗踊哭泣。 甘肅河州有四大門宦之目。一曰穆扶提,猶蒙語之巴圖魯也,又名臨洮拱拜。一曰華寺,中有舊教有新教,新教徒不薙鬢,令與鬚相埒,舊教則否。一曰白莊,以地得名。一曰胡門,以其始傳教者多髭,因以名其教。此外又有大拱拜、畢家湯拱拜、張門拱拜之屬。大拱拜最古,而胡門之起,至光緒末,不過六十餘年。拱拜者,以祀其始傳教之人。傳教者既有拱拜矣,而其子若孫因得世其業。核力法者,為門宦子孫之通稱。一麻目為寺中之領拜,而尕【尕字字書所無,俗讀若歌甲切。】為副。胡門一名紅門。順治戊子,涼州回米喇印、丁國棟叛。乾隆辛丑,循化新教馬明心、蘇四十三以仇殺舊教,因而作亂。癸卯,其黨伏羌阿渾、田五復叛。咸、同間,西寧、寧夏馬化龍、馬桂元叛。光緒乙未,循化韓奴力叛。皆不久平定。回教中所謂罕植阿渾者,朝西域之尊稱。阿渾,猶言師傅也。乾隆辛丑,高宗曾有諭旨,禁習新教。 回教徒不食諸肉 回教初入我國,所訂教規,曰諸肉不食。久之,其徒不能遵守,乃改為豬內不食。或駮是說,謂回語名彘,不曰與諸同音之豬。然對於我國教徒而言,固宜作我國語矣。然回教人自謂不食猪肉者,厭其穢耳。凡以回籍服官者,洊擢至三品,即須出教,以例得蒙賞喫肉,不能辭也。 回教有響墳 回教之至粵東,自天方貴聖開宗於城內懷聖寺始,即後之光塔寺是也。死後,葬北門外,教中人呼為響墳,謂自國中放響箭至此,示其徒以葬處。故後之死者,皆就該墳附近葬之,以誌不忘所自也。 纏回教儀 新疆纏回所奉之教,專祀謨罕默德為月昂伯爾,譯言天使也。七日禮拜,入寺誦經,謂之朱瑪。每日五次誦經,謂之納瑪茲。【日未出謂之傍不得,未時謂之撇繩,酉時謂之格爾,日落後謂之沙瑪,戌時謂之火不得。】歲法以三百六十日為一年,先期四十五日,以葫蘆然膏,懸之樹,阿渾誦經,眾人膜拜。夜闌燈堲,蹴葫蘆於地,爭蹋碎之,以消災癘,謂之巴把提。又十五日齋戒,晝禁飲食,謂之若茲,【布魯特謂之瑪加克。】言齋期也。彌月,開齋度歲,鮮衣華服,鼓吹喧填,男女往來相稱賀,如是者七日,謂之若茲愛依提。又十七日,刲羊祭教祖及先世,曰古爾巴愛依提,即一歲之終也。其走謁謨罕默德墓者,謂之阿吉,道死為上,返者次之。故多以此傾產墮業,不稍顧惜。其仰天祈禱,跪而端手齊胸誦經,則謂之斗瓦。 哈薩克教儀 哈薩克宗教祖謨罕默德,不祀天神人鬼,以敬上帝為宗。富者橐金走謁謨罕默德墓,謂之朝汗。歸牧後,去帛服布衣,名曰阿吉,以白布重疊,纏匝其首,名曰賽里,特尊異之,謂自汗所來也。遊牧夥人爭訟者,皆就折之,無不唯命。晨起,男婦趨水濱,浣手滌面,浴下體,一日五誦經,遊牧無寺院,面西方禮拜。行路者屆時覓水盥沐,無水,則撮淨土代之,禮拜誦經,無日敢怠忽。有長齋期,一月始畢。期內,早晚均不飲不食,必日落星爍,始敢受餐。禁食之末日,開齋過年,謂之小年。越七十日,始過大年,男女老少,著新衣往來,依麻目率眾西向,誦經禱祝。【公舉莫洛大熟經典者為之。】禮畢,握手相慶。三日之內,唱歌跳舞,相與為刁羊之戲。刁羊者,刲羊擿於地,羣少年飛騎拾之,攍諸馬上,彼此馳逐相攘奪,支解血肉,赫然霍落,眾人隨之,以攫一臠致親友為吉祥喜事,受者亦必厚報之。 青回回教 河南開封有青回回教者,亦稱挑筋教,實非回教也。初名一賜樂業教,其徒數百人,自謂最初教主為阿耽,漢明帝時至我國。教條雜回、佛,惟教師藏有經典,宣講音節,甚為奇異,實即猶太人摩西所創之猶太教,與回教絕不相蒙。其人本猶太種,居開封,起居飲食同於漢族,而高鼻深目,固與高加索種相彷彿也。有明人所鐫之碑記其教,曰猶太教碑。碑在開封城中草市後之挑筋教胡同東北隅藁席圍中,宣統庚戌正月,張蔚西廣文游開封實親見之,尚完好,僅缺數十字也。 蔚西,名相文,桃源人。既觀碑,且得其拓本,蓋從趙叟購之也。趙為開封人,猶太種也。蔚西訪其居,其猶子亦出見,因與蔚西談,所言有類似神話者。其言曰:「我輩之去祖國,年代渺遠,不可知矣。始之來此土也,凡七姓,曰趙、金、張、艾、高及二李,都八家,繼而張姓不知所往。今存六姓,人口可二百,多作小負販,婚嫁必取諸同教,然貧富相懸,不能悉拘也。惟謹守挑筋遺規,雖血縷肉線,必淨盡焉。清真之旨,遠過於回教,教中經卷,我祖我宗皆以金筒貯之,藏諸聖寺。然聞數百年前,忽有道士來謁,固請,出而曝之,倏焉暴風起,經飄失無存,蓋為天神攝取而去矣。七十年前,有武生高某者,性兇橫,為同教冠。至於撤毀寺屋,而賈其材焉,同教皆無如之何,而工徒之顛越以死者數人,蓋教祖之遷怒也。寺既毀,久之,縣官乃并欲奪我地,移我碑,我出死力以爭之,乃罷。光緒戊申,英人潘某遊至此,言奉我祖國王命,來撫慰我輩,並為我輩攝影而去,因以金筒贈之,冀以轉獻我之國王。然迄今無耗,我將行賈上海,訪教友,且詢我祖國之現狀也。」碑有二,其文皆不佳,一為《重建清真寺記》,一為《尊崇道經寺記》。今錄其原文如下: 《重建清真寺記》之文曰:「夫一賜樂業立教祖師阿無羅漢,迺盤古阿耽十九代孫也。自開闢天地,祖師相傳授受,不塑於形像,不詔於神鬼,不信於邪術。其時神鬼□濟□態無祜,邪術無益。□其天者,輕清在上,至尊無對,天道不言,四時行而萬物生。觀其春生夏長,秋斂冬藏,飛潛動植,榮悴開落。生者自生,化者自化,形者自形,色者自色。祖師忽地醒然,悟此幽玄,實求正十枚,參贊真天,一心侍奉,敬謹精專,那其間立教,本至今傳,考之,在周朝一百四十六年也。□傳而至正教祖師乜攝,考之,在周朝六百十三載也。生知純粹,仁義俱備,道德兼全,求經於昔那山頂,入齋四十晝夜,去其嗜欲,亡絕寢膳,誠意□禱,虔心感於天心,正經一部五十三卷,有自來矣。其中至微至妙,善者感發人之善心,惡者懲創人之逸志。再傳而去正教祖師藹子刺,係出祖□,道承祖統,敬天禮拜之道,足以闡祖道之蘊奧,然道必本於清真禮拜。清者,精一無二;真者,正而無邪;禮者,敬而已矣;拜下,禮也。人於日用之間,□可頃刻而忘乎?天惟寅午戌,而三次禮拜迺真,實天道之理,祖賢一敬之修何如?必先沐浴更衣,清其天君,正其天官,而恭敬進於道經之前,道□形像儼然天道之在上。 「姑述敬天禮拜綱領而陳之:始焉鞠躬敬道,道在鞠躬也。中立不倚敬道,道在中立也。靜而存養默贊敬道,不忘之天也。□而省察鳴贊敬道,不替之天也。退三步也,忽然在後,敬道後也。進三步也,瞻之在前,敬道前也。左之鞠躬,敬道即善,道在於左也。右之鞠躬,敬道即□不善,道在於右也。仰焉敬道,道在上也。俯焉敬道,道在爾也。終焉而拜道,敬在拜也。噫!敬天而不尊祖,非所以祀先也。春秋祭其祖先,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維牛維羊,薦其時食,不以祖先之既往而不敬也。每月之際,四日,齋齋乃入道之門,積善之基。今日積一善,明日積一善,善始積累□齋,諸惡不作,眾善奉行,七日善終,週而復始。是《易》有云『吉人為善,惟日不足』之意也。四季之時,七日戒眾祖苦難,祀先報本,亡絕飲食。一日大戒,□以告天,悔前日之過失,遷今日之新善也。是《易》聖人於益之大象,有曰『風雷益,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其斯之謂與!噫,教道相傳,授受有自□矣。出自□□,奉命而來,有李□艾□□□金□□□□□□□□□□七□姓等,進貢西洋布於宋帝,曰:歸我中夏,遵守祖風,留遺汴梁,宋孝隆興元年癸未,列微五思達領掌其教,俺都剌始建寺焉。元至元十六年己卯,五思達重建古剎清真寺,坐落土字街東南,四至三十五杖。殆我大明太祖高皇帝開國,初撫綏天下軍民,凡歸其化者,皆賜地以安居樂業之鄉,誠一視同仁之心也。以是寺不可無典守者,惟李誠、李實、俺平徒艾□、李貴、李節、李昇、李綱、□敬、周安、李榮、李良、李智、張浩等正經熟曉,勸人為善,呼為滿剌。其教道相傳至今,衣冠禮樂,遵行時制,語言動靜,循由舊□,人人遵守成法而知敬天尊祖忠君孝親者,皆其力也。俺誠醫士,永樂十九年奉周府定王傳令賜香,重修清真寺,寺中奉大明皇帝萬萬歲牌,永樂二十一年以奏聞有功,欽賜趙姓,授錦衣衞指揮,陞浙江都指揮僉事。正統十年,李榮、李良自備資財,重建前殿三間。至天順五年,河水渰沒,基址略存,艾敬等具呈,按□□奉本府承河南布政使司劄付等因,至□元年古剎清真寺准此。李榮復備資財,起蓋深邃,明金五彩妝成,煥然一新。成化年,高鑑、高銳、高(金尤)自備資財,増建後殿三間,明金五彩妝成,安置道經三部,外作穿廊,接連前殿,迺為永遠之計,此蓋寺前後來歷也。天順年,石斌,李榮,高鑑,張瑄取寧波口教道經一部,賫至汴梁歸寺。高年由貢士任徽州縣知縣,艾俊由舉人任德府長史,寧夏金瑄先祖任光祿寺卿,伯祖勝口金吾前衛千兵,瑄置買供桌銅燱瓶燭臺。迺弟瑛,弘治二年捨資財,置寺地一段。瑛與鍾託趙俊置碑石,俺都剌立基址,啟其端。李榮、高?金?尤?建造□其事。有功於寺。諸氏捨公帑,經龕、經樓、經卓、連籠、欄杆、供卓、付簷諸物器皿,亦為妝彩,畫飾周圍之用,壯麗一方。「□惟三教各有殿宇,尊崇其主。在儒則有大成殿,尊崇孔子,在釋則有聖容殿,尊崇牟尼,在道則有玉皇殿,尊崇三清。在清真則有一賜樂業殿,尊崇皇天。其儒教與本教,雖大同小異,然其立心制行,亦不過敬天道,尊祖宗,重君臣,孝父母,和妻子,序尊卑,交朋友,而不外於五倫矣。□嘻!人徒知清真寺禮拜敬道,殊不知道之□原□□天,而古今相傳,不可誣也。雖然,本教尊崇如是之篤,豈徒求福田利益計哉!受君之恩,□君之祿,惟盡禮拜告天之誠,報國忠君之意。祝我大明皇上德邁禹湯,聖並堯舜,聰明睿智,同日月之照臨;慈愛寬仁,配乾坤之廣大。國祚綿長,祝聖壽於萬年;皇圖鞏□,□天長於地久。風調雨順,共□太平之福。勒之金石,用傳永久云。開封府儒學增廣生員□鍾譔,祥符縣儒學廩膳生員曹佐書,開封府儒學廩膳生員傅儒篆。弘治二年歲在己酉仲夏吉日,清真後人寧夏金锳祥符金禮並立。」 《尊崇道經寺記》之文曰:「賜進士出身朝列大夫四川布政司右參議江都左唐撰文。賜進士出身徵仕郎戶科給事中前翰林院庶吉士淮南高洘書丹。賜進士出身徵仕郎前吏科給事中維揚徐昂篆額。嘗謂經以載道,道者何?日用常行古今人所共由之理也。故大而三綱五常,小而事物細微,無物不有,無時不然,莫匪道之所寓。然道匪經無以存,經匪道無以行。使其無經,則道無載,人將貿貿焉莫知所之,卒至於狂談而窈冥行矣。故聖賢之道,垂六經以詔後世,迄於今而及千萬世矣。至於一賜樂業教,始祖阿耽,本出□□西域,稽之周朝,有經傳焉。道經四部五十三卷,其理至微,其道至妙,尊崇如天。立是教者,惟阿無羅漢為之教祖,於是乜攝傳經,為之師法。厥後,原教自漢時入居中國,宋孝宗隆興元年癸未,建祠於汴。元至元十六年己卯重建。其寺,古剎也,以為尊崇是經之所。業是教者,不止於汴,凡在天下業是教者,靡不尊是經而崇是道也。然教是經文字,雖與儒書字異,而揆厥其理,亦有常行之道,以其同也。是故道行於父子,父慈子孝;道行於君臣,君仁臣敬;道行於兄弟,兄友弟恭;道行於夫婦,夫和婦順;道行於朋友,友益有信。道莫大於仁義,行之,自有惻隱羞惡之心。道莫大於禮智,行之,自有恭敬是非之心。道行於齋戒,必嚴必敬;道行於祭祖,必孝必誠;道行於禮拜,祝贊上天,生育萬物,動容周旋之際,一本乎誠敬也。至於鰥寡孤獨疲癃殘疾者,莫不周恤賑給,俾不至於失所。貧而娶妻不得娶,與葬埋不能葬者,莫不極力相助。凡婚資喪具,無不舉焉。及至居喪禁忌葷酒,殯殮不尚繁文,循由禮制,一不信於邪術,下至權度斗斛輕重長短,一無所敢欺於人。求觀今日,若進取科目而顯親揚名者有之,若布列中外而致君澤民者有之,或折衝禦侮而盡忠報國者有之,或德修厥躬而善著於一鄉者,亦有之矣。逮夫農耗於野公而公稅以給,工精於藝而公用不乏,商勤於遠而名著於江湖,賈志於守而獲利於通方者,又有之矣。畏天命,守王法,重五倫,遵五常,敬祖風,孝父母,恭長上,和鄉里,親師友,教子孫,務本業,積陰德,忍小忿,戒飭勸勉之意,皆寓於斯焉。嗚呼!是經也,日用常行之道所著者有如此。是故天命率性,由此而全;修道之教,由此而入;仁義禮智之德,由此而存。若夫塑之以像態,繪之以形色者,徒事虛文,驚肘眩耳目,此則異端之說,彼固不足尚也。然而尊崇於經者,其知所本歟?道經相傳,有自來矣。自開闢以來,祖師阿耽傳之女媧,女媧傳之阿無羅漢,羅漢傳之以思哈戈名,哈戈名傳之雅呵厥勿,厥勿傳之十二宗派,宗派傳之乜攝,乜攝傳之阿呵聯,呵聯傳之月束窩,束窩傳之藹子喇,於是祖師之教,燦然而復明。故凡業是教者,其惟以善為師,以惡為戒,朝夕警惕,誠意修身,齋戒節日,飲食可叵於經,而是矜是式,尊奉而崇信焉。則天休滋至,理惠罔愆,人人有德善之稱,家家遂俯育之樂。如此,則庶於祖教之意無所負,而尊崇之禮無少忒矣。刻石於寺,垂示永久,咸知所自,俾我後人其慎念之哉。大明正德七年壬申孟秋甲子重建寺,俺李高維、揚金溥請《道經》一部,立二門一座,寧夏金潤立碑亭一座,金鍾修撰□亭,鐫字□□□璽。」 旁門左道之宗教 依託宗教之旁門左道,不可勝數,彌勒教、白蓮教、天理教、中洋教、上帝教、三祖教、黃天教、在裏教、義和團、大乘教、大成教、薩滿教,及崇拜一切自然物如水火龍蛇之類者,非流於妖邪,即困於鄙陋,實皆不足以言宗教也。 彌勒教 彌勒教,大抵糍糰教、【一作慈團。】五倫教之流亞也。其教徧各省,江、浙尤盛。初,有杭人須天衡者崇奉之,自言其七世祖某為彌勒化身,親授珠經三,勸人持齋修行,身後不入輪迴,皆歸佛國。月之塑望,必誦經禮佛,徒黨畢集,曰上供。諸男女入教者,皆拜師,師為之命名,焚表給牒,并演《易》卦為宗派。亦派執事,行能出眾者,則有清書、班首諸名目。同教者相遇,彼此必問何卦派何執事,始敘尊卑。 乾隆時,晉寧李因培督學江蘇,陛辭,高宗諭以密訪邪教。及按試松江,適有以習彌勒教告者,拘之,嚴訊,斬須天衡,絞楊維忠,軍徒流杖十餘人,皆教中魁也。當壬午聖駕南巡時,楊徒康倫姐等獻經行在,高宗初未喻,溫語遣之,後遍詢閣臣,始知為劉福通之流,故有是命。 白蓮教 白蓮教,一名清茶門,為道教之支流,最為妖妄。漢末,黃巾張角兄弟起於山東,當時雖無白蓮之名,然實權輿於是。乾隆癸丑,白蓮教匪嘗起而為亂於湖北之枝江縣。 嘉慶乙亥十二月丙寅,仁宗諭曰:「灤州石佛口王姓,其先世自前明以來,倡立白蓮教,自稱聞香教主,流傳至今,二百餘年,已閱十輩,其子孫仍怙惡不悛,改教名為清茶門。種種悖逆情形,應照大逆辦理。其江南、湖北、河南等省傳教各犯,飭各督撫迅速查拏。」 咸、同間,洛陽汪劍庵,家貧不能自給。一日,徘徊道中,有憂色。忽一偉丈夫來,詢其故,汪以實告。其人大笑曰:「銅臭乃足困人耶?君子憂道不憂貧,當今上無道揆,下無法守,至令先生懷才不遇,良可太息。然懷才不遇者,又寧止一先生?某不才,尚能助一臂力。」因解囊,出大錢十斤文,告汪曰:「有急需,取之可也,但不可盡。」汪不肯受。某曰:「然則作為借款,以一月償,可乎?」汪感其誠,諾之。於是日取三百文使月,視之,仍十千也,大異之。然不取,則錢亦不多。亡何,一月期滿,其人果來,亟謂汪曰:「孺子不聽我言,今禍作矣,速從我去,否則首級且不保。」汪曰:「某貸君款,至今不敢動分文,安得有禍?」其人笑曰:「汝尚誑予耶?果爾,則還吾可也。」汪往取,則錢已頓杳,大驚,求救,其人曰:「毋恐,我白蓮教人,豐衣足食,不知世間有憂愁事。今事至此,子亦惟有入教耳。」汪不得已從之,自是,汪亦為白蓮教徒。黃某,佚其名,勇敢有力,且工劍術,人有白蓮教說之者,輒嗤以鼻,曰:「庸人自擾耳。」某夜,挑燈夜讀,聲朗朗達戶外。夜三鼓,聞窗前履聲甚響,黃疑之,左手持燈,右手仗劍,徒步出門,猝見一人,身長丈餘,面目猙獰可怖,黃舞劍與之鬬。久之,漸不敵,遁入房,取狗血噴之,應聲而倒。所謂丈餘長人者,乃以三寸紙所剪之侏儒也。 自平教匪之後,中原不見兵燹者幾三十年。而漏網之徒,散匿遠近,隱相煽誘,仍以傳教為主。宿州張義發者,從永城魏中沅學《彈花》、《織布》兩歌,皆邪教中隱語。又令盤膝靜坐,曰坐蓮花。兩手捧腹,曰捧太極。一日三次,默誦咒語,曰三省工夫。 天理教 天理教,又名八卦教,以其列八卦為入股也。其首領有三:曰林清,曰馮克善,曰李文成。嘉慶癸酉,清倡亂京畿,馮、李蹂躪豫東。 清之初入教也,意圖斂錢而已,既而脅惑者眾,羣奉為坎卦教主。坎卦之外,七卦皆屬文成,清又統之,勢益張。復造妖書,言彌勒佛有青洋、紅洋、白洋三劫。此時白洋應劫,清乃太白金星下降,故旗幟皆尚白。又童謠云:「八月中秋,中秋八月,黃花滿地發。」癸酉置閏八月,後改甲戌閏二月,因以九月望日為第二中秋,故起事以應之。 坎卦之主為郭朝俊,次為劉呈祥、陳懋林、宋理輝。既而懋林為其從懋功告訐,讞得實,擬問杖徒,諸人乃潛奉清為坎卦主。朝俊性恡嗇,遇事畏葸,眾不之憚,清代之,皆帖服。清傳教以「真空家鄉無生父母」為八字真訣,命其徒日夕拜誦。自言知未來事,審禍福,明吉凶。入教者輸錢,曰種福錢、根基錢,事成,償十倍,輸百錢,得地一頃。愚民惑之,遠近踵至,家遂饒。有告貸者,輒給之,村人仰食者萬餘家。乃潛蓄逆謀,欲舉大事,而祀金神於西方。又詭言前世為卯金刀,遂改姓劉,名安國,而他人呼之則曰劉真空。又自以為劉林後身,稱劉林,字霜牧,或作雙木。輾轉變易,無定名。平日不習武藝,或勸之擊劍,清曰:「吾有神助,劍術不足道也。」 文成在滑,掌震卦教,見清,大悅,奉清為十字歸一。於是八卦九宮,清與文成共掌之,清號天皇,克善號地皇,文成號人皇。 初,齊、豫奸民糾結死黨,曰虎尾鞭、義和拳、紅甎社、瓦刀社,最大者曰八卦教。文成欲入黨,無所適從。夜夢神話之曰:「君乃十八子,明道震宮九教主也。得東方生氣,居河洛之中,協符大運。」文成驚異,益自負,乃收聚諸無賴及有罪亡者,匿與居。聞河南有謠云:「若要紅花開,須待鹽霜來。」遂自號鹽霜十八子,入震卦教。教中事有條理不當者,文成釐次剖晰,眾推服之,無異詞。時清為坎卦教首,傳教北方。乾卦教首張廷舉,山東定陶人。坤卦教首邱玉,山西岳陽人。巽卦教首程百岳,山東城武人。艮卦教首郭泗湖,河南虞城人。兌卦教首侯國龍,山西岳陽人。離卦教首張景文,山東城武人。俱分隸震卦。震為七卦之首,取「帝出乎震」之意也,習教者咸聽約束。文成兼掌九宮,統管八卦,眾至數萬,爭以金帛相賂遺,謂之種根基,文成遂富。 滑縣牛亮臣少習帖括,應童子試,屢應被黜,乃棄去,為縣庫書吏。丙寅,以文弄法獲罪,亡匿直隸之保定。十二月,清亦以坐法往保定,同居馬家定,遂結為死友。清語亮臣曰:「吾教是京南人所授,山東曹縣有劉林,為先天祖師。吾為劉林後身,是後天祖師。真空神咒,每日朝拜持誦,可免刀兵水火,可起大事。」亮臣悅之,乃拜清為師。 崔士俊,金鄉人,因城武劉燕入離卦教。燕之師曰王敬修,敬修與其黨張衡同受教於王普仁,而士俊又傳之於高鶴鳴。其教:先令人執香稽首,受真空八字訣。入教之始,人納錢二百文,謂之根基錢。清明、中秋,隨力致獻,謂之跟賬錢,卦主受之。凡同教相見,輒駢二指為劍訣。甲子,士俊始入教。壬申八月,其鄰人高毓藻引長垣徐安國至士俊家,謂安國習震卦教,勝於離卦,勸改離歸震,士俊遂與其黨鉅野張建木同拜安國為師。安國之教與離坎相類,惟每日三次朝理太陽,兩手抱胸,合眼趺坐,口念真空八字八十一遍,是曰抱功,功成可免災難。癸酉二月,安國復至金鄉,告以今歲九月後交白洋劫。劫數到時,教主給白布小旗,樹於門,可免殺戮。安國引士俊與張建木偕至滑,謁文成,劉國明為之引進。士俊與建木拜文成,文成受禮畢,諭之曰:「汝曹善自用功,一劫能造萬劫之苦,一劫能修萬劫之福,汝曹悉歸去,有事,問爾師傅可也。」士俊再拜出,安國言之曰:「今歲孟冬一月中行三節氣,此即白洋劫。劫前七日,白旗傳遍。凡無旗者殺殺之,留而不殺者,分上下。」其要訣云:「位列上中下,才分天地人。五行生父子,八卦定君臣。」國明語之曰:「白洋劫,山西為洋頭,河南為洋腹,山東為洋尾也。」 中洋教 道光時,有達官婢蘇姓,年二十餘,姿貌修整,粗識文字,自謂人世無其匹,深信中洋教。出家,居白雲庵,習修煉,自號女媧氏。遠近婦女奉之為師,執贄奉簡,媵以牲酒香花,踵門稱弟子者不絕。其臥房重重間隔,分一房為數室,小巷密閣,曲折玲瓏,即白晝持火入,人對面,或相擊觸,轉身遁匿,則莫知所之,其幽邃如此。未幾,燬於火。 上帝教 上帝教,竊基督教之緒餘者也。嘉慶時,粵人朱九濤實創之,洪秀全、馮雲山師事之。九濤死,推秀全為教主。道光丙申,秀全、雲山傳教至廣西,居桂平、武宣二邑接壤之鵬化山。 時桂平富人曾玉珩受教於秀全,秀全妹壻武宣蕭朝貴亦來桂平。朝貴與楊秀清交最善,秀清先世為廣東人,後遷廣西,居桂平之大黃江,世以燒炭為業。秀清豪放無賴,與其籪人韋昌輝、貴縣石達開同入上帝教。昌輝、達開常慷慨大言,欲委身以成大事。秀全時臥病幾殆,突然愈,曰:「吾病死,作地下人者七日,今始復蘇,能知未來事,舉世將罹大災,惟奉我教,拜上帝,或為教主之兵,則可免,且死後可升天堂極樂世界。答拜上帝,納銀,供香燭,則可贖已往之一切罪惡。」凡奉其教者,曰師徒,男稱兄弟,女稱姊妹,稱耶和華曰天父,以耶穌為其長子,尊之曰天兄,己則為其次子,而秀清等則皆師徒也。 三祖教 秘密社會,多出於明季遺民。有三祖教者,俗謂為白蓮教之支流,一曰無為教,又曰檀香教。每歲,教徒一大會,須點蠟,其法煎蠟油於鍋,以燭芯醮之,彼此相傳,即傳薪之義也。又有坐法船、摸姻緣諸名目,蹤跡祕密,非在教者不得入觀。有老儒施星渚者,曾入其教,年餘而出,或問其內容,答云:「明季遺民之所為,傳者失其意耳。」 同、光間,某歲點蠟前一日,有教主至某處,謂來自處州,有牒鈐印滿紙,信宿即去。行蹤甚祕,教徒亦不知為誰,惟云教主為世襲,其始祖為教事死,歲至各處納教中酬費耳。光緒庚子,拳匪作亂,其教徒亦聞風響應,先事破獲,搜得偽印,文牒,會單,確有不臣之證。其牒文年號為大中國庚子年,國字作(外口內正),不稱大清光緒年號。會單分作八卦,某隸某隊,某隸某隊,似尚有部伍軍隊之意。其禱告之辭,則直對於玉皇大帝而負責任也。 黃天教 黃天教,原名普聖門之天盤教,後復衍為地盤、人盤兩派。其最為崇信之教主有二,曰乾坤二老。謂隱於吉林北山下,世人呼之為造佛者之餘孽。旋以某歲吉林屢破教案,查拿甚急,遷居海上。其傳教法,原定為單度法,男傳男,女傳女,不相混雜。後因信徒日眾,傳教者應接不暇,遂一變而為齊度法,男女得相互傳授,其勢力遂日盛矣。 男女有階級,得步步高陞。凡五等:第一次入教者,為眾生,進一步為天恩,再進為保恩,為正恩,為丁行。男子入教,升至丁行,資格為最高。惟限制女子,僅至正恩而已。 點石可以成金,指砂可以成米,黃天教勸教之口頭禪也。且謂將來必有大劫發現,不入教者不可免,入教者別有樂土,其時可相率而入安樂境。且謂不開礦自有金銀,不耕地自有糧食,饑寒永無慮也。又自言無犯上作亂之野心,蓋恐查抄也。天盤區域廣,以備將來人民之避難,惟必先有名,始能收留,名有定數,以入教資格之深淺定之。天盤無名者,雖樂捐多金,不取亦不納也。 教中經典有多種,舉其著者:曰《黃婆經》,曰《拯世破迷寶誥》,分送教徒。且云傳印此書,可免水火刀兵之劫。若輩有時頭戴銅箍,披髮而游於市,俗呼之為道士。 在裏教 在裏教,一曰在理教,一曰在禮教,又稱白衣道教,白蓮教之別支也。直隸、奉天、吉林多有之,天津為盛。入教者謂之理門,又曰玄門,亦曰有門檻。其信徒之標識,則襟袖飾白色,如常人之持喪者然。凡百煙酒,皆懸為厲禁,犯者為叛教,即被斥。教中設大公所,首領曰大爺,亦曰老師傅。次曰首座,曰陪座,曰引師,曰催總。亦分設小公所以會其徒。會之日,為每歲佛誕辰及重陽節,大爺高坐堂皇,據案大嚼,其徒持食伺其後,一器將盡,輒益之。有一盡數十器者,或且食罷默坐數晝夜,不便溺。 新入教者,必先餌瀉藥,曰茶膏,即百草膏,為之洗腸,將場中煙酒餘穢洗去淨盡。如再進煙酒,即為反禮。且配藥合丸,為他人戒鴉片煙。其以販賣茶膏戒煙丸為生者,間亦有之,每年收入甚豐,故不思他求,而違法之事獨少。戒煙者目理門為宗教,等於釋道一流。或曰,製造茶膏所用之藥,以黃芩為主要品。 其教祖曰尹某,嘉、道間,尹以賣涼粉為業。一日,至天津西關外,忽見一瘋道人周身襤褸,瞑坐人家屋簷下,數日不去,過者皆環視之。尹異焉,時方肩涼粉,乃卸擔問曰:「師何能?」道人啟目曰:「無他,能食耳。」尹以涼粉進。道人一舉盡一擔,尹大驚,更擔以來,道人更盡之,觀者皆驚駭。尹於是下拜曰:「師其仙乎?弟子有緣,其有以度我。」道人不答,拂袖逕行,尹亟從之,及郊外,道人忽不見。於是一時哄動,傳謂尹遇,仙為仙人弟子。尹遂棄舊業,設香壇,以符水治病,愚夫愚婦多信之,有疾病,率往禱焉,自此大收門徒。尹物故後,其傳愈廣。曰在裏者,其教蓋畫一圈以為教,謂教徒皆在其中也。 或曰,教徒既以白色飾襟袖,亦或以白布圍於腰者,中以兵士及少年為多,農工商賈亦有之,惟無士人官吏耳。尹某之墓在天津,每歲,教徒不遠千里而往,於元旦五更行禮,云拜尹爺墳。置公所於僻巷,所中有老師父,又曰老頭,或曰大爺,教徒相見亦均稱爺,如姓張曰張爺,姓王曰王爺。行蹤極詭祕,外人不許入。每歲集會,謂之擺齋,其期為上元、浴佛、中元、臘八等日。至期,所中盛備魚肉,教徒各攜錢一二千文,老師父高坐,眾納資訖,羣向老師父合掌朝參,又類事佛之儀式,然後大啖魚肉,所集資金,以購食物,餘皆入老師父之囊。願入教者,於擺齋日,攜錢二百文,從介紹人入門,五體投地,以拜老師父。於是介紹人為之述其悃忱,老師父舉手作勢,反覆辯難,然後許可。傳授在裏祕訣,曰:「不敬祖先,不蓄鷄犬,不爭論,不怒,不飲酒,不及煙,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且授密咒五字,上不傳父母,下不傳妻子,重則如泰山,輕則如鴻毛,如敢洩漏,霹靂碎身,末後始言五字,則「觀世音菩薩」也。而此五字為教中所最重者,雖以死迫之,不敢出口,每諱云佛海大士,且專重焚香打坐,而不誦經。 義和拳 義和拳,一名義和團,源於天理教,亦以卦為符號,起於山東堂邑縣,舊名義和會。光緒己亥、庚子間,東撫捕之急,遂潛入直隸之河間府景州、獻縣。乾字拳先發,坎字繼之。坎字拳蔓延於滄州、靜海間,白溝河之張德成為之魁。設壇於靜海屬之獨流鎮,稱天下第一壇,遂為天津之禍。乾字拳由景州蔓延於深州、冀州,而淶水,而定興,而固安,以入天津、京師。坎字拳為林清之餘孽,乾字拳為離卦教郜生文之餘孽,故皆尚紅。其後有黃色一派,則乾字拳所創也。坎字、乾字,授法各殊。坎字拳傳習時,令焚香叩拜後,植立而仆,仆而起,跳躍持械而舞。乾字拳則令閉口伏地,少頃則白沫滿口,口呼神降矣,亦起躍,持械而舞。又有震字,則山東王中之遺孽,中於乾隆時被戮。坤字拳不詳所自。震字拳見諸永定河南岸,坤字拳見諸京西,從者蓋鮮。惟坎字、乾字勢最大,即庚子之分擾京津者也。 若輩恆自稱為神拳,降神召眾,號令皆神語。傳習時,令人伏地焚符誦咒,堅合上下齒,從鼻呼吸,及躍起,輒操刀而舞,力竭乃止。 京師從受拳法者,教師附其耳咒之,詞曰:「請請志心歸命禮,奉請龍王三太子,馬朝師,馬繼朝師,天光老師,地光老師,日光老師,月光老師,長棍老師,短棍老師,要請神仙某。」隨意呼一古人,則孫悟空、豬八戒、楊香、武松、黃天霸等也。又一咒云:「快馬一鞭,西山老君,一指天門動,一指地門開,要學武藝請神仙師來。」一咒云:「天靈靈,地靈靈,奉請祖師來顯靈,一請唐僧、豬八戒,二請沙僧、孫悟空,三請二郎來顯靈,四請馬超、黃漢升,五請濟顛我佛祖,六請江湖柳樹精,七請飛標黃三太,八請前朝冷於冰,九請華陀來治病,十請托塔天王,金叱、木叱、哪叱三太子,率領天上十萬神兵。」諸壇所供之神不一,如姜太公、諸葛武侯、趙子龍、黎山老母、西楚霸王、梅山七弟兄、九天玄女,又有供紀獻唐,【即小說中之年堯羹。】與山西祁文端公雋藻,或唐僧、悟空、八戒、沙僧、黃飛虎、黃三太者。庚子四五月間,津民傳習殆徧,有關帝降壇文,觀音託夢詞,濟顛醉後示,皆言滅洋人。忽傳玉帝敕,令關帝為先鋒,灌口二郎神為合後,增福財神督糧,趙子龍、馬孟起、黃漢升、尉遲敬德、秦叔寶、楊繼業、李存孝、常遇春、胡大海皆來會。其所依據,蓋《西游記》、《封神傳》、《三國演義》、《綠牡丹》、《七俠五義》諸小說,為北方常演之戲劇也。 禮神也,以頂著地,叩首三十六。練術有渾功、清功二種。渾功百日,清功四百日。渾功避槍礮,清功能飛昇。然習者利速成,多渾功也。臨陣,佩小黃紙畫像,有首無足,銳手指,四周有毛,耳際腰間作犬牙詰屈狀,不名何神,心以下書字一行,文曰:「雲涼佛前心,玄火神後心。」誦咒曰:「左青龍,右白虎,雲涼佛前心,玄火神後心,先請天主將,後請黑煞人。」 一日,天津忽傳有紅燈照者,皆十餘齡幼女,紅衣袴,挽雙丫髻,稍長者盤長髻,左手持紅燈,右手持紅巾及朱色摺疊扇,扇股皆朱髹。始老孀設壇授法,集閨女數十輩環侍受法四十九日。術成,稱大師姐,轉教他女。其術自謂能持扇自扇,漸起漸高,上躡雲際,擲燈下,其從嫗拾之以繳於壇。女身植立空際,漸化為明星,較星差大,其光晶晶,或上或下,或近或遠,或攢聚如聯珠,或迤邐如魚貫,津民狂走聚觀,僉云目覩,有終夜升屋而瞭者。女子自言能於空中擲火焚西人之居,津民信之,呼為仙姑,即世所稱為紅燈照者是也。 大乘教 道光庚子,長樂梁茝林中丞章鉅方巡撫廣西,宣宗諭曰:「廣西、湖南兩省,有傳習邪教,煉丹運氣,其傳授之書,則有《性命圭旨》暨妄註《大學》,愚民被誘者不少,廣西之平樂、柳州傳習尤眾。地方官每因別無逆蹟,總未深究根由,恐傳染日深,易致滋蔓,著梁章鉅嚴查辦理等因。」梁復奏:「訪得道士韓禮文等傳習大乘教,審明定擬報聞。」 大成教 大成教者,教中人初不自名也,人從而名之耳,且有以音同訛為大乘教者。倡之者為道、咸間之周太谷。太谷,名星垣,一稱空同子,石埭人,僑揚州,講學授徒,以心息相依為宗旨,即良知良能也。意謂有心無息,或有息無心,皆為小成,必心息相依而始為大成也。或謂其學說出於林三教,林生明季,以禪宗陰道混合姚江別派。歙人有程智者,世稱雲莊先生,實紹述之。以一四篇言佛,三兩篇言儒,二三篇言道,乃修飾林之餘術而別出頭地。三篇之外,有《守白論》,其言以公孫龍子為宗,而定為十六目。從游者眾,再傳而敗,其徒仍私自傳播,不絕於世,太谷殆亦然其餘燼歟?論者謂太谷之學,尊良知,尚實行,於宋之陸山、明之王陽明為近,又旁通佛老諸說。不事著述,其遺言為弟子所記,號《太谷經》,惟於《周易》多所前改塗抹。近世言人種學者,謂人之始祖為猿,太谷則謂人祖為豕,蓋引《易》象彖字皆從「豕」、「家」字亦從「豕」以為之證。又謂《論語》「子曰」二字亦含有意義:子為了一,曰為包一也。 太谷大弟子之著稱於世者,為福建韓子俞、安徽陳子華、儀徵張石琴、李晴峯,而石琴、晴峯為尤著。石琴,名積中,為北派,居山東肥城之黃崖山。晴峯,名光忻,號平山,世稱龍川先生,為南派,居江北之裏下河一帶。後游四方,以傳道自任。南派再傳弟子,曰泰州黃隰朋葆年,曾宰山東之泗水,從政十餘年,棄官歸,授徒於蘇州,為教主,記述頗夥,而悉本於晴峯。所撰《染絛歧路說》、《游學說》,尤於新理多所會通。與隰朋同學者,有王啟俊、吳慕蕖、趙明湖,及毛實君方伯慶蕃、劉鐵雲觀察鶚。若喬茂萱左丞樹柟,實未親炙於晴峯,惟曾瞻拜晴峯遺像,廁於私淑之列。至榮華卿尚書慶,則有志而未逮者也。 其詆諆大成教者,則曰石琴初頗讀書,屢試被黜,遇太谷,導以鍊氣,辟穀,取精,元牝諸術,石琴惑之,盡棄其學而學焉。後太谷為兩江總督百齡所誅,或曰太谷以病卒於楊州。楊去儀徵七十里,晴峯居儀徵,太谷病急時,使人召晴峯曰:「吾病,必晴峯至,始可死。」及晴峯王,侍湯藥,百日而歿。自是其教就衰,而石琴乃益神其師術以愚鄉人,謂師尸解去,欲證道者,有現身住世不廢飲食男女與天同壽之樂。由是惑者寢眾,往往踵門敂顙流血,石琴故嚴拒之,謂無道根。先令其作諸小善,而陰詗其隙,謂某事惜財,某事惜力,為太谷所擯。其人懼,固請,乃許之,佯使輦金於庭,謂無道根,固不納。又盛裝女奴,使人引而出,曰:「多塵障也,反與虬髯傖父蓬首婢同寢處。」於是高門甲族之男女,奉若神明,石琴錯處其中,亦不復引嫌矣。 又曰,道光季年,鹺務變法,奇詭之士,如陽湖周韜甫、長洲馬遠林、武進關恭季輩俱集揚州,石琴慮為所毀,乃取《論》、《孟》、《大學衍義》、《近思錄》諸書,日相討論,韜甫信之,為游揚當道,聲譽頓起,乃復取《參同契》以附入聖賢緒論。咸豐丙辰,避粵寇,往山東,依其作令之戚吳某。再徙而遁之黃崖山,山麓有莊,曰南黃崖、中黃崖,惟北黃崖界長清,山形三面環抱,左右危峰若門戶,中廣百畝。石琴築室於其巔,炫其術,引諸避兵者,不旬日,山成市。乃壘石為兩砦,築大砦其上,引河水環之,市弓弩甲杖為武備房。又建祭祀堂,祀伏羲、文王、周公、孔子及太谷。用古器古衣冠,祭以夜,檀燭光數里,非其黨,莫能窺也。祭時禮節繁縟,女弟子素馨、吳蓉裳挾劍而侍。素馨為太谷寡孫婦,蓉裳為石琴女甥,皆列屋居,不輕見客。見之者必九叩,抗不答禮。其傳教,則高弟吳某、趙偉堂、劉耀東等轉相授受,讀其所刊《指南箴》,五日一聽講,不能誦者聽之。從教者袒右臂,戒惜財戀色,子女玉帛毋許願,鄉愚鬨動。若肥城之孝里鋪,若濟南會城內外,若東阿之滑口,若利津之鐵門關,若海豐之埕子口及安邱、濰縣等處,皆列市肆,千里之間,奉其使令,鄉愚呼為張聖人,吳、劉輩則稱以七先生而不敢名。 或曰,有名大成教日平山教者,以晴峯又號平山。其徒黨甚夥,同、光時,朝貴大率為其門徒,而魯人尤眾故也。 薩滿教 薩滿教不知所自始,西伯利亞及滿洲、嫩江之土人多信奉之。其教旨與佛氏之默宗相似,疑所謂薩滿者,特沙門之音轉耳。迷信於此者,以亞古德人、索倫人、達呼爾人、鄂倫春人為甚。 或曰,薩滿教為滿洲舊教,其儀式以跳神為童,所供神牌,書「法祖敬天」等字,蓋滿洲夙重祭天之禮,尤重敬祖,以不忘本為教也。 或曰;薩滿為女巫,非教名也,亦稱珊蠻,則音轉耳。然薩滿術師,不如佛之禪師、耶之神甫得人崇敬,但以巫醫、卜筮諸小術斂取財物而已。 薩滿之言天神也,謂天有七層,其主神即上帝,統治無量數恆河沙世界,具無量數恆河沙知慧,不現形體,不著迹象,居於最高之天界。以下諸天,則百神以次居之,此與佛教所言忉利天、四王天相仿彿。善神曰亞伊,惡魔曰亞巴綏。人之靈魂,亦各因其善惡而別其階級,或從諸神居天堂,或墮入無間地獄,此又與耶教相似也。 薩滿教又立三界:上界曰巴爾蘭由爾查,即天堂也。中界曰額爾土士伊都,即地面也。下界曰葉爾羌珠幾牙幾,即地獄也。上界為諸神所居,下界為惡魔所居,中界嘗為淨地,今則人類繁殖於此。 魔鬼主罰罪人,其威覆人世,上帝恐其過虐,則遣諸神時時省察之,防止其惡行。故薩滿之術者,為人禱於上帝,以求庇護。然術者又為魔鬼之奴隸,居於中界而通於上下界,蓋其祖先在地獄中,以子孫為魔王之侍者。故凡操是術者,各有統系,不許外人攙入。以術者既侍魔王,故凡有建白,皆可與魔王直接。人有疾病,薩滿輒謂是人夢寐之際,神魂飛越,為魔王所捕得,若久而不釋,則其人必死無疑,薩滿為之請於魔王,魔王釋之,其病始愈。病愈後,術者則索取報酬,云以完獻魔鬼之願也。其人或死,則云其靈魂雖未為魔鬼所捕獲,而迷失路徑,至不能歸。又云人死之時,魔鬼捕其靈魂,巡迴於其生前經歷之地,所至輒行罰焉,此巡迴須至魔鬼所建之十字架,乃止。故信奉術者,其眷屬欲減其刑罰,為之造作木形十字架於屋邊,或墳次。又自墳次歸家,死魔往往躡人之後,然死魔畏火,故熾火於門前,一一而過之。又取死人之衣,以火焚之,亦以驅逐死魔,使不敢隱伏其中也。 閨女不嫁教 奉天西關有紫霞宮,為光緒時奉天將軍依克唐阿所施捨。廟貌巍峩,供呂賓、岳武穆像。無僧道,廟之主事者,為閨女不嫁教中人,以信佛扶乩煽惑愚人為事。教中有處女,念經茹素,嘗於暗室講經,男女錯雜。而諸女年皆及笄,矢志不嫁,其已字人者,且皆退婚。 [book_title]婚姻類 文明結婚 親迎之禮,晚近不用者多,光、宣之交,盛行文明結婚,倡於都會商埠,內地亦漸行之。禮堂所備證書,【有新郎、新婦、證婚人、介紹人、主婚人姓名。】由證婚人宣讀,介紹人、【即媒妁。】證婚人、男女賓代表皆有頌詞,亦有由主婚人宣讀訓詞來賓唱文明結婚歌者。 文明婚禮,實有三長。一,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取男女之同意,以監督自由。其辦理次序,先由男子陳志願於父母,得父母允准,即延介紹人請願於女子之父母,得其父母允准,再由介紹人約期訂邀男女會晤,男女同意,婚約始定。二,定婚後,男女立約,先以求學自立為誓言。三,婚禮務求節儉,以挽回奢侈習俗,而免經濟生活之障礙。結婚之日,當由男女父母各給以金戒指一事,禮服一襲。 婚禮未經制定,所習行者如下: 一、奏樂。二、司儀人入席,面北立。【以下皆由司儀人宣唱。】三、男賓入席,面北立。四、女賓人席,面北立。五、男族主婚人入席,面南立。六、女族主婚人入席。面南立。七、男族全體入席,面西立。八、女族全體入席,面東立。九、證婚人入席,面南立。十、介紹人入席,面南立。十一、糾儀人入席,面北立。十二、男女儐相引新郎新婦入席,面北立。十三、男儐相入席,面北立。十四、女儐相入席,面北立。十五、奏樂。十六、證婚人讀證書。十七、證婚人用印。十八、介紹人用印。十九、新郎新婦用印。二十、證婚人為新郎新婦交換飾物。二十一、新郎新婦行結婚禮,東西相向立,雙鞠躬。二十二、奏樂。二十三、主婚人致訓辭。二十四、證婚人致箴辭。二十五、新郎新婦謝證婚人,三鞠躬。二十六、新郎新婦謝介紹人,三鞠躬。二十七、男女賓代表致頌辭,贈花,雙鞠躬。二十八、奏樂。二十九、新郎新婦致謝辭,雙鞠躬。三十、女賓代表唱文明結婚歌。三十一、證婚人介紹人退。三十二、男賓退。三十三、女賓退。三十四、新欴新婦行謁見男女主婚人及男女族全體禮。三十五、奏樂。三十六、男女主婚人及各尊長面南立,三鞠躬。三十七、男女平輩面西立,男女晚輩面東立,雙鞠躬。三十八、男族女族全體行相見禮,東西相向立,雙鞠躬。三十九、男女儐相引新郎新婦退。四十、男女兩家主婚人及男族女族全體退。四十一、糾儀人司儀人退。四十二、茶點。四十三、筵宴。 滿蒙漢通婚 滿洲、蒙古之男女類皆自相配偶,間或娶漢族之女為婦,若以女嫁漢族者,則絕無僅有。其於漢軍,則亦有婚媾,不外視之也。 順治戊子二月,世祖諭禮部:「方今天下一家,滿、漢官民皆朕赤子,欲其各相親睦,莫如締結婚姻。自後滿、漢官民有欲連姻者,聽之。其滿洲官民娶漢人之女實係為妻者,方准其娶。」 康熙時,聖祖妃嬪有年佳氏、王佳氏、陳佳氏,仁宗生母孝儀后為魏佳氏,皆漢人而投旗者,故稱為某佳氏。「佳」為「家」之叶音也。 光緒季年,德宗曾降旨,令滿、漢通婚。 漢苗通婚 國初,曾降旨禁漢、苗通婚,乾隆辛巳,弛其禁。 婚帖用端肅端莊字樣 婚禮,兩姻家通名,其刺必書「端肅頓首拜」。同治後,以肅順、端華故,改之。或有作「端莊頓首拜」者,繼亦避之,則以光緒庚人拳匪之禍為端王、莊王二人所釀成也。 大婚前之進御者 皇帝大婚之前,先選宮女之稍長者進御,凡八人:曰司帳,曰司寢,曰司儀,曰司門。 指婚 近支王貝勒貝子公及外烕之子女既及歲者,開具姓氏年齡進呈,即由太后指配與滿洲、蒙古、漢軍之貴族聯姻。指定後,明發懿旨,以某女婚某王,或某某,名曰指婚,滿語又謂之拴婚。 滿蒙漢八旗婚嫁 八旗婚嫁之制,納采、問名諸事悉同漢人,雙尚雙,吉期用兩日。先數日,送奩具至男家,置於桌抬之,以多為榮。及迎親,則男家擇年長全福之婦至女宅,代新婦上粧,曰娶親太太。其送親也,亦擇年長全福之婦至男宅,扶持新婦,曰送親太太。皆乘花輿,故花輿必備三乘。新婦登輿,不衣禮服,而其衣以布;不梳兩把頭而聚髮成髻,蓋以紅巾。其內衣,雖夏日亦裝棉,若在三伏期內,亦夾而不單,然肩膝等處亦必略置棉花。 新婦輿至門,新郎抽矢三射,云以去煞神。新婦出輿,不祭祖,不拜花燭,逕人洞房,與新郎並坐於炕,闔門,行坐帳禮。新郎新婦外出,跪拜於一族最尊而全福者之前。全福者口述吉語,以秤竿挑去紅巾。食水餃,餃不熟,即熟亦諱言之,生者,取生育之義也。新婦易衣,其飾,富貴者有鈿子、【以珠翠紮成髮飾。】喜花,【紅絨製喜字或福字。】常人之家即梳髻,著常服。妝成,新婦坐於炕,不言不笑不動,否則為不吉。及夕,新郎代新婦取花插之窗,必在窗之低槅,愈低,則得子愈早。翌晨,新婦乃偕新郎行廟見禮。 滿洲婚嫁 滿洲氏族,皆年及冠笄始相聘問。男家主婦至女家問名,相女年貌,意既洽,贈如意或釵釧等物,以為定禮,名曰小定。擇吉日,男家集宗族親友偕新壻往女家問名,女家亦集宗族等迎之中庭,位左右設,男族入,趨右位。有年長者致詞曰:「某家男某雖不肖,今已及冠,魔聘婦為繼續計。聞尊室女賢淑著令名,願聘主中饙,以光敝族。」女族致謙詞以謝。若是者再,始定婚,令新壻入拜神位前及外舅父母如儀。既進茶,女族趨右位,男族據賓筵,或設酒宴以賀。改月擇吉,男家下聘,有酒筵,羊鵝,衣服,綢緞諸物,曰過禮。女家款待如儀。男家贈銀於女家,令跳神以誌喜。既定,婚期前一日,女家贈妝匳嫁資,視其家之貧富,壻策騎往謝。五鼓,鼓樂,娶婦至男家,竟夜笙歌不絕,謂之響房。新婦盼至,新壻以弓矢對輿射之。新婦懷抱寶瓶入坐,向吉方。及吉時,宗老吉服致祭於中庭,奠羊酒諸物,以刀割肉,致吉詞。禮畢,新壻新婦登牀,行合巹禮。次晨五鼓興,始拜天地,神像,宗祠,翁姑坐而受禮,宗族尊長卑幼以次拜謁。三日或五日,婦歸寧,省父母,壻隨至女家,宴享如儀。滿月,婦復歸寧,數日始返,於是婚禮畢。 滿洲貴族之文定 滿洲王公貴族娶婦,例於文定之日,有福晉二人往女家。新婦合目盤膝坐於,二福晉入新人房,以如意置之衣上,復以小荷包二枚懸於其鈕,每一荷包置金錢一枚。又以金戒指二戴其手指,上鐫「大喜」二字。 滿族婚日宴客 滿族婚事之宴客,飲至半酣,婦女出而敬酒。以大碗滿斟,跪於地奉客,必俟飲盡乃起。 柳條邊外婚嫁 柳條邊外人家之婚姻,擇門第相當者,先求老人為媒,將允,則男之母逕至女家,視其女,與之簪珥布帛。女家無他辭,男之父乃率其子至女之姻戚家叩頭。姻戚家亦無他辭,乃率其子姪羣至女家叩頭,《金志》所謂男下女禮也。女家受而不辭,辭則猶未允也。既允之後,然後下茶,【江、浙有「茶禮」二字,蓋始於本朝。】設酒筵,此男家事也。女家亦賠送耳。結婚多在十歲以內,過此則為晚。 寧古塔婚嫁 寧古塔即寧安縣,其居民之婚禮,無柬帖,無鼓樂,無男女儐相。文定時,父率子從媒介人往婦家謁其父母。明日,女之父母亦從媒介人答謁。行聘曰下茶,羊酒之外,有高桌,鋪紅氈,以盤置茶果、綢緞、布疋陳其上,多者至數十桌。嫁時,匳具如鏡臺箱篋被褥之類亦置於高桌,二人扛之。新婦乘車,必懸紅綠綢於上。入門,拜翁姑,夫婦不交拜。 黑龍江婚嫁 黑龍江居民之結婚也,婚期前一日,女家送奩具,正日進門,第二日下地,第三日回門。富戶之奩物為鞵四十雙,衣三十襲,包金首飾兩事。男家則先備紅襖袴各一,被褥各二,及箱櫃、梳匣,送往女家,俟女家送奩至男家時,攜以俱至。女家所增者,尚有洗衣盆、手巾、胰子等物。 婚日,富女乘花轎,貧女乘喜轎,導以燈籠、喇叭各二。男家迎者曰娶親奶奶,女家送者曰送親奶奶。女家贈點心與壻,謂之觀茶,設席宴新郎新婦,謂之觀席。男家會新親,請其坐第一席。薄暮,新郎新婦登炕坐帳,食長壽麵,開臉。明日,下地,行禮,序長幼。又明日,新郎新婦皆至女家,曰雙回門。抱保平符,符裹五穀、銀戒指、天平等物,筵宴。 直隸有娃娃親 北人呼小孩為娃娃。燕、趙之間,居民家道之小康者,生子三五齡輒為娶及笄之女。家貧子多者輒利其聘貲,從俗遣嫁焉。女至男家,先以父母禮見翁姑,以弟呼其壻,一切井臼、烹調、縫紉之事悉肩任之。夜則撫壻而眠,晝則為之著衣,為之飼食,如保姆然。子長成,乃合卺。其翁姑意謂雇人須工貲,又不能終年無歸家之日,惟聘得貧家女,則所費不多,而指揮工作可以如意。故但計撙節,而子女年齡之相當與否,均置不問。此蓋與江、浙等省之童養媳相類也。 永平婚嫁 永平府某縣之閨範至嚴.女子初嫁,母家必使人偵之。成婚之次日,夫家鼓樂喧闐,賓客雜沓,則大喜;若是日闃然,則女之留否,惟夫家為政,不敢與爭矣。有王姓,嫁女於李氏,卻扇之夕,李以新婦貌陋嫌之。次日,託言非處子,不舉樂,仍呼媒妁送歸母家。女幼失母,隨其嫂以居,嫂知小姑無他,乃問昨夜洞房情事,則固未合歡也。嫂曰:「然則安知其不貞歟?」力言於翁,使翁訟之官,官命驗之,果守禮謹嚴之處子也。乃判李姓,仍以鼓樂迎歸。 常州婚日撤帳 撤帳者,常州結婚之俗也。婚日,新郎新婦既入洞房,皆坐於牀沿,儐相者以果盤所盛之果擲帳中,述吉祥語以祝之。 太倉婚嫁 太倉婚姻之費用,視門第及貧富為奢儉,亦同於各省。妻死,夫多續娶。夫死,婦不再適,里有再醮者,鄉黨宗族引以為恥。村野之俗,多襁褓為婚,市集之民,必及冠而娶,間有未成年之子而娶及笄之女以為養媳者。 男女訂婚,先請女家庚帖,庚帖所書,為年月日時之八字。問名曰卜吉,納采曰小定,納徵曰行盤,請期曰道日。娶不親迎,媒為先容,導輿以儀仗鼓吹,三朝廟見,滿月歸寧,輿儓飫犒,繁費不貲矣。 江寧婚禮之傳紅 江寧人婚事有傳紅之禮。以男女生年月日時八字書之丹牋為質,俗謂之傳紅,即古納采也。 淮安婚夕鬧房 鬧房者,鬧新房也。新婦既入洞房,男女賓咸人,以欲博新婦之笑,謔浪笑敖,無所不至。淮安鬧房之時刻則在黃昏,以送房為限制。時男家預從男客中擇一能言者為招待員。惟鬧者,約分孩童與成年者二組。孩童鬧房,其目的則在安息香。先自齊集三五童偕往男家,以鬧意達於招待員,由招待員導至新房,孩童則人各唱一鬧房歌,歌辭多不堪入耳之語。唱畢,由招待員分給各孩安息香若干枝而散。 成年者之鬧房,其目的在侮弄新娘及伴房之女,淫詞戲語信口而出,或評新娘頭足,或以新娘脂粉塗飾他人之面,任意調笑,興盡而止。男家聽其所為,莫可如何也。 青州長女不嫁 《史記》山東有長女不嫁之說,固始於漢也。至本朝,青州猶有此風。 山西婚嫁 山西某縣,凡嫁女者,喜輿既出門,設几於堂,女之母輒服大紅衣而坐其上。旁一人,持飴糖與食,且問之曰:「甜否?」必大聲應之曰:「甜。」意謂若是,則女必為翁姑所愛寵也。無母,則父為之;無父,則伯叔父母為之;無伯叔父母,則疏屬或戚串為之。不行此禮,則視為不祥。 山西冥婚 俗有所謂冥婚者,凡男女未婚嫁而夭者,為之擇配。且此男不必已聘此女,此女不必已字此男,固皆死後相配者耳。男家具餅食,女家備奩具。娶日,紙紮男女各一,置之彩輿,由男家迎歸,行結婚禮。此事富家多行之,蓋男家貪女家之匳贈也。 此風以山右為盛,凡男女納采後,若有夭殤,則行冥婚之禮。女死,歸於壻塋。男死而女改字者,別覓殤女結為婚姻,陬吉合葬,冥衣、楮鏹,備極經營,若婚嫁然。且有因爭冥婚而興訟者。 漢中亂倫之婚嫁 漢中惡俗,往往有指媳以繼子,招夫以養夫,甚且以胞弟妻其孀嫂,謂之轉房。弟若不可,則嫂可以吞房滅倫控之。且一女可嫁數家,曰放鴿。然如上所言,各省皆有之,特漢中為較多耳。 甘人兄弟合娶 甘肅多男少女,故男女之事頗闊略。兄死妻嫂,弟死妻婦,比比皆是。同姓者,惟同祖以下不婚,過此不計也。有兄弟數人合娶一妻者,輪夕而宿。或在白晝,輒懸一裙於房門,即知迴避。生子,則長者與兄,以次及諸弟。 石澳婚嫁 閩之石澳瀕海,其俗,當婚嫁之日,男家以青油幕之肩輿迎新婦,六人持紅布旗為導。此六人者,皆家小康之少年也。美衣冠而跣足,持旗導輿往,謂之替新郎。至,則女家阻之,向索錢四五千文,始放行,謂之索青錢。日將晡,新婦升輿往夫家,從之者數女伴,曰新阿姨,並為新婦肩衣箱,隨輿而至。新郎迎入室,預設酒筵於新房之臥榻旁,旋邀所謂替新郎者,招諸阿姨入房定席,相與鬯飲,諧謔嘲笑,罔有顧忌。二更盡,席撤,替新郎者散,主人導新阿姨入宿別室,而夫婦始行合卺禮焉。 臺人無子娶媳 臺灣人以無媳為恥,故雖本無子,亦不以他人子為嗣而娶媳者。 新昌劫孀強醮 浙江新昌俗例,凡孀婦無子,強橫者每伺其葬夫時刧之,無過問者。若有子則不敢,恐激眾怒也。 楚人重諧花燭 楚俗,凡夫婦年六十以上而猶康強矍鑠者,即視為兩世伉儷。以其周一花甲,而又及成婚之年也。其子孫每強老人飾為新郎新婦,重行合卺,一切服飾禮儀,俱如成婚式,名曰重諧花燭。是日必大宴賓客,如新婚。 黃陂婚嫁 黃疫婚嫁之禮,有迎親、求親二大別。壻偕媒至女宅,女宅閉門,請知賓者立於戶左右以迎壻。壻降輿,鼓樂齊作,佐以爆竹。久之,啟門納壻。壻逢門必跪叩,所謂門下子壻是也。至廳事,壻謁外舅,鋪紅氈,氈下必實以三角形瓷瓦等物以戲之。拜已,升座,進三元湯。三元者:魚圓、肉圓、湯圓,科舉時代取連中三元之意也。湯圓必重油,餡必重糖,使難於下咽以為訕笑。食已,新婦登輿,壻向彩輿自粘封條。抵男宅,壻先出輿,行回鑾禮,然後進宅交拜。鬧房則雅俗不同,亦視其人之境遇家世何如耳。三日後,新婦入廚,古禮也。 醴陵婚嫁 湖南醴陵之婚禮,重媒妁,慎門閥。文定時,先以紅箋書男庚致女家,女家允,發女庚,曰草八字。於是擇日迎女父或其親屬上門,以紅綠箋互書男女庚,執為信,曰填庚。亦有親迎時填者,謂之轎下庚。後多不填庚,即以草八字為定。將婚,諏吉,先期倩媒妁往女家報日。屆期,不親迎,惟以彩輿迓之,女繡帕蒙頭,升輿。至門,擇戚友夫婦之宜男者揭輿幕,命捧花燭者導引入房,交拜,亙飲,歌詩,曰合卺。是夜,眾賓集房中,歌詩讚燭,曰鬧房。次日拜祖先,次拜翁姑尊長親黨,曰拜茶。 衡州婚夕鬧房 衡州鬧房之風盛行,稍文明者為抬茶。有所謂合合茶者,新郎新婦同坐一櫈,新郎以左足置新婦右腿上,新婦亦然,新郎左手與新婦右手相互置肩上,其餘手之拇指及食指合成正方形,置茶杯於中,戚友以口就飲之。又有所謂桂花茶、安字茶等名稱,無非為戲弄新婦而已。此外又有打傳堂卦之名曰。公舉戚友中之滑稽者作堂官,以墨塗面若丑角,著外褂,黼黻以荷葉為之,朝珠以算盤子為之,首冠大冠,紅蘿葡為頂,大蒜為翎,旁立差役若干,皆戚友中之有力者。拘新郎新婦及其翁姑跪堂下,命翁姑教新郎新婦以房術,新郎新婦既聽受,必重述一過,否則以鞭笞從事,亦不敢出怨言。 衡州伴娘隨婚 新嫁娘之有伴娘也,各省皆然,一曰喜娘,又曰喜嬪。伴娘果美麗者,鬧房之人視線所集,不於新嫁娘而於伴娘矣。衡州俗則更奇,每於未婚之前,必由媒氏傳語女家,聘伴娘一二,以容貌清麗歌曲工雅者充之。俟親迎日,肩輿而來,而客乃任意調笑,甚且苟合,少則三五日,多或一二月,隨男家之貧富為轉移。伴娘亦以其多金而安之,雖聲名狼藉,不惜也。 衡人強媒妁以酒 衡州俗,親迎之日,媒氏峨冠華服而往。主人先於大門外設席,席置酒果,擇善飲者二三人立俟於前。俟媒至,強令痛飲,多者十餘碗,少者一二碗,必使盡醉,然後迎接升堂,款以上賓之禮。 鳳凰女喜嫁兵 湖南鳳凰廳女子喜嫁兵丁,以其有月餉可資贍養也。故男子之欲得婦者,必先求入伍。然此與西女之頤嫁軍人者有別。蓋彼俗尚武,此則志在謀生而已。亦以見吾國工藝之不講,生計之枯寂,女子之多倚賴性也。 粵中婚嫁 粵中婚事所用之迎親綵輿,有金翠輝煌者,有紅緞平金者,以金亭翠亭陳設禮物,至其儀仗之鮮明,燈彩之富麗,誠各省所不及也。 粵人之訂婚,先議聘金,曰禮事,如禮餅若干斤、回門燒猪若干頭是也。成婚之夕,喜娘為新郎脫靴,郎授一白巾,備交合後拭穢之用也。如有新紅,即為完璧,可喫燒猪。三朝回門,即以燒猪送母家。富貴之家,輒用燒猪數十頭焉。故嫁女者恆惴惴於心,惟恐燒猪不至。如待之不來,則家人對坐愁歎,引為大辱。既至,則舉家相慶,且迎燒猪於門,以為吾家某姑,果能不辱門戶也。於是重犒來使,即以燒猪分饋戚友,媵以紅色饅首若干枚,所謂麻蛋者是也。 然男家以貪慕女家富貴而結婚者,不問如何,亦必送燒猪。 新婦入門,直入洞房,新郎即與新婦登牀而寢,室門亦砰然而闔,新郎之父母宗族戚屬皆靜待於門外。少焉,室門闢,新郎手捧朱盤,盤置喜娘所授之白巾,蓋以紅帕,曰喜帕者也。在門外者見新郎持喜帕而出,則父母戚屬皆大喜,賀客至是始向新郎道賀。其未見喜帕之先,例不道賀,蓋恐新婦不貞,則不以為喜而轉以為辱也。 新郎既捧喜帕而出,女家之輿從已在男家門中立俟,新郎高捧朱盤,登輿端坐,直至女家。女家聞新郎至,外舅外姑迎於門,外舅揖新郎,新郎傲不為禮,直捧喜帕至外姑臥室,置於外姑之?,然後修謁見外舅外姑之禮,盛款而還。如新婦不貞,則即以女家來輿迫令新婦乘之大歸,即須涉訟公庭,追索聘禮焉。故新郎新婦之交拜,必須俟至詰朝也。 新婦行禮後,戚友皆得請見,新婦盛妝而出,不著裙,後隨二一傭媼,手持巨盤,盤盛茶杯無數,注茶滿中。新婦見客,先以兩手一拱至地,若男子之揖。一拱之後,即茶獻客,客各一杯,即翩然入矣。而見新婦者,必有覲儀,或銀幣,或衣料、巾帕、香水,視親疏以判厚薄。其最豐者,則以金玉珠飾,然絕無僅有也。 粵女將嫁脫褐 粵俗,女子將嫁,禱神,謂之脫褐。羊城譚壽伯曾於《珠江竹枝詞》中詠之云:「迎珠街口海珠南,花舫月涼雲半緘。前日小姑初脫褐,香羅新試雪青衫。」 順德婚嫁 順德婚禮,新婦既登彩輿,必沿途放聲大哭,將抵男家時始輟。彩輿臨門,無論寒暑,新郎必手持白紙扇。出門時,以扇擊輿,謂之踢轎門。新婦既入,新郎必先俟於新房之門,門設竹梯,新郎衣禮服登梯之絕頂,戚友羣集梯下,勸新郎以酒,口呼步步高陞者再。俟女僕背新婦至,新婦之高度適與梯等,新郎即乘勢以手挑其頭帕。時新婦戴一虎頭形之冠,必俟入房始卸,且禁兒童遇之,謂煞氣極大也。 新婦見舅姑時,必膝行,庭置方桌,膝行於桌之前方,必叩首數次,膝行至桌之後方,亦叩首數次,如是周而復始者約數時,曰跪茶跪酒,新婦多有不勝其苦而當堂痛哭者。鬧房之際,俗有所謂會友者,蓋以未冠者數人,聯合一小團體,專備娶時之互相扶助也。是時,會友畢集,新婦立於庭,會友乃多方調笑,或迫令新婦為不能為之事,稍不如命,則多燒爆竹,新婦面目手足衣服常為火所傷,且不令新郎在側也。 潮州以葛布嫁女 潮州嫁女,以葛布辦裝,稱其家之貧富,定布之多寡。其極精細者曰女兒布,以遺藁砧。 猪仔之婚姻 粵東有被人略賣至外國為苦工者曰猪仔,若其家已為聘妻,久俟不歸,則仍迎娶如儀。百兩既歸,禮行交拜,新婦左側必縛一雄雞以代之。俟行禮於天地、祖宗、翁姑後,羹湯一切,悉以責之。待男子歸里,作破鏡重圓之樂。否則亦有所牽制而不容他適也。 桂邊以大糉遣嫁 廣西邊境,有鄰近越南之各土州,凡嫁女之家,必有大糉二送往男家。糉之長可一丈,徑一尺,重百餘斤。製糉之法,先用竹片織一大笠,其長闊如上所述,四圍束芭蕉葉,然後以糯米實之,餡以鷄鴨猪羊等肉為之。包裹完固,即置炭火中,煨至數日,始熟。 蒙古婚嫁 蒙古婚嫁,禮聘、奩貲皆以牲畜,牲畜之數尚奇,起一九至九九而止,如貧不能九數者,亦必三五七等數,與內地數取對偶之意適相反。近邊一帶,已染漢習,有以銀塊行聘者。婚日,壻公服弧矢,策騎而往,親朋隨之。壻謁外舅姑必遞哈達,【哈達有布有綾,以有佛像者為貴。】女家延之上坐,享以全羊奶酒,賓朋醵飲,宿一夕而歸。次日,女家亦召親朋,策騎送女,男家於室中爇火一盆,新夫婦向火拜,次及翁姑,不交拜,不合卺,飯後,始與親朋為禮。貧者女至男家,隨身衣飾而外,無長物。中人之家,牲畜三五頭,富者,牲畜之外,復媵以奴婢。婚日,新婦束裝不異常人。親朋饋贈,以牛馬為厚儀,通常不過布一疋,羊一頭而已。 新婦三年內生子,應得外家財產一半,如三年不育,勒令大歸,並追還原聘,聽其擇人再醮。王公之妃三年不育即別娶,蓋恐嗣續缺如,乏人襲職也。如不願別娶,其左右輒嬲之,不由其自主也。 蒙古貴孀不再嫁 蒙古王公嫡庶之分頗嚴,即在妾媵,亦必得旗眾公賀,乃承認之,否則有子為私生,不得列為台吉。又夫婦於生存時可以離居,夫死後,婦不得再嫁,此與其古俗懸殊矣。蓋匈奴之俗,父死,妻其後母,兄弟亡,亦收其妻,元人入主中原,其風不改,明時三娘子歷配俺答三世,為時固未遠也。至國朝,常以公主下嫁蒙古王公,意必朝廷醜其俗,強使改之也。 新疆蒙人婚嫁 孩童出痘謂之熟人。新疆蒙古人之孩童,必俟其既為熟人,始與論婚。未出痘者謂之生人。有疾,廷喇嘛誦經,服藥不效,則穿耳一孔,貫以銀絲所懸之珊瑚一粒,謂其易於養育也。婚禮,男家贄哈達羊酒請媒道意,諾,則結哈達於酒壺之蓋。媒乃攜壻登門,禮見外舅外姑,復進哈達,藏膠其內,以取膠結之義。獻佛座前,來者均稱賀,謂之哈達主蘇特畢漢。於是致聘禮,羊酒布帛,視家有無。女家受之,分餽戚友鄰黨,示得壻也。 婚日,親迎到門,喇嘛誦經,新壻跪拜,然後入,行謁見外舅外姑禮,迎新婦以歸。新婦冠呢簷紅纓大帽,皮鞾朱袍,長衿袙腹,泣辭父母。以衣翳面,伯叔兄弟抱持上馬同騎,歌吹導行。至門,喇嘛誦經,男女持羊膀骨,拜天地及佛。跪地,嫂氏拆新離新婦髮,交合而梳之。同起,入門,祀竈神,次拜舅姑。禮畢,嫂氏引入氈房,易婦裝,合髮結二辮,長垂胸左右。嫂氏復引禮竈神,拜舅姑,次拜諸族戚友。回房,坐鄂倫,垂帳幔,賓客各薦紅布一方,餽飴果為禮。團坐食茶酒,道吉辭,彈登木,【長二尺餘,二絃。】男女背柳,【跳舞之名,猶纏頭回回俗之偎郎也。】雙雙逐隊唱歌為樂。三日之內,出入言動,皆嫂氏導之,過此,始執婦職,諸事皆躬自操作矣。凡有妻者,不得再娶。其有男女及年而貧不能嫁娶者,為官長所知,則鳩眾集貲以助之。 哈薩克婚嫁 哈薩克人婚嫁,惟同乳者不相配,配者,不問門戶年歲,視聘資多寡,富人往往致馬千蹄,牛千足,駝百峯,銀二三千兩。媒妁入女家,議定財聘,偕其父若母或其昆弟為踏水之禮。【媒人議定銀畜之數,女家許諾,即偕主婚之家長至河干躍水而過,有因此跌折肢體而不恤者,謂之踏水。蓄一經踏水即無悔心也。】過此,則女家時往索銀畜,交逾半,壻得朝夕入女家,同寢餐,為夫婦,【交納財禮之數如已過半,其壻即入女家謁外舅外姑,留食留宿,夜間由嫂攜女送壻臥處,家人偽為不知者。一宿之後,其壻隨時往來,儼成夫婦,不復顧忌矣。】惟交不盈數,則終身不得迎娶。【女如有身,設法墮之。】 親迎日,媒攜新壻納采帛,次第進見女父母伯叔兄弟,握手鞠躬為禮,【壻家男婦聯騎同行,猶漢俗之伴郎,肉食而後返。】其見外姑,則別以良馬奉之,酬乳哺之恩也。女子將出門,辭父母,握手接脣,以至親之一人抱上馬,紅巾幬面首,並騎以行。至門,扶入氈房,莫洛大【回人主誦經者。】高捧潔水一盂,口喃喃誦經,飲新郎新婦,並普飲同座者。夜則男婦雜沓,調笑吹彈,唱歌跳舞為歡樂,盡興,乃各散去。 次日,嫂氏為改婦裝,合梳十數小辮為兩大辮,稍結紅繩,長垂齊足跗,以彩巾帕首拖背後,服黑色袷袢,繫紅裙。嫂扶見姑,新婦握生牛油擲爐中,光焰滿室,以為吉祥,鞠躬就座。姑置木盤,堆積肉食,嫂氏操刀代割以奉姑,復徧進座客,環而食之。受姑訓辭,俾躬親灑掃諸事。【姑率新婦周歷家中,先使灑掃火爐為婦職之始。】此後入姑室,揭氈簾問安,入門依左立問安,至火爐側問安出門,則以紅巾冪面而去。其俗以翁媳不相見為禮,遇則背立,帕掩其面,貧赤亦二三年後始得相見。男子娶婦不許過四人,嫡妻執家政,諸妾同操作而已。夫妻反目願離異者,則延頭人戚尚論是非曲直,其夫指應出條事,賠嫁貲,遣之去。其妻請離異者,則一切器物既不得取。眾反復諭之,不聽,乃立離書,摹手足,頭人用戮印為據,謂之羊土耳,兒女均歸其夫,婦不問也。夫死,婦不得嫁異族,其夫之兄弟娶之。不願再釀者,亦弗強也。 青海蒙番婚嫁之異同 青海蒙古男女結婚,有媒妁,通知各該管之王公台吉與盟長,而後由坐家僧主婚。男用布帛、首飾、牲畜為聘禮,牛馬數用十六,羊必倍之,富者以次遞加。女辦嫁資,畧如漢俗,惟不用箱而用牛皮包,衣飾之外,媵以牛馬駝羊。其王公台吉嫁女,或且以牧地數區贈嫁,限定年期繳還母家,不還則興訟。其結婚,必由喇嘛擇吉日,男盛飾,跨馬親迎。女家設筵以待,新娘盛妝,陪新郎上坐,劈羊肉為大臠,酒盈盆,染以硃紅。啖畢,兩馬絡彩球,男女前後騎,各牽紅布一端,送迎者簇擁以去。入門,先拜坐家僧,後見翁姑及家人。別備牛皮帳,周懸紅燈,外立拒馬木,聯以紅布,新郎攜新人入,飲食傳進,隔宿以出。女族男族諸親圍坐就飲,唱野曲,靡靡可聽。必盡一日夜之歡,俟新郎新婦明晨出帳,然後散。 番人結婚,則異於是。男女少時同牧於山野,相悅者結為配偶,私告其父母,父母允,授男以求婚歌,授女以迎郎曲。擇日,各飾其子女,攜入山,張幕置酒,說合行聘,兩家父母拍手,引子女使歌,男唱女和,音節清越。始而緩步,舉手相招,若即若離,繼而趨數巡,相與攜手,唱愈高,行愈遠,轉入深谷而野合焉。兩家父母拍手歡呼。於深谷前後派人看守,禁人窺視,牽兩馬於谷口,以迎其子女。有頃,男女攜手唱而出,騎而回,男遞哈達於女家,女遞哈達於翁姑,各解腰帶,互繫一羊,牽而歸,示眾為別,略似苗民跳月之俗。苗俗先歌而後婚,番俗先婚而後歌也。歸告該管之千百戶,而後由坐家僧主婚,男用布疋、牲畜為聘,女家嫁資惟一身衣飾隨帶牲畜而已。聘定以後,男女可自相往來。婚娶之日,男家燃燈酥,高誦梵經,謂之洗帳。番女跨馬至夫家,中途遇河遇水溝,必下馬,跣而渡,相傳佛母過通天河之古例也。入帳,拜佛像,退而執役如常人,夜與家人共宿一帳。越數日,女族人至,始置酒大會親友,就席恣意飲啖,歡舞而去。聘定一年後始娶者,生子,親抱而來,數數見之,無足奇也。其娶婦易,其棄婦亦易。結髮久矣,平時曾未反目,偶因小事不睦,遽相偕至曠場,各脫一鞾,望空擲之,下落,驗其向背而定離合。如兩鞾皆左向,或皆右向,則順,仍為夫婦如初。如鞾底相對,或口相對,則逆,拔佩刀於兩鞾之中,劃土為界,婦入帳,裹其所有,索牲畜如數,驅而至母家。母家不納,則插帳於鄰近,曾無幾時,帳中又聞人語矣。去之日,坦然無顧戀,即所生之兒女已成人,亦不能牽衣挽留。他日過故夫居,見新人,則反主為客,無一言相犯也。若已聘而未娶之婦,欲棄之,更易割席矣。 蒙古人有棄婦者,輕則憑坐家僧判決,重則告知該管王公與盟長,眾曰可棄而後棄之。 坐家僧者,蒙帳廷蒙古僧,番帳廷番僧,坐家諷經,奉之若神明,能延及藏僧者,同族尤敬禮之。家有喜慶,僧為主持;大疑大計,以及口角細故,皆就決焉。甚或佃戶抗租,僧往代收,則佃戶無敢抗。鄰里攘羊,僧出代索,則竊者無敢匿。其天性之畏僧,有不期然而然者。要之,藏王之令,不敵達賴、班禪,各部頭目之令,亦不敵喇嘛遠甚也。 回人婚嫁 回人貴族婚姻必憑煤妁。吉期,以荊笆襯花毯坐女其上,紅錦蒙頭,舁至壻家,拜翁姑如禮。三日之中,戚串咸至,曰待喜,驗有紅,則設酒慶賀。酒名巴克遜,如紹興酒。 鰥男寡女,則常齊集謨罕默德之墓而禮拜之,日以婚事叩問阿渾。阿渾繙閱經典,指眾人隊內一人云:「此人天已配定,勿誤良緣。」即以男女所戴小帽互為易之,無敢違者,是名天定。亦有男女互相慕悅徑自成婚託言父母遺屬者,是名奉遺。婚婣不避同姓,以牛酒為聘,女至壻家,壻羞澀避之,旬日乃出。 新疆纏回婚嫁 男子毀齒行割禮,【生四五歲割勢皮一周。】舉家稱賀。年稍長,則為朵斯。朵斯者,男女交好之辭也。配偶之制,惟同乳不婚。納采、納徵,豐約視家之有無。事定,則延阿渾誦經,間立判書為信。親迎日,新婦帕頭騎馬,導以鼓吹,至壻家,誦經成禮,易恰齊把什為婦人裝束。【即雙歧髮辮也。】其俗,女子于歸,無過十五齡者。年逾二十,容色摧殘,同於老婦。夫妻離異,謂之羊堆。【夫棄其妻者,家中雜物任妻取攜,妻去其夫者,室中諸物均不得取。子歸其夫,女歸其妻,離異一年之內生有子女者,夫皆承認之。】離異逾六月,始許更嫁娶,蓋冀其悔而復合也。離異三次,回律無再合之條,儻欲合者,夫妻必與他人姦宿,始允復合。其法蓋為人之輕於離異,恥之也,故婦人鮮有從一以終者。 布魯特婚嫁 婚姻之禮,納采親迎,皆同新疆纏回。女入門,男女對坐,以鹽水湛餅而食,猶合卺也。次日,見翁姑,家人長幼以次相謝,均交手鞠躬,曰賽拉瑪里坤,即問安也。一夫多妻,不分嫡庶,婦多從一而終者。夫妻反目,則延阿渾誦經以調之。再醮,則先兄公與叔,無兄弟則適族人,無族人始改嫁異族。財聘之弊同於市估。 西藏婚嫁 藏人婚姻之年齡無定限,通常為十五至二十五,而女常長於男。 其階級之嚴,猶遜印度。富女可嫁貧夫,貧女可妻貴族。惟王室及閥閱之家,其女不適下級人民,苟不得相當之偶,寧送其女於僧院尼菴也。 婚禮各級皆同,所異者,惟飲讌時之資有豐嗇耳。婚姻之始,男女家皆由父母主持。男家例聘一媒。往說於女家,如允諾,則男家即送致哈達、酒及幣等禮物。女家固辭,言其女不美不才,恐不足執箕箒。媒則盛稱新郎之善,女家乃言若不見棄,當商之親友以報命。越數日,許配之言乃由媒以達於壻家,壻家乃致酒二十瓦【每瓦合二分六釐八毫。】或三十瓦於女家,女家即飲此酒,受哈達,並款戚友,將聘定之金銀、綠松石戴女首,人各贈巾一方。若不允,則酒不飲,哈達不受。中等人家之締婚,壻家恆奉女家酒約五十瓦,錢約六百盧比。【每盧比合六錢九分二釐至九錢三分一釐。】於女家之尊長及戚友亦各贈巾一方。 婚日,女家張大棚於門外,室之中央,置蒲團甚高,撒布麥為花,女坐其上,父母坐左右,親友等列坐,置茶酒、米粥、糖、棗果數盤。及女食畢,男女家親友扶女步行至男家,道遠則乘馬,親友各以青稞麥向女撒布,女家贈哈達於親友。送至男家,亦不行禮,直使女與婿同坐。飲茶酒,親友等各贈哈達於男女,喜則掛之於頭,亦有堆置坐前者。親友飲食畢,各攜果肉而散。翌日,男女之父母親友皆盛服,戴哈達,擁新婦出游,訪問親友。宴三日乃止。 成婚後,女家即迎其女及壻歸寧。三日後,乃遣歸,並與以乳牛或犁牛一,牝牛四,小馬一,夏冬衣各二,及珠寶、絨氈、杯盤、木器,益以銀約五十兩,女伴一。凡女之親友隣里曾受其一巾者,至是亦以一巾並一錢贈之。 成婚後五日,女乃易新衣而服常服,對神行小祈禱。第六日,即躬親家事。是時,女之弟或戚常伴之,過七日乃去。 成婚後三月,女家之人攜食物至壻家,要其女歸家省視,壻則款留之十日或十二日,乃偕往,並以衣物、酒食為贈。一月乃歸,歸時,亦贈其女及壻以衣服、珠玉。 貧家之結婚也,不用媒妁,男女各適所好。有多夫一妻之敝俗。男欲娶妻,先謁女之父母,陳其志願,且為訂約,得許可者,始為壻,即居於女家,為女之正夫。若有其他之男子亦欲娶此女,亦可來訂盟約,而女之副夫。三四皆如此。偶有因嫉妬而一人獨歸者,然絕少。大抵女有數夫,則數夫皆競爭於職業,務得婦之歡心。若婦欲擇定一人,則更為盟約,悉禮他夫而使之退,其一人於數夫來時所攜之金當加息償還。若女已生子,則不復為此。此殆無力娶婦者始為之。又父有數子時,但為之娶一婦。長子死,則令次者繼之為夫,以次遞傳,以便共守祖之遺業而不分。此俗由康斯地傳來,其地至今猶盛行此制。若婦先長子死,或長子竟不死,諸子則終鰥耳。諸弟如與長兄永久同居,則諸弟可視長兄之妻為其妻。如與長兄分居,則不能更向長兄索資財,因應得之分已盡於此妻分內,而此婦仍得留為長兄法律上之正妻。又父或叔與其子或姪共妻,雖有之而絕少。 兄弟數人之共娶一妻也,其留宿,以戒指為記號。如戒指飾於大指,則為伯伴宿之日,餘悉避。如飾二指三指,則為仲為叔也,伯季皆避。倘兄弟過五人,則以左手五指續之。 裏塘附近之婦人,夫之多寡,以銀簪別之。每一夫,則插一枚。所生之子,兄弟等分養之。其婦合二四兄弟同居,以一家親睦為善治家,人稱其賢。 西藏法律,原禁同族人與在七世中之血族聯婚,然已為藏人所蔑視,彼等恆與三世或四世之血族訂婚。中如娑波及康伯二種人,婚制尤紊,兄弟可娶姊妹,姪甥可娶叔嬸或舅母,即同父異母之兄弟姊妹亦可互為嫁娶。 藏人離婚 藏中離婚之法律習慣,頗可研究。男子略無罪過,願與其婦偕老,而婦決欲與離,則婦應按其夫娶時所出聘金加二倍賠償,以為毀婚之罰,名曰離婚罰金,或無罪罰金。 若婦實無過,而願與夫偕老,惟夫則決欲與離,則夫應給其妻十二金屑,【屑乃藏語,十二金屑合九十盧比】以為離婚罰金,或曰事奉工價。按其妻由成婚日以至離婚日,每日夜各用麥六磅計算,其夫又當歸其婦以奩具之值。若離婚時已有子女,則男歸夫,女歸婦。若夫為富人,則裁判官可令其析財產之一方與此妻,以為其女衣食之資。若妻為富人,亦當有所給與於夫,以為其子衣食之資。 兩家定婚約時,苟一為貴族之男,而一為平民之女,曾有明言夫婦應患難相安歡樂與共者,當離婚時,則其財產可按二人之真情與罪狀,並其匹配時彼此互贈禮物之數而分享之。若離婚出於二人之同意,則裁判官可不問二人之罪狀何如,而為之均分其財產。若奴僕之婚事,則其分合,一聽命於主人。設如有一僕娶一婦,在主人之心以為此婦必能事奉其夫,乃此婦竟無用則被棄時,應得其夫所有物六分之一,而聽主人為其夫別納新婦焉。 苗人婚嫁 苗人娶妻,皆用武力得之,其結婚甚早。定婚,殺雞,男女各食雞翅。至嫁娶時,兩家商議,不能成,新郎怒,邀戚友往攻。各持木棍,以氈包首,奔至女家,女家拒之,鬬甚力,若得勝入門,則言歸于好,出酒肉以款之。是役也,女家受損甚巨,而不介意。飲食畢,送女出門,以物遮其首,乘馬,新郎武裝,女之兄方送之。既至,復爭,男戚取遮首之物上擲,意新婦入門,已有持家之責也。落下,羣以足踐之,意新婦須從家長之命也。新婦住他室三日始入洞房。女至夫家,須三年至十餘年而始歸寧,既歸,則居父母家二三年,親友皆往謁,以客多為榮。生子則種一樹,祝其如樹之茂盛也。 粵西、滇、黔之苗之訂婚也,先於春月趁墟唱歌,男女各坐一邊,歌皆男女相悅之詞。其不合者,亦有歌拒之,如「你愛我,我不愛你」之類。若兩相悅,則歌畢,輒攜手就酒棚,並坐而飲,彼此各贈物以定情,訂期相會,甚有酒後即潛入山洞相昵者。當墟場唱歌時,諸婦女雜坐,凡遊客素不相識者,皆可與之嘲弄,甚且相偎抱。并有夫妻同在墟場,夫見其妻為人所調笑,不嗔而反喜者,謂妻美,能使人悅也。否則或歸而相詬焉。凡男女私相結,謂之拜同年,又謂之做後生,多在未嫁娶以前,謂嫁娶生子,則須作苦成家,不復可為此游戲。是以其俗成婚雖早,而仍喜嬉游也。 然初婚時,夫妻不同宿,婚夕,其女即拜一鄰嫗為乾娘,與同寢。三日,為翁姑挑水數擔,即歸母家,後雖亦時至夫家,仍不同寢,恐生子,則不能做後生也。大抵二十四五歲以前,皆為做後生之時。女既出拜男同年,男亦出拜女同年,至二十四五以後,則嬉游之性已退,願成家室,於是夫妻始同處,以故恩意多不篤。偶因反目輒至離異,殆皆年少不即成婚之故也。某太守在鎮安,欲革此俗,下令,凡婚者不許異寢,鎮民聞之皆笑,以為此事非太守所當與聞也。近城之民頗有遵者,遠鄉仍如故。 乾州紅苗婚嫁 乾州紅苗之嫁娶略同漢人,以牛及財物為聘。處子犯姦不禁。若犯其妻妾,則舉刃相向,必出錢折贖而後已。至翁之收媳,弟之配嫂,則尤恬不為怪。 辰苗婚嫁 辰州苗之婚姻,俗以三月三放野,曰跳月。未婚者悉盛服往野外,環山箕踞坐,男女名成列,更番歌,截竹為筒,吹以和,音動山谷。女先唱以誘馬郎。馬郎,苗未婚號也。歌畢,男以次賡和,詞極謔,有音節,聽之亦渢渢移人。女心許者,會馬郎歌中意以賡之。謳未畢,男遂歌且行以就女,相距二尺吐,即止。女曰歹阿里人,男以其姓氏里居告。苗稱人及己,皆曰歹阿里,漢言何處也。女起,曳其臂,促膝坐。頃之,歌又作,迭相唱和,極往復循環之妙,大抵異日彼此不相棄之意也。抵暮,男負女去,明旦,偕女詣外舅家。其聘貲以妍媸為贏縮,凡三等,均有定額,貧者亦必取盈焉。 四姓苗得婚禮之正 滇苗婚禮各異,惟宋家、蔡家、羅家、龍家、鳳家五姓得其正,不用樂,三月廟見,始作樂大會親戚。新郎見長者,用斑竹箸雉羽扇為贄,長者贈以硃砂石、牛馬犬豕。新婦見尊者,用棗栗榛松為贄,尊者贈以峒巾、苗錦、金寶、簪珥,此四姓五家古例也。 宋家、蔡家、羅家、龍家即《左傳》所載羅人、鸗人是也。四姓之冠裳服飾、婚喪祭一秉《周禮》。以十一月建子為歲首。婚姻重媒妁,備六禮,然後成。鸗人於三國時,伯仲從諸葛武侯平南蠻有功,兄王於滇東,為龍氏,弟王於滇南,為鳳氏。一去鳥為龍,一增几為鳳,世為諸苗之長。蓋與黔西安氏火濟,同受爵於蜀漢者也,故第宅為王家規模。四家世為姻好,嫁嫡長女為嫡長婦必一媵八人,古諸侯一娶九女之遺意也。然所媵或養同姓,或選良家,或庶產,嫡女則不能矣。中原士大夫嫡長子娶四家長官嫡長女亦然,王臣加於諸侯也。常人則否,長官女亦不與常人。其宗族則不論。峒主呼壻為拓察,呼女為以納,即漢語郡駙、郡主之稱也。 紅苗與漢族通婚 紅苗在銅仁府,有吳、龍、石、麻、田五姓,衣被皆肝斑絲,以十月為歲首,形狀無異漢族。喜與漢族通婚。故漢人貧者多入贅於苗,苗人富者不惜以巨資致漢婦。 青苗跳月而婚 青苗在貴陽、鎮寧、黔西、修文,男女服飾皆尚青。婦以青布一幅著頭上,製如九華巾。跳月時,女解所愛男腰帶,手牽其綏,頻頻動搖,曰提羊。正月元日,少年男女皆出至山上,鋪蓑共坐,女以粉團、甜糟、肉飯與男食,歡笑竟日。女呼所愛男曰阿雅,亦曰的羅,男呼所愛女曰阿魯,亦曰頓谷。父母不之禁。七月,男女羣聚跳月,曰米花場。男未娶,翦腦後髮,娶乃留之。 八寨苗以牛行聘 貴州八寨苗為黑苗類,近寨置空舍,男女未婚者羣聚唱歌其中,情洽,即以牛行聘。女嫁一二日即歸女家,仍向壻索錢,曰鬼頭錢,不得則另嫁。 爺頭苗有外甥錢 貴州之爺頭苗為黑苗類,婚嫁,以姑女定為舅媳。舅無子,必重獻銀錢於舅,曰外甥錢,無則終不得嫁。或私召少年與合,呼為阿妹。男女多苟合,惟洞崽不敢通爺頭,蓋洞崽為下戶,爺頭為上戶也。 洞寨苗分寨結婚 洞崽苗與爺頭分寨居,爺頭稱大寨,洞崽稱小寨,聽爺頭使令。婚姻各分寨類,若私婚大寨,謂之犯上,則大寨聚黨奪其資產,有傷命者。 黑苗及春而婚 清江黑苗,男女好著錦袍,未婚男子曰羅漢,女曰老陪。春晴日,攜酒食登山,互相歌舞,相悅者飲以牛角,遂奔。生子後,乃曰有後人矣,始從事於耕作。 車寨苗月場求婚 車寨苗在黎平、古州,男習技業,女工刺繡。未婚者於曠野為月場,男絃女歌,聲清越在諸苗上。舊古州凡四十五寨,相傳馬三保之兵遣六百餘人入贅苗女家,名六百戶生苗。 黑腳苗求婚先劫 黑腳苗在清江、台拱,男短衣大袴,頭插白翎,出入持刀鏢,以劫奪為生。不事劫奪者,女不嫁之。欲求婚,必先行劫也。 黎人婚嫁 黎人無時憲書,不知甲子,然於婚姻,亦必擇吉日。其法:按十二獸,以手推算,所擇日與選擇家悉暗合。或云,虎猴牛,黎人以為惡獸,避之則吉。吉日,男家送繡花桶為禮,女家戚串年幼未婚者,競送釵帶等物,親送女至夫家。夫家之幼男女伴新婦眠二十餘日,俟造屋畢,乃同居。女家送親者至,入屋飲酒,夫家宰牛豬等畜盛待之。飲食畢,將歸,各送一物為謝。男送箭,女送紅絨,曰壓手。女嫁之日,親屬送至門外,痛哭而別,女亦痛哭。 黎女多外出野合,其父母亦不禁。至刺面為婦,則終身無二。其俗以既婚則不容有私,有則羣黎立殺之,故不敢犯。婦喪夫,謂之鬼婆,無敢娶之者。 僮官婚嫁 僮人聚而成村者為峒,推其長曰峒官。峒官家之婚姻以豪侈相勝。壻來就婚,女家於五里外采香草異花結為廬,曰入寮。錦茵綺筵,鼓樂導男女而入,盛兵為備,小有言,則肅兵相鏖。既成婚,婦之婢媵若忤壻意,即手刃之。能殺婢媵多者,妻方畏憚,否則懦而易之。半年,始與壻歸,盛兵陳樂,馬上飛鎗走毬,鳴鐃角伎,曰出寮舞。 瑤人婚嫁 瑤人之婚嫁也,每於仲冬既望,羣集狗頭王廟,報賽宴會,男女雜遝,凡一切金帛珠玉,悉佩諸左右,競相誇耀。其不盡者,貫以綵繩,而懸諸身之前後。宴畢,瑤目踞廳旁,命男女年十七八以上者,分左右席地坐,竟夕唱和,歌聲徹旦,率以狎媟語相贈答。男意愜,惟睨其女而歌,挑以求凰意。女悅男,則就男坐所促膝而坐。既坐,執柯者以男女襟帶絜其短長,如相若,俾男挾女去。越三日,女之父母操豚蹄一簋,清酎一瓢,往壻家,使之同牢合卺。否則互易其鞶,各繫於腰以歸,以為聘,踰一再歲,衣之短長同,則敦媒以導。 山官婚嫁則不然。先數月,嫁女之家購香木芳草構屋於中途,名曰寮。屆期,男與女均集,鼓角鳴鐃,人聲與笙聲迭作,雅樂共俗樂並陳。日將晡,鼓吹導之入營房,環四面,集豺手狼手豹手虎手千人供宿衞,豺狼虎豹手,瑤兵也。居六閱月,壻始率婦歸,前後以童男女於馬上演角觝魚龍戲,曰出寮舞。將至里閈,壻先騁馬歸,遣女瑤眊,攜五采竹筐,上圖山魅百怪狀迎之,瑤稱巫曰瑤眊,取婦衵服,貯其中,名曰納魄,又曰收魂,蓋欲女憚魔之靈,安於其室,而不敢縱恣也。凡女已受聘,戴方版於頂,以髮平繞其上,左右覆繡帕一,及肩,膠以黃臘膏,綴以琉璃五采珠無算,見男子不語不歌,謂其已有家也,羣以板瑤目之。未字,帶箭竿一,分其髮盤結之,披堆花疊草巾於箭尾,途遇姣好男子,歌遂作,有室者弗之和,否則賡歌之,辭半以淫,兩相悅,各易其衫帶以歸,此箭瑤也。 其報賽於狗頭王廟時,樂五合,旗五方,衣五彩,是謂五參。奏樂,則男左女右,樂器為鐃、鼓、胡盧、笙、忽雷、響瓠、雲陽。祭畢,合樂,男女跳躍,擊雲陽為節,以定婚媾。側具大木槽,扣槽羣號,先獻人頭一枚,曰吳將軍首級。有時無罪人,以桄榔麵飾為之,羣樂畢作,然後用熊、羆、虎、豹、呦鹿、飛烏、溪毛各為九壇,分為七獻,七九六十三,取斗數也。七獻既陳,焚燎節樂,擇其女之姱麗嫺巧者勸客,極綢繆而後已。男女聯袂而舞,謂之蹋瑤,相悅,則男騰躍跳踴,負女去。 倮倮婚嫁 倮倮結婚,必以同族。結婚之法,互擇門第相等者,由新郎贈品物,訂約詞,其承諾與否,視女家之納品物與否,納者為成約。婚日,新郎張祝宴於邱岡,迎新婦,合宗族親友而宴之。宴畢,新婦偕其友往夫家,然饗宴不及三次,不親睦也。訂約時亦互有贈物,以新郎贈新婦者為較多。娶妻之數有定例。酉長三人,次二人,平民一人。 其又一法,則至婚期,婦家招宗族親友行話別之式。其時令侍婢悲歌一曲,女欷歔嗚咽,若不勝悲,強放聲歌而和之,其歌意略言孝道有虧及生別離也。句之短長,各隨其意。既而新郎之兄弟親族等來迎新婦,婦家親族侍婢等,悉持棍棒以拒之。男家親族乃撒麵粉、木灰,藉以表親迎者敢於前進之意。新郎入,負新婦於肩,使乘馬,疾馳至家。男之父母有所贈,馬牛羊也。女之父母有所贈,衣服、穀物也。 六洞夷人婚嫁 六洞夷人在黎平府,未婚男女翦衣換帶,則卜而嫁之。鄰女數十,各執藍布繖送至壻家,歡飲三日夜,復攜新婦歸。壻時往婦家偕宿,生子方歸夫家。 金川夷人婚嫁 金川夷人無問名、納采諸禮,男女率先私合而後婚配。男家倩喇嘛擇吉日,告之女家。至期,兩家各廷喇嘛誦經禮懺,戚串鄰里咸集於女家,飫豬膘,吸雜酒。男家倩一人前往,如媒妁禮。女家亦倩一人壺漿以迎,酌之酒。男家人長跪而後飲之,女家人端坐不動也。飲畢,羣擁新婦至夫家,笑言謔浪,相率跳鍋莊。跳畢,各侈飲啖,既醉既飽,如鳥獸散,而新婦亦行矣。自此往來不常,食宿無定所,迨生有子女,然後依棲夫家。 西康番人婚嫁 西康番人婚嫁,如土司、頭人、富室,皆用媒妁,雖有苟合為婚者,仍以媒妁為禮,且土司不得娶所部頭人之女為妻。娶時,有衣服首飾,令人往迎,女以帕蒙首乘馬而至,男家則令人扶之下馬。入室,與夫並列,席地而坐。親鄰往謁,皆以白綾一方,曰哈達,搭於夫婦之肩以為禮。 臺灣番人婚嫁 臺灣近城社番頗知習禮,議婚時,令媒通言諏吉,以布帛、蔬果及牛二行聘禮。俗重女,贅壻於家謂之有賺。生男出贅,謂之無賺。蓋以女配男,承宗支也。 婚日,女靚妝坐於板棚,四人肩之,揭彩竿於前,鳴鑼前導,邀遊里社,親黨各致賀,壻攜手同歸,兩家父母亦共飲酒三五斗,以後遺簪絕纓,歡謔無度,數日方止。 其又一俗,則新婦於婚日,乘輿臨門,先以長凳橫列廳事,新郎華冠綵服,背荷雨蓋一柄,立於凳之左端,以一足踏凳,作行色匆匆狀。新婦離輿,即立於凳之右端,啟口問曰:「郎往何處去?」郎必曰:「往泉州一路去。」於是新婦媚聲柔態歌《妾送郎》曲以餞之。然後送入洞房,交拜花燭,眾賓始歡呼暢飲,平視新婦而散。 畬客結婚 處州畬客之結婚也,一言為定,與漢人之用禮帖者異。以銅錢十六節納女家,新婦戴棉帽,步行至壻家,宗族親友沿途唱歌以送之。 太祖與葉赫氏結婚 初,葉赫貝勒揚吉弩識太祖為非常人,言:「我有幼女,俟其長,當奉侍。」太祖曰:「欲締姻盟,盍以年長者妻我。」揚吉弩曰:「我非惜長女也。幼女容儀端重,舉止不凡耳。」太祖因聘之,是為孝慈后,誕生太宗。 世祖嫁明長公主 明思宗長公主,名徽娖,年十五,奉聖母命,偕宮人數十至嘉定伯周奎府中。以門禁森嚴,不便請鑰為辭,及天將曉,仍歸大內。順治乙酉,上書求出家,世祖命訪原配周都尉世顯,得之,詔使成婚,婚一年而卒。 豫王娶嫠婦劉氏 國初,豫親王多鐸之妃劉氏,字三季,常熟人。家世業儒,長兄賡虞守正不阿,仲兄肇周狡黠嗜利。劉生而聰穎,八歲母卒,父教之書,時學為筆札。十歲,父死,依兩嫂以居,十四歲猶未字也。邑富人黃亮功,娶於陳而亡,年四十無子,謀娶劉為繼室,遣媒妁致意,賡虞不允,肇周利黃多金,力勸之,資虞固執不可。未幾,賡虞幕游山左,適訛言朝廷遣使至江浙選漢族女,婚嫁者一夕數百,肇周因嫁之於黃。 逾年,劉生女,愛之甚,命名曰珍。黃五十無子,乃育肇周子七,欲以為子也。及長,好勇鬬很,喜與無賴遊。劉悔,乃為珍贅直塘錢氏子為壻,將倚壻以終老。七窺其意,忿而愈橫,劉逐之。黃死,七斬衰號柩前,欲分遺產,劉不與,摽諸門外,七大呼曰:「吾必有以報仇。」越數日,七引盜來劫,幸先有備,盜驚逸。劉遂以財穀遷直塘而將徙居焉。 時李成棟已降本朝,率兵縱掠,七方投旗為走卒,因大言劉氏之富,所部旗將乃率五百人往刼,以七導。至,則黃之倉廩、窖藏、箱笥皆空無所有矣。旗將怒,遂擄劉及其侍者張嫗去。至江寧,則已有婦女三百餘人,劉乃雜其中。初至,集於馬棚。越日,豫王府總管滿媼至矣。滿媼能漢語,集眾女,上下睨視,選得三十人,令至別所。諦視久之,復去其半,留十餘人,審視其髮眉耳目口鼻指臂,復隔衣而捫其乳,則存者僅五婦,乃令其列坐,殷勤問訊。其一音微澀,復去之,僅得四人,劉與焉。 四人乘輿至王府,張嫗從。劉謂張嫗曰:「吾欲與珍相見,故含垢忍辱而不死,今已矣,其死乎!」言罷,大哭。俄而王設宴,命四婦侍酒,劉獨倚柱立,側其面,不發一語,額光映燈燭,眼微紅。王豔之,詢以籍貫年歲及夫為誰某,均不應。忽大哭,求速死,撞首於柱,滿媼抱持之,且號且踊,髻解,髮丈餘委地。王諭滿媼曰:「善護持之。」而劉日夕悲泣,竟不食。 張嫗至是乃語滿媼曰:「彼念女而悲,苟得通信以慰之,或可少進飲食。」滿媼告王,王令媼屬劉作書寄珍。書曰:「我生不辰,疊罹險難,向日送爾河干,竟成長別,痛何可言。自七獸肆毒,虜我往松,幸叨假母慈覆,寢食相依,且許送我歸虞,令母子完聚,不期罣名眷籍,候選省中,忽又送入掖庭,竟如墜崖之人,不能奮飛。嗟乎!珍兒,汝母至此,尚能隱忍以求活哉!所以苟延殘喘累遭窘折而不死者,嘗與張媼言,汝是我一點血脈,若不相聞問而泯泯以死,是使汝抱無涯之慼也。前在松江,驚聞直塘一帶村落盡被兵燹,想七獸未遂所欲,故又發縱指使,以勢而揣,汝家亦為破巢之卵。然終究竟是真是假,尚不免將信將疑。今吾書至而汝有手書來,則吾知汝之幸不死於七獸也。吾書至而汝若無手書來,則吾知汝之不幸而竟死於七獸也。其生其死,決於片楮,專睇歸鴻,息我愁思,若夫甇甇嫠婦,給事掖庭,凡所慰計,皆所素審。彼若辱我下陳,使以鞭箠,非口唾其面,即頭撞其胸,雖粉吾骨,不屑也。吾秉性高抗,不肯下人,拚卻一死,彼且奈我何!珍兒,珍兒,無為我慮。」 珍得書,以「母生兒生、母死兒死」八字為復。劉發書時已飲糜矣,得珍復書乃喜。適王妃忽喇氏薨,時王年四十,劉年三十五矣。訃至,為位於堂,劉縞衣素裙從本旗婦女臨哭,王遇之於中霤,諦視之,密語滿媼曰:「此婦非髮長委地者耶?善視之。」及夕,王命侍寢,劉泣曰:「如以婢妾蓄我,何惜一死。」張嫗力勸之。滿媼曰:「妃已薨,非婢妾也。」劉曰:「命我侍寢,非婢妾而何?」滿媼會意,以告之王。越數日,將王命,賜劉冠服。是夕,張燈作樂,行婚禮。越歲,生一子,立為妃。 冬兒更嫁 良鄉妓冬兒善謳,尤工南曲,初入明外戚左都督田宏遇家。宏遇卒,都督劉澤清購得之,以教諸少姬四十餘人,其最妹麗者登兒也。順治甲申,澤清欲偵二王存否,冬兒請自往田家探之,乃男飾而北,知二王己絕,遂南。澤清鎮淮安,書佐某無罪,殺之,收其婦。 澤清降國朝,攝政王多爾袞贈宮女三人,皆嘗御者,澤清不辭而嬖之。亡何,中一人告變,王錄其家,及所奪書佐之婦。澤清供書佐有罪,故殺之,婦明其非罪,且云:「澤清私居冠角巾,謂事若迫,不如反耳。」澤清誅,冬兒下刑部。尚書湯某嘗飲澤清所,出侑酒,故識冬兒,因曰:「爾非劉家人?」遂免籍更嫁。太倉吳梅村祭酒偉業作《臨淮老妓行》,有句云:「臨淮將軍擅開府,不鬬身彊鬬歌舞。」 陳氏女與聘夫完婚 浙東亂時,諸暨陳氏有女年甫十八,為杭旗撥什庫所得,鬻於銀工,逼之,堅不從。杭人朱膽生、郭宗臣創義醵金贖難民,知女之義,贖之。方至,忽友人某贖一童子,問之,即其夫也。翼日,贖一嫗至,乃其母也,繼又贖一嫗至,乃其姑也。未幾,有兩翁覓妻,踉蹌而至門,即其父及翁也。兩家骨肉一時完聚,遂合卺結裝而歸之。 陳素庵不第娶妻 海寧陳素庵相國繼配徐夫人,名燦,字湘蘋,工詞善畫,吳人也。明崇禎中,相國春闈下第南還,舟泊吳門,遇雨悶甚,覓散步處,聞徐氏饒花石,因獨詣之。先一夕,徐翁夢黑龍碎其金鯽魚缸。是日,相國至,方徘徊花竹間,誤觸一盆而墮,適碎其缸。相國方跼蹐致不安,欲奉價償之,而徐翁欣然問姓名,因留之小酌,備極款曲。酒酣,自言有二女,俱擅才色,願奉箕帚。時相國適喪偶,聞之心動,素善子平,遂索其二女干支,歸舟推之,則皆貴,惟長女微帶桃花星,因納其次,即夫人也。抵家後,相國之尊人以其不第而娶妻也,大怒,欲立遣之。太夫人聞之,曰:「此女果佳,即當告之家廟,以婦禮處之。不然,遣未晚也。」及至,見其端麗莊重,即以新婦呼之,後與相國偕老。 相國既仕本朝,一日,過良鄉,邂逅一妓,其貌宛與夫人相似。詢之,則涕泣自言姓氏,及遭亂失身之故,即徐翁長女也。因贖歸,攜至京師。後歸一滿洲武臣,其人後至八座,女亦為命婦焉。 屈翁山娶固原守將甥 番禺屈大均,字翁山。明末諸生,遭亂棄去,為俘屠。旋返初服,乃遊秦隴,與秦中名士李因篤輩為友,作《華嶽百韻》詩。固原守將某愛其才,以甥妻之。敦好逑篤,优儷賦詩,如「同栖紅翠三花樹,對寫丹青五嶽圖」,蓋少室作也。自固原攜妻至代州上谷,走馬射生,縱博飲酒,倜儻不羈,世人嘲笑之,不顧也。再遊京師,下吳會,自金陵還,妻旋病死。 劉以平兄弟同日婚 劉以平,字近塘,猗氏人。初聘關處士女,未娶而女病廢,及婚,乃以次女行。合卺之夕,劉疑其無病容,詰之,媒以實告。劉悵然曰:「吾聘者,病女也。棄之不義,且恐速其死。然次女已歸吾家,無復還理,即室吾弟以寬可也。」更迎病女。女果泣涕求死,親迎後,病遂愈,於是兄弟同日畢姻。 徐華國娶於吳 吳江徐元英,字華國,年少而稱長者。有富人欲以女妻之,華國曰:「非吾姻也。」及吳氏庚帖至,不發緘,映之日中,識其姓,曰:「此吾妻矣。」遂娶之。生三子,長卯,次崧,次艮。華國:「吾惟一子爾。」卯、艮果殤,惟崧成立。人怪而問之曰:「君預知妻姓吳氏,惟有一子,其故何也?」華國曰:「吾昔夢神人使吏與我一牒,有文曰室吳氏,年終四十三,子兩耳佳。兩耳,一人也。天定之矣。」 張文貞娶冷氏女 順治乙酉科鄉試,國朝取士之始也。江南解元張九徵,丹徒人。故為明諸生,與冷某為執友,申以婚姻。明亡,相約不復應試。張既出山,冷遂不復與相見。冷遇國變後,每出,必張蓋著屐,若雨行者。一日,蓋屐而至,寒喧既畢,則曰:「兒女輩成立矣,吾二人盍不為之作合。」張曰:「幸甚。將卜吉日,得吉,敬以相聞。」冷曰:「勿庸,今日即吉日也,吾自攜女來矣。」促為之妝,呼壻來交拜,禮成遂去,自此又不相見。其壻相國文貞公玉書也。 陳其年賦紫雲婚詞 有歌僮名紫雲者,秀豔善歌,宜興陳其年暱之。紫雲成婚有期,陳賦《賀新郎》詞以贈之云:「小酌荼蘼釀。喜今朝、釵光鈿影,燈前滉漾。隔著屏風喧笑語,報道雀翹初上。又悄把、檀奴偷相。撲朔雌雄渾不辨,但臨風私取春弓量。送爾去,揭鴛帳。六年孤館相依傍。最難忘、紅蕤枕畔,淚花輕颺。了爾一生花燭事,宛轉婦隨夫唱。努力做、藁砧模樣。只我羅衾渾似鐵,擁桃笙難得紗窗亮。休為我,再惆悵。」 曾弗人婚夕無?  曾弗人,名異枵,晉江人。以文章氣節雄一時。貧而善病,率從友人借居。娶妻時不能具一?,自是身常不宿,俾妻隨母而臥以為常。 王良臣為栗魁周聘某女 鄭州王良臣,宰陽城時,栗參政魁周方七八歲,一見奇之,曰:「大器也。」召其父,勸令就學,且曰:「擇偶宜慎,待吾為定之。」一日,出城迎春,男婦雜沓,見一垂髫女,年可八九歲,奇之,問役曰:「此誰氏女?」役曰:「東街某氏。乃命召其父來,詢之曰:「若女字人未?」對曰:「未也。」曰:「我為汝覓一快壻。」曰:「為誰?」曰:「某鄉栗某子也。」女父搖首不願,曰:「栗家極貧。」王曰:「有如是郎君而終貧者乎?若女端厚,配此子,可作夫人。」女父勉從命。不數年,栗入泮,為邑名士,由科第而為達官。 李長祥娶鍾山秀才 順治丙戌,李長祥以抗拒大兵,結寨於上虞之東山,而且屯且耕焉。旋為大兵所迫,移寨滃洲。時長祥先已寄孥於上虞之趙氏,及寨潰,有傳言長祥已殪者。夫人黃氏有子曰畝,乃聚家人謀共死。僕婦文鶯,本夫人婢也,曰:「夫人當為公子計,以延李氏宗祀,惡可死?」夫人曰:「然則奈何?」文鶯曰:「婢子死罪,願代夫人,以吾女代公子,俟死於此,夫人速以公子去。」夫人泣曰:「安忍使汝代我死?」文鶯曰:「小不忍,事易僨,速去之,速去之。」東山有羅吉甫者,時時游長祥門下,至是奔告曰:「「夫人公子,我任之,雖以是死,甘心焉。」於是夫人抱畝拜吉甫,且拜文鶯,文鶯曰:「夫人休矣,捕者行至矣。」甫出門,捕者至,以文鶯去。 長祥既移寨滃洲,至辛卯,出亡江淮間,又與夫人失。及居山陰,則夫人又自海上至,得再聚。及長祥為大吏安置於江寧,夫人已卒,總督馬某陽禮之,而終疑之,曰:「是孑然者,誰保之?」長祥微聞之。時江寧有閨秀曰鍾山秀才者,善書墨竹,容色絕世,乃娶之,朝夕甚昵。馬私謂人曰:「李公有所戀矣。未幾,長祥乘守者之怠,竟去,由吳門渡秦郵,走河北,徧歷宣化、大同,復南下百粵,與屈大均處者久之,天下大定,始居毗陵,築讀易臺以老。長祥,字研齋,四川達縣人。 汪魏美娶錢瑟瑟 錢塘汪魏美孝廉渢妻錢氏,字瑟瑟,建寧守飛卿女。初成婚,汪語之曰:「吾本寒儒,得連婣貴室,所望知禮儀,孝姑嫜,和妯娌,足矣。侈簪理綺繡之飾,毋庸也。」錢聞之,即盡去服飾,屏侍婢,以荊釵布裙親操作。 邵嶧暉三世夫婦 濟寧邵士梅,字嶧暉,順治己亥進士。其妻某氏瀕死時,語邵曰:「吾兩人當三世為夫婦,再世當生館陶董家,所居濱河,河曲第三家,君異時罷官後獨寓蕭寺繙佛經時,訪我於此。」邵後謁選,得登州府教授。已而遷吳江知縣,謝病歸。有同年知館陶縣,因訪之,館於蕭寺。寺有藏經一部,取閱之,忽憶妻語,乃沿河覓之,果得董姓於河曲第三家。家有女,未字,邵告以故,且求縣宰焉媒妁,娶之。後十餘年,董病且死,與邵訣曰:「此去當生襄陽王氏,所居濱江,門前有二柳樹,君幾年後訪我於此,與君當再合。」後生二子。 和真艾雅喀世娶宗女 和真艾雅喀部在吉林東北,其俗:父母至六十誕日,即聚宗族會飲,刲其父母軀肉以供賓客,埋其骨於戶樞前,歲時祭奠,其鄉黨始稱孝焉。聖祖惡之,許其世娶宗女,俾資觀感以改污習。故其部落歲時至吉林納聘,將軍為買漢女代之,乘以紅輿,贈以厚匳,其部落甚尊奉之。 王永康娶吳三桂女 蘇州王永康,吳三桂女壻也。初,三桂與永康父同為將校,曾以女字永康,時兩人俱在襁褓。未幾,父死,家無儋石,寄養鄰家,比長,飄流無依,年三十餘猶未娶也。一日,有相者謂永康曰:「君富貴立至矣。」永康聞之,頗自疑。 某叟者,永康之戚也,知其事,告永康。時三桂已封平西王,聲威赫奕。永康偶檢篋,果得締姻帖,始發奇想,遂行乞至雲南。無以自達,乃書子壻帖詣府門投之。越三宿,乃得傳進。三桂沈吟良久,曰:「有之。」命備一公館,授為三品官,供應器具,咄嗟而辦,擇日成婚,奩物甚盛,並檄江蘇巡撫為買田三千畝,大宅一區。蘇撫承意旨,為購明末張士誠壻潘元詔故居,地廣大,多林木,即齊門內之拙政園也。永康居滇數月,即攜婦歸,窮極奢侈,儼然廁於搢紳之列。三桂敗,永康已前卒,其後家產亦入官。 王琴孃嫁戴研生 國初海上之變,搢紳駢戮者百數十人,株連遣戍之家尤不可勝數。常熟戴高亦以嫌疑被逮,罪至大辟,家族徙邊。有子曰研生,成童穎異,通經史,善屬文,有先民矩矱,咸目以大器。難作,不及避,欲以身代父死。吏錮之,不令知,旋與母俱徒遼陽。 研生聘王氏女琴孃為婦。王名錫爵,邑名士,與高交契。研生故從之讀,愛其敏妙韶秀,遂以琴字之。琴年十三,以難故,闔家避地於金閶,不敢與戴通往來,時時遣人刺探消息而已。研生以親亡家破,無意姻好,兩家之音問遂絕。先是,研生課暇曾與琴說字論詩。琴色美若舜華,而性峻潔,喜讀貞女烈婦傳記軼事。嘗謂研生曰:「昔有才女如文君,如文姬,而不貞其節,心竊鄙焉。吟風弄月之章,雖無傷雅道,然究不可以此為婦女之分所應爾也。」研生聞言,譽其卓見,且賦《女貞子歌》,穩括琴語以贊之。琴感其意,取箋稿藏篋中,暇輒諷誦之。女母夙有鍼神之目,琴亦復長於女紅。既許字研生,遂與別嫌,見輒避面,自是遂專習鍼黹烹飪之屬,不復與研生賞奇析疑矣。 無何,難作,王夫婦彷徨終夜,琴知有異,微問母,母不實告,但云聞此當有兵亂,父意將徒蘇,彼處防衛嚴,或可安堵耳。琴謹聽命,而察家人私語,似皆與己有關係,不能無疑。會小婢如意竊聞其事,因洩於琴。大驚怛,飲泣不食,朝夕取《女貞子歌》誦之,狀如病狂。母覺之,乃曰:「兒固聰慧,知世事,此滅門禍,獨不為父母計耶?吾輩來此,姓名且更易,而子思念不已,設有漏言,吾族無類,兒當不如是之不解事也。」琴泣曰:「母也天只,烏有不諒新生兒者,兒寧不知此中利害?但自藏其志,金石不可移。母請毋慮,兒決不漏言,惟此心則天日可誓耳。」母愀然曰:「兒志果佳,惟此言殊有誤。人方疑吾家與戴氏有連,兒若不別嫁,是以實證示人也,其工思之。」琴不語良久,既而毅然曰:「兒悟矣,戀舊亦人情,能容兒三歲後更議此事乎?且兒年甫笄,尚當習家政,奈何議其他!」母曰:「此亦無害,特機緣已至,終不能交臂失之耳。」琴聞言而啼。母憐之,乃曰:「兒勿爾,父母非不明禮義者,乃以不情事強兒,亦徒為保全八口計耳。兒姑自愛,不置兒於度外也。」自是而日事女紅,操井臼,隣里罕見其面。時錫爵仍為童子師,年餘,益困,復以憂鬱故得目疾,至失明,止一子曰敬熙,少於琴五齡,自教之,婦亦侘傺死矣。 錫爵有中表曰范慕希,棄儒而賈,挾巨貲歸,起第宅,富甲一鄉。念錫爵貧,時周卹之。錫爵亦私至常熟,惟更易姓名曰李某。慕希有子,與琴年相若,曾至蘇見琴而愛之,言於父母,欲求婚,慕希意謂可,而妻貧之,力阻其事。范子意不釋,輾轉乞人言之,母以語錫爵,錫爵欣然。事且就,顧錫爵常聞琴語,已誓不嫁,乃私問之,果言當以鍼黹養父撫弟,俟父百歲後,披剃為尼,其他非所知也。錫爵愕然,因勸之曰:「兒毋徒啟自苦,吾家寧肯負戴氏子。惟冰天雪窖,果不知尚有歸期否耳。」琴聞言而泣。錫爵,知不可回,以實告慕希。慕希大歎詫曰:「此貞女也,吾方敬之不暇,何強為!」乃贈錫爵百金,且曰:「幸保全貞女志節,以此補助衣食,姑待敬熙成立,勿令失所也。」錫爵大感謝,而范子恨甚,猶計在必得也。 狎友汪三者,無賴子也,言有術可致之,但當予百金,且許贈我以婢美珠耳。美珠者,范之婢也。范子悉許諾。汪乃踵錫爵之門而嚇之曰:「爾女,犯婦也,罪當俱徙。今匿於家,事且發,爾固不足惜,又累爾子,不早自為計,事至,勿悔。」鍚爵大驚,問所處置,汪曰:「以爾女與范子,禍可免。」鍚爵曰:「吾固願之,奈女執意何?設迫之,恐有他變。」汪笑曰:「此易事耳,但言吾自遼東送研生歸,今在某所,立待婚,則事諧矣。」錫爵曰:「范子可冒為戴子乎?知而不從,又奈何?」汪曰:「翁誠老悖,亦掩飾一時之計耳。爾女曾與范子相遇否?」錫爵曰:「未也。」旋入以語琴,琴疑信參半,顧不可有他諉,令人疑己臨事食言也。然終以事起倉卒,恐父以目盲受人之紿,忽得一計,曰:「吾惟如此,乃可試真偽,否則雖死不從也。」因泣從父言。錫爵出告汪,汪喜而去。明日,成婚矣,及夕,閉繡戶,令侍婢傳語曰:「須誦昔日《女貞子歌》,然後許諧夙願。」范子愕然,既而怒曰:「今日在吾掌中耳,尚安所遁耶?」排闥直入,欲干以非禮。琴至是始信非戴子,堅拒之,大聲呼救,且以首觸壁,血涔涔下滴,隣里皆驚起問訊,琴侃侃數范子誘致強逼之罪。中有父老聞之駭曰:「此范某子也,奈何行此不法事,當訴其父。」於是范子鼠竄去。眾隣召錫爵至,使偕琴訴之慕希,慕希大驚,曰:「吾絕不知。」亟馳至,則錫爵與琴相持而泣,甚悲。慕希乃長跪而言曰:「某之罪也,誓必成女志以贖罪。」 慕希性夙慷慨,至是,乃謂琴曰:「吾昔曾賈遼東,頗熟其山川道里城郭,請導女往,必可蹤跡研生。若王翁,則吾當以一典肆奉養之,待女事定,或去或留,自有萬全之策。」越數日,慕希挈琴行,約半載必歸,眾諧多其義,而舉其子付一隣叟曰:「為我錮之,飲食教誨惟所命,半載內不使出也。」既去,踰二月,抵遼陽,顧徧訪戍所居人,無知研生者。琴則荊布茹素,鮮衣肥甘皆不御,慕希強之,乃曰:「違親背鄉而為此,忍自佚樂乎?且公之義,吾尚不知所報,奈何一日安!」久之,乃聞研生輾轉踰長白山,入吉林某將軍麾下為記室,刻苦自勵,未有家室,老母尚健,為之尸饔,將軍嘉其行,將為奏請赦歸。慕希乃挈琴往,果與研生相見。將軍聞之,其欽琴之貞,歎曰:「戴生一門貞義節孝俱備。」於是為之奏請,成禮於將軍署,送之南歸。 《女貞子歌》有云:「朔風徧吹勁草折,雪墮榆關夜凜冽。一枝獨秀映冬青,纍纍可似妾心赤。」卻扇之夕,琴請誦舊作,研生恍然如夢,曼聲吟之,不覺淚下,曰:「不意竟成詩讖也。」既返,以歸途唱和之作與譴戍時並琴隨慕希北行尋夫諸作合刊之,曰:《榆關雙淚集》,謂悲喜同之也。慕希歸,館研生於家以教子,卒化為善。而以女適敬熙。吳人為作《俠烈傳》,及《望夫石傳奇》,姜西溟、汪堯峯諸人皆有題詠。 陸射山送女成婚 陸射山為明誅老宿,善詩,夙有人倫鑑。欲為其女與寡嫂之女擇壻於邑中,得查慎行、許汝霜二人,皆貧而好學。謂其嫂曰:「查富貴未可必,必成名士。許則八座無疑也。」嫂以女子許,查為射山壻。許既婚,嫂知其家徒壁立,為之哭失明。查竟不能娶,而射山適悼亡,欲遠行,佯謂其女曰:「我與汝至舅家。」遂同乘小舟,至壻門,射山先入,謂慎行父曰:「我二人兒女長大,可成婚矣。」慎行父亦名士,而拘於禮法,答曰:「吾雖貧,不能備六禮,然即具酒食一席,亦非倉猝可致者。」射山曰:「皆不須此,今是吉日,我特送女來。」遂成婚。許娶後數年,聯捷至高位,為慎行座主。射山,名嘉淑,海寧人。 蔡啟傅欲見新婦 德清蔡殿撰啟僔之封翁,庭訓至嚴,殿撰花燭之夕,秋闈報捷,封翁曰:「汝嘉禮已成,科名事重,不得以新婚分志。」限三日部署入都,不令進房。殿撰曰:「謹遵嚴訓,願一見新婦之面足矣。」蓋湖俗,新婦障面二日,封翁允其請。殿撰揭障視之,即趨出,剋日北上。次年得殿元,歸省親,始合卺焉。 鄭賓日娶?氏 武進鄭賓日茂才之罕娶於?,其大母為惲氏,有妹,嬪於?,以其孤女孫約為昏婣,遂聘以為賓日妻。已而女患風病,右肱折,右足跛,欲辭婚。時康熙甲申,賓日甫九齡,父琢庵詢之,賓日曰:「不可。」琢庵曰:「兒後得無悔乎?」賓日曰:「大人義不以孤女負諾,兒忍負之耶?」?年十九,來歸,踰年,患目疾,遂瞽,勸賓日買妾,賓日不允。琢庵笑曰:「予嘗以劉得之娶瞽女為難,不意汝今能之。」越二年,?卒。琢庵為繼室於卜,既廟見,即令謁?之墓而迎其母,養之終身,歿,葬於?墓之右。卜氏以田六畝歸賓日,曰:「母遺命也。」卻之。 吳園次贅趙念昔為壻 長沙趙永懷,字念昔,為工部尚書開心孫。工詩。少時流寓江都,吳薗次太守綺愛其才,以女贅之,晚歲始歸長沙。 席仲遠嫁妾 吳縣席本久,字仲遠。婦姜氏賢而無子,嘗出匳中金為仲遠買二妾,其一氏沈。及沈生冢子士焜,即為其一擇偶,庀妝具嫁之。久之,姜又為置一侍姬,彌年而嫁,則猶處子也。 唐啟雲行醫得妻 唐啟雲,江右人。嘗行醫至常熟,治巨室孫某疾,良愈,許以女。去七八年,不來,親族以為游方無信,更欲擇人,女堅不允。未幾而至,遂為夫婦,始占籍於熟。 夫妻老少之互易 康熙時,總兵王輔臣叛,所過擄掠,得婦女,不問老少妍媸,悉貯之布囊,四金一人,任人收買。三原民米某年二十未娶,獨以銀五兩詣營,以一兩賂主者,冀獲佳麗。主者導入營,令自擇,米逐囊揣摩,檢得腰細足纖者一囊,負之以行。至逆旅啟視,則蒼然一老嫗也,滿面瘢痕,年近七旬。悔恨無及,默然坐炕上,面如死灰。無何,一斑白叟控黑衞,載一好女子來投宿。扶女子,繫衞於槽,即米之西室委裝焉。相與拱揖,各叩里居姓字。叟自述劉姓,蝦蟆注人,年六十七。昨以銀四兩白營中買得一囊人,不意齒太穉,幸好顏色,亦足以娛老矣。劉意得甚,拉米過市飲酒,米從之去。 嫗俟其去遠,蹀躞至西舍,啟簾入,女方掩面泣,見嫗,乃起歛袵。嫗詰其由來,女曰:「我平涼人,姓葛氏,年十七矣。父母兄弟為賊所殺,我獨被擄,欲見淫,我哭罵,羣賊怒,故以奴鬻之老翁,是以悲耳。」嫗歎曰:「是造化小兒,顛倒眾生,不可思議矣。老身老而不死,遭此亂離,且無端窘一少年,亦何忍!爾家老翁龍鍾之態,正與老身年相當,況老夫少妻,未必便利。彼二人一喜一悶,不醉無歸,我二人盍易地而寢。明日五更,汝與少年郎早起速行。」女踟躕不遽從,嫗正色曰:「此所謂交易以道,各得其所,一舉兩得之策也。可速去,遲則事不諧矣。」即解衣相易,女拜謝。嫗導入米屋,以被覆之,令勿言。乃自歸西室,蒙被而臥。 二更後,叟與米皆醉歸,奔走勞苦,亦各就枕。三更後,米夢中聞叩戶聲,披衣起視,則嫗也。米訝曰:「汝何往?」嫗止之,令勿聲,旋入室告之。米且驚且喜,曰:「奈利己損人何?」嫗哂曰:「不聽老人言,則郎君棄擲一小娘,斷送一老翁矣,於人何益,而於己得無損乎?」米始諾。因揭衾促女起,囑之再四,米與女泣拜,即以青紗障女面,扶之出店。店主人曰:「無乃太早乎?」米答之曰:「早行避炎暑也。」即去。 翌日,叟見嫗,大驚,詰知其故,大怒,拳之,嫗亦不稍讓。叟欲策蹇追之,居停曰:「彼得少艾而遁,豈復遵大路以俟爾追耶?況四更已行,此時數十里矣,汝苟自知而安分,載媼以歸,老夫老妻,正好度日,勿生妄念也。」叟癡立移時,氣漸平,遂與俱去。 朱轀斯誤娶同姓 石門有朱韞斯者,誤娶同姓,後十年覺之,欲去其婦。友人曹射侯、陸麗京憐其雅非同望,作書勸之,因疏古名儒取同姓事以示之。會吳志伊後至,曰:「王沉與王基聯姻,劉疇與劉嘏為婚,世人無譏,緣非同原也。」 韓承寵妻匳資數萬 亢氏為山西巨富,自明已然。洪洞韓承寵娶於亢,匳金累數萬。韓後官濟南同知。 董文恪娶婢 富陽董文恪公邦達少時以優貢生留滯京師,資盡,見逐於逆旅主人,窮無所之。有劉媼者奇其貌,謂必不長貧賤,館之家,屬勤業,待再試。董日夜淬厲,期得第自振,且酬媼德。榜發,仍落第,恚甚,謀自盡,蹀躞街市,未有所也,倚一高門而立。俄有人啟門,呵問誰某,董告以下第生。其人大喜,邀入款語,出紅箋倩書謝柬,署名,則某侍郎也。既而留食,知為侍郎司闈,以薦初至也。司閽進謝柬,侍郎大稱善,因請留董代筆,薄奉旅資,董方失路,欣然諾之。 自是正一切書牘皆董代筆,往往當意,侍郎益信任僕。居頃之,侍郎有密事,召僕至內室擬稿,僕惶窘,良久不能成一字,侍郎窮詰,乃以實告。侍郎大駭,急廷董至廳,具衣冠見之,且謝曰:「使高才久辱奴輩,某之罪也。」因請為記室,相得甚歡。侍郎家有婢,敏慧得夫人意,夫人欲嫁之,婢不可。強之,則曰:「身賤,終隨輿隸耳,必欲如董先生者乃事之,又安可得?故寧不嫁也。」夫人以告侍郎,侍郎哂曰:「癡婢,董先生神志不凡,行且騰上,烏肯妻婢?」會中秋,侍郎與董飲月下,酒酣,從容述婢言,且願為妾。董慨然曰:「某落魄京師,盡京師不加青睞,公獨厚愛之,彼女子亦有心,何敢言妾?正位也。」侍郎:終以為疑,謀於夫人,女婢而壻董焉。踰年,董舉鄉試,成進士,後官尚書。生子誥,為相國,即文恭公。相國登庸時,太夫人猶健在也。 王家裕遣嫁義女 龍眠王家裕嘗官常德守備,多惠政,軍民信之。康熙壬戌夏,一日,偶至廄中之別門,有老漁伺於外,進且卻,意謂獻魚也。呼之,乃前跪曰:「前日捕魚荒洲,聞呼救聲,望之,乃一女子,縛於覆舟,急往,解其縛,飲以湯。徐問之,乃曰:『我本南寧張氏士人女,年十八,避亂山谷。大兵克滇,搜獲之,欲肆,辱,妾翦髮毀容獲免。然猶百計防我,求死不得,師旋,從馬上縛來,及登舟,復縛之舟尾。次桃源白馬渡,風逆舟覆,橫浮水面,人盡沒,我獨以繫在尾,出水上,不死,流至此三日矣,翁若再遲至,饑寒死矣。今遇翁,實再生我。』旋解懷中所餘簪珥見貽,民不受,女曰:「『既活我,盍至翁家,徐圖寄信父母,使來迎,當有厚報。』民云:『我非望報,惟生涯一葉,草廬半間,置汝其中,必為人所疑,報官詰治,則汝我皆受累矣。』女曰:『翁處既不可,抑思善良有力之家,可轉送收養乎?』民曰:『人非畏累,即貪財貪色,儻以汝為側室,或轉鬻以求贏利,我實負汝矣。今常德守備王公,君子也,好行其德,必能全汝。』女首肯。故民夫婦載之以來,民先詣署前,不得通,因伺於此,果得見公,亦此女之緣也。」王乃命家人迎女至,則端潔婉好,雖久在兵間,閨範凝重。問之,謂以遭亂故,猶未字。王乃收為義女,而以十金給漁。漁曰:「公固好義,民亦非為利者。」堅辭不受。問其姓名,曰:「民今年七十餘,夫婦二人,無子女,一蓑一笠,終老煙波,足矣,初不望報於後,何用知姓名為?」終不言,歡然而去。 王於女,視如己出,又數因人寄訊其家,卒無人至。心念女年漸長,欲為擇配,會有原籍常德之貴州武舉周臣侯者至常祀祖,謁王,王見其少年倜儻,而屬意焉。叩之,尚未婚。他日再來,遂留飲,同坐有趙某,周之中表兄也。王語之,趙驚曰:「此殆天緣矣。」乃言:「周於數月前夢授職歸,拜香火堂,都不見一切神位,惟小屏有硃書一『天』字。入內拜尊屬,則見一女子持紅絲侍側,飲食甚盛,同飲者為王公玉,相與劇飲。醉而讀《史通》,至東漢秦嘉妻小傳而寤。次日,以夢告,我等羣相賀,謂授官必得上缺,且有締婣之喜,豈知先有此遇,而我公之姓,又適符其夢耶!」語罷,又一友驚呼曰:「王姓非應在公,乃我也。我姓王,字公玉。夢中先得之,天其令我作合耶?」蓋此友自岳陽來,王雖與久遊,亦不知其字公玉也。周就視公玉貌,悉與夢中符,乃丐其執柯,王欣然允,既定,遂擇吉日納聘,以女婦臣侯。 史文靖玉堂歸娶 康熙庚辰,史文靖公貽直年十九,館選後歸娶,繪《玉堂歸娶圖》徵詩。其門人錢唐袁子才太史枚題云:「愧作彭宣拜後堂,絕無衣鉢繼安昌。算來只有歸迎事,曾學黃梁夢一場。」 張紅橋嫁林鴻 張葒嬌,閩縣良家女也,居福州紅橋西,而小名葒嬌,因取以自號曰紅橋。敏慧善屬文,垂髫時,已能吟詠一二斷句。長益妍好,容色驚人。父母無子而家富,富家子弟爭欲委禽,乃堅執不願,白於父母曰:「紈袴子多不才,無才者必無情,無情者不可偶也。兒願得一才而有行者天之。」於是操觚之士爭以五七字詩為媒妁,亦從而別其高下,然初無當意之卷。 長樂王偁賃居東隣,幼曾同塾,既長,遂不相見。偁之友福清林鴻嘗過偁室,無意中於樓際覩紅,輒掩面去,退而作詩,命鄰媼投之。紅援筆和答,命媼持還。媼賀鴻曰:「張娘子案頭詩卷堆積如山,曾不屑一顧,今和君詩,誠為希有。」鴻大喜過望,使媼陳詞,月餘獲命。鴻時有期功服,遂舍其外室,俟服闋,成禮。自是倡和無間,情好日篤,而父母以鴻赤貧,期以試售畢姻。久之,遂越禮。會為偁知,因訪鴻,求一見紅,紅益自匿。偁密賄侍兒瞰鴻與紅狎,作《乳酥》、《雲髻》二詩調之,紅愈怒。偁知其意,乃挽鴻游山。越數日鴻歸,夜至所居,紅方倚紅橋而望,鴻賦一絕句,紅和焉。明年鴻冠秋試,始成禮。 越一年,鴻有金陵之遊,紅獨坐小樓,感念成疾,遂殞。迨鴻歸,大哭,忽見牀頭玉佩間懸一緘,拆之,有《蝶戀花》詞及七言絕句一百首,病中憶遠之作也。鴻賦哀詞酬而祭之。後過紅橋,一慟而絕。 包驚幾嫁友女 吳江包驚幾孝廉捷篤友誼,與吳東湖善,吳卒,撫其家屬甚至。某年,將嫁女,聞吳女將適人,貧不能理裝,即以女之奩具贈之。後一載,始嫁己女。 雪為賈謝之媒 康熙己丑冬,崇仁有兩家同日娶婦者:一富室,賈姓;一士族,謝姓。新婦一姓王,名翠芳,壻為賈;一姓吳,壻為謝。吳貧而王富。兩家香車遇於陌上,時大雪,幾不辨途徑,車各飾綵繪,覆以油幕,積雪封之一二寸,行二三里,同憩於野亭,輿夫僕輩以體寒,拾薪蓺火以取溫。久之,雪愈甚,恐日暮途遠,各擁香車分道去。 是夜,翠芳將寢,環視室中奩具非己物,疑不能忍,乃問壻曰:「吾紫檀鏡臺安在?可令婢將來,為我卸裝也。」壻笑曰:「卿家未有此物,今從何處覓之?」翠芳曰:「賈郎何必相誑?」壻又笑曰:「吾真郎,非假郎也。」翠芳曰:「謂郎姓賈耳。」壻曰:「某姓謝。」翠芳聞言,大駭,乃大呼賊徒賣我。壻亦驚,不知所措。家人盡集,問故,翠芳啼不止。謝母怒叱曰:「家雖儒素,誰曾作賊?汝父母厭我貧薄,教汝作此伎倆耶,誰畏汝!」翠芳曰:「吾聞汝家本姓賈,今姓謝,何也?」母曰:「豈有臨婚而易姓者乎?然則汝家亦不姓吳乎?」翠芳悟曰:「我知之矣,汝婦自姓吳,我自姓王。吾來時,途次遇一新嫁娘,同避雪亭下,微聞旁人言此婦母家為吳氏,嫁於謝,殆汝家婦也。而吾乃賈氏之婦。雪甚寒極,兩家車從倉卒而行,其必兩誤而互易之矣。速使人覘於賈氏,當得其故。」 賈氏相距三十里,使者明日乃達,則延陵季女,已共賈大夫射雉如臯矣。蓋吳女諦視妝奩,略聞姓氏,亦頗知有誤,而心豔其富,姑冒昧以從之,至是知之,佯為怨怒。而盆水之覆,亦不可收,即賈氏亦不欲其別抱琵琶也。使者反報,翠芳欲自盡。或勸之曰:「王、謝之婚,本由天定,殆姻緣簿偶爾錯注,合有此顛倒也。今賈已婚於吳,則卿自宜歸謝,尚何言哉!」翠芳不可。謝乃馳使詣王,告以故,王深異之曰:「非偶然也。」即遣媒者來告,願為秦晉。翠芳以父母之命,乃始拜見姑嫜,同牢合卺,成夫婦之禮。厥後哥氏陵替,吳氏憤恚而卒。謝補諸生,終身伉儷,兒女成行,而翠芳以順婦稱焉。是事也,時人謂之雪媒。 賽可園遣嫁某女 文登賽可園僉事枝大為山西提學道璋之子,當年二十餘時,嘗以太學生就試京兆。進土某之房師焉璋門下士,賽因識之,與往還。一日,賽將東歸,某曰:「吾無子,夙聞山東女子多淳樸,能為購妾乎?」賽曰:「諾。」及歸,為訪某氏女,頗端淑,以善價購之。於是備衣飾奩具,僦車騎,躬送之都門。而某以妻妒,不果納。或謂此女殊屬意於君,盍留作側室。賽曰:「既購為吾友妾矣,而自留之,是負友也。」會有文登人人都販易,其子年少,善居積,遂以此女妻之。 阮湘圃嫁舊家女 楚有舊家女,以窶而鬻為娼,得金二百。時儀徵阮湘圃封翁客漢口,竭囊中貲贖之,嫁之士人。湘圃之子,即文達公元也。 顧飲和爭婚禮之稽首 康熙時,顧一本娶於江寧龔氏。其俗不親迎,而女之母將女至壻家,為苛禮以抑壻,一夕,稽首至二十有四,女之母坐而受之。古者九拜,稽首最重,非君父無所施,而數止於三。《左傳》所載,惟楚臣申包胥乞師秦庭,九頓首而坐,外此無有。唐顯慶禮,子拜,父坐,母立受。外姑禮隆於君父,實為陋俗之最宜革者。龔氏亦循此俗,一本遂執禮以爭,陳說百端,竟不可奪。一本,字飲和,江都人。 高斗意外得妻 雍正初,東光有農人某,粗具中人產。一夕,有刼盜,不甚搜財物,惟就衾中曳其女,入後圃,仰縛於曲項老樹,蓋其意本不在刼也。女哭罵,客作高斗睡圃中,聞之,躍起,挺刃出,與鬬,盜悉披靡,女賴以免。然自是輒泣涕,不語不食,父母寬譬,終不解。窮詰再三,始出一語曰:「我身裸露,可令高斗見乎?」父母喻意,遂以妻斗。 陳載東給假歸娶 陳載東,名枚,松江人,居黑魚衖,工繪事。其畫,能於寸紙尺縑,圖寫羣山萬壑,以顯微鏡照之,峯巒林木,屋舍橋梁,及一切人物,靡不具備。雍正丙午,以供奉畫院,賞給內務府郎中銜,給假歸娶。 項某以女妻沈端恪 仁和沈端恪公近思,字(外門內青)齋,幼依杭州靈隠寺僧諦輝。既披剃,復延師,課以舉業,遂遊庠,惟還俗後無所歸。一日,徘徊西湖之西冷橋下,遇項某,識其非常,邀至舍,妻以女。成進士,後為左都御史。 方恪敏嫁江寧女 方恪敏公觀承年五十而未有子,撫浙時,使人於江寧買一女子,恪敏女兄弟送之至杭州,將擇日納之副室矣。恪敏至女兄弟所,見詩冊有相知名,問之,知為此女所攜其祖父之作也。恪敏曰:「吾少時,與此女之祖以詩相知,安得納其孫女?」即還其家,助資嫁之。及年六十,乃生子勤襄公維甸。 白太官娶盜女 白太官,武進人。美風儀,有勇力,雍正時,與甘鳳池同師。家貧,客燕,趙,以事道并陘,繞山行者十餘里,日暝入谷,迷失路。四山忽合,茅店如雞棲,門外有墨書壁作「客店」二字。門掩,推入,闃無人,室中繩不帳,几有殘蠟,燼欲滅,風吹窗紙,瑟瑟作聲。太官連聲呼曰:「有人未?」寂無應者,大疑。瞥見門左覆一巨缸,振振若動搖,一人自其中掀之,伸首視,倏然起,出戶外,逐之,則已杳。知非善地也,欲去,又地辟,無可徙,乃枕刀寢。須臾,燭滅,月朦朧射窗,假寐,隠約聞窗響,覺黑影穿窗入。大驚,辨之,一女子也。體苗條,手雙刀齊下,已不及起抵,疾轉身內嚮,避其刀。刀下砍,入床,猝不得拔,乃急抽刀起,與鬭,不敵,欲逃,睹窗外似幢幢有影,懼布伏,不敢出由戶。疾上縱,手承屋樑,奮足踢樑間椽,椽折瓦飛,聳身出,女隨之,馳逐不捨,疾如駛,崎嶇數十里,曉矣。兩人力不支,俱仆,女暈不醒而太官起,揮刀欲誅女,逼視,睹女美,未忍,乃擲刀,掬水溪澗飲女,亦自飲。畢,坐女旁守之。女蘇,感其情,遂委身事之,為婦焉,太官擕以歸。 袁寒篁嫁布賈 袁寒篁工詞,擇對不嫁。中年後,以父老無倚,委身布賈,鬱鬱不樂,遂斷筆墨。雍正壬子夏,有人邀華亭蔡孝廉顯往黃草地觀劇,寒篁倚後門,小奚指曰:「此袁寒篁也。」姿首平平,乃風韻翩然,不類俗女。著有《綠窗小草》,焦廣期嘗為敘之。 尹泰與徐夫人重行合卺 尹文端公繼善之母徐氏,江寧人,為相國尹泰小妻。相國家法嚴,文端總督兩江,夫人猶青衣侍屏匽。文端調雲貴入覲,世宗從容問:「汝母受封乎?」乃叩頭免冠,將有所奏。世宗曰:「止,朕知汝意。汝,庶出也。嫡母封,生母未封。朕即有旨。」文端拜謝出。相國怒曰:「汝欲尊所生,未啟我而遽奏上,乃以主眷壓翁耶?」擊以杖,墮孔雀翎,徐夫人為跪請,乃已。世宗聞之,翌日,命內監宮娥各四人,捧翟茀、翬衣至相國第,扶夫人榻上,代為櫛沐,袨服襐飾,花釵燦然。八旗命婦皆嚴妝來,圍夫人而賀者,相環也。頃之,滿、漢內閣學士捧璽書,高呼入,曰:「有詔。」相國與夫人跪,乃宣讀曰:「大學士尹泰,非藉其子繼善之賢,不得入相,非側室徐氏,繼善何由生?著敕封徐氏為一品夫人。」尹泰先肅謝,夫人再如詔行禮。宣畢,四官娥扶夫人南面坐,四內監引相國拜夫人。夫人驚,踧踖欲起,四宮娥強按之不得動。既,乃重行夫婦合巹結褵之儀,內府梨園子弟亦至,管絃鏗鏘,肴烝紛羅,諸命婦各起,持觴為相國夫人壽,酒罷,大歡笑去。 高宗籌宗室婚嫁 乾隆時,高宗篤念宗室貧乏失產無以自活,命宗人府堂官詳為撫恤,分別等第,極貧者,賞銀三百兩,次者半之,令回贖田產,以資生理。又念婚嫁無所贍仰,特命王公行輩最尊者,司宗室紅白事件,遇有婚嫁者,賜銀一百二十兩以為妝費。 許江門焉陳楞山壻 乾隆丙辰,錢塘陳楞山徵君撰被薦宏博,不就試,江都江鶴亭迎而館穀之。楞山有女,慧而賢,嫁南徐許濱。濱,字江門,亦風雅士。畫入神品,與楞山同館江氏。哀絃中斷,意見漸致參差,不可解也。 趙國麟與劉藩長聯姻 咸、同以前,搢紳之家蔑視商賈,至光緒朝,士大夫習聞泰西之重商,官、商始有往來,與為戚友,若在彼時,即遭物議。乾隆初,大學士趙國麟與商人劉藩長聯姻,為高宗所責。蓋乾隆辛酉六月,因仲永檀劾趙往奠俞姓之事而及之,諭云:「趙國麟素講理學,且身為大學士,與市井庸人劉藩長締結姻親,且在朕前保薦。朕已明降諭旨,較之仲永檀參奏之事,其過孰為重大?」斥劉為市井庸人,商之為世所輕乃如此。 尹文端女為皇子妃 尹文端公出將入相,垂四十年,常謙謙然不自喜。惟小妻張氏,以所生女入宮為皇子妃,誥封一品夫人,逢人必夸。故《紀恩》詩曰:「瑞日曈朧展翠屏,環階拜舞祝慈寧。爭傳王母赴瑤會,竟見仙班列小星。」而具摺謝恩,亦奏及生母徐夫人受封事。高宗曰:「朕實不知先帝有此事。乃竟暗合,豈非卿之家運耶?」 文端繼室別夫人,鄂文端公猶女也。兩文端相見,別老矣,歎曰:「吾日夜思抽身以退,未知能否?」夫人曰:「女聞古之君子,事君能致其身。」又曰:「明哲保身,未聞有抽身者。」兩文端為之莞然。 袁子才乞假歸娶 錢塘袁子才枚以翰林庶吉士歸娶,繪圖紀事,曰《恩假歸娶圖》。圖有袁像,少年玉貌,披紅斗篷,騎白色馬,行風雪中,前後從者數人,跨衞同行。圖後題跋者有數百人,皆雍、乾時老名宿也。咸豐時,粵寇陷金陵,圖燬於難。 滿洲鐵冶亭少宗伯保,乾隆壬辰進士,由吏部郎中數遷至侍郎,工詩善書,名重京師。壬子,典試江南。事竣,訪袁子才於隨園,出詩求訂,袁亦出《歸娶圖》求題。冶亭題云:「詔恩爵娶興如何?白髮朱顏鏡裏過。我向隨園稱後輩,廿年前亦小登科。」蓋冶亭亦於庚寅鄉舉後完姻,都人謂完姻為小登科也。 胡秋岑娶姚芳淑 青浦胡秋岑娶婦於金山姚氏,名芳淑,結褵後,未嘗同衾而寢,必俟芳淑睡而後睡,否則竟夕蹀躞房外矣,如是者四五年。及其翁蕙堂罷官而歸,嬰大病,芳淑搏顙籲天,刲股以進,翌旦病瘉。胡甚感之,而同牀異寢如故也。或疑其為天閹,而某科鄉試有與秋岑之同號生伺其私瞷之,又殊不爾。 裴宗錫遣嫁友女 江右裘文達公曰修有友駱某,正直耿介,懷才不遇,抑鬱死,無後,遣妻女甚貧困。裘官京師,迎至,贍養之,撫駱女為己女。女才貌冠一時,時裴中丞宗錫自皖述職入都,裴故與駱有舊,裘告之,裴亦以為己女,攜至署,為之擇壻。會供洞劉侍郎秉恬喪耦,聞女賢且美,因議婚,裘作伐,裴贈奩嫁焉。 王敏嫁婢 汾陽王敏老而無子,有一婢,自幼畜之,長而有姿,或勸納為妾。敏曰:「吾貧困,何又重累少女!」尋有以三百金購此婢者,或以勸,答曰:「貧,吾分也。恥因婢取財,況不得其所乎?彼之生死事大,吾雖窮,弗忍為也。」乃即為擇偶嫁之,為人妻。 吳山尊娶孫淵如妹 吳山尊學士續配孫恭人,淵如觀察妹也。學士年四十一,贅於兗州,胡城東唐鐫小印贈之,文曰「垂老遇仙」。觀察《催妝》詩云:「他時泲上傳佳話,更指南樓作鳳臺。」張船山太守亦有詩云:「莫倚元龍湖海氣,須防謝女弟兄才。」蓋調之也。 畢阮締姻孔氏 阮文達公繼娶孔夫人,乃孔子七十三代長孫女,為昭字輩衍聖公孫女、憲字輩衍聖公女。高宗幸闕里,夫人尚年幼,隨其祖母跪迓宮輿,蒙駐輿詢年齒,且攜其手,賜宮花一朵。後文達以詹事視學山東,遂委禽焉。比成婚杭州,禮儀輿服,隆於一時,以詩賀者,有「壓奩只用十三經」之句。 夫人習書禮,能詩文,有讀古雜文數十篇,唐、宋舊經樓詩六卷,世遂號「經樓夫人」。文達督學時,畢秋帆宮保為東撫,謂阮之封翁曰:「吾女可配衍聖公,公為媒,衍聖公之生胞姊可配公之子,吾為媒。」於是同日締姻。 陳大受娶麻女 陳協揆大受之夫人,湖南祁陽富室女也。父母甚愛之,先納聘於富家子。于歸日,既交拜,儐者方去蓋頭紅巾,壻覘其面麻,軀肥,駭而逃,不能成禮。賓客皆失色,謀所以勸合,而夫人坦然,遂臥。次日晨起,滿牀便溺,污染新被褥且徧。壻乃出而退婚,送之門者亦自汗顏。歸後且三年,無問名者,其父母常以為憂。 邑有陳大受者,方為諸生,塾師為之作伐,女父以為貧,尚猶豫。師曰:「余觀大受才器,非長貧者。」翁然之,贅於家。大受自此蟬聯科第,歷涉顯要,官且至協辦矣。乾隆時,某公主薨,太后哭之慟,時時悼念,抑鬱幾成疾。高宗懼,思所以解母后憂者,未得,會宮人有見夫人者,曰:「陳大受妻之貌,酷肖公主。」是言聞於宮闈,太后立召之入宮,一見,喜曰:「真吾女也。」留居宮中,賞賜無算,自是時召之入,而宮主之愛移於夫人矣。當宿宮中時,一夕,欲溲,兩宮女舁一金桶至。夫人追憶前事,不覺失笑。蓋?之遺,夢中正游宮也。後太后八旬萬壽,韶宣兩命婦馳驛來京祝壽,其一為夫人,年六十矣。太后賜龍頭杖一,宮女四,內監四。 阿思哈養女嫁英和 中丞阿思哈官廣東日,嘗買一妾,妾攜一女至,年方四五歲,甚美,遂留養。後十餘年,而和珅有女,醜,且眇一目,欲婚於德定圃之子英和,恐其不願,求高宗為主婚。德知之,亟馳赴阿,求此養女為子婦。明日,高宗果召見,問及婚事,奏云:「已與阿思哈有成議矣。」乃已。其後定圃官禮部尚書,以祭天壇之天燈不起,革職,蓋珅之修怨也。 李四娘嫁謝參將 乾隆時,有水師參將謝某者,以勇名。初從狼山總兵,以長江皆梟匪,無能為,聞太湖盜能且眾,自請入太湖督水師。大吏素多其能,且患盜,許之。故事:統帶出巡,輒鳴金鼓,具麾幟,諸艦前後翼從。謝既至,笑曰:「此辟盜,非求盜也。何盜之能得?」乃分數十艦為數起,各自為隊,悉依商船武,偃旗息鼓,惟以暗號相通問,而自率其一以前。期月,得大盜數十,悉戮之,湖面肅清,謝意得甚,大吏亦奏獎其能。 高宗南巡,問將於大吏,大吏以謝對,乃使演習而閱之。閱畢,方歸舟,艦首所置巨礮亡矣。大驚,以問左右,左右皆不知,但曰:「方操演時,有小舟掠艦而過,急如箭。至艦旁,忽停,叱之,始揚帆去,不知所往。舟僅二人,當不能為此也。」謝痛責所部。明晨,更失其旗,謝益忿,親率左右三四人雇漁舟遍探湖中,求盜穴。不具槍礮,惟懷尺刀,被簑笠,作老漁狀,歷兩日,無所得。 一夕,大風起,浪湧纜斷,謝舟竟隨浪去。夜闇無月,天水沓冥,俄飄入一灣,風止雨作,眾瑟縮舟中,寒甚,望岸有燈光,亟詣焉。有茅屋數椽,一老嫗坐燈下,方績麻。謝趨而前,嫗驚問何來,以遭風對。嫗見其衣簑,訝之。謝自陳為漁人。嫗曰:「吾所疑即在此。湖中漁人,吾識之熟矣,未有如此面貌者。」遽呼曰:「四娘速來。」則一少婦手攬白巾,盈盈自室中出。一見謝,遽笑曰:「參戎亦來此耶?吾兄弟輩為參戎塗炭不少矣。」謝大驚。婦又曰:「公速去,不然,將恐有不便也。」謝度不能隱,且度婦女二人無能為,乃目從者。從者抽刃前,婦怒曰:「何不識皂白若是?」以巾一揮,刃悉墮地。謝驚起,婦直前握其領,提而擲之地,叱曰:「豎子欲何為?」從者大驚,爭躍登舟,方欲返棹,嫗呼曰:「止。」謝憤甚,大罵求死,婦拾地上刀欲殺謝,嫗固止之。歸引蠅,縛謝於柱,偕嫗入室,談良久,嫗乃獨出解縛。謂之曰:「吾母女非禍人者,不幸被冤莫伸,暫寄於此,欲乞公一援助,非敢妄為要挾,此事實非公莫辦。 公,為好男子,能見許否?」謝曰:「第言之。」嫗更呼四娘,四娘出,嫗曰:「參戎欲知其究竟,汝盍言之。」四娘前曰:「母言之可矣,須兒言何為。」嫗曰:「我耄,多遺忘,兒言之便。」四娘不得已,乃向謝言之。 四娘為淮上人,父母早亡,幼從嫗居,其技勇得嫗傳。嫗,義母也。既長,嫗字之於孫姓,孫亦豪俠士也。某甲者,鄉里無賴,而勇亞於孫,孫嘗眾辱之。已而甲殺人亡命,投通州營為什長。孫以事至通,是夜通被盜,甲因誣孫為盜,告營中捕之。孫不承,甲賄吏斃之獄。婦恨甚,夜入甲家,以有備,不得逞,如是者再。甲乃謀害婦,婦僅一子,數歲,甲使人誘而毒殺之。嫗有甥,湖盜也,乃以婦往投,將謀所報。甥豔婦之色,要以必妻之而後可,婦不從,夜伏於室,將犯婦,婦與鬬,折其肱,乃逃。知盜之必不肯罷也,將謀去之,而謝適至。於是以漁舟載婦歸,婦指示屋後,則礮與旗俱在也。歸後,更以大舟往取旗礮,闔營見謝不得盜而得美婦,皆怪之,從者亦但稱婦之勇也。 月餘,謝以公文自通州調甲至,升署營官。甲喜甚,恃勢橫於外,謝初不問。一日,謝以要公委甲,限三日往返,甲遲一日。謝怒,縛而斬之。婦竟歸於謝,偕老焉。 香山鄭叟婚二女 香山鄭家村,其始祖鄭某,積產至數十萬,年將七十,無子,僅一女,已嫁,不復作求嗣想,遂傾產與壻,欲依以終老,數年矣。一日,偕壻父散步郊外,忽外孫以飯熟請,鄭以為喚己也,應之,而外孫以請其祖對。食已,因思豎子且如此,其餘可知,遂決計他徙。而券契纍纍,均在壻手,躊躇無計,忽佯作腹痛,呻S吟Y達戶外。女走視,曰:「予病非藥石所可醫,往者發時,百醫罔效,必以儲放券契之篋滿盛券契以代枕而後乃瘳,可速將之來。」女與之,鄭即枕曰:「可矣,予欲睡,幸勿擾我。」有頃,鄭啟戶遁,而徧裹券契於衵衣中。因憶鄰村佃戶某居室不遠,逕往投之。既入,與佃夜話,屢以羡汝家眾為言,而屬目於二女。二女皆及笄,稍具姿色。佃窺其意,又以其年邁鉅富而無子也,睥睨之,因乘問曰:「小人有女,如不以陋質見憎,當令執箕帚,奉巾櫛,或天不絕人,一索得男,以續宗祀,亦終勝於倚人門戶也。」鄭首肯。是夜,宿佃家,連御二女。娶後年餘,姊妹各舉一男。鄭享壽九十餘歲,猶及見二子之畢婚也。數百年來,子姓蕃衍,所居市落,羣呼之為鄭家村。 沈澍娶人妾為婦 戶部郎中范清注之妾劉氏美而豔,為刑部郎中沈澍所見而涎之,賄囑媒婆周氏及劉所使喚之吳嫗百計唆誘,范妻允之。劉要求鳳冠補服,並誓書,下定禮,佯言將出家,約正覺寺尼迓之出,賃屋成婚。事為步軍統領所聞,上疏劾之。高宗乃命兆惠、舒赫德、阿里袞審擬。奉旨:「沈澍革職發往伊犁,自備資斧,效力贖罪。」自是京師傳有《采唐歌》,凡四百餘字,中有云:「試從竊藥問年華,笑指鴛鴦三十六。」則劉亦老矣。乾隆癸未春,其子毓麟具呈戶部,捐銀二萬兩,始贖歸。 任女失貴壻 山陽汪文端公廷珍幼孤,讀書淮安麗正書院,山長任子田器之。及任官京師,汪適舉乾隆丙午鄉試,入都謁之,任留之飯,欲以女妻之。任之夫人方於屏後竊窺,見汪飲啖兼人,身軀雄偉,曰:「奈何以吾女與武夫?」不允。旋嫁女於草堰場袁某,以不耐貧而死,戚友醵金斂之,袁亦以諸生老。 張船山續娶以硯緣 林佩環,為遂寧張船山太守問陶之繼室。船山初贅於成都鹽茶道署,嘗作《硯緣》詩,其序曰:「婦翁林西崖先生初任成都縣時,有人持古硯求售,匣上玉符一,符下有銘,其末云:『賜自大君,藏之渠廈。子孫寶之,傳有德者。』翁知為故家賜物,贖而藏之。後二十年,余贅其家,見之,實先高祖文端公赴千叟宴時,仁廟所賜之綠端硯也,為族人所鬻。述於婦,婦以告翁,翁驚喜,以硯歸余。且曰:『吾始讀君詩,愛之,因以女妻君。豈意二十年前君早以此作納采之物耶?』余固不足副傳德之言,然得失有數,亦足奇矣。作《硯緣》詩四首誌之。」 金筠泉願為張船山執箕帚 張船山詩才超妙,為海內騷人所傾仰,秀水金筠泉告其所親,願化作絕代麗姝,為船山執箕帚。而無錫馬燦有贈張詩云:「我願來生作君婦,只愁清不到梅花。」蓋船山夫人有「修到人間才子婦,不辭清瘦似梅花」之句也。張戲成二律以謝云:「飛來綺語太纏綿,不獨青娥愛少年。人盡願為夫子妾,天教多結再生緣。累他名士皆求死,引我癡情Q欲Y放顛。為告山妻須料理,典衣早蓄買花錢。」「名流爭現女郎身,一笑殘冬四座春。擊壁此時無妒婦,傾城他日盡詩人。只愁隔世紅裙小,未免先生白髮新。宋玉年來傷積毀,登牆何事苦窺臣。」 臧和貴婚時有孝順詞 臧禮堂,字和貴,武進人。其娶婦時,自撰《孝順詞》,命女儐宣讀,始成禮。後因婦有違言於母,不與同室,久而化之,乃勉從母命,完聚如初。 徐翁喜為人作伐 有徐翁者,乾隆時之青浦諸生也。生平無他好,惟喜為人作伐。凡戚友生有兒女者,輒密訪時日,登於簿,俟其年及冠笄,即白之兩家,撮合之。 盧淨香以簉室扶正 盧淨香女史,名元素,一字淑蓮,其先為福州駐防漢軍鑲黃旗人。父鼎,以裁旗入侯官籍,徒粱溪。父沒,從其母,依許如蘭女史之母以居,偕如蘭習針黹,間或讀書,初亦未能為詩畫。乾隆戊申,有錢東者,謀置簉室,因如蘭之父為之執柯。時方七夕,以詩十章為聘,來嘗以貲入也。辛亥,淨香歸。明年,舉一子曰守貽。甲寅,揚州金帶圍開一莖三花,時兩淮都轉為曾賓谷,屬錢為圖,且乞淨香買絲為合卷。時淨香頗學為詩,并繡所作和章於上。七月,圖繡成。八月,次子生,故命名曰守瑞。其年冬,曾招王夢樓與錢,為題《襟館消寒小集》。夢樓言淨香能以詩畫羽翼風雅,不宜久處簉室,賓谷立為陬吉,臨錢氏,崇淨香以繼室之禮。 艾倬雲娶瞽婦 艾倬雲,字勷夏,新化人。年十六,即補博士弟子,乾、嘉間人也。父秉實,為聘謝氏女。既聘而喪明,女之父謂女有廢疾,不可事人,使辭焉。秉實以告倬雲,倬雲毅然曰:「始聘之,旋棄之,不義。婦之所貴者在德,喪明何害?」秉實笑曰:「吾特試汝耳,汝果如是,必能興吾門。」及婚,女之父又以美婢為媵,卻之。越歲,女目漸明,亦不廢盥饋、籩豆之事。 勒保欲以龍么妹歸舒位 龍么妹,貴州土司龍躍妹也。乾隆末,威勤侯勒保征苗,檄調土兵,適躍病,命么率兵馳赴軍門。么年十八,身長面白,結束上馬,出沒矢石間,指揮如意。事平,勒欲為么執柯,將以歸舒鐵雲。鐵雲婉言卻之,因為詩以紀其事。其詩有云:「然脂瞑寫蔣三妹,歃血請行唐四姑。」又云:「軍令靜原同處女,兵符端合付如姬。」張維屏詠其事,有云:「石砫自成娘子隊,木蘭原是女兒身。乘龍消息方求士,歸妹因緣且讓人。」鐵雲,名位,大興人。 郝雛玉嫁呂笙 乾隆末,揚州郝雲士官吏部,諂事和坤。妾李氏生二女,長璈玉,次雛玉。璈玉嫁廣東藩司劉文波子。雛玉年十五,秀外慧中,郝愛重之,將以留嫁貴人。郝精子平術,時祥符呂鳳臺方官給諫,郝為之推算,謂當官一品,其子亦貴,乃請見其子。呂子名笙,字晉齋。年十七,美如冠玉,能作褚河南書,已入邑庠。郝遂願以女字笙,既行聘,兩家過從甚密。後呂以劾和坤二十四大罪下獄,笙哭求於郝,郝晒之,尋得諸城劉文清公墉為之緩頰,戍烏魯木齊。自是呂家日落,笙為人傭書,肄業金臺書院,得膏火贍母。而郝至是已蓄意悔婚矣。 一日,郝召笙至宅,予以五百金令作離婚書。笙不受金,即頗侍者取紙筆,方作數行,忽有女子之纖手自其背取離婚書,則雛玉也。謂笙曰:「我何罪於呂而逐我?和相以賄震天下,吾翁彈之,是也。楊椒山死柴市,朝貴尚有以女字其子者。今逐我,不如應箕應尾遠矣。」碎其紙,大哭不止,家人驚駭。郝有友適在內室,聞之亦出,曰:「呂氏子非久賤長貧者,奈何不情如是!」郝羞憤,遂與其妻反目。笙乃歸,以語母。母泣曰:「郝雲士禍不遠矣,獨惜吾賢婦身陷其中,恐不即脫,奈何?」呂母語未竟,忽聞車聲止門外,則雛玉至矣。見母即拜,曰:「兒未成禮,然呂家人也,今不得老父之歡而見逐矣。顧生為呂氏之人,死即呂氏之鬼、呂氏尸,煩爾呂家收也。明知不行親迎而遽登門,於新婦為無狀,於呂氏為僇人,顧姑賢而翁忠,新婦衷曲,或能見諒於堂上。今日之事,去留由母,即不見收,新婦已挾白刃來,誓自剄於此,不更歸矣。」母曰:「賢哉!兒貞淑如此,老身暮年乃享奇福。請與老身同處,明日具禮矣。」笙師高郵王懷祖聞之,令人以百金餉笙。越三日,雛玉蒞廚,煮糜蒸餅,靡所不能,笙畏敬之如天人。是年,仁宗御極,和坤下獄論死,鳳臺赦歸,任太常少卿,逾年,補侍郎。而郝亦籍沒,戍鳳臺故地,妻挈其蠢子歸儀真。雛玉泣送之城外,母曰:「吾觀呂甥,偉器也,後此幸無忘若母。」雛玉涕不可仰。是時笙以第二人捷北闈,速捷入詞苑,鳳臺亦擢尚書。 陶文毅娶黃氏婢 安化陶文毅公澍夫人在兩江制府署時,有人親見其右手之背有凸起一疣,問其故,則蹙然曰:「我出身微賤,少常操作,此手為磨柄所傷耳。」蓋文毅少極貧,初聘同邑黃氏女。有富翁吳某,聞黃有姿,謀奪之為其子繼室,以厚利啗黃。黃頓萌異志,迫文毅退婚。文毅不可,黃之妻亦不願,而女利吳之富,其父又主持甚力,遂誓不適陶。會家有養婢,願以身代,黃妻諾,文毅亦坦然受之,初不疑,即後之膺一品封誥者也。 吳恃富,佔曾姓田,遂交惡。吳子被殺死,吳亦繼卒,族人欺黃女寡弱,侵其田產殆盡。時文毅已貴顯,以丁外憂歸里,始悉其顛末,憐黃女在窘鄉,贈之五十金。黃女愧悔欲死,日抱銀號泣,不忍用,旋為偷兒所盜,忿而自縊。文毅尚每年周恤其家,不倦也。 金文簡娶冰人女 吳江金文簡公士松少貧,恆隨其封翁外出讀書。翁嘗館同邑某氏,某年至除夕始假歸。主人訝其遲,翁曰:「明年正月下旬為子聘婦,恐稽時日,故於今歲預補其不足耳。」又曰:「寒士舉事不易,納幣費實無所出,欲預支明年兩月束脩,可乎?」主人如言付之。歸而屆期備禮延賓。冰人趙某,舊交也,飲酒歡甚。齋幣至女家,女家徐姓,號素封,見趙色變,憤然曰:「幾為君誤。今而知金氏赤貧,吾女奈何適窶人子乎?」趙謂:「君已許之,豈能食言?」徐堅不允,詞氣俱厲。趙無如何,還白翁。時賓朋滿座,見事中變,咸默然。翁慙甚,語趙曰:「君作蹇脩,而事至此,奈貽笑何?」趙俯思久之,乃曰:「我與君舊交,家有息女,年與郎君相若,即以締姻,何如?」翁喜諾,立浼座客執柯,以幣納於趙,應期成禮焉。及文簡官大司馬時,徐女已不知何往矣。 吳氏勸翁續娶 乾、嘉間,青浦有徐翁者,家素封,鰥居。止一子,娶吳氏女,結褵半載,子亡,族人無可嗣。越月,吳請曰:「夫已亡,宗祧莫繼,祖宗一脈,忍聽其斬乎?」翁曰:「此亦末如之何耳。」吳曰:「有一策,翁精神尚健,能續娶,得丈夫子,則祖宗攸賴矣。」翁以老邁辭。吳不俟命,為聘某氏。既娶三年,翁生二子:長宮南,次有常。未幾而翁逝,吳折葼訓孤,具膎畜,供孀姑,恩禮兼盡。後宮南有子,為吳嗣。又二十餘年,嗣子成立授室。吳年七十餘,無疾而終。 女俠代嫁 有嫠母與女獨處,一紈袴子目而豔之,強委禽焉,選日往迎女。女夜與母訣,欲自裁。悲愴間,有虬髯者自屋下,謂母曰:「若所苦,吾已聞之矣。勿悲,請以身代。」母方詫,即擲刀去巾髯,宛然好女子也。母女大驚喜,急為塗裝結束,俄綵輿至,乃假嫠女往。豪家方張宴列炬以待,女入門,密爇異香,一室皆眯,乃攫其寶器還母家,夜猶未闌。謂母曰:「惡姻緣已斷,請為若女結好姻緣。此寶器,以資奩具也。」遂挾母女去,不知所終。事見百菊溪所著《守意龕詩鈔》。 錢弱士娶郭頻伽妹 吳江郭頻伽上舍麐有女弟,為之擇壻,其友朱春生袁棠言有鄭籛字弱士者,能為五七言古今體詩,可壻也。頻伽乃試以詩,絕奇,遂以妹歸之。未期年,嘔血卒,年二十有二。將卒,謂其婦曰:「吾死無恨,恨學未成,志未遂,卒不克自見於後。哲兄後必傳,幸哀之,必使有以傳我者。雖夭,不為不幸矣。」 吳某娶和珅妾 休寧吳某在京都布店作夥,積數十金,謀歸娶婦。賃一騾車出彰義門,宿飯店,遇一少年,意甚皇遽,問將何往,吳以實對。夜半,少年逕至榻前,密語曰:「我實女也,為和坤妾,籍沒時,乘間逸出,攜珠寶甚多,願從君偕老。」出兩囊示之,皆瓌寶也。吳喜出望外,遂與偕歸。中途慮事洩,仍男裝,抵家,始易服焉。自此頓成巨富。婦後生一子,六十餘而卒。 潘文恭五女歸一姓 潘文恭公世恩有女五,歸一姓,汪學源、汪嘉森、汪楏、汪嘉梓、汪德英,皆其壻也。 沙氏女被人誘婚 武進西門外有市曰西直街。街之南隅有一井,有石欄護之,然無就汲者。牆陰有橫石一,鐫字四曰「沙氏義井」。井何有於義?因人之義而義之耳。且井非沙氏所獨有也,而沙氏之義係於此,乃遂以沙氏名其井。 距井十數武有行曰沙裕昌,蛋行也,行為國初所設。嘉慶朝,行主某翁生三女,次女獨艷絕,一時有國色之目。翁媼鍾愛之,為擇壻。某美丰姿,有文名,中選。婚有約矣,將嫁而某殂。女泣請守貞,翁諾之。女素勤儉,既守貞,益事操作,服勞奉養,過於男子。一夕,入廚作晚炊,忽有捫其胸者,大驚,亟視之,新雇之童廝所為也。童年約十六七,來僅旬日,頗慧,惟見女,輒目灼灼似賊。女至是大怒,力掌其頰。童被責,急遁。女白母,母杖童,逐之。而童已逸,遂不復究。 越數年,行有新販客某至,年約二十餘,操浙語,舉止甚豪,自言新設蛋肆於浙東,需貨甚夥,特來訂購。翁待以上客,某恂恂,於交易尤大雅,無錙銖必較意。翁喜甚,別時,殷殷訂後約,某諾之。自是月餘輒來,來輒主翁行,如是者年餘矣。某日,復至,貿易既定,散步於街,見道旁一老丐,遽呼曰:「舅在此,何一寒至此耶?覓舅久矣。今誠天作之合也。」遂偕之至行,告翁曰:「此吾舅,家本巨富,因乏嗣,思以吾為子,而族人多無賴,利其鰥,沒其產。舅素懦,忿而不能與爭,遂出亡。及出而族人益無忌憚,產垂盡矣。吾義無坐視,為之控於官,清釐之,漸有端緒,惟覓舅而久未遇。不圖於此遇之,且不意其困頓若此也。」乃急為之薰沐更衣焉。 翁詫為奇逢,為設筵致賀。席次,某與丐絮絮言家常,謂某鄉之田,某市之屋,均已清理就緒,惟某某素恃強,尚霸產未交,舅宜稍緩歸,丐惟唯唯而已。某商於翁,請暫假館舍,俾下榻,翁諾,乃糞除空舍以居之。自是某來肆,輒攜浙物贈丐及翁,且言久擾滋不安,將移居逆旅,翁力留之。及某行之翌日,日暮矣,丐猶闔戶高臥,翁排闥視之,死矣。大驚,繼念某昨始行,計其程,當抵無錫,急遣與某素識之捷足往追,追之而及,乃與某俱返。 某入室,見丐死,大慟。久之,謂翁曰:「舅偶有疾,翁當為之延醫,何任其死?」翁曰:「彼之死,實出不意。醫藥弗及,誠歉,今願代備衣棺,且作佛事,可乎?」某沈思久之,曰:「此事若在他人,自必涉訟,然吾信翁久,知必無他,何敢重累翁。死者已矣,喪葬為當務之急,餘可勿論。」翁允出貲為營葬事,卻之,既畢事,遂載櫬以去。 翁至是感之甚,思有以報之。一日,某又至,翁知其尚未娶,欲為媒致一佳婦,屢有所告,某皆不允,察其意,似已有所屬。翁屬人致詢,某曰,「吾若娶妻,必如翁之次女而後可。否則寧終身鰥耳。」翁令媼商於女,女不可。翁復謂女曰:「某之舅死於吾行,某若起訴,當破產,某之恩我者厚矣。凡人子之孝事父母也,以父母有鞠育之恩耳。若父母於危難中受他人之恩而免於難,則人子之受其恩,當較父母之身受其恩者為尤重,益當思有以報之者。汝縱為一身計,獨不為身所自來之父母計乎?」女素孝,聞父言,即許諾。翁遂屬人通言於某,願以次女奉箕帚,惟謂須人贅耳。某喜諾,遂攜貲至武進,贅翁家,夫婦極相得。 越三年,生二子矣。一日,戚串中有喜事,某往賀,飲酒逾量。及歸,女適在廚,某乃躡足至女後,潛以手捫其乳。女驚視,怫然曰:「夫妻雖恩愛,當相敬如賓耳。此何時,此何地,乃遽肆輕薄耶?」某側其首笑謂女曰:「可再掌吾頰,吾不復遁也。」女頓憶童廝昔年調戲事,詰之,不答。越翼日,女置酒於房,與對酌。酒酣,以言餂之,且謂婚數載矣,何事不可言,君果為誰,宜以實告。某以被酒故,不覺吐實。蓋某即昔之童廝也。本士人子,聰慧能文,慕女色,乃託身為廝養。既遁,仍不忘女,思有以遂其願。尋為僧,久之,反初服,設肆於市,因與翁通貿易,聯情誼,復毒死丐而不究,以市恩。翁遂墮其計為成夫婦焉。女廉得其情,大憤。知某日西門外開糧米倉,縣官例須蒞臨,必道經行門。前夕,飲某以酒,既醉,刃其腹,死之,復殺二子。凌晨,待令過門,攔輿控之。令大驚,曰:「某誠不德,然既為若夫,何遂殺之?」曰:「彼殺無辜之丐以謀我,我之貞節,姑置不論,但以殺丐論,彼固有可殺之道也。」令然之,復曰:「二子無辜,何殺之?」曰:「此孽種,留之,必將為人害,故並殺之。」令無以詰。既而曰:「事出非常,汝宜暫入獄,俟請命於上官,為汝謀所以脫罪者。」女曰:「吾尚有言,吾生不辰,未嫁而寡,矢志守貞,卒為奸人所算,實不如死。且以吾一人之故而喪四命,公即憐而生我,我復何顏在人世乎!請一死以明吾志。」令急止之,而女已躍入道旁井中死矣。此沙氏義井之所由來也 葉蘭臺以鴛鴦詩得妻 番禺葉蘭臺,名澧,詩才清逸,嘗賦《鴛鴦》詩云:「笑我夢寒猶待闕,有人情重不言仙。」有柳翁者見之,詫曰:「有才如此,尚作『不知何處月明多』耶?」以女妻之,一時傳為佳話,有葉鴛鴦之目。 李氏同姓為婚 李愚荃侍御之夫人亦李氏,即文忠公鴻章之母。或曰,侍御本許氏子,未嗣於李時,已聘李矣。且徵之康熙朝,有李柏者,字雪木,以女適李二曲之子,亦同姓為婚也。 蔣晉郎秦娘為秦晉配 秦娘者,維揚句欄中人,父固老諸生也,失其姓,生而國色,幼失怙恃,依其舅以居。而其舅負官逋,不得已,議鬻之,為媒者所誑,遂入青樓。女守貞不辱,假母好言勸之,不從,恫愒之,撻楚之,惟以死自誓。假母計窮,議轉鬻之他所,以其貌美,未忍也。或為假母謀曰:「凡為女子,孰無情Q欲Y?宜廣覓少年美男子,勿責以纏頭之費,苟有當女意者,任留一二宿。此後事,易為計矣。」假母從之,凡所交好者,皆託其物色。於是裘馬少年日有至者。女見之,輒哭泣,稍近之則怒罵,假母不能忍,日以鞭扑從事,女決意求一死。夜夢老翁,曰:「吾,爾父也。汝慎無死,吾已覓佳壻。明日,當可諧秦晉之好矣。」 吳下有蔣某者,以應京兆試,道出蕪城,初無意尋芳也。蔣有友,平時亦嘗受假母之託,以蔣貌美,導之往。蔣始不可,友固慫恿之。及至,女向壁,哭如故。蔣調之曰:「聞卿名秦娘,小生則小字晉郎。秦晉自宜為姻好,何拒我之深也。」女聞言,憶夢中父語,而睨視之,見蔣風度不凡,不覺哭聲頓止。假母喜曰:「大好大好,今日仙女思凡矣,老身且去料理酒食。」女與蔣同坐房中,雖無一言,亦無慍意。須臾,酒食至,假母招女同坐,女亦盈盈而至,然淚痕固涔涔也。蔣見旁無他人,乃問之曰:「觀卿情狀,必有隱懷,僕雖交淺,何礙言深。」女詳述己志,且告以夢,又哽咽而言曰:「郎君若能為百年之計,夢中父命,敢不敬從。若以為風塵中人,苟遣一時意興,雖死,小從也。」蔣歎曰:「有志女子哉!我固未娶,然貧,奈何?」女曰:「苟許相從,荊布無恨,但求先矢天日,再伴杯勺。」蔣許之,共誓於神,是夜遂同燕好。假母喜女意轉,堅留小住,乃流連三日。女謂蔣曰:「郎君別後,假母必不容獨居,宜早為計。君家有何人,所居何處,可詳告妾。」蔣曰:「家中無人,惟一寡姊相依。所居,則姑蘇某巷也。」女喜曰:「妾得計矣。君宜為一書與姊,詳述妾事,妾自有策脫此火坑。」蔣悉如其言。 及蔣去三日,假母果別招一客至,女強笑承迎,醉之以酒,乃服客之衣帽襪履,詐為客狀,啟戶逕出,大罵曰:「何物婢子,如此倔強,令人憤氣填膺。」假母疑女又有變,得罪於客,追出謝之,則拂袖竟去矣。入房,審視,客固醉臥未醒,而女兔脫,乃呼眾出門追逐,已不知所之,追者皆廢然返。女遂附船至蘇州,竟至蔣家,投書於姊。姊審書,不謬,留之。而女已有身,及期,產一男,姊始猶疑,視所生男,酷似其弟,乃大喜。 蔣自別女入京,應京兆試,不售。或薦之就四川學使幕,甫至而學使卒,蔣留蜀不得歸。俄值川楚教匪之亂,益困頓。適大帥欲延一書記,蔣遂入其幕,賓主甚相得,以軍功保舉訓導。時道路梗塞,蔣亦從事戎旃,置家事不問,遂與家人久絕音問。及川楚平,敘功,以知縣銓選,始乞假歸。自辭家北行至此,將二十年矣。至所居坊巷,則門庭如故,且紅燈雙掛,綵幕高張,鼓吹喧闐,溢於戶外,不知其有何事。入門,則坐上客滿,多不相識。有少年就問客所從來,蔣詫曰:「吾故蔣某,此吾家也。」少年大駭而入。無何,有中年婦人出,則其姊也。驚且喜曰:「吾弟歸歟?」引少年就蔣曰:「此吾弟之子也。」蓋其子年已弱冠,是日適為畢姻耳。坐客皆大驚歎,以為巧遇。姊曰:「正有一事為難,弟婦已將作阿婆,而猶垂髮作女兒裝束,使之改妝,不可,今吾弟幸而歸來,事當如何?」一客曰:「何不趁此吉日,使父母子婦同日完姻,亦佳話也。」眾賓轟然曰:「然。」於是青廬之內,花燭高燒,翁姑拜前,兒婦拜後,觀者皆嘖嘖謂為未有之盛事,好事者為作《秦晉配傳奇》。 父子同日合卺 蜀有某生,幼聘中表妹為妻。及成童,從塾師讀。他日歸,過其門,見女方推磨。某入,知舅妗俱他出,戲曰:「妹役良苦,我為代之乎,可乎?」女曰:「甚善。」時女已及笄,遂私焉。某素畏舅,自念女脫有孕,舅知之,奈何?別女而出,徘徊中道,遂逃亡,不知所之。越日,師使人探諸其家,家固以為在塾也。使人跡之,無朕兆,而女果孕。久之,腹漸膨脝,母察其有異,詰之,遂吐實,乃使人告某父母。其父母僅此一子,以出亡方隱憂,聞女有孕,大喜,商諸冰人,以禮迎歸,待某歸成禮。 某之出亡也,乞食至漢口質庫,主人見其不類乞人,留使學賈,既喜其勤謹,令司會計,大寵任之。頻年蓄積殆及萬金,乃與人合設布肆。特歸省視,既至里,見道周有鼓吹喧闐車馬焜耀者,詢知為某氏子親迎,而固有母無父者,今娶矣。聞之驚喜,既念生平祇一索,何便有子,試探之,果然。 先是,某家迎妹歸,分娩,果得男。比長,讀書甚慧。十三歲,應童子試,學使賞其文,拔冠軍,名噪庠序。同里某富翁有愛女,遂以字之,此時適成婚也。某抵家,見賓客滿堂,姑與為禮,僉問客從何來。詭言曰:「至自楚北,為某作寄書郵者。」其子聞有父書,喜出叩見,問父書何在。某笑撫其背曰:「兒不知耶,我即父也。」其子驚疑。某窺其意,曰:「兒如不信,可呼汝母出見,自知之。」其子不得已,入請母出,某遽前揖之,曰:「別來幸無恙,推磨推磨,不如我與汝磨。」其母聞之喜,謂其子曰:「果兒父也。」蓋某所云,乃當日推磨時相謔之詞,非他人所與知也。賓客聞之,交口稱賀,僉請具香燭酒醴,即於是日,父子姑婦,同行廟見禮而合卺焉。 維西有嫂叔移配之俗 吳西春官雲南之維西,曾得一訟牘,其詞云:「某家生子四人,皆已婚娶,不幸某年長子死,某年四子之妻又死。理宜以第四子續配長媳,但年齒相懸,恐枯楊不復生梯。特與三黨同議,將長子之妻配與二子,二子之妻配與三子,三子之妻配與四子,一轉移間,年皆相若,可無怨曠之虞,極為允協,懇求俯准。」吳大怒,拍案,吏請曰:「此間習俗如是,願無拂其意。」乃准之。 小處女冥中結婚 孟縣李某夜行,為羣鬼所嬲,懼甚。見前途有燈光,趨赴之,則小屋三間,中有一女,謂之曰:「君如畏鬼,可止宿此門外,即無傷矣。男女有別,不敢請入室也。」李從之,遂臥於地。女又謂之曰:「至曉,君當行,詰朝有事,幸毋相擾。」及天明,視之,在一小冢側,無屋也。俄有數人來發冢,舁其棺去。問之,曰:「棺中乃某氏處女,來嫁而死。今其父母用嫁殤之法,與某氏子為冥婚,故遷其棺與合葬也。」李乃悟詰朝有事之說。感其與己有恩,買紙錢焚與之。 孫耀宗鄧巧姑為生死鴛鴦 狼山鎮總兵鄧某,初走卒也,從楊芳、楊遇春勦白蓮教徒,積功至總戎。其在陝也,得鄭良婦,納之。凡六月而生女,生之時當七夕,故名之曰巧姑。巧姑生,其母不復孕。總戎多姬侍,終無子。不得已,子巧姑為易男子裝,束髮為辮。總戎盛怒時,得巧姑一言,即立解。 孫荇洲者,江右老名士,總戎以千金聘之,使之教小姑。荇洲中歲喪妻,不復娶,以嫁李氏妹所生子耀宗為子,時年亦十二三,從至署,伴讀焉。兩小無猜,荏苒數年,巧姑長成矣。問名者接踵,總戎令自擇。客至,巧姑自屏後窺之,年餘,無許可者,乃漸屬意於耀宗。耀宗聰穎而謹愿,孫以女弟子將有室,耀宗宜引嫌,於是與巧姑稍稍疏遠。久之,巧姑亦漸覺,微逗以辭,耀宗不敢應,然不能無動。荇洲乃撻耀宗,責以不知自愛。巧姑入塾,見耀宗有淚痕,異而詰之,耀宗不答。頃之,覘荇洲他顧,則小語曰:「為卿耳。」巧姑是日歸,遂臥,明日病矣。 總戎視之,以為巧姑患感冒也,延醫診治,服藥而病益劇。連易數醫,最後一醫診畢,告總戎曰:「此非藥可治。」總戎大驚,以告婦,推測久之,姑以詢巧姑,不答,有慙色。乃召耀宗。耀宗至,總戎令坐榻前,手解其佩囊授巧姑,巧姑不接,則納置枕下。曰:「癡女,吾為汝定矣。」耀宗窺巧姑,面色白而微黃,瘦加平時,知其病久也。時總戎姬侍皆環榻坐,因是不敢出一言。少坐,即趦趄而出,以告荇洲。 明日,總戎使兩統領為媒,行聘禮,復數日,巧姑病果大愈。荇洲亦攜耀宗辭歸,總戎厚贐之,約吉期以明年某日。 明年,乃買舟循江而東,抵狼山。親迎期至,耀宗方乘綵輿至署,忽見署中夫役紛亂,詢之,知總戎昨夜被刺,其有關係者為愛妾某,且牽涉巧姑。大驚,亟奔歸。及暮,聞犯人已舟送金陵,事關大員被刺,由臬司親審矣。耀宗念巧姑甚,告之荇洲,欲往觀審。乃偕至江寧,宿逆旅,使耀宗先往探監。抵暮,耀宗還,則哽咽不成聲。問之,第曰:「此獄實不冤,女已投江,尸且不得,哀哉!」久之,耀宗乃述其顛末焉。 蓋鄭氏者,母家實為吳。鄭,其前夫之姓也,居四川敘州,家巨富。嘉慶戊午教匪之亂,闔家盡殪,匿積薪中以免。已而鄧以眾至,復搜其家,得之,為殯殮其翁姑夫壻伯叔。既葬,始納鄭。鄭感其義,且念腹中塊肉未知若何,欲留以延鄭氏一線之祀。不期已失身,而所生者乃一女,即巧姑也,亦無如之何。昨以嫁女期屆,從總戎檢點一切,忽從篋中得故夫漢玉珮,及翁姑所常御物數事,以問總戎。總戎微醺,忘其故,即應曰:「此西川一富豪物,吾使人刦殺其家而取之者。」鄭頓悟,乃徐徐窮究之。總戎忽有省,遽叱曰:「若已在吾手中,絮絮胡為者?」鄭無言,總戎更滿引數觥,大醉。是夕,就鄭宿。鄭不能復耐,翦其喉,斃之。巧姑初不知也。禍發,鄭始以告巧姑。巧姑懼公堂凌辱,乃自投於江。荇洲聞言,歎息而已。尋秋讞定,鄭處凌遲。荇洲亦率耀宗歸,猶念巧姑,冀其不死,或有遇也。 越一年,荇洲病卒,族人覬其產,揭耀宗亂宗,於是復為李氏子。年二十,舉孝廉。房師某愛其才願以其女妻之。耀宗不可,而父母強為訂婚約。及期,賀客滿座,而耀宗念巧姑,就座隅拭淚而已。綵輿入門。眾扶耀宗迓新婦,則紅巾繫頸,赫然尸也。眾大驚,耀宗亦惶惑審視,忽曰:「是可活也。吾向在狼山,曾從總戎署中人習救急法,速舁致於榻,待吾為之。」眾如言。耀宗揮眾人出,曰:「如有窺伺喧囂者,術不靈。」眾屏息以候。久之,不出,有疑之者趨入視之,則兩人一巾雙結,臂與臂相抱,衣與衣相糾,足與足相勾。死者不生,而生者則死矣。詢某,則此女得於江上,愛其慧,即女之。其訂婚未嘗以告,出閣之夕,女乃知之,自言已壻孫氏,不虞其至此也。李氏購大棺,合兩人葬之,好事者乃為《生死鴛鴦曲》以哀之。 陳芝楣娶李小紅 江夏陳芝楣制府鑾之尊人,嘗館江寧鹺商家,芝楣方十八歲,往省父,商以其初入泮,器之,字以女。明年,父歿,服闋,家益貧,乃奉母命至江寧,貸於外舅外姑,供秋試貲。商拒之,且迫使退婚,芝楣從之,留逆旅,困甚。一日,出游,經釣魚巷,名妓李小紅方送客出門,瞥見其憔悴中有英爽氣,憫之,延之入,詢知其落拓狀,慨贈五百金,勸回鄂鄉試,且與訂婚約。是年,即領解,明年,為嘉慶庚辰,成進士,中探花。 道光辛巳,以宣宗登極,開恩科,充江南副主考。商女忿,鬱鬱死,而商亦大侮。或有告以小紅事者,乃知其已杜門謝客也,亟以千金贖之,攜至家,為義女。及試事竣,浼人為媒,奩增十萬金,使成嘉禮。彌月回京,芝楣遂迎養老母,小紅事之甚孝。次年,舉一子。芝楣大考列優等,擢學士,旋外簡。數年,督兩江,蒞任,適秋試,入闈監臨。中秋,小紅盛服乘輿,遊釣魚巷,因訪知手帕姊妹,尚有隸名樂籍者,亟捐資贖之。是夕,即擇年少有才之材官,為之一一婚配,凡二十一人。 黃殿光不與華族連姻 宿遷黃殿光守戎廷珠有子女九人,所與連姻者無巨室。人問之,曰:「華族無再盛也。」 胡文忠娶陶文毅女 益陽胡文忠公林翼之父,名達源,官至少詹事。夫人湯氏,娠文忠時,夢五色鳥飛集屋後叢,張兩翼翔鳴,羣鳥從飛,啄林中芝草,因名林翼,字詠芝。年八歲,陶文毅見而驚為偉器,遂以女字之。後以翰林典試江南,緣案註誤,家居養晦。林文忠公則徐勸之出山,乃以知府分發貴州,洊擢至湖北巡撫。咸豐辛酉八月,以勞瘁薨於位。 駱文忠娶富戶金氏女 花縣駱文忠公秉章之未達也,壯而尚鰥,富戶金某有妹,高顴廣額而面麻,年長不字。或語駱,駱往謁金。金喜,遂委禽焉。自是,恆得金氏助,乃伏案攻舉子業。四十成進士,入翰林,後以知府仕至四川總督。 彭剛直娶婢 衡陽彭剛直公玉麟未遇時,生計頗窘。幼聘妻鄒氏,家小康,及長,娶有日矣,鄒嫌剛直貧,誓不適。及期,剛直彩輿往迎,鄒號泣臥地不起,族黨計無所出。忽竈下婢挺身前,啟主婦,願代嫁。主母喜甚,以其能解此紛也。臨行,撫其背,囑曰:「汝在吾家,吾愛同吾女。汝貌不惡,此往,慎祕之。男兒多薄倖,慎勿以婢學夫人告壻也。」及嫁,伉儷彌篤,逾年生子。 已而粵寇事起,剛直仗策從軍,轉戰東南,洊擢至兵部尚書,聲望赫然,夫人亦累加寵錫。一日,剛直與夫人飲,酒半,追述往昔艱難,慨然身世。夫人乃戲語曰:「吾與君遭際之奇,同耳。」剛直駭愕,願畢其辭,遂備述顛末。時夫人與剛直結褵蓋二十載矣。 沈文肅娶林文忠女 道、咸間,翁壻以功業顯著,世皆稱林文忠、沈文肅。林之相攸奇。某歲,林方撫吳,沈時以諸生傭書於其署。值歲除,賓僚皆散歸,而沈獨留,治文書未去。林偶出,至旁舍見之,詰沈曰:「今日除夕,幕賓均寧家,汝奚事留此?」沈曰:「治事未竟,故獨後。」林諦視良久,曰:「吾有章奏,今夕須繕發,汝留此,大佳。」即招入廳事,畀疏稿屬書。文累千萬言,沈然燭疾書,漏三下始竟,自視無訛脫,遂以報林,且告歸。而林忽曰:「字太荒率,宜重錄。」置於几,不復審。沈逡巡不敢歸,復寫一通,天將曉,重以進。林顧而笑曰:「此差可。」無何,賀歲者坌集,林笑謂家人曰:「今日賀正,并當賀我得佳壻。」眾皆愕異,林乃招沈,使揖於眾,曰:「此我壻也。」蓋林之重沈,殆有二端:歲除治事不歸,有異儕輩;再屬易書,不涉躁怨,宜其後能成功如林也。 于丹九娶居玉徵 廣西于丹九,晦若侍郎式枚之父也,有才名,且能詞。張德甫方伯以粵東閨秀居玉徵為可匹之也,為作之合。居善畫花卉。婚夕,張即席出紈扇索繪設色牡丹一本,居應手而就,于乃填詞寫於上,蓋所以謝冰人也。 湯嘉民初婚即大歸 湯貞愍公貽汾寓江寧,女公子嘉民善畫,尤工仕女,贅河工同知某子某為壻。彌月,壻挈之返清江,抵京口,方黎明,某不告女,先渡江,留書與訣,頌言其貌不颺,不與偕歸,恐為人笑也。女不得已,遂大歸。 程劉老而成婚 山陽程允元,道光時人。少遊直隸,議婚於劉氏,未娶而歸,留玉環一雙為聘,女父登庸即書庚帖付之,約三年而婚。允元抵家而登庸已前卒,女幼失母,至是益煢獨,轉徒天津,靡所依。鄰人妄傳允元死,將以為利,女聞之,朝暮飲泣,誓以身殉,而苦無確耗。或諷令改字,則哽咽不食,毀容素服,屏居尼庵,以鍼黹度日。蓋南北音問斷絕者,至是三十餘年矣。 初,允元家居,父母相繼歿,久不得登庸耗,又極貧困,屢欲踐約而不果。中年以往,議婚者踵至,允元亦執義不納。久之,附糧艘課徒,因北上,至天津。聞有劉貞女者,隱跡尼庵,詢之,果登庸女,玉環猶在耳也。允元亦出庚帖為證,鄰人皆喜,促議婚期。劉不可,曰:「吾守父命,吾矢吾心耳。遲幕之年,行將就木,豈有五六十老女子而作新婦妝哉?」天津守聞而異之,召劉入署,使眷屬勸慰,助奩具,備鼓吹,送歸允元所。合卺之夕,兩新人傴僂成禮,儐相扶持,鬢髮如銀,與花燭紅妝相映射,遠近觀者皆感歎,詫為僅事。 周景芳與妻重婚 青浦重固鎮有諸生周景芳者,娶妻數年,伉儷綦篤。偶至上海,遇術士,曰:「相君之面,當剋妻。必再婚,始得偕老。」周言妻固無恙,術士曰:「我不妄言,來年鏡破矣。」周歸,忽命妻回父母家,復邀媒妁行聘,鼓樂親迎,蓋以重婚厭之也。 某中丞以嫁女為市 嘉、道間,有某中丞者,樂與富人納交,恆以戚族之女認為己出,與之締婣,乃大索聘金,輒累鉅萬。富人藉以獲光寵,惟自炫於人曰:「中丞為我親家也。」雖或傾家蕩產,不之悔。 鄔三意外得妻 天津有鄔三者,父以沙船起家,死久矣。三嗜賭,耗其貲,田園皆歸他姓,惟屋猶在,與母居之。俄而母死。津俗喪禮尚奢,出殯尤甚。三賣屋治喪,遂無立錐地,寄居博徒家。有姑,嫁奚姓,頗富,以其姪不肖,亦久不與通。三年二十餘,尚未有室。某年,迫歲除,窘甚,無以為生。有博徒與之謀,假以衣冠,使至其姑家求見。姑辭焉。則告閽者曰:「此來非有求,特以將成婚,不敢不告長者耳。」姑聞之,乃命入見。時衣冠楚楚,頗不藍縷。問頻年何在,以貿易對。問婚期何日,曰:「後日是也。」姑大喜,贈銀十兩為婚費,且云屆期當來賀。 姑有子婦二人,各送津錢十千。【津錢十千,合制錢實五千。】三持銀錢歸,商於博徒。諸博徒喜曰:「然則尚有後惠矣。」乃即所居屋使工為之標飾,覓一青年妓飾以荊布,使偽為新婦者。及期,姑至,見婦,悅之。婦又善承迎,入廚作羹,跪坐而饋,姑欣然。食已,謂曰:「此屋隘,吾不能宿此,明日當復來,少有資助。」明日又至,出屋契一紙,曰:「此屋贈汝夫婦,可遷其中。」又出田契曰:「薄田百畝,粗供饘粥。」三驚喜過望。此妓之父亦博徒,因負人博進,暫以女為錢樹子。既知三有田有屋,即以女妻之。 鄔三意外得妻 天津有鄔三者,父以沙船起家,死久矣。三嗜賭,耗其貲,田園皆歸他姓,惟屋猶在,與母居之。俄而母死。津俗喪禮尚奢,出殯尤甚。三賣屋治喪,遂無立錐地,寄居博徒家。有姑,嫁奚姓,頗富,以其姪不肖,亦久不與通。三年二十餘,尚未有室。某年,迫歲除,窘甚,無以為生。有博徒與之謀,假以衣冠,使至其姑家求見。姑辭焉。則告閽者曰:「此來非有求,特以將成婚,不敢不告長者耳。」姑聞之,乃命入見。時衣冠楚楚,頗不藍縷。問頻年何在,以貿易對。問婚期何日,曰:「後日是也。」姑大喜,贈銀十兩為婚費,且云屆期當來賀。 姑有子婦二人,各送津錢十千。【津錢十千,合制錢實五千。】三持銀錢歸,商於博徒。諸博徒喜曰:「然則尚有後惠矣。」乃即所居屋使工為之標飾,覓一青年妓飾以荊布,使偽為新婦者。及期,姑至,見婦,悅之。婦又善承迎,入廚作羹,跪坐而饋,姑欣然。食已,謂曰:「此屋隘,吾不能宿此,明日當復來,少有資助。」明日又至,出屋契一紙,曰:「此屋贈汝夫婦,可遷其中。」又出田契曰:「薄田百畝,粗供饘粥。」三驚喜過望。此妓之父亦博徒,因負人博進,暫以女為錢樹子。既知三有田有屋,即以女妻之。 程汪夫婦有別 徽人程某,以貲雄其鄉,累世矣。生一子,少而癡,及長,混混無所知,其家以二僕守之,饑飽寒燠,悉二僕為之節度。或不受教,則痛笞之,乃帖然服其術,若馭牛馬然,遠近皆知之,無與論婚者。程氏故有質劑之肆在無錫,有汪氏者,世為之主會計。汪有女,與程子年相若也。汪叟曰:「吾家自祖父以來,皆主程氏。今程翁有子,無女之者,吾何惜一弱女子,不以酬其數世之恩誼乎?」使人達其意於程,程初辭焉。汪固請,程重逢其意,乃聘為子婦。及成婚,纁雁之儀,牢羞之費,頗極輝備。青廬既啟,將行交拜禮,而程氏子蹩薛蹁蹮,竟不成拜。已而入室,顧視室中羅屏繡幕,非平昔所寢處,則大驚,叫囂東西,墮突南北,無以能近者。不得已,仍命二僕推輓以去。 女自此獨處終身矣。舅姑語之曰:「吾子,非人類也,苦我新婦,幸善自愛。」次日,即割家貲巨萬與之,逾年,以兄弟之子一人為之嗣。而女甚賢達,上事舅姑,下撫嗣子,旁遇娣姒,皆無間言。舅姑益善之。因為子納貲得官,女遂受四品服。與夫異室而處者三十年,雖命婦,仍處子也。程氏子先卒,女又十數年乃卒。晚歲年齒既高,行輩又長,家中事悉稟命焉。女善料事,並能知人,事無巨細,經女處分,悉中竅卻。程氏子雖迷惘終身,然儀狀端整,肥白如瓠,中年以後,須髯甚美,望之若叢祠中所塑神像者然。且自程氏子之生也,其家日益饒衍,候時轉物,無不得利。程氏子死,稍稍衰矣。 成人婚姻 有富家子,所娶亦富家,奩具甚盛。婚夕,將就良席,婦忽長歎。子問故,婦曰:「吾初許嫁老儒子,老儒死,家益貧,吾父亦死,吾母悔焉,背其盟,改適於君。雖母命,而追念往事,不覺失聲,君勿罪也。」子瞿然曰:「老儒子今安在?」曰:「聞流落市井矣。」子遽出,謂其父曰:「吾家幸富厚,何患無婦!奈何奪貧子之妻?」即訪求老儒子,迎之以歸,衣以己之衣,掃除別室,使成婚禮,盡以婦家所裝送者畀之。居數歲,父使以太學生應鄉試。子雖自幼從師讀書,然日以嬉戲為事,所作詩文,皆師代為之,父固不知也。及入闈,執筆苦思,終日不得一字。疲極,假寐,有老翁搴帷而入,推之起,曰:「吾文已成,而卷為墨瀋所污,無用矣。知子文尚未就,敬以相贈。」子大喜,錄之而出,以草稿示師。師曰:「佳則佳矣,二三場必不相副,奈何?」及入第二場,仍終日無一字。薄暮,內偪如廁,又遇此翁,哀之曰:「尚有以贈我乎?」翁笑曰:「諾。」出之袖中,經文五篇皆具,出以語師,師默然。至三場,又遇翁如前,師曰:「汝今必中式矣。」 榜發果中式,師乃告之曰:「汝所遇者鬼也,天下固無是好人。且第一場既以墨污遭擯斥,再入奚為?汝於第二場相遇,吾已知其非人。不言者,恐子畏怖耳。汝不奪貧子之妻,固宜有是報,此翁必其父也。」眾以為然,乃厚贈貧子。後貧子亦成名,兩家往還若姻婭。 姜渭以不娶報未婚妻 泰興姜渭,幼負雋才,工詞賦。李小湖侍郎聯琇督學江蘇時,按試通州,姜以經古冠通屬。姜居之對門有老吏徐某,生三女,皆中下姿。長女年及笄,見姜,悅之,姜亦心屬焉。一日,有間,相約為夫婦,堅以誓,機不密,頗有知其事者。姜倩人執柯,徐惑於蜚語,不許,且有諷言。姜大怒曰:「吾士人,甘為若壻者,惟女故耳。不然,豈無大家閨秀,而顧向鴉群中求鸞鳳哉?雖然,不欲,則已耳。我欲矣,老悖胡能為?」一日,女與其妹立門外,姜徑前捉其臂。妹遁,女嗔姜佻達,赧然返。徐微聞之,罵曰:「是酸子,欲辱吾女,使通州無問名吾女者,吾寧使女老閨中耳。」乃閉女幽室,不復出。 州小吏某偵其事,豔徐富,求壻徐。徐以憤姜故,徑許某。女聞之,斷裙帶自縊,帶絕,女墮,家人救,得活。徐曰:「汝求死,將背父從所歡耶?」女曰:「然。父舍鳳麟許豚豕,兒寧死。兒誠知違父不孝,私約不貞。然已誤於初矣,儻鮮克有終,將狗彘不食矣。」徐曰:「孩子抝至此乎?然婚以強合,吾恥之。」終不許姜。女曰:「不姜適,誰敢違親!親恤女,終不嫁,可矣。」徐笑諾。女自此閉門誦佛,雖親串,罕覯其面,人亦無與論婚者。 姜聞女求死事,感女甚,益思得之,遂渡江,謁李,李為薦之浙江學使,校課卷。學使器其才,時與談話。一日,叩其不娶之故,姜詭言幼聘徐氏,以貧故,外舅中悔,女守貞不字,己以不娶報之也。學使義之,曰:「此事,我當任之。」因貽書乞江督札通州牧傳徐至,述督意。徐曰:「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云聘?未聘,何云悔?一貴一賤,彼甘俯而就,我不甘仰而企,人各有志。世無我女必令適姜之理,亦無不適姜即罪我之理。兒女婚姻,父主之,部院大人親至,且奈何?」牧不能強,詳督,督復學使,學使書示姜,歡曰:「命矣夫,先生可勿復拘拘矣。」為別議婚,姜終不就,竟鬱鬱死。女得耗,大悲,後竟老死。 九公主有夫唱婦隨之樂 文宗之九公主,下嫁某額駙,悉去一切繁文,夫唱婦隨,與普通家庭無以異。宮眷或嘲笑之,不為意也。 葉潤臣嫁翁覃溪曾孫女 漢陽葉潤臣閣讀在都,聞翁覃溪學士方綱有曾孫女溷跡市中,貧無以度,引為己女,擇名門子嫁之。 官文忠以婢為繼室 大學士官文忠公文督湖廣時,有妾,時年甫二十餘。其始為蜀人竈下婢,久歷磨折,官納之為妾,嬖之甚,飲食起居,擬於王侯。不數年,立為嫡室,甚畏之。胡文忠公林翼時方撫鄂,以欲結歡於官,認之為義妹,令拜母夫人為母,其後病瘵而卒。 袁忠節贅於薛 桐廬袁忠節公昶少極貧,嘗肄業杭州東城講舍。時掌教為閩縣高伯平,憐而教之,所學具有師法,又為之延譽於尊經書院全椒薛慰農山長時雨。慰農乃以兄子妻之,侍御淮生女也,遂贅於薛,居全椒數年。 杜憲英嫁周某 杜憲英,河南人,以勇略著於時。父為名諸生,藏書數千卷,幼從少林學拳法,技擊絕精。及生憲英,愛之若掌珠,盡以藏書及拳擊進退諸法授之。憲英亦聰穎,自輯古今兵事為一編,藏之枕中。父病,戒之曰:「吾晚得汝,不及為汝訂姻事。汝母年老,須自具特識,決可否,百年事重,勿似人間小兒女羞澀不言也。」遂卒。母自外家見兩生,一周一鄭,才品相類,皆內親也。密商於憲英,憲英歎曰:「文武兼備,世罕其人矣。鄭當以文學進,而不能大成。周福較厚,特武功耳。」母曰:「年荒,盜賊四起,武功亦良善。」遂字周。既嫁,伉儷果甚篤也。 陳慰民嫁婢 陳慰民,來安人也。守滁州時,適大雨,遂成水災,鬻女之聲不絕於道,陳遣人購婢三人。 一日公暇,至夫人室,見諸婢侍立。陳問曰:「此間樂否?」其二曰:「樂甚。」一悽然泣下,問之,始曰:「我祖為某科孝廉,父亦諸生,今以孤苦,為叔所強鬻,是以悲耳。」陳曰:「吾反汝至家,不索身價,願否?」女未及答,夫人曰:「彼既無依,反之,亦終為叔所掠賣耳。今我膝下無女,不如繼為螟蛉。」女喜,伏地頓首。夫人乃命之易裝,令婢僕等呼為梅姑。越二載,府試,有某生,年十七,善屬文,未娶,陳遂以女妻之。 某女欲嫁陸某 常州有女子,佚其姓氏,幼為父母鬻於妓船。女具絕色,船媼頗珍之。稍長,導以淫,不從,日楚撻之,卒不可。而客之見女者,豔其色,爭啗以利,冀當女意。故雖不薦枕席,而所得纏頭倍他妓。媼以故稍寬之,女亦私有儲蓄,欲陰自為計矣。 咸豐己未,媼載女至湖州。市人陸某,溫溫然善伺人意,貌亦都雅。女年幼,於世情未閱歷,見之,以為佳士也,遂與訂婚約。陸去,女白媼曰:「某日,陸郎以銀幣二百來贖兒,兒即辭母去,苟不見許,兒死,於母無益也。」媼知不可奪,諾之。女慮媼中變,遍詣鄰舟,告以故,且言別。至期,陸不至,使招之來,問爽約之故,陸言無貲。女出私蓄銀幣百五十畀之,期於明日來。陸得錢,即赴博場,頃刻而盡。他妓有知其事者,以告女,女猶不信。明日,陸仍不至,使招之,則徒手來。問昨所贈,曰:「罄矣。」女哭失聲,陸乘間亡去,女遂仰藥死。 張翠君以詩得夫 咸、同間,某邑有張姓者,富冠一鄉。有女曰翠君,年十七,美姿容,善詩賦。同里有曹氏子,名璧,聰俊工文詞,年十六,未娶,張頗屬意焉。曹以貧富自量,不敢啟齒。張設塾於家,召璧,使就讀。璧負笈而至,翠於花下窺之,念曰:「得歸此郎,足矣。」張亦默自喜,命璧宿於西軒靜室。時值重九,張與塾師登高,璧兀坐書齋,已而牕外聞步,與翠相遇,璧整容前揖,翠亦不避。方敘話,婢報主人回矣,遂各散去。翌日,翠書詞於彩箋,使侍兒投之,中有「赤繩繫足」之句。璧以詩答之,末聯云:「昨夜嫦娥降消息,廣寒已許折高枝。」 一夕,璧獨坐,聞叩門聲,啟視,乃翠也。袖出花箋,上書四絕句,笑曰:「妾效唐人作迴文四時詩,請君改之。」其一為春:「花枝幾朵紅垂檻,柳樹千絲綠繞堤。鴉鬢兩蟠烏裊裊,徑苔行步印香泥。」其二為夏:「高梁畫棟棲雙燕,葉展荷錢小疊青。腰細褪裙羅帶緩,銷魂暗淚滴圍屏。」其三為秋:「明月晚天清皎皎,凜霜晴霧冷悠悠。情傷暗想閒長夜,淚血垂胸鎖恨愁。」其四為冬:「天冷雪花香墮指,日寒霜粉凍凝腮。懸懸意想空吁氣,夜月閒庭一樹梅。」璧誦畢,大贊之。翠曰:「家君新構別墅,名流題詠甚富,但無作迴文者,請君為之。」璧亦成四絕,其一云:「東西岸草迷煙淡,近遠汀花逐水流。虹跨短橋橫曲徑,石嶙嶙砌路悠悠。」其二云:「牆矮築軒當綠野,樹高連屋近青山。香清散處殘紅落,酒興詩懷遣日閒。」其三云:「溪曲繞村流水碧,小橋斜傍竹居青。啼烏月落霜天曉,岸泊閒舟兩葉輕。」其四云:「歧路曲盤蛇裊裊,亂山羣舞鳳層層。枝封雪蕊梅依屋,獨坐閒牕夜伴燈。」翠讀之,歎其敏妙,時漏下二鼓,乃各歸就寢。張知之,乃倩媒贅璧為壻。後遭粵寇之亂,伉儷同殉焉。 孫淇娶盜妹 蘇城孫淇賈於杭,美丰姿。一日,以完娶歸,過太湖,覓船以進。舟子兄弟二人,盜也。有妹,年十七八,美而武。孫登舟,見女少艾,心動,頗目之,女亦目注不已。少頃,舟子赴岸曳縴,舟中惟女與孫。女曰:「子何以視我?」孫婉答之。女曰:「子今夜恐不佳。」以手去板,出白刃示之。孫投地求救,女因問曰:「爾曾娶妻否?」孫答以回蘇完婚,女乃不言。 俄頃,舟子回,少憩,又登岸。孫哭泣求救,女乃問曰:「爾箱有多金否?」孫白以無。女為設計,謂可佯病呼痛,付匙與舟子,開箱覓藥,冀免禍。迨舟子回舟,孫如其言,舟子開箱,以無藥告,孫自言誤記。二人又登岸,女曰:「子衣服甚華,恐終不免。」因授以刀,使伏暗中,俟其鑽首進,即手刃之。孫雖持刃,而戰栗不已。女乃進艙持刃。移時,其長兄果鑽首進,女手刃之。其次兄聞無聲息,疑孫有備,不敢入,趨至船頭。女躍上篷,持刀刺之,次兄亦死。孫欽逃,女含涕告曰:「事已如此,子將何往?吾當與爾同首官。」因手持一袱,中皆其兄所殺之人髮辮也。見官後,歷言其兄平日兇暴狀,涕泣請死。官既見辮纍纍,又檢查舊案,二人實為江湖大盜。女雖有殺兄罪,然大盜因此而殄,功不可沒。憫其齒穉無歸,命孫妻之。孫自言有室,且見其手刃二兄,心惴惴。官諄論再四,命攜女歸。孫之妻家聞之,遂解約,女乃隨孫至家,成夫婦。女事翁姑孝,德性柔順,伉儷亦得,頗以賢婦稱於里中。 胡漢卿娶盜女 胡漢卿,魯人,幼孤,貧甚。寡母蔡率之至母家,母家故富室也。漢卿之衿氏亦寡,有子曰繼宗,延師讀於家,漢卿從之讀。二人皆慧,一目輒數行俱下。繼宗年十八,漢卿年十五,飲食臥起罔弗俱,暱甚。繼宗好勇而躁,嘗毆辱人,漢卿諫曰:「勇力所以衞身,非以害人。兄反之,非保身之道。」繼宗韙之,然弗悛,性尤任俠,惡不平。 邑西有彌陀寺,寺僧法慧淫蕩。有士人妻往禮佛,被污,歸而自經。士人訟之官,僧懼,賄紳士張某求庇。張為言於官,得弗治。繼宗聞而大怒,私屬其徒至寺,覓法慧,弗得,益怒,聚薪焚之。方燃,法慧至,呼救,鄰人畢集,救之。火息,乃執繼宗而送之官。官素聞繼宗富,無兄弟,大喜。即提鞫,繼宗侃侃述法慧罪狀,且斥官及紳受賄枉法。官大怒,杖而監之。繼宗母大哭,上下營謀,費鉅萬。官紳持之急,慾未饜,卒弗釋。漢卿日夜哭,忽遁去,徧覓弗得。去半月,漢卿寄書曰:「吾以兄事訟之省,未得當,將徧處設法,不報兄,必不復返。」察其書,發自省,急以人往,蹤跡之,不得。而訟事已有成議,破產贖繼宗。既出,繼宗聞漢卿遁,以己故,大哭,亦遁去,往覓漢卿,遺書曰:「不得漢卿,吾亦不復歸。已而漢卿聞繼宗出,乃回。數日,或報繼宗死於外,舁之歸,有刀傷胸部二處。漢卿大哭曰:「兄以我死,我何生為!」母恐其復遁,嚴禁,弗俾出。漢卿踰垣遁,方夜半,直入彌陀寺,叩法慧寢門。問為誰,漢卿曰:「速啟,蔡繼宗案發矣。」法慧皇遽啟門,漢卿出所挾刃猛刺之。即棄刃,返身奔,亟至張某家,覓得柴室,火之。眾畢集,救滅火。翌日,羣訟之官,咸指繼宗家,而繼宗已死無人。官忽接書曰:「若以殘慝貪婪治民,而妄刑無辜,亦聞大俠徐某否?不速悛,旦暮且取爾首。」時有大盜徐某者,以義俠聞,所誅殺貪官污吏及無賴輩不可數計。官得書,氣餒,遂弗治。 漢卿之亡也,疾行數十里。天明,達一山,倦甚,藉茵臥。忽有人推之使醒,視之,則偉丈夫也。漢卿跪曰:「長者何人?」曰:「童子,而何為者?」漢卿曰:「吾倦甚,吾夜行已數十里矣。」曰:「此間多盜,若孤身,不慮劫邪?」漢卿奇之,目灼灼視,未答。曰:「童子,爾毋疑。吾即盜徐某也,亦聞之否?」於是漢卿長跪大哭,具告所苦。徐怒曰:「吾固聞彼等狼狽,旦暮且誅之,不圖其惡如是之甚。爾年幼,能行大事,能父事我者,必為爾報仇。」漢卿大喜,跪拜稱父,而慮母衿被累。徐曰:「此都無慮。」俄有一人過,徐耳語之,其人匆匆去。徐挾漢卿行數里,至寨。居久之,漢卿復泣,求報仇。徐曰:「毋躁,微子事,吾亦不渠赦,姑待之。」未幾,有數人至山中,出書示漢卿。漢卿讀之,則母及衿手書也。略謂法慧、張某已授首,大仇盡雪,官以罣誤免,吾亦不能久居於此,已悉售業產,卜居某縣某村,若得請於義父,早圖聚合,實所深盼。漢卿泣謝徐,徐曰:「山澤非子居,子有老母,可速往奉養。吾無子嗣,有女頗慧,與子年相若,可挈之去。吾事敗,彼得弗及,則子之賜也。」呼女出,隨漢卿去。異日往探之,深箐叢密,杳無人矣。 顧秉藻冥婚 華亭顧秉藻幼而慧,父母皆奇愛之。咸豐辛酉,粵寇擾江蘇,與諸昆弟奉其母避於滬,得疾而卒。臨終,牽母衣,請以仲兄子禮樞為嗣,母泣而許之。無何,母亦卒。及亂定,還里,諸昆弟將如母命,而以秉藻未娶,不得有嗣。適金山錢氏有女,未許嫁而死,與秉藻年相若也。遂媒合之,倣迎娶之禮,迎其樞歸,合葬於秉藻之墓。 方某降妻為妾 咸、同間,署某營都司方某,總兵而加提督銜者也。少為粵寇所得,投誠後,從征江陰,略一難女為妻。詢女家世,父故明經也。美靜而能,有大家風範,方甚重之,誓將老於是鄉矣。後以積功故,位漸高,或言女之歸也不正,無以承誥命而肅家人,乃別聘金陵某氏為妻,而降女為側室。女即以妾禮事其嫡,無慍色,無怨詞。而大婦卒不能容,誚讓谿刻,女惟背人飲泣,自歎實命不猶耳。未幾,方病卒,女之父至,欲挈以歸,而大婦兄弟輩不可,迫之居金陵,遂鬱鬱以死。 楊利叔成人婚姻 秀水楊利叔在蘇州書局時,一日偶閱市,見一少年哭甚哀,旁立一人與以金,不受。異而問之,少年曰:「吾幼聘某富紳女,彼以我家漸落而悔盟。今遣人持聘金見還,令我作退婚書。謂如不從,則以旬日持三百金來,方為若婦。」利叔乃詢其里居姓名,語之曰:「子且歸,待我以一旬,庚帖勿還,還婚書勿具,聘金勿受,我姑為子謀之,成即幸也。」乃歷叩所交富室門,為徧醵之,得三百金,持以贈少年,遂畢姻。 以寇亂娶妻致富 同治壬戌,粵寇難作,江南幾無孑遣,徽、寧、池、太等郡男丁百無一二,有婦女隨人不計一文錢而任人選擇者,且有潛藏金葉珠寶於身以購婦而致富者。先是,皖南山多於田,人習懋遷,重商賈,輕稼穡,俗尚奢侈,家蓄貲財,急金銀,緩穀米,歲恆仰給於外,稍歉缺,即有錢無食。聞寇入境,戀家而不謀遠徙,坐以待斃,老幼男丁,非殺則擄,惟餘一二婦女,無所依歸,故攜其刦掠餘貲,以苟延殘命耳。 寇酋某姬嫁蜀人某 同治甲子,湘軍收復金陵,籍各酋家。姬色極豔,挾重貲,曾忠襄欲以賞將士,姬言非顯官、才子、年少而美容儀者弗嫁。時蜀人某方筦糧儲,四者皆備,而未娶。姬慕之,遂委身焉。 陳統領嫁朱記室 多忠勇公隆阿自楚率師過荊紫関,召募長夫,有陳童,孤兒也,應募從軍,供炊爨飼馬之役。稍長,頗勇健,久之,得補勇額。每戰必奮勇爭先,忠勇愛之,積功保至記名提督巴圖魯,統五營矣。忠勇薨,歷任總督皆委任如故。及左文襄公督陝甘,陳軍駐蘭州。皖人有朱紫光者為其記室,年少而白哲,陳待之甚厚。一日,招與同臥起,同事者於黎明時見朱自陳帳中出,咸匿笑,以朱為統領之孌童也。無何,陳之腹彭亨矣,大懼,與朱謀。朱教之言於文襄,取進止。文襄大駭,商之幕府,皆以為歷歲既久,漫無覺察,且官已至極品,若據實上聞,恐以朦混獲咎,不如使朱娶之,即以朱襲其名位而統領如故。朱於是驟貴,而陳則鬱鬱不得志。朱復不禮陳,陳大怒,遂與朱反目,而自挾貲回陝。朱於是請歸宗,不復姓陳矣。陳居陝省時,其裝束不男不女,常挾三五健兒出郊游獵以為樂,所生一子亦夭。後不知所終,聞者目之為花木蘭第二。 易婦而婚 贛省某縣令慈惠愛民,而性拘執。有塾師為兩家部署婚禮,鄉僻少士人,兩姓婚書,咸出塾師手。甲家以青年娶美婦,乙家則頒白衰翁,偶五十許老嫗耳。塾師書竟,以歸甲乙,既交換矣,始覺其互誤。翁雖老,好色特甚,徒以力薄不能致美婦,聞狀,大喜,以為天緣,堅持書,不欲更正,遂涉訟。令曰:「老夫女妻,老婦士夫,於經義有合,夫復何悔?」卒強成之。縣故荒陋,無人救正之也。 呂鳳梧因夢得妻 楚士呂鳳梧游姑蘇,一日泛舟,見他舟一女子,美而豔,來橈去楫,一瞬即過,然思之,盈盈在目也。是夕就枕,夢有人告曰:「舟中人,汝妻也。」呂固未娶,心不能無動,然無可蹤跡,亦姑置之。 明年,呂以貢入成均,遂如京師,偶於琉璃廠見一畫,畫有一女像,酷似舟中人。上有詩云:「新妝宜面出簾來,共數庭花幾朵開。我比敬君差解事,不曾輕去畫齊臺。」呂以青蚨一貫買得之。是歲,以知縣籤分江西,與同官沈某甚相得。沈,蘇人也。一日,至呂齋中,見畫,大驚曰:「此亡婦像,僕所手繪,昔歲在京師,亡一篋,遂失此證,君得毋於都門市上得之乎?」呂曰:「然則僕曾見君夫人。」因告以吳門舟中相遇事。沈曰:「否,否,吾婦前一年已物故矣。」呂曰:「若然,何相似之甚?」沈曰:「此必吾姨也。吾外舅有二女,面目相同,雖家人不能別之。長者即亡婦,君所見者,其妹也。」呂因以夢中語告,沈曰:「吾姨固待聘,當為君作蹇脩。」後竟宛轉媒合之。 吳某娶張桂姑 興化張某營米業,有次女,名桂姑,喜讀書,甚慧,十四五時通韻語。有中表周某者,長桂姑一歲,貌甚秀,時與討論詩詞,頗洽,旋請媒媼通意。張嫌其貧,不允,周自此不復來。 未幾,有吳某遣媒為子求聘。吳家小康,子庸陋,好冶游,張利其資,許之。既于歸,桂姑不得於夫,乃自號「艮心女史」,蓋隱寓恨字也。女紅而外,間閱《聊齋志異》、《石頭記》以自遣。吳子益游蕩,無何,置一妾。妾恃寵而傲,漸逼桂姑,詬誶時聞,憂鬱益甚,致成瘵。病劇時,周聞之,以戚串故,亦來問疾。桂姑微啟目,遍視室中諸人,及周,長歎一聲而逝。 張文襄續娶王文敏妹 張文襄公之洞視學蜀中時,石夫人已逝,求偶未得。及按臨龍安,王文敏公懿榮之父方為龍安守,例充提調,辦供張。文襄視帳上畫折枝花卉甚妍,問文巡捕此出誰手。答云:「太守之女所畫。」即文敏妹也。文襄丐吳仲宣制府振棫貽書於王,求為繼室。王以文襄興居無節,不即應。文襄乃丐在都戚友與王有連者再三言之,婚始就。及娶,賢而慧,文襄甚敬之。然亦早逝。 怨耦 杭人有娶婦者,合卺之夜,婦不與同衾,防禦嚴。如是者一月,壻不得近,恨甚。俟婦歸寧,出其衾,與所親者觀之,則以綫密縫,僅容一身。每臥,以足逆人,若蛇之赴壑者,眾咸異之。外舅外姑知其事,咸勸其女,竟不聽。乃謂其壻曰:「必爾等成婚之日,適值孤辰寡宿,是以如此,當為爾除別舍,擇吉辰,復行花燭之禮。」壻唯唯而已。會迫歲暮,人事紛紜,亦未遑及也。壻以將度歲,來迎其婦,婦泣涕不肯去,父母強之,乃歸夫家。 是夜,壻入室,婦避燈後,不與語。壻不得已,先就枕,婦則坐以待旦,雖寒甚,不顧也。自是,壻亦惡其婦,屢反目。一日,以小故忿爭,壻痛哭竟夕,詳書婦來歸後情狀,揭之大門,竟去,不知所之。鄰比競集,讀其書,有云:「非入空門,即尋死路。」是其生死不可知矣。此豈所謂怨耦者與? 某士娶空中女子 同治庚午三月,紹興南門外自空墜一女,年十七八,貌娟好,問其姓氏,言語不能通,以手示意。索紙筆,即與之,自書為蜀人,距成都三千里,隨母至田間,忽為狂風吹入空中,瞬息至此。道旁觀者如堵牆,有一士、一農、一賈,皆欲得之以為婦。里長聞於官,官命自擇所從,赬顏不對。固強之,乃指為士者,遂以鼓吹送歸成禮。 岑襄勤與劉武慎聯姻 岑襄勤公毓英與劉武慎公長佑先後同官,敬禮武慎甚至。嘗欲聯姻,武慎以子亡女嫁辭。襄勤曰:「非也,聞公多孫,吾欲以小女字之耳。」武慎曰:「吾與公為平交,若折行輩,與吾孫為翁壻,何敢當?」襄勤固請不已,乃允之。襄勤嘗稱武慎官至一品而終身不二色,可謂偉丈夫。武慎之罷官也,囊無餘貲,贈以千金,而乞其所乘輿庋之,以志景仰焉。 德宗選后 列聖大婚之選后也,例由太后率皇上御便殿,自擇之。德宗選后時,初屬意於珍嬪、瑾嬪。孝欽后以隆裕后之貌雖亞珍、瑾,而莊重過之,遂定為后。工書,左手能作大字。 賀某娶雪鴻 淮陽賀某本舊家子,美丰姿,工詞翰。幼聘中表女,以粵寇亂作,流離轉徙,不相聞。賀落魄,游雁門,僦僧寺以居。一日,雪霽,有騶從擁貴人入廟,詢知為陝西李鎮軍。俄而夫人亦至,有侍婢,其一特慧麗,賀目注神移不能去。頃之,聞夫人呼雪鴻,令上殿爇香。竊喜,伺廊下,且往來遙尾之。地皆沙,玩其足跡,乃畫沙為詩云:「玉梅花下影姍姍,仙步凌雲自往還。一點靈犀通不得,祇留香印在人間。」李過而見詩,疑之,顧問賀,賀不承。固詰,乃以情告。李雖武夫,而性好風雅,因與論詩,益奇之,延為記室,且許以雪鴻贈,賀敬諾,挈之至署,具奩嫁之。婚夕,展邦族,則固所聘中表也。喜極,相持而慟。李聞之,亦喜,遂女雪鴻。後賀成進士,官知府。李夫婦老,無子,賀奉養之,終其身。 僧尼結婚 尼庵每為藏垢納污之藪,要未若江蘇靖江之甚者。靖江尼庵最多,比丘尼與比丘僧公然結婚,發柬請酒,恬不為怪。諸檀越亦登堂以賀,視為固然。光緒初,葉某攝縣篆。一日,出署,道遇迎娶者,鼓樂喧闐,儀從甚盛,視最後端坐輿中者,則一禿鶖也,衣大紅袈裟,揚揚有喜色。葉異之,執路人而問,則以僧尼結婚對。葉大怒,回署,立命逮僧尼至,笞而下之於獄。即日,將城廂尼庵三十四所一律封閉,老少女尼百餘口均勒令還俗,蓄髮擇配。其年老無依者,酌予一庵,為焚修之所,永禁收徒,並申請上臺通飭各縣查禁。一時人心大快。 劫婚 劫婚者,倉猝畢姻,不備禮,而強迫從事也。然亦有先日訂明,而出於彼此之自願者。張阿福,紹興人,寓於杭,自幼聘王氏女為妻,年三十矣,貧不能娶。女亦年二十有七,其母屢託媒媼趣阿福婚。媼曰:「彼貧,奈何?」母曰:「彼無婚費,我亦無嫁資。無已,其搶親乎?」媼以告阿福,阿福大喜,乃期於某月日糾眾劫女去,母故招集比鄰至,張氏奪女,則合卺已畢,賀客盈門矣。媒媼勸曰:「事已至此,復何言!當令其明日來謝罪也。」母若為悻悻者而歸。 蘇州葑門內有王七者,與富仁坊巷某姓有連,自其父在時,即呼某姓婦為乾阿嬭。父卒後,某姓撫育之,視猶子也。婦有一女,與年相若,初意即以為壻。及王年長,則一流蕩子也,婦乃悔前議,許嫁其女於胥門外某生。娶有日矣,王聞之,糾合無賴少年十餘輩劫其女歸。女至王家,閉門號泣,久之,無聲,或自門隙窺之,則雉經矣。破門入,救之,復蘇。女遂絕食求死。事聞於官,官以王劫婚,非禮也,答之百,且諭之曰:「汝謂某姓先曾有婚姻之議,然空言無實據。女既誓死不汝從,汝又何愛焉?男子豈患無婦哉!」乃判某姓婦以銀幣五十畀王,使為異日婚資,而全曩時撫育之義,女則歸之某生。 楊玉書娶妻多次 楊玉書,字賜麐,四川人。光緒丙子舉於鄉,旋以知縣分發粵東。探知有故宮某,巨富而死,遺一女,乃偽為喪妻者,遂謀娶之。已而居津之外妻偕其母至,楊大窘,乃乘其未至,往說之曰:「上司方督過我,若知我接眷至,必疑我有錢,汝輩宜別僦屋以居。」外妻許之。已而家中妻弟至,已而又有他處所娶之婦至,皆令別居一室。蓋楊誑娶之婦,非一次矣。然楊每日伺侯上官外,又須至五處周旋,備極疲乏,未幾遂卒。以勦黎故,得卹典甚優。 賣糕得妻 光緒丙子、丁丑間,直隸大無,有兄嫂二人挈其妹至天津求食,行至紫竹林,日將暮矣,休於道左。有以小車載糕而鬻者,適在其旁,嫂饑欲食,兄乃出錢買糕,夫婦共食之,不與妹。妹旁坐啜泣,賣糕者大不忍,乃推車就女,曰:「糕垂盡矣,值無多,盡以食汝,不責直也。」已而三人皆食畢,兄嫂起,招妹偕行。女曰:「前路茫茫,將安往?往而無食,亦不得生。吾受此人一飽之恩,不如從之去,免為兄嫂累也。」賣糕者喜,曰:「吾固無妻者,得為妻,何幸如之。」轉求之兄嫂,兄嫂曰:「既彼此皆願,吾何間焉。」賣糕者乃以車載女,并招兄嫂至其家。翌月成禮,掃旁舍,居兄嫂。其家固不甚貧,有騾二頭,分一與其兄,使賃於人,食其值。 望空交拜之成婚 北地嚴寒,冬日則水澤腹堅,舟楫不通,雖通洋諸口,不能不停橈以待,謂之封河,若南中則向無是也。光緒丁丑臘月大雪之後,氣候凜冽,河冰厚尺許,來橈去楫,停滯者旬餘。蘇城有某姓子,聘胥門外某氏女為妻,期於是月初八日迎娶。乃至是而冰雪交阻,將由陸路,則雪深沒脛,輿不能行;將由水路,則冰堅如石,舟不能進。兩家父母乃令新郎新婦望空交拜,以應吉時。越七日,而黃姑、織女乃得相見。 李珍誤婚致命 武昌李女士,名珍,其題畫自署曰「潛江女史」,蓋潛江人也。父小峰,以畫花卉名,因以畫法授之。性聰穎,繪事突過其父,求畫者踵接。逮長,富家士流多往求婚,顧小峯性貪鄙,欲結婚宦族,非者,輒謝不許。時有錢塘諸某者,江夏縣諸可權之疏族也。流寓漢陽,年十七,家貧至不能舉炊,有弟兄皆蠢陋。其母聞女名,心計若得為婦,則舉家可倚以度日,因倩人求婚。小峯大喜,以為自此可得出入縣署之榮耀,若捐一佐貳雜職,既有章服之榮,又可謀攝美缺,遂許之。 諸將娶而嗇於資,因請改為贅姻,以錢五十千畀李,為女服飾及雜用之需。李至此追悔莫及,因託媒氏請諸改為百千,諸不可。李不得已,諾焉,遂擇期成婚。既婚,女見壻貌寢無能。未及月,隨壻至漢陽,妯娌頗相謔,或憎其貌之寢,或議其足不纖,而體又弱,不任飪績,則羣笑其惰。未幾,諸促女至武昌,取畫具畫稿歸,冀得畫潤以給家用。女固恚之,而父又以畫由己教授,所得潤資應以泰半歸父,翁壻遂齗齗相爭。女至是,既恨父夫之貪鄙,而夫家人咸俗陋難堪,日與相處,若履荊棘,遂忿然曰:「縱以大義責我,我以工藝養夫,足矣。今舉家皆責食於我乎?」乃盡棄繪器,誓不復畫,諸家中人益苦之。日夕之間,詬誶數作,女不能復忍,竟吞生鶯粟膏以死。 徐寶山為雛妓主婚 光緒初,丹徒徐寶山方以販鹽為生,嘗至仙女鎮,與其徒游於女閭,肆筵設席。酒闌,忽聞哭聲自內出,亟趨入覘之,則一垂髫雛妓方縛柱受鞭。為解其縛,鴇母止之,謂:「此豸方習絃索,而未能工,故責之也。」寶山曰:「渠學唱,當使其循序漸進,何遽鞭之?」鴇強辨,寶山怒。瞥見其頸有針刺痕,令弛上衣視之,則黑色之烙痕,紫色之鞭痕,纍纍皆是也。寶山大怒,出手槍,擲几上,召院主至,使與鴇並跪於地而受鞭。其徒鞭之五百,復以刀犂其股者三,院主與鴇不敢呼痛也。事已,命備祀神之物,拽女拜神訖,寶山自端坐,復拽女使拜己,指之而語鴇曰:「此我之義女也,姑寄養於此,飲食起居,毋使纖毫不如意,否則罰。若其體視今為瘠者,亦罰。敢有侵犯或強使接客,爾輩皆死。」月餘,鴇使院主哀於寶山,願遣女歸。不允。乃以具厚奩嫁良家為請,始呼其父母至,為主婚焉。 某氏女尋夫畢姻 阿勝,廣州人,逸其姓,少孤。游於美利堅國之舊金山,善貿易,居六載,積貲頗豐,航海而歸。將締婚,有某氏女及笄,因媒合之。女母聞其豐於貲也,許焉。既又懼其仍遠游也,曰:「吾女豈能相從於海外哉?」故使媒妁索重聘。阿勝鄙之,曰:「賣婚,非禮也,吾何患無妻?」遂已其事,復出游。女聞之,不直其母,竊附海舶至舊金山尋夫。一日,於途中遇之,連呼曰:「阿勝,阿勝。」勝顧之,驚曰:「卿閨中弱質,何為至此?」女具告之。勝感其義,與俱歸旅舍,成禮焉。 長敘葆亨以子女嫁娶革職 光緒庚辰十一月,以侍郎長敘護理山西巡撫,布政使葆亨於祖忌辰為兒女嫁娶,交部嚴議,皆革職。 張佩綸續娶李文忠女 豐潤張佩綸,以光緒乙酉中法之役督師馬江敗績遣戍,及赦歸,入李文忠公鴻章幕,信用之,倚如左右手。李有疾,張入內候之,忽見案有楷法端麗之詩稿,知為女公子所作。展視之,中有詠馬關戰事之七律,頗為張諉過於人者。張且讀,且佯哭曰:「不意佩綸乃獲一知己。」李笑曰:「此小女走筆為之者,何足道!」張驚起曰:「女公子作耶?此誠佩綸第一知已。佩綸今日且感且慚,直無地自容矣。」乃跪而言曰:「佩綸今方悼亡,願終身事女公子,藉報知己。」李大愕,欲挽之起,則長跪於地,不稍動。李徐曰:「君起耳,此事自有商量之餘地。」張即以外舅之稱奉李,李不得已,諾之。夫人大怒,責李曰:「吾女何人不可許,乃欲婚於麻子賊配軍乎?」李無言,太息而已。 苗喜鳳嫁被賺女 桐廬義賊苗喜鳳短小有力,能上五丈餘高牆,行城樓,輕捷如猿。嘗行竊江南,過某村,聞小屋有泣聲,陟屋窺之,見西廂殘燈尚炯,一女跪庭中,焚香瓦鼎,泣不可仰,方小語曰:「弟幼家貧,僅老母相依,願減壽增母。無力市藥,請以臂肉和血,為母起病,求神鑒佑。」言已,出小刀。喜鳳知為孝女,哀而敬之,捷下中庭。女大驚,欲號,喜鳳搖手,曰:「無恐,今來拯卿,無惡意。」探懷出銀,授之曰:「此三十金,可作醫藥資。數月後,我當復來,幸勿刲股傷身也。」言訖,一躍而逝。女驚定,知遇俠客,乘夜廷醫,而母竟不救,女哀毀不欲生。喪葬已,有某戚家憐女煢獨,遣使來迎,女不可。數月後,喜鳳來探,則破屋塵封,杳無人跡,問之鄰,始悉顛末。 先是,女母傭城紳家,女亦時往助母操作,紳子涎女美,出金啗母,欲納為妾,以有夫辭。公子怒,欲強逼之,母訴於紳,始得免。因以紡織度日,不復至紳家。公子恨未釋,比紳死,女母亦亡,公子乃授計家人,賺女至家,囚之密室。迨夜半,公子來,盡褫女衣,欲污之,女驚叫,則絮塞其口。間不容髮之際,喜鳳以探得女耗,至紳家,聞南樓有呼救聲,疾往覘之,大怒,破窗入,手刃公子,救女出。負女至野,謂之曰:「卿弟何在?可同往吾家避禍。」女告以弟所匿地,喜鳳往覓之,頃刻攜至。次早,僱船同返桐廬。女感甚,而欲委身事之。喜鳳曰:「我豈好色者?救卿復娶卿,人將謂我不義矣。」卒為女擇一士人,備奩嫁之。女之弟依喜鳳為活,得成立。 何女嫁尼姑妹 尼姑妹,泉州人。閩俗,往往以尼姑等字為名,時見之於名刺、書牘,不以為忤。有尼姑妹者,貌陋,兩足參差不齊,故其履厚薄不一,然猶不能掩其足之長短,終不良於行。少讀書,不甚了解,以買替入庠,益自驕,人咸稱之為尼姑秀才。 泉州有故家何氏,祖父皆顯宦,某亦副貢,家居為紳,性迂,諳占卜,所謂文王八卦者,尤自負。有一女,及笄矣,姿態明媚,頗聰穎。某為之卜壻,初占曰:「當為秀才婦。」既而曰:「當為釋氏夫人。」某不解。問字者來,輒曰:「為縣學生乎?」或曰然,或曰否。必又問曰:「頭禿乎?」蓋自意為髮稀或為釋氏之隱語也。聞者瞠目不知所對,怏快去。既而聞尼姑秀才之名,則大喜曰:「文王之言,不我欺矣。」遂央媒妁,以女歸之。何之婢微諷於女,女曰:「休矣,吾聞庸庸者多福,君幾見福慧雙修者乎?」既嫁,伉儷甚篤。而何女尤撫弄尼姑妹如嬰兒,尼姑妹甚畏之,事必請命而後行。女私謂其婢曰:「女願為才子婦,孰若為愚夫母耶?」聞者笑之。或曰:「福慧自古難雙修,彼世為才子婦,又欲如何女之福者,徒自苦其不自足耳!」或曰:「為之母,愚夫何患。」 馬女嫁吳某 山東某邑有鎮焉,約百餘家。馬某有少女幼字於吳,吳行賈十餘年無耗。武生李某,虎而冠者也。聞女美,強委禽焉,馬不敢違。居數月,吳猝歸,且攜多金謁馬。馬喜且駭,商於妻,妻曰:「女歸吳,何以拒李?且吳孤身,不如毒之,金將焉往?」馬然之,出市酒肉,妻呼曰:「市肉必於廣生堂。」廣生堂者,藥店也。女在旁訝之,會隣家火,妻出視,女急呼吳曰:「可速走,吾父母將毒汝。」吳曰:「天下多美婦人,不遠千里者,為卿耳,捨卿去,不如死。」女曰:「然則偕亡耳。」遂開後戶,攜金之半遁,而自成婚焉。 攝政王娶榮文忠女為福晉 監國攝政王載澧當未婚時,頗屬意於江蘇巡撫奎俊之女,第以拳亂方熾,不敢以瑣事啟奏。蓋近支皇族嫁娶,例由太后指婚也。光緒庚子,兩宮西幸,王後至。孝欽后召見時,謂:「途中見榮祿女甚好,可與爾作伐。」王不敢逆懿旨,遂定婚焉。 曾伯爵不再娶 義夫曾伯爵,蜀南筠邑人。家殷實,年未壯而悼亡,誓不再娶。戚族或勸之,毅然拒之,曰:「娶,為宗祧耳。余有嗣矣,何娶為?」或疑其有狹斜行,乃經營商業,挾巨資歷京滬及通都大邑,雖楚館秦樓,歌筵徵逐,而守身固如玉也。年六十餘卒。子名肇坤,字次乾,以明經官永寧學正。光緒朝,為伯爵請旌,於筠建義夫祠,建坊以誌不朽。 楊重雅選孫壻 德興楊靖伯中丞重雅撫廣西時,張建勛方為諸生,應書院試,屢列高等。中丞奇賞之,嘗召入節署,與文讌。既謂其長子婦曰:「張秀才溫文爾雅,前程未可量。若有女,曷以妻之?」長婦曰:「張乃某街糕餅肆子也,奈何以中丞孫偶餅師兒乎?」中丞乃繩張於次子婦,次婦曰:「翁謂可壻,即壻之耳,何敢違?」遂贅以女。楊氏子姓皆鄙侮之,張頗不能堪,中丞因資以金使歸。及光緒己丑,張以一甲第一人及第,而中丞已歸道山,不及見矣。中丞長子婦之女後適黃縣賈文端公楨家。其壻名位皆不顯,且夫婦俱早卒。張,字季端,臨桂人,後為學使。 周平欲代子婚 句容農人周平早喪妻,勤儉自持,頗有儲蓄,遺一子,名壽,提攜撫育,年逾二十矣,為之文定王氏女。及迎娶,新婦彩輿至,壽亦肅衣冠而出。將行結婚禮,平忽揮壽使退,口中呶呶自言曰:「老夫數十年辛勤,乃令彼先享此樂耶?」遂並新婦立,欲交拜。來賓聞之,亟曳之入內,婚禮始成。 愛女配癡兒 光緒中葉,協揆某夫人某氏,善詩文,工書法,所書某鉅公墓誌鉻拓本,端楷大寸半許,結搆謹嚴,不類閨人手筆,撰文者即協揆也,藝林目為雙璧。其長公子癡甚,年及冠,猶無人與論婚,協揆夫婦頗憂之。適甘肅臬使某罷官歸,營謀起復,欲結協揆為內援,自請以愛女為子婦。協揆喜,即促夫人挈子返里成婚。越三日,夫人詗諸牌媼,皆言新婦雖夜夜與公子同寢,似未嘗有所事。夫人自是屢以言諷女,女但微哂。一夕,公子忽自洞房排闥出,奔赴母所,大聲呼母曰:「新婦惡作劇,頃褫我衷衣,又壓坐我身。」婢媼皆匿笑,夫人叱公子去。自是女雖強顏為笑,然歸寧,輒雙淚汍瀾。未幾,竟死。而某臬使仍待罪家居。 閻錫齡子娶木商女 光緒己亥,某道監察御史閻錫齡,山右人,為子娶木商女。女曾認某福晉為義母,迎娶日,妝奩多至百餘起,璀璨耀目,半為福晉所贈,遠近爭羡豔之。壬寅,兩宮回鑾,張文達公百熙為總憲,僦居中城,聞人言閻事,乃疏劾之,謂其巧於鑽營。閻落職,僑京師,以書畫自給。然其人實謹厚一流,為子議婚時,木商女甫二齡,初不知其異時之母福晉也。 載濤娶崇禮女 滿洲、漢軍旗人之通婚,為門第所限,而漢軍旗女指婚與近支王子為福晉,郡主、鄉主下嫁於漢軍旗者,從無所聞。光緒朝,漢軍崇禮之女公子由孝欽后指婚,與貝勒載濤為福晉,誠異數也。 王文勤續娶 杭州某閨秀壯而未有家,生平矢志非極品大員不嫁也。職是桃夭梅摽,芳期屢愆。迨後,仁和相國王文勤公文韶由樞相告歸,有續膠之舉,竟如願相償焉。文勤曾蒙賞用紫繮,結褵日,其公子某先意承歡,備極優禮,綵輿八座,特換紫繮,其他鹵簿稱是。旁觀者咸嘖嘖稱羡,新夫人尤躊躇滿志焉。 王崇烈續娶陳孺雲 王文敏公次子崇烈之繼室為陳代卿之第二女孺雲。光緒己亥八月,既婚,至京師,文敏見之,極稱其淵源家學也。居京師二月,命隨崇烈需次於天津,既又令畫《伏生授經圖》,文敏大喜,謂不特畫非凡筆,即書法,吾兒亦當讓婦出一頭地也。孺雲十餘齡時,父母將為之擇壻,孺雲微聞之,語其姊曰:「兒女同受父母鞠育,女大則嫁,吾不堪也。願長依膝下,不遠離。」因涕泣不止,議遂寢。既長,文敏為崇烈求婚,姊承父母意,語之曰:「女生有家,古有明訓。生女不為計終身,親心何以慰乎?」孺雲曰:「父母命不敢違,顧依侍二十年,一旦置之數百里外,不復相顧,可乎?」姊慰之曰:「山東、天津,壤地相接,往返易耳,勿慮也。」其母送之北上,既成禮,母又送之津門。將返,母謂女曰:「吾聞汝翁甚稱汝善事翁姑,和妯娌,又言汝慧心如此,若得翁教汝讀書,其成就當突過文苑通人,無論女子。及至津,見汝夫婦靜好,有喻賓友,撫前室子女如己出,汝如此,吾心慰矣。」 孫寶琦女於王邸 光緒時,山東巡撫孫寶琦以女嫁慶親王奕劻之子為婦,漢人之聯姻皇族者,此為僅見。孫,字慕韓,浙江錢塘人。 太監娶宮女 李榮為宮內太監,居積甚富。光緒朝,在宮服役,即與宮女游承瀛結為夫婦。後遂相繼出宮,而居室焉。 陳錦心嫁畢國華 陳錦心,宛平世家女。錦有伯母畢,工針黹,光緒中葉,曾蒙孝欽后召入內廷,派充供奉,教習宮嬪。錦心從畢習女紅,畢有猶子國華,見錦心愛之,丐畢作冰人,一言而成。時錦心年十八,國華少一歲,方肄業武備學校。國華家天津,有田千畝,肆數所。姻事成,國華約俟畢業始婚。無何,拳匪事起,津門擾攘,國華為拳所略。亂平,而無耗,有言國華已死者。錦心聞之,暈絕。父母欲令更字,錦心曰:「君子之交,死生不渝,朋友且如此,矧已字人之婦耶?兒欲過門守志,以全貞焉。」父乃令女之友及戚族婉言譬喻,終弗獲,於是令人告之畢宅。畢宅大驚,擇日迎女過門。 是日,女服吉服,抱國華之木主行婚礼。禮畢,即易素服,矢志柏舟,二年矣。一日,有客登門,翁姑出見,皆大歡喜,小姑奔入曰:「嫂,哥歸矣。我家哥哥蓋未死,速出見,速出見。」言未已,翁姑引一人入,其人見女素服,抱而大哭,視之,國華也。蓋國華為拳匪所擄,迫之司會計,不一月而大沽失守,外兵入京,匪分隊四散,國華被脅出山海關,流徙至奉天,又至黑龍江,積二年之久,始得歸。於是舉家大喜,擇日與錦心成婚。 祝春海再世夫婦 重慶祝春海孝廉生而能言,八歲盡十三經,九歲游庠,十四舉於鄉。父母欲為論婚,堅不願,固詰之,曰:「兒前身為山左荷澤丁時薌也。年十八,以刻苦力學,嘔血死。妻真氏,年十七,世家女,美而賢,臨死,誓來生仍為夫婦。今兒臂上朱痣,即妻所志也。」父母驚駭,久之,曰:「果爾,妻年將倍於汝,且世家女安肯再適。」祝曰:「姑探之,不諧,當再議。」父母未能強,聽之。明年春,入都,應禮部試,紆道山左,謁其前生母,述往事,皆合。真避不出見,令婢持一函以詢之,祝乃於函之封面大書「願矢來生仍為夫婦」八字付之,蓋果丁臨終時所手書之八字付之以為證也。真乃大哭,祝旋丐冰人為之媒合,真允之,遂為夫婦如初。真年之長雖近倍,望之猶二十許人。祝著有《兩世緣傳奇》。 應素娟吟詩得夫 端忠愍公方撫蘇時,有丐婦蓬首垢面,詣轅請謁,自云本鳳翔大家閨秀,以水沒廬舍,父母諸兄俱溺死,孤身獨存,乞食至吳門,日得一餐之後,再不復食,因念中丞長者,故請有所賜給。端深疑之,命左右給紙筆,使自述。婦把筆成詩云:「蕭條行李此經過,只為天災受折磨。踏破繡鞋埋雨濘,拖殘雲鬢入風波。沿門乞食推恩少,掩面求人忍辱多。遙念故鄉何處是,夕陽回首淚滂沱。」末書「難女應素娟拭淚作」,持紙呈閱,端深歎賞之。時飲馬橋士人黃幹,多才而新鰥,端命以配素娟,自製賀詞以寵之。 伶人同姓為婚 伶人之同姓為婚者頗多,張芷芳娶張二奎之女,陸小芬娶陸翠香之女,意殆謂同姓不同宗,婚覯無礙也。或謂孫心蘭與孫八十兩家亦有秦晉之好。 票友與伶人結婣婭 非自幼習戲至中年而始為伶者,曰票友,許處、龔處、德處等皆是也。窮而售技,遂輿伶人結姻姬,許處、德處皆以女嫁譚鑫培之子,張毓庭娶李順亭之女,王又宸娶譚鑫培之女。 恩曉峯嫁姜春桂 恩曉峯,京旗人,為某相孫女,家故素封,其父行皆有周郎癖,暇輒弄絃索以為樂。曉峯固聰慧,輒自屏後記其節奏,於閨中肄習之,似小叫天,惟嗓音較小,然曲折幽怨,雖巫峽猿啼,衡陽鶴唳,不能過也。光緒壬寅,始至津奏伎,稱一時獨步。兼唱武生,如《落馬湖》等齣,亦不落凡響。汪笑儂排《戲迷傳》,伶界皆展轉仿效,津門能此曲者,曰麒麟童、小桂芬。顧二伶喉皆瘖,不盡善,其能如初寫《黃庭》恰到好處者,曉峯而已。丹桂閉,曉峯遂南下,旋嫁姜春桂。姜初為下天仙小生,自得曉峯後,月俸千金,遂安坐而食,不復操故業矣。 畫姻緣 南海朱星工六法,繪仕女尤精絕,人爭寶之。里女金翠芬亦善此,能吟詠,覩朱畫,輒歎曰:「得此即嫁之,足矣。」家藏朱畫至夥,輒就其端,題以絕句,日夕自誦之。父以其及笄,將受王氏聘。翠芬聞之,絕粒食者二日,旋以一詩呈父。父令其母探意,翠芬不語,母遂辭王聘。時朱亦未婚,翠芬乃賦百韻詩寄之。朱賦詩以答,丐人為媒,遂諧伉儷。及成婚,時有倡和,里人美之,謂之曰畫姻緣。 朱吉甫擇壻有約法 朱吉甫,光、宣間人。性奇僻,無子,有女二:曰婉珍,曰婉明。婉珍柔順靜穆,婉明性豪爽,處分家務,裕如也。然朱不之喜,曰:「女子無才便是德,是亦才也。」朱無子,擇壻苛,媒至,不待陳詞,輒止之,曰:「若姑弗言,試語若以三章約法:家不必富有,而歲入須逾萬金;才不必倚馬,而科名必一榜;行不必聖賢,然狂士,吾深惡也。」於是媒謝曰:「先生休矣。以先生門望,非此,誠不中乘龍選,僕不敏,惡足以知之?請弗復言媒事。」朱妻王氏,初頗贊其議當,然自此,媒妁絕跡於門,王知朱之議不可行,乃怒曰:老匹夫寶藏兩女,將令以丫髻老邪?」而朱執拗,有王介甫風,亦大怒,遂無日不有詬誶聲。朱益厭苦之,因析其家為二,而自居大廈,以小屋舍王,又曰:「珍兒,吾所愛,可留。婉明類母,吾滋弗願見,可隨去。」珍兒乃自歎曰:「阿妹得所矣。」 李方與拍爾利離婚 歐化東漸,競事獵取,而國際婚姻一語,尤為留學青年所豔羡,望風附和,接跡國中。大理院推事李方者,當留學英國時,嘗娶英女拍爾利為妻,旋以不愿,呈請離婚。茲錄其原呈如下:「具呈大理院推事李方,遺抱家人李興,為呈請咨行事。竊職係廣東長樂縣人,自幼留學英國,於光緒二十五年,在甘別立與英國人拍爾利結婚,三十一年畢業回國,遂將拍爾利帶回。現因拍爾利不守婦道,復於三十四年獨回英國,至今不歸,並來信言伊不歸,實係彼此情願離異。為此理合取具同鄉京官印結,並拍爾利親筆來信,一併呈請尹堂大人查核,照例咨行外務部,轉咨英國公使館辦理,伏乞准予施行。 官媒掌擇堂發配之事 官媒為婦人之充官役者。舊例:各地方官遇發堂擇配之婦女,皆交其執行,故稱官媒。兼看管女犯之罪輕者,如斬絞監候婦女,秋審解勘經過地方,俱派撥官媒伴送。 [book_title]門閥類 族長 合族之法,因其地而異。山西尉遲氏,自唐至今,未嘗分家。其法:於族中選有才行者為族長,有事則至宗祠理之。有公案,有鈐記,凡族中事,皆聽其一言為進止,無敢違。繼任者即由前族長自舉,他人不得干預。既舉,定三日受事。又蘇州范氏為文正公後裔,巨族也。向推一人為族長,設公案,聽斷一族之事。有鈐記,死或他故,則更以鈐記授後任。交替時必著公服,一若官之受代者然。 連江黃氏六世同居 黃成富者,連江農家子也,六世同居,男女六十餘,雍睦無間言,子弟各執其業。每出作田間,眾婦俱往,留一婦視家,臥兒於筐,飢則乳之,不問為誰兒也。懸衣於桁,出則脫之,入則衣之,垢則澣之,不問為誰衣也。遇客至,供具飲食,家長主之,家中不聞有爭言。 九經孟家 山東章邱有九經孟家者,其家法:祖遺產業不得分析。每添男丁,由族長月致所應得之錢。婦喪夫者,必先問其志願,若欲嫁,則備奩具一份,由族中為擇大家嫁之;若經三年不嫁,則贈以鴉片烟具一份,吸否亦聽之,月致金如故。男子令識字,讀《四書》,取粗通文字,不令作帖括,惟許武試,然亦得武舉而止。倘必欲仕宦者,亦聽其自由,惟不得分金。族人有小過由族斷之,犯大惡,即令出族而聽官處置。 崑山鉅族 崑山鉅族,明時推戴、葉、王、顧、李五姓,迨入本朝,則徐氏兄弟貴,而前此五姓少衰矣。邑人因為之語曰:「帶葉黃瓜李,不如一個大荸薺。」以「帶」音同「戴」,「黃」音近「王」,「瓜」音轉「顧」,「薺」音近「徐」故也。 萬氏門風之雄 萬履安,名泰,充宗、季野父也。舉明崇禎丙子鄉試,入國朝,服道士服,隱居不出,文行為通國模楷。有子八人,師事餘姚黃梨洲,各執一藝,務令精熟。梨洲嘗歎曰:「浙東門風之雄,莫過萬氏。」八子名斯年、斯程、斯禎、斯昌、斯選、斯大、斯構、斯同,世稱萬氏八龍。斯同名最高,崑山徐氏之《讀禮通考》,華亭王氏之《橫雲史稿》,皆其所著,而為徐、王所攘也。其解經論史之書,未經刊布者尚多。斯選,字公擇。沈潛理窟,師法梨洲,兼紹蕺山、陽明之緒。年六十卒,梨洲哭之慟,曰:「甬上從遊,能振蕺山之絕學,公擇一人而已。」斯大,字充宗。志操介持,邃於《春秋》之禮學,明張忠烈公煌言及父執陸符死,充宗皆持服葬之。李杲堂鄴嗣嘗言:「說經無雙,名擅八龍,昔有慈明,今見充宗,斯構,字允誠。明劉宗周殉難,其遺書皆允誠為之藏寄,全謝山稱為蕺山之功臣。斯年,字祖繩。少從錢忠節公學,俄逢喪亂,劍戰弧矢,遍於城市,讀書不輟。既而避地屢遷,家具盡棄,悉載書卷以行。晚歲主教桃源書院,隨學者資性分經授之,由是來就者日眾。祖繩於二黨皆恩有意,忠節死海外,收其文集,為之立嗣。斯程立學攻醫,當黃宗炎行刑日,父泰與高斗魁等畫策,潛載死囚代之,負宗炎冥行十里者,斯程也。斯禎,字正符。孝友性成,精研《周易》,旁治《毛詩》、《春秋》,書宗北海,詩有風人之致。斯昌負才早歿。 西林覺羅仕宦之盛 滿洲西林覺羅氏,自步軍統領鄂拜曾官祭酒後,鄂拜姪鄂爾奇、姪孫鄂容安、玄孫潤祥,皆相繼長戍均。潤祥字補臣,有《四世司成》詩卷。西林氏自從龍入關,重侯累相,武達文通,在豐沛故家中,遣澤最遠。第一輩:福倫,一等男爵;鐵寶,副都統兼一等男爵;鄂爾泰,大學士一等襄勤伯。第二輩:天保,襲一等男;烏金,內閣學士禮部侍郎;鄂實,副都統,征葉爾羌陣亡,諡果壯;鄂容安,進士,官至兩江總督,征伊犂陣亡,諡剛烈。第三輩:鄂岳,散秩大臣一等伯;鄂津,伊犂領隊大臣。其餘中外一二品官不可勝紀,如後之盛京將軍都興阿,察哈爾都統三等男爵勇毅公西凌阿,江寧將軍穆騰阿,皆其族也。 范氏四世顯貴 漢軍范文肅公文程,首建人關之議,贊襄洪業,爵為宗臣,列祖呼為老祕書。文肅子為忠貞公承謨、尚書承勳、侍郎承烈,孫為總督時崇、侍郎時紀、尚書時綬、都統時捷,曾孫為尚書宜恆,皆著名績。 陳氏一門九列 陳文簡公娶長洲宋文恪公女。康熙間,文簡由吏部侍郎巡撫廣西,賓客入賀,宋夫人獨愀然不悅者累日,曰:「一門羣從,咸列清華,我夫子乃出為粗官,令我慚顏於娣姒矣。」蓋其時陳氏一門,宗伯清恪公、司空文和公、丙齋司寇、匏廬少宗伯,皆官九列,而夫人之姊妹夫太倉王相國、海寧顧侍郎、合肥李宮詹、長洲繆宮贊,亦同時以巍科清秩,比踵朝端,故夫人云然也。 安溪李氏功業 國初,功業之隆莫若安溪李氏,而族中尤以李文貞公光地為最。文貞初生,族人即以偉器期之,然忌者亦時時有毀聲。族中某,與劇盜李金梁通,密糾黨與,據祠宇為巢穴,且時與文貞父兆慶為難。金梁以距城遠,四路通達,便於遁徙,欣然從之。盜入李祠後,知為族某所為,因集族眾善為辭謝。時文貞方九齡,隨其父立稠人中,金梁適見之,趨摩其頂而愛之,笑謂兆慶曰:「我遷此,本無去意,今觀此孩好骨相,倘讓我,我便率眾去,永不相犯。」兆慶訝其言不類,正詫異間,而族眾乃懇兆慶許之,曰:「舍一兒以保一族,即此子他日貴達,仍當復歸生我,奈何不通權以濟變乎?」兆慶無計,姑以問文貞,文貞謂惟父所命。盜躍起曰:「公子言如此,事諧矣。」於是熱紅燭,設厚宴,讌文貞父子及其族人。族人即強兆慶領文貞行父子禮,時金梁與其婦已高坐廳事,下鋪紅氍毹矣。兆慶無奈行之。金梁受禮後,復出其所生子與文貞相見。盜子少文貞僅一歲,亦白皙文雅,不類綠林所產。酒闌,金梁命從者以肩輿送兆慶歸,留文貞偕返故地,與其子伴讀,並令文貞此後同以父稱,弗從,盜曰:「翁在已從,何忽改也?」曰:「父在從父,不在奚從?」金梁怒,閉之暗室,日給一餐,使人覘之,文貞殊無苦。如是餓凍殘虐者十數日,而恬靜如恆,若弗覺也。其婦謂盜曰:「我相此子骨幹厚,福命不淺,一切困苦,人固不忍,天亦不容,盍招其翁來,領之歸,即以我子寄養。諺云『沒有強盜活八十。』假有不幸,我子以同族關繫,或可藉延一線,春秋超薦,若敖之鬼,其不餒爾也。」金梁然其說。越日,以柬延兆慶來,領還文貞,末以撫領己子諄諄懇請,翁慨諾之。不數日,金梁即統眾盜去。頻年秋末,胥有金餽兆慶,報撫子之德,兆慶皆峻卻,一介弗受。未幾,金梁以案發伏誅,時文貞已得科名,曳朱紫矣。盜子以附文貞故,得免於禍,遂亦以安溪世其家。迄今安溪李族,其譜系中有另支附後者,即盜裔也。 杭州宦族 杭州閥閱,徐氏之外則有汪氏。汪氏在乾、嘉間極清華之盛,而學術亦一郡翹楚也。次為許氏。許氏世居橫河橋,其先有為粵督幕僚者,以平一大獄,活千餘人,自知當大其門,厥後果科第赫奕,一榜眼,一傳臚,其門嘗懸七子登科額。至為幕僚者,即學字輩之先德,嘗以「學乃身之寶,儒為席上珍」十字為子孫命名次第。尚書乃普、巡撫乃釗,其第二輩也。尚書庚身,其第三輩也。之、寶二字輩寡顯者,然科第未嘗絕。其有留居番禺者,後亦顯貴,尚書應騤、布政應鑅是也。次為吳氏。兩世宦蜀,而子修提學慶坻,炯齋侍講士鑑,父子入詞林。次為高氏。高氏世居雙陳巷,科名亦盛。家素封,好施,治家有法,自乾隆至宣統,家業未嘗稍替也。 杭州徐氏 杭州徐氏,自康熙間文敬,文穆父子以科甲起家,冠蓋相望,名德清門,著稱於浙。文敬公名潮,官至吏部尚書。文穆公名本,官至東閣大學士。文穆有弟(木巳),則任西安巡撫;有子以煊,則任內閣學士。他如翼燕、景憙、紹堂、紹基、昺、暲,亦皆奮迹科第,餘不悉數。且有以異途進者,如承恩之以監生官安徽巡撫,尤為當時所僅見。及經咸、同兵燹以後,戶口既希,科第亦稍替,僅有印香舍人名恩綬、花農侍郎名琪兩叔姪及舍人之子仲可名珂者,登第未久,而且廢科舉矣。至其前於文敬、文穆而為士林所宗仰者,則曰元薦,以處州府教授分校福建辛酉鄉試,信為同考官中之向所罕有者也。 父子祖孫宰相 本朝父子調羹之盛者,指不勝屈,如阿文端公蘭泰子為傅文恭公明安,阿文勤公克敦子為阿文成公桂,張文端公英子為文和公廷玉,劉文正公統勳子為文清公墉,皆父子宰相。馬文穆公齊姪為傅文忠公恆,文忠子為福文襄王康安;高文良公斌子為高文端公晉,文端子為參政公書麟;溫文端公達孫為溫相國福,福子相國伯勒保;尹文恪公泰子為文端公繼善,孫為相國慶桂:皆三代持衡,為昇平良佐也。 兄弟子姪宰相 東武陳氏,為一邑鉅族。康熙朝,實齋相國清恪公以科第起家,其弟文洵,子文勤,相繼入閣。故時諺有「一門三閣老,五部六尚書」之稱。 文勤為清恪側室所生。文勤通籍,生母尚未貤封即謝世,以側室不得由正門出喪,雖文勤力爭,未能通融允行。最後文勤乃言曰:「將來我死,應由何門出喪?」家人咸云必出正門無疑。文勤乃躍登母柩,堅臥不起,卒由正門而出。文勤生母棄養時,清恪夫婦久已安葬。是以文勤為其生母別卜牛眠,第有母不可無父,因又為清恪公鑄一金像,具衣冠,合葬於城東鄉之三水橋,俗稱為金爺坟。 世為河督 父子為河督者:乾隆朝錢塘吳嗣爵、嘉慶朝子大學士璥。乾隆朝錢塘姚立德、道光朝子祖同復署總河。三世為河督者:雍正朝無錫相國稽文敏公曾筠、乾隆朝文敏子相國文恭公璜、嘉慶朝文敏公姪孫二泉承志。乾隆朝漢軍李宏、子奉翰,嘉慶朝奉翰子亨特復任。叔姪為河督者:雍正朝長白相國高文定公斌,乾隆朝文定姪相國文端公晉。 父子同官 王文靖公熙以順治丁酉擢弘文院學士。時文靖父文貞公崇簡適任國史館學士。世祖曰:「父子同官,古今所少,以爾誠恪,特加此恩。」 曾李一門節鉞 同、光間,漢人之一門節鉞者,以湘鄉曾氏、合肥李氏為最。曾氏則文正公國藩、忠襄公國荃,李氏則筱筌制軍瀚章、文忠公鴻章而外,又有猶子經羲。 端方家世 端方為托活絡氏,家世貴盛。其伯父正色立朝,有聲同、光間,即內務府大臣桂清也。桂於同治中任內務府大臣,能以法制裁抑近倖,羣小側目,爭齮齕之,乃謝病去。其同列文錫、貴寶,始導穆宗微行,竟遇疾上仙。光緒初,某御史上疏,言:「上方初政,內府為本原之地,當遠小人,親君子。小人謂誰?則文錫、貴寶是。君子謂誰?則前任大臣桂清是。」其疏一出,傳誦徧都下,孝貞、孝欽兩后乃褫文、貴二人職,而溫旨起用桂。卒稱病不出,人益高之。端藉其餘廕,弱冠後,起家乙科,納資為郎,分工部。六曹風氣,惟工部最腐敗,以所司無關軍國要計,滿洲世祿子弟趨之若歸壑,車馬衣服酒食徵逐之外,無他好也。端在部,獨以博聞彊記、踔厲風發冠其曹列,不數載,遂躐登清檔房總辦。工部優差,皆遍歷之,當時輦下為之語曰:「六部三司官,大榮小那端老四。」大榮為浙江布政使榮銓,小那為大學士那桐也。光緒戊戌之夏,端以京察一等,簡權霸昌道。於時德宗發憤變法,百廢俱興,端適以其時上疏,言考工事,上得疏,大稱賞,乃設農工商總局於京師,俾端領其事,開去道缺,加三品卿銜。同列二人,則吳京卿懋鼎、徐京卿建寅也。開局未幾,即有八月之變,總局旋撤銷,端危疑甚,旋以他事獲解。自後,孝欽后意始大愜,命以臬司候簡。未幾,授陝西按察使以出。 彭氏甲科傳家 蘇州彭氏有南畇者,以孝友稱。其孫大司馬某復中魁,祖孫狀元,世所希見。司馬之子紹觀、紹升、紹咸,孫希鄭、希洛、希曾,曾孫蘊輝,皆成進士。科目之盛,為當代冠。 同祖兄弟三十一人應試 桐城姚元之嘗於嘉鹿朝奉命督督浙中,按部湖州,歲試烏程。鈕氏廩增附與試者三十一人,皆同祖兄弟也。姚問送考教官何如此之盛,答曰:「除已登科出仕者外,本年大魁及拔貢入都朝考,皆同祖者。」因問究有若干人,答曰八十餘。其祖生子八人,子之子或十餘,或八九或七八不等。 兄弟翰林 灌陽唐氏薇卿名景崧,文簡公名景崇,禹卿名景崶,當同治朝,同懷昆季,先後入翰林。其封翁懋功猶應禮部試屢下第,輒憤懣無已。每值考試試差,封翁設几於門而坐焉,尼公子輩毋許赴試,恐其分校會闈,親父須迴避也。未幾,遇覃恩,膺誥命,封翁則盛怒,【凡膺封誥者,毋得鄉、會試。】索大杖杖三太史,亟走避,並浼鄉人數輩為之再三緩頰,廑乃得免。 裴氏兩世以貲郎致貴 曲沃裴(彳率)度由附貢捐納主事,雍正間,官至江西巡撫。子宗錫,由監生捐納同知,乾隆間,歷撫安徽,雲南,貴州。兩世均以貲進也。 阮文達門聯 阮文達公元退歸後,初署門聯曰:「三朝閣老,一代偉人。」下句蓋敬錄天語,非自誇也。然文達終恐涉於炫耀,遂改對語為「九省疆臣」。 珠子王家 京師隆福寺,每月九日百貨雲集,謂之廟會。有王翁攜十歲幼孫往遊,孫見一紫檀界尺,愛之,強翁買歸玩弄。偶擊几上,劃然一小抽屜脫出,中藏東珠十枚。翁狂喜,驟獲珠價,加以營殖,遂成巨室,都人呼為珠子王家。 金頭朱家 無錫朱氏,先世業農,偶掘地,得一人頭,乃金所鑄成,不知何代物也。【古時武臣效命疆場,或喪其元,往往以重寶為首,配合軀體禮葬,鑄金琢玉皆有之,朱氏所得其殆是耶?】朱氏因居積致富,族姓綦蕃,號為金頭朱家。 吳氏各房輪值典當 江西豐城白馬號吳家,其所開典當之帳簿,以千字文編號,每月用一字。凡用千字文一周,則必大設酒食,請族人及諸司事會飲,已二百數十年矣。蓋吳氏祖制:凡當,皆不得分析,每房以次輸值一月,周而復始。值月者以時促,不能虧空作弊,故久存也。 史可法孫 《明史》可法殉節時尚無子,遺命以副將史德為之後。及雍正初,聊城鄧東長宗伯督學江左,時有童年四十餘,視其卷,署祖名可法,詢之,即其孫也。蓋督師赴揚,寄孥白下,有孕妾,滄桑後生一子,延史氏之脈,因家焉。鄧遍詢諸老生,對無異詞,閱其文,疵纇百出。鄧曰:「是不可以文論。」錄之邑庠,而刻石署壁,以記其事,是史閣部固有孫矣。 宋王之後 宋荔裳卒後,止一幼女,祝髮中山為尼,名道啟。王漁洋裔孫某,當嘉、道間在新城縣署為皂隸。南昌諸生尚鎔賦詩哀之曰:「當年赤幟樹騷壇,賓樹盈庭尚可觀。名盛久如明七子,孫微今似魯三桓。誰將斐豹丹書爇,曾使華泉後裔安。寒食不須頻上墓,鶴歸華表恨漫漫。」 江焦之後 江慎修名永,婺源大儒也。其居處名江灣,地極秀異,而其裔設豆腐店。焦里堂名循,甘泉大儒也,其後人亦以賣餅為生。或云此亦公羊賣餅家。 熊賜履無子 熊文端公錫履,漢陽人。相聖祖先後幾三十年,忠清剛介,崇尚理學,號為賢相。薨時,家無儋石,賴族人本立治喪,始葬。暮年,始生子,名志契,文端甚鍾愛之,然才智庸劣,幼失怙恃,無訓迪,目不識丁。聖祖眷念舊輔,召見志契,欲賜科目,問曰:「汝何所慕?」志契童騃,遽曰:「我欲策蹇驢遊都市中。」上嗟嘆曰:「賜履無子矣。」因命歸。乾隆甲子,授翰林院孔目,命上駟院賜驢一頭,以遂其志。志契官四十餘年,以孔目終其身,丙午始卒,年七十餘。 福康安後嗣不振 福康安薨,封郡王,其子德麟,襲封貝勒,吸鴉片,日在京師南城娼家住宿。白晝貪睡,屢誤差使,仁宗命內侍在乾清門外痛打八十對頭板逐出內廷,終於淫蕩而死。孫慶敏,襲封貝子,亦游蕩,吸鴉片,奉旨革去職任。 海蘭察有子 乾清門侍衞安祿超勇公,海蘭察長子也。嘉慶己未川楚教匪之役,追賊陣亡,上深為憫惻,諭稱「安祿埔至軍營,即能奮不顧身,海蘭察於九泉下亦當自喜有子」。並命將安祿新生一子賜名恩特赫默扎拉芬,即襲公爵。而其弟安成,襲騎都尉世職,卹忠之典,與大員殉難相同。蓋仁宗追念安祿之殊功懋伐也。 和坤門楣衰替 和坤賜死後,門楣衰替。子豐紳殷德,號天爵,善小詩,俊逸可喜,尚和孝公主,初賜貝子品級,因父獲罪,降散秩大臣。中年慕道,與方士輩講養生術,卒致喘疾,號數旬死,年未不惑也。坤弟和琳,有子名豐紳伊綿,號存谷,初襲宣勇公,嗣降襲其祖廕輕車都尉。善堪輿,貴家爭延致之,間有驗者。後以癆瘵終,惟餘一幼子,年甫四齡。 [book_title]姓名類 字號附 樓上層以詩句成姓名及字 乾隆季年,東陽有樓更一者,名諸生也,其名曰上層。蓋以唐詩「更上一層樓」句錯綜為之,而姓名及字,皆在其中矣。 姓異名異 進士題名碑錄,滿人中,有娃爾答和尚、豈他他八拜,【俱順治乙未。】白小子,【康熙癸丑。】五哥,【康熙甲戌。】常哥,【康熙丁丑。】騷達子,【康熙丙戌。】蠻子。【雍正甲辰。】漢人中,有王世噩,【順治丁亥,江南鹽城人。】惠靇嗣,【康熙辛未,陝西富平人。】李世侽【乾隆丙戌,陝西三原人。】諸名。榜花【希姓中式見於榜者,謂之榜花。】各姓,則有青伯昌,【順治丙戌,河南洛陽人。】侶鸞舉,【順治己亥,直隸清豐人。】賽玉絃,【康熙丁未,山東靖海衞人。】茆薦馨,【康熙己未探花,浙江長興人。】【康熙乙丑,江南合肥人。】戰殿邦,【康熙乙丑,山東膠州人。】雒倫,【康熙甲戌,河南武陟人。】須州,【康熙乙丑,江南武進人。】叱騮,【雍正癸卯,陝西蒲城人。】秘象震,【雍正甲辰,直隸故城人。】緱山鵬,【乾隆甲戌,陝西酈洲人。】拱翊勛,【乾隆丁丑,廣西桂林人。】侍朝,【乾隆庚辰,江南泰州人。】粘克昇,【乾隆戊戌,福建晉江人。】要問政【乾隆甲辰,山西太谷人。】諸人。其以地取名者,滿人有喀爾喀。【康熙辛未。】其名類閨秀者,廣東有佘豔雪。【康熙己未。】 康熙間,安邑縣有一人,姓名皆奇,姓為山,【音妾。】名為哥。【音厥。】 同治間,錢塘孫子授侍郎詒經督學八閩,一日點名畢,入內,笑謂幕友曰:「今日見一姓名,真大奇。」幕友叩所以,曰:「其人姓出。」良久不語。一友問曰:「豈名『精』耶?」曰:「果然。」咸大撫掌。 姓名屬天文 咸豐朝,即補副將雷風雲,諡威毅。光緒中葉,鄂人有張翼軫者,工行草書,嘗游京師,有鬻字潤格在琉璃廠肆,其姓名三字,皆星名,與雷風雲屬對絕工。 姓名屬干支 錢塘丁氏家素封,富藏書,竹舟主事名,松生大令名丙,為同懷兄弟,其從弟頤生明經名午。姓為天干,而名皆為地支也。 以姓為名 以姓為名者,絕無僅有。而光緒中葉,山陰有幕客孫遜者,初名孫,以文童應府試,同學見具姓名之重文也,笑而嘲之,曰:「君對於吾輩,本已為孫矣,今又名孫,是吾孫之孫也,君其為吾輩之玄孫乎?」孫慍,乃改名曰遜。既入泮,幕遊福州,人又曰:「吾孫南走閩矣,走者遜也,故宜加辵。」又光,宣間,有吳江葉楚傖者,亦以姓為名,曰葉葉,善屬文。 滿族以名之一字為氏 氏族之制,簡於夏、殷,而繁於周。夏、殷以姓統某族,有姓而無氏。周人以氏別其族,既有姓,復有氏,因時創制,妙具權衡,千祀相緣,遂成風尚。前宗之者有元魏,近宗之者有滿族大臣。 順、康、雍、乾之朝,滿大臣有以姓之一字為氏者,有以名之一字為氏者,父子祖孫,相沿成習,猶有周人以地命氏、以名命氏之遺意焉。若石,若顧,若舒,若鄂,若尹諸族皆是也。茲約舉之。雍正朝,大學士徐元夢,本姓舒穆祿氏,【舒與徐滿音略同,遂相沿誤。】孫舒赫德,曾孫舒常,此一族乃以姓之一字為氏者也。順治朝,鎮海將軍石廷柱,本姓瓜爾佳氏。子石琳,孫石文炳、石文晟。康熙朝,禮部尚書顧八代,本姓伊爾根覺羅氏,子顧儼,孫顧琮。雍正朝,大學士鄂爾泰,本姓西林覺羅氏,以父名鄂拜,遂以鄂為氏。子鄂容安,孫鄂津。乾隆朝,大學士尹繼善,本姓章佳氏,以父名尹泰,遂以尹為氏,其諸子尚有相沿不易者。此四族皆以名之一字為氏者也。 其餘習俗相稱,亦輒以名之第一字冠於字號之首,哈剌庫不稱李,墨勒根鰕不稱祖,從滿俗也。間有名為滿文而譯漢姓以冠之者。 姓名作對 朱竹垞曾以古人姓名作對,葉調生廣其例,為之補遺,其佳者如公孫丑,母弟辰;鄭小同,楊大異;韓擒虎,李攀龍;陳萬年,張千載;直不疑,何無忌;張惡子,鄭善夫;殷開山,俞通海;張九思,胡三省;王十朋,陸萬友;李桐客,郭藥師;郭蝦蟇,王鸚鵡;劉黑闥,寇白門;郭芍藥,鄭櫻桃;張紅紅,薛素素,皆可與「祭仲足,鮑叔牙」等共稱佳話。文人遊戲,往往喜爭奇鬬勝。昔東方虬自言後世必以己姓名與西門豹作對,有舉「西門豹」屬一九齡童對者,童舉「南宮牛」以應之。 同時同姓名 同姓名之在同時而皆著稱於世不愧為名臣者,則有康熙朝之兩于成龍。一諡清端,山西永寧人,字北溟,官至兩江總督。一諡襄勤,漢軍人,由廕生知通州及江寧府,後官至河道總督。 道光壬午順天鄉試,旗生中有兩錫麟。一官卷,一民卷,彌封所誤以官卷包入民卷而中式,及填榜,始知為官卷。而是科官卷,額中三名,且溢額,乃以中式第九十一名之旗官卷去之。去一官卷,則民卷缺額一名,匆遽間,以落卷補之。 丁乃一姓名五筆 姓名筆晝最少者,同治朝,有內閣中書丁乃一,三字僅五筆,不易有二也。 九名九姓苗 九名九姓苗,在獨山州。性狡獪,每偽造姓名,變換不已,常以種山為務。 僻姓 僻姓至多,有一字者,俗曰單姓;有二字者,俗曰雙姓;又有三字者,且尚有四字、五字、六字、七字者。列舉如下: 單姓即一字姓,凡一千二百一十六。雲、昌、鳳、花、酆、廉、安、樂、于、時、和,穆、湛、明、伏、支、咎、賁、滑、於、麴、家、封、羿、邴、松、弓、牧、隗、仰,秋、鈄、幸、司、韶、薄、宿、懷、邰、從、鄂、索、咸、藉、藺、蒙、胥、能、蒼、雙、莘、扶、宰、酈、郤、璩、通、扈、燕、郟、農、別、充、連、習、宦、【音怡。】魚、容、古、慎、庾、終、暨、居、衡、步、都、滿、弘、國、廣、祿、闕、東、利、蔚、越、夔、隆、師、鞏、厙、【音舍。】勾、融、冷、訾、闞、那、簡、饒、空、母、乜、養、鞠、須、豐、相、後、紅、竺、逯、【音錄。】蓋、益、桓、公、言、揭、綦、繁、皇、鄺、達、來、皋、官、多、苟、祭、帥、門、枚、召、折、晉、鮮、過、隨、京、雒、展、海、覃、歸、密、渾、朴、原、諶、敬、彌、疏、商、阿、郇,介、墨、辜、陽、到、漆、塗、弋、膠、練、線、鎖、萇、麥、檀、遲、笪、【音亶。】种、南、佘【音蛇。】真、秘、亘、德、大、中、漢、回、藏、法、典、希、有、仁、義、載、道、堯、舜、慶、疆、稷、善、說、政、長、萌、服、邦、質、霸、業、芳、香、襄、軍、楚、學、寒、惡、狂、暢、當、佴【音貳。】肯、堂、崇、琴、倩、亮,征、操、北、蕃、汝、詶、吾、抱、賞、興、椒、儀、嘉、美、算、斬、遆、炅、【音桂。】者、銀、盤、我、俸、閉、院、寶、雞、督、鞅、州、縣、鼎、革、錦、延、抗、風、雅,才、寬、奇、忠、臣、孝、女、木、蘭、釋、仙、凡、野、佚、市、悅、求、酒、是、朋、友、詩、作、蹇、修、行、素、順、世、守、愚、治、禾、弦、誦、靈、臺、好、問、聖、主、思、信、雕、開、望、推、哈、眭、【音觿。】定、六、新、莽、橫、渠、翼、圖、伯、夷、隱、謀、離、顯、夫、放、蕩、意、而、浮、占、超、偉、愛、曲、端、述、更、始、符、生、鐵、鉉、沐、英、媯、續、緱、城、鐘、年、君、迦、薩、塞、忒、貂、綠、承、恩、佟、客、牟、后、子、姒、重、書、悉、帝、甲、托、拔、交、同、光、百、姓、復、楔、【音屑。】首、鬷、【音葼。】戎、衷、鴻、雄、蟲、庸、共、樅、麋、脂、茨、猗、眉、縻、裨,絺、頤、尸、菑、感、茹、鉏、閭、如、組、漁、區、涂、徒、壺、臾、珠、邽、【音圭。】洼、【音娃。】哀、掊、頹、奎、輪、彬、云、轅、爰、垣、敦、論、根、恆、番、軒、乾、邗、冠、莞、完、歡、環、蕳、還、馯、牽、全、泉、宣、然、堅、玄、緜、芊、編、蜎、纏、鱄、淵、顓、鉗、顛、賢、千、偏、便、涓、銚、要、昭、招、聊、鄡。朝、搖、匏、麃、桃、咼、河、娥、夸、衙、蛇、倉、卬、將、芒、防、彊、涼、狼、良、荊、庚、名、營、嬴、榮、閎、瓶、稱、憑、僧、昇、歐、優、不、騶、彪、句、稠、郵、黔、禽、欽、鐔、潭、郯、汜、奉、垌、【音桶。】勇、冰、士、木?巳、理、軌、俟、綺、弭、已、倚、以、蟻、里、被、委、薳、【音薦。】癸、起、履、纍、紫、底??、【音底。】蒍、所、巨、圉、序、旅、武、祖、浦、輔、鹵、午、吐、禹、虎、穪、亥、盡、準、圈、苑、日?爰、偃、罕、筦、散、亶、棧、雋、展、扁、矯、蟜、驍、兆、棗、老、造、可、假、冶、樓、掌、攘、訪、井、頴、靖、咎、郈、丑、壽、九、臼、山?炎、陝、匽、【音偃。】喊、痛、夢、冀、摯、刺、類、佽、駟、戲、異、自、喜、貴、既、諭、御、度、瓠、務、布、訢、庫、護、吞、隸、系、惠、慧、第、勵、賴、太、泰、噲、簣、蕢、炔、拜、代、賽、賚、釁、振、員、運、頓、艮、遜、灌、斡、駻、爨、盻、豹、暴、漕、賀、柘、怕、諒、贛、碭、況、正、寧、寇、謬、鬬、豆、繡、念、監、谷、郁、麴、叔、濮、鹿、玉、肅、犢、虙、【音服。】縮、撒、鬻、蓼、目、竹、睦、福、束、沃、粟、淥、燭、卓、偓、濯、郅、栗、乙、悉、郄、恤、佛、骨、髮、謁、遏、頡、列、桀、齧、泄、渫、郝、出、山、【音妾。】莫、藥、鐸、博、約、落、柏、帛、赤、劇、格、額、錫、力、職、直、勒、息、隰、襲、沓、塔、納、拉、涉,接、捷、宮、桐、鬼、彤、恭、松、拱、逢、岐、耆、宜、椅、騎、錙、卑、馳,池、資、為、平、【同丕。】皮、脂、危、之、台、睢、怡、旗、饑、頎、非、飛、肥、衣、威、初、朐、【音劬。】奴?于、杄、觚、三、烏、昂、呼、梧、孤、荼、豫、餘、輿、俱、禺、殳、巫、狐、鄔、且、輸、棲、西、泥、烓、【音巂?瓦。】嵬、萊、鄰、鱗、春、倫、綸、豳、神、因、筋、屯、鈞、頻、緡、下、薰、芬、昆、尊、盆、懃、元、存、園、丹、干、但、槃、難、觀、菅、間,騫、先、磚、卷、?、船、肩、籛、訛、女?然、【音然。】拳、允、【音沿。】梟、橋、譙、條、蛸、療、巢、勞、刀、牢、蒿、王?咼、??侈、【音多。】瑕、媧、牙、奢、把、棠、囊、杭、強、坊、笀、羌、琅、傷、阬、翔、井、嬰、苦、卿、盈、聲、鳴、清、星、登、徵、宏、乘、仍、陵、青、攸、令、疁、舟、投、飂、幽、穋、謳、疇、猶、尋、鄩、穼、【音森。】侵、臨,鍼、郴、箴、陰、參、啖、聃、堪、曇、瞻、纖、苫、汎、函、劖、菶、寵、拱、紙、壘、邸、氏、止、水、只、吁、尾、虺、與、沮、莒、處、萬、羽、普、仵、舉、敘、緒、鄅、【音禹。】甫、府,柱、竪、仲、戶、取、濁、濟、禮、底、??目、買、楷、改、采、近、菀、宛、短、洗、皎、表、紹、卯,杲、??甾、保、射、仉、【音掌。】敞、鞅、罔、攘、曩、朗、汻、【音酐,許朗切。】永、郢、猛、秉、整、涬、【音纂。】庱、【音篡。】崩??、【音裴。】斗、酉、茆、、口、灸、【音救。】耦、??隹、【音韭。】守、【音纂。】棸、【音籌。】、羑、厚、審、枕、品、舀、丼、【音贍。】檢、閃、減、眾、用、頌、統、絳、巷、智、懿、俟、器、賜、瑞、翠、次、未、日?乞、【音氣。】庶、據、署、譽、鑢、慮、絮、具、祚、蠹、孺、逗、【音住。】鑄、樹、麗、厲、計、毳、銳、帶?足、【音帝。】棣、繼、慕、稅、會、北?空、蒯、快、能、【音耐。】奈、逮、邃、待、?(彳日)?、鄆、儁、獻、寸、健、酇、炭、奐、諫、汗、硯、見、戰、薦【音林。】淖、旺、舀?夂、【音報。】耗、磨、妙、你、夜、亞?日、【音亞。】崋、【音華。】笮、象、亢、盎、諒、匠、曠,透,竟、救、廄、舊、宥、候、鄮、蕳、【音陋。】禁、淡、渴、鄐、【音畜。】鵠、蝮、夾、禿、樛、辱、麥?戈、嶽、角、朔、映、室、戌、鬱、弗??、【音秘。】茀、月、孛??、【音孛。】兀、忽、嗢、末、脫、跋、殺、察、舌、聿、訋、【音弔。】恪、略、錯、鄚、【音莫。】婼、【音綽。】夕、握、鬲、虢、籍、澤、昔、掖、適、糗、糴、激、的、析、即、黑、食、則、式、棘、特、口?必、【音逼。】殖、策、嗇、溼、及、戢、集、襲、立、給、闔、?、【音??夭韭?。】緤、俠、鄴、侶、叱、粘、侍、源、畿、兒、瞎、郃、【音合。】樹、茙、【音戎。】眷、裒、褒、克、?、【音覓。】辰、丙、謨、晁、煞、【一作薩。】少?兒、【一作小?兒。】遇、額、臥、【一作諤。】柔、宇、權、咩、【音乜,一作密。】芭、癿。【音伽。】 雙姓即二字姓,凡五百零五。万俟、司馬、上官、歐陽、夏侯,諸葛、聞人、東方、赫連、皇甫、尉遲、公羊、澹臺、公冶、宗政、濮陽、淳于、單于、太叔、申屠、公孫、仲孫、軒轅、令狐、鍾離、宇文、長孫、慕容、司徒、司空、王孫,叔孫、公明、穀梁、端木、子桑、壤駟、赤松、羊舌、子濯、主父、高堂、段干、公良、司寇、呼延、五鹿、相里、九方、新垣、用里、屠岸、獨孤、少正、安邱、高陽、亓官、毋邱、微生、叔梁、達魯、達奚、宰父、巫馬、左邱、樂正、顓孫、胡母、漆雕、第五、北宮、百里、司城、子服、完顏、士孫、沈猶、提彌、右師、子家、僕固、師延、仲長、樗里、雍門、南郭、咸邱、行人、屋廬、盆成、東門、西門、北門、拓跋、夾谷、梁邱、鮮于、賀蘭、屈突、息夫、哥舒、安期、古冶、南宮、中行、閭邱、子車、言福、東關、東郭、東鄉、東宮、東陽、東野、東閣、公輸、公西、公儀、公山、公士、公伯、公祖、公仲、公族、公賓、公緒、公河、公王、公叔、公孟、公明、公晢、公子、公乘、公戶、公齊、公都、公折、公旅、公旗、公之、公巫、公文、公建、逢門、弓里、龍邱、容城、甾邱、司鴻、師宜、綦母、綦連、伊婁、耏門、吾仕、虞邱、毋將、壺邱、胡非、豆盧、蒲盧、姑布、西鄉、西方、奚容、申徒、申公、真郭、孫陽、邯鄲、安邱、安國、延陵、廩邱、曹邱、陶邱、瑕邱、商邱、將鉅、將閭、陽成、棠谿、章仇、羊角、京相、成公、青史、青烏、浮邱、浮屠、勾龍、由吾、林閭、南公、子州、于伯、水邱、爾朱、左人、古野、宰氏、尹文、老成、老商、老萊、仲長、待其、庫狄、務成、步叔、傅餘、第二、閉珊、契苾、太史、信都、浩星、賀若、賀婁、賀拔、洞沐、匠麗、上方、北人、北唐、斛律、斛斯、谷那、禿髮、赤將、室中、乙弗、屈侯、乞伏、閟門、列禦、洛下、索羅、霍里、石作、石戶、伯成、柏侯,黑齒、墨胎、執失、翁承、翰公、季融、仲熊、巴公、潛龍、關龍、列宗、閭葵、侍其、柷其、鳩夷、目夷、圍龜、史龜、折龜、俟分、荔非、右歸、修魚、沮渠、辜用、信都、密如、復蒲、王夫、禍餘、沓盧、堂谿、餘推,陳哀、良臣、元鈞、三伉、伯昏、徒單、子于、子庚、越椒、鬪強、魯陽、尋梁、強梁、豐將、赤張、苑羊、秣陵、菟裘、東樓、邑由、鍼巫、沈瀸、【音尖。】飛廉、大李、事父、子稚、中野、鵊冶、北野、運掩、巴郯、樓季、白寘、中駟、不第、艾歲、羌憲、東灌、答祿、恭叔、屋引、訾辱、少室、密茅、密革、密須、紇奚、石抹、末那、折屈、鐵伐、長勺、北郭、昨和、吉白、襄隰、薩孤、柘王、可達、拔也、乙干、賀逐、賀悅、折婁、車非、可頻、仇尼、徒何、谷會、拔略、俟利、莫者、莫侯、悅力、敕力、倍利、多蘭、賀術、胡掖、木易、者舌、植黎、茹茹、吐賀、悉居、可沓、醜門、庫汗、武都、普屯、折掘、斫骨、達步、叱列、郁朱、鮑殂、鶻也、鶻奚、渠金、軍車、叱雷、駱雷、吐粟、都車、生耳、薄野、九盧、荷訾、李蘭、默容、三種、吐火、吐和、屋南、鶻野、烏延、奧敦、納蘭、加古、阿迭、抹撚、木年、雪泥、別速、察台、凱烈、薛亦、札魯、合丹、亦剌、桓答、乜先、曲出、帖尼、忽委、外剌、奴丹、明理、納哈、【一作合。】捏古、八達、斗奴、完者、昭刺、八里、的斤、巧歹、積寧、耶卜、族款、迦乃、昔里、耶律、禿伯、夯【音杭。】力、於彌、把里、雜辣、【一作察喇。】都羅、訛留、【一作額魯。】訛羅、【亦一作額魯。】【一作紐鄂。】咩布、【一作蔑布。】折逋、莊浪、浪訛、【一作朗鄂特。】嵬恧、【一作威紐。】恧恧、【一作紐紐。】臥落、【一作錫鄂。】嵬宰、【一作威載。】骨勒、【一作古沁。】訛口?移、【一作額伊。】嵬名、【一作威明。】謀寧、【一作穆納。】麻骨、【一作莽古。】麻奴、【一作瑪努勒。】頁允、紐尚、【一作諾爾桑。】廼令、【一作納琳。】拽稅、【一作雅蘇。】拽浪、孰嵬、【一作舒威。】吳口?移、【一作烏伊。】野蒲、【一作也蒲。】龐靜、【一作巴沁。】咩銘、【一作蔑莽。】野遇、【一作葉里。】囉口?移、【一作羅伊。】。折口?移、【一作哲伊。】連都、【一作連都敦信。】梅訛、【一作美赫。】廼來、【一作鼐爾。】罔佐、習勒、【一作錫勒。】威赫、賞羅、美勒、【一作妹勒。】星多、如定、葉朗、鑄督、衞慕、野利、屈懷、密密、默藏、【一作沒藏。】摩益、西壁、覓諾、撒逋、約囉、客藏、沒細、淚丁、韓玉、弩涉、哩鼎、心牟、青唐、咩迷、多多、茄羅、兀贓、成王、者?多如、米母、沒移。【一作沒(口移)。】 三字姓,凡七十三。巨辰經、季老男、壹斗眷、一那樓、紇豆陵、若口引、阿史那、阿史德、大利稽、末那樓、越質詰、邱目陵、於古論、兀林歹、阿兒剌、晃【一作兀。】忽攤、禿別歹、曲律呂、哈答吉、塔塔歹、散兒歹、乞要歹、列朮歹、兀羅帶、朮里歹、外兀台、外抹台、布兀剌、担古思、許大歹、撒朮歹、哈答歹、許兀憤、遜【一作孫。】都思、達達兒、脫脫忒、脫脫倫、答失蠻、罕祿魯,魯納只、束呂乣、徹兀台、別倫哥、土別燕、阿剌剌、答答丈、按赤歹、乞咬契、帖赤吉、耐溫台、篤思剌、古麻里、忽都台、索羅真、哈迷里、拜葉倫、魯哈納、札只剌、朵兒只、木八剌、吾和理、迪烈乣、苦里魯、剌乞歹、赤乞歹、恰魯歹、火里剌、撒里哥、禿八歹、密赤思、苦魯丁、甘木魯、天藉辣。【一作台楚嚕。】 四字姓凡三十九。井疆六斤,目死獨膊,耨盌溫都,列里飬賽,郭兒剌角,【音歹。】也里吉斤、札剌只剌、八魯忽刺、脫里別歹、顏不花歹、顏不草歹、散朮兀台、別帖里歹、那顏乞台、哈忒乞歹、末里乞歹、木溫塔歹、扎馬兒歹、兀羅羅台、外抹歹乃、朵顏別歹、察里吉歹、闊里吉思、禿伯怯烈、脫脫里台、【一作答答里帶。】麥里吉思、【一作蔑兒吉角??。】燕【一作衍。】只吉台、兀速兒吉、斡剌納兒、列班塔達、達罕【一作海。】的斤、阿兀思吉、納思馬土、希台特勒、唐兀烏密、禿魯八歹、拙兒察歹、乞失迷兒、唐兀烏密。 五字姓凡十一。忽神忙兀歹、也可抹【一作林。】合刺。阿大【一作塔。】里【一作力。】吉歹、忽神塔乙兒、阿火里力歹、察渾滅兒乞、按攤脫脫里、察罕札刺兒、兀【一作烏。】里養哈角??、苫滅古麻里、哈刺吉答歹。 六字姓凡三。瓦只剌孫答里、列帖乞乃蠻歹、主兒赤臺烏祐。 七字姓一。卜領【一作顏。】勒多禮伯臺。 合姓 合姓,非雙姓也,以二姓併合而成,大率為甥嗣舅、壻嗣翁而又不忍使本宗斬祀者也,不知者,輒疑篇雙姓耳。其著稱於世者,有浙江桐鄉之陸費瑔。瑔為嘉、道間人,字玉泉,官至湖南巡撫。 尹姓為伊無人 順治間,吳中有尹姓者,得罪於友,友作尹字謠以嘲之,云:「伊無人,羊口是其羣。斬頭笋,滅口君,縮尾便成丑,直腳半開門。一根長轎槓,打個死尸靈。」 聖祖詔賜朱姓復舊 康熙戊申,詔故明宗室子孫眾多,有竄伏山林者,悉歸田里,姓氏皆復舊。蓋明既鼎革,天潢貴胄轉徙流亡,無不改姓自晦,有改姓林者,並改名時益,改字確齋,隱居寧都,康熙間卒。又咸豐間,有會稽宗滌樓者,名稷辰,嘗為御史,亦明之宗裔也。 陳文簡高文恪聯姓譜 海寧之陳,本出渤海高氏,相國文簡公官京朝時,嘗與高文恪公士奇聯譜,會都御史華野郭琇劾文恪怙寵納賄,並指目文簡交結狀,得旨一併休致。文簡奏辯:「謂臣宗本出自高,譜牒炳然,若果臣交結士奇,何以士奇反稱臣為叔?」事乃得白。 任邱邊 直隸河間之任邱縣邊氏,世家也,累代科第不絕,故順天鄉試向有「無邊不開榜」之謠。 秦大士以姓得利得害 秦大士秦淮絕句,有「淮水而今尚姓秦」句,一時膾炙人口,則以其姓得利也。某年,偕袁子才游西湖,過岳王墳,覩秦檜像,人泥其題句,秦大不懌,子才為代吟曰:「人於宋後羞稱檜,我到墳前愧姓秦。」大士以姓幾受奇窘,微子才,殆矣,是又以姓得害也。 葉芸潭以姓得督學 朱文正公之為掌院學士也,仁宗嘗問以衙門中有學門最優者否,文正誤以為內閣衙門,乃以葉雲素舍人繼雯對,又適忘其名,輒以字對。葉時為內閣中書,充軍機章京,而葉芸潭紹本時為編修。一日,忽奉督學福建之命,入謝。上問其官中書幾年,充章京幾年,典試幾次,同考幾次。時翰林中葉姓僅一人,上意朱所奏者,即而人矣。芸潭至閩,已過歲試,例得留任,在閩凡五年。雲素由部郎改御史,後以言事降官。 舊林新林 左文襄入嘉應州,盡捕附和粵寇之嫌疑者殺之。東王支族有居嘉應州之丙村者,頗繁衍,幾數萬人,乃盡易楊姓,以木字易楊旁,悉為林姓。故稱土著之林姓者為舊林,由楊改姓者為新林。 者貴得姓之原 光緒朝,李文忠督直隸時,有部將,姓者名貴,滇人也,生於合肥。蓋其高曾以事發配至合肥,遂家焉。貴幼失怙恃,不自知其姓。稍長,應募為兵,主募者詢其姓,瞠目不能對,主募者笑曰:「無甚奇,之乎者也,皆可為姓,爾可姓者名貴。」遂以者貴二字注冊籍。從軍久,積功,洊至記名提督巴圖魯,借補直隸通州協副將。 宗室覺羅 本朝發祥長白,自太祖入關定鼎後,顯祖以下之本支子孫皆為宗室,顯祖之伯叔兄弟各支子孫皆為覺羅,皇子皇女及近支所生子女,每歲終,由宗人府記之於表,名曰《星源集慶》。次年正月,交入大內,每遇丁年,纂修玉牒一次。宗室與人私生子,則不入屬籍,賜姓曰覺羅襌,猶言非正支也。 那拉即納蘭 世人皆稱孝欽后為那拉氏,謂其祖出自葉赫,實則那拉即納蘭也。崑山徐健庵納蘭性德【字容若,初名成德,以避東宮嫌名,改曰性德。】墓誌銘中有云「自明初內附中國諱星懇達爾漢,君之始祖也。六傳至諱養汲弩,君之高祖也。有子三人,第三子諱金台什,若曾祖考也。女弟為太祖高皇帝后,生太宗文皇帝。太祖高皇帝舉大事,而葉赫為明外捍,數遣使往諭不聽,因加兵克葉赫,金台什死焉。卒以舊恩,存其世祀。其次子即今太傅公【即明珠。】之考倪迓韓者,君祖考也」云云。 滿蒙漢八旗之姓 滿、蒙兩族之姓氏,不著於世,輒以其名之第一字相呼為姓,流俗不察,遂以為其祖父子孫不同姓矣。漢軍本為漢人,有漢姓,其欲依附豐沛,以旗籍自炫者,亦效滿、蒙。 滿洲八大貴族之姓 滿洲氏族,以八大家為最貴:一曰瓜爾佳氏,直義公費英東之後;一曰鈕祜祿氏,宏毅公額亦都之後;一曰舒穆祿氏,武勳王揚古利之後;一曰納喇氏,葉赫貝勒錦台什之後;一曰棟鄂氏,溫順公何和哩之後;一曰馬佳氏,文襄公圖海之後;一曰伊爾根覺羅氏,敏壯公安費古之後;一曰輝發氏,文清公阿蘭泰之後。凡尚主、選婚,以及賞賜功臣奴僕。皆以八族為最。 瓜爾佳氏以蘇完為貴 榮祿係出瓜爾佳氏,而瓜爾佳氏以蘇完為貴。榮官戶部尚書日,遇一都統,展問氏族,則亦瓜爾佳氏,榮曰:「然則吾等乃同族也。」都統轉問有「蘇完」二字否,榮曰:「無。」都統搖首曰:「殆非也。」 蒙古族姓 蒙古族姓分二種骨:曰白,曰黑。白尊而黑卑,白主而黑奴也。白骨者二姓:曰博爾濟吉特,帝裔也;曰烏浪漢濟爾默,后及駙馬裔也。 蒙古色目西域人改漢姓 改從漢姓之民族,不自元末始,由遼、金而上溯之,姓氏譜中,班班可考。今就元代蒙人後裔之顯於國朝者言之,則沔陽陸氏其一也。有立夫制軍者,名建瀛,咸豐癸丑江寧失守時之兩江總督也。其始祖某,本元之蒙古人,元鼎革時,改漢姓曰陸,始著籍沔陽。蓋元季之亂,蒙古、色目【投蒙古者曰色目。】西域諸子姓轉徙流亡,其存者皆從漢姓,至國朝而相仍弗替,言其著者,則福建之薩為薩都剌後,江西之揭為揭傒斯後,江蘇之廉為廉希憲後。又世所著稱之明人冒辟疆,為如臯著戴,固亦與陸氏相埒也。若合肥余氏,亦劭族,實元末殉節安慶清水塘余忠宣公名闕之後裔。忠宣之先,為唐古特氏,居河西武威郡,父沙剌藏,移居合肥,遂著籍焉。 回人之姓 回旗之遷居內地者,亦標姓於名上,與漢旗同,且亦有漢族之普通各姓,不盡奇僻。 湖南苗姓 湖南諸苗之姓,以吳、龍、石、麻、廖五姓為本種;其楊、施、彭、張、洪諸姓,乃漢民入贅,久與之習,遂儕於苗。 夭苗姬姓 夭苗,在貴州陳蒙爛土夭壩,一名夭家,男女皆私奔,多姬姓,相傳為周後。 仡佬之姓 佗佬居湖南,其姓之最多者為張。相傳宋時有江西章姓,兄弟二人為屯長,居此。其後子孫繁衍,分為大章、小章,後改章為張,又分散於各處。次為符、覃、揚、謝、劉諸姓。 瑤姓 瑤族之姓,盤、趙最大,呂、楊、黃次之。 西康番姓 西康番人雖不知姓名,而考其稱謂,姓雖無而氏則有,如德格土司則稱德格家,孔撒土司則稱孔撒袁。頭人百姓,亦以地居稱,遷居他處,仍以原地居相稱,此與漢人之稱氏同義。至於命名,或以官,或以神,或以山川,或以草木禽獸,取其吉祥者而名之,亦與漢人之命名相同。惟地居之名相同者眾,命名之義雷同亦多,往往高曾之祖,曾玄不知,亦不能辯族,故婚姻瀆焉。迨後改流,邊務大臣趙爾豐每於設官處所議百字為姓,令民間將現在所知同宗之人共認一字,永遠為姓,番人之姓氏,自此始正。 畲客之姓 畲客之姓,以藍、盆、雷、鐘為同姓,同姓可以結婚,且可為異姓後嗣。彼等之言曰:「我祖盤瓠,娶高辛氏第三公主,產三男一女,長盆姓,次藍姓,三雷姓,壻鐘姓也。」處州畲客最多,金華亦有之。 人名簿 林文忠有記人名簿四冊,分題千,古,江,山四字,凡姓之第一筆為丿者,入千簿;第一筆為一者,入古簿;、者入江簿;∣者入山簿。名下兼註字號籍貫,亦略載其言行。 皇室命名行派 乾隆間,皇六子永瑢繪《歲朝圖》進呈孝聖后,高宗題詩,有「永綿奕載奉慈娛」之句,其後命取「永綿奕載」四字為近支宗室命名行派,然未有明諭也。甲辰,親見皇長子定安親王生曹孫載錫,是為皇玄孫,五世一堂,因於雍和官後室及大內景福宮、避暑山莊,皆書揭「五代五福」堂額,誠古今帝王中所僅見者。道光丁亥,欽定續擬「溥毓恆啟」四字,其時溥字輩已命名奉字,皆令改之。咸豐丁巳,又欽定續擬「燾闓增祺」四字,均見諭旨。 孔氏命名之字派 曲阜孔氏為孔子之後,命名皆有字派,其遷徙他郡縣者,但係孔子嫡傳,亦必同一字派。蓋自元代之五十四代衍聖公名思晦者起,於是凡五十四代孫,均以思字為派。思字下為克字派,克字以下,則為希、言、公、彥、承、弘、聞、貞、尚、衍十派,再次則為興、毓、傳、繼、廣、昭、憲、慶、繁、祥十派,又次則為令、德、維、垂、佑、欽、紹、念、顯、揚十派。 蔣赫德自請於太宗而改名 蔣文肅赫德,初名元恆,灤州人。為諸生,即善望氣術。明天啟丁卯,蔣赴科場,夜聞明遠樓鼓聲,驚曰:「此頹敗之音,國安能久?」不終闈而去。游九邊,謂王氣聚放遼瀋,其間必生聖人。逾年,太宗入關,文肅杖策軍門,上閱其文,喜之,自請改名,遂攜出塞,不數載,大拜。 命名不合須更改 順治壬辰,諭:「臣民等如有以景字、泰字命名而下一字係齡、林等字者,兩字相連,兩昔相協,如策丹玉福之原名者,自當更改。」其用景字、泰字命名者原不在敬避之列。丙申,諭:「聖謨二字,豈臣下所可命名?嗣後遇有此等命名,不合者,即當留意更正。」 王揆以嫌名不獲首選 太倉王揆,煙客次子也,中順治乙未進士。館選日,某相欲薦之居首,及聞臚唱,「揆」字與「魁」音相近,世祖曰:「是負心王魁耶?」蓋小說家有王魁負桂英女事也。某相遂默然而止。 世祖為陳廷敬改名 陳文貞公廷敬,字子端,號悅巖,山西澤州人。順治戊戌進士,還庶吉士。文貞初名敬,以是科有同姓名者,世租特加廷字別之,遂改今名。 五字名 順治初,天津有吳自初上舍者,性好奇,蓄兩僕,皆通曉文字,一曰明白而易曉,一曰一覽而無餘。 師生同名 康熙戊戌榜眼張廷璐,桐城文端公英第三子也。長兄廷瓚,康熙戊午北舉,己未進士。初,海寧有張英者,康熙癸丑進士,出文端門,師生同一姓名,當時以為奇。及戊午,海寧張英分校北闈,廷瓚又出其門,亦可謂會逢其適矣。 誤呼沈龕之名 吳江有廩生沈龕,順治中,江南督學御史某歲試點名,不解龕字,乃破龕而呼云合龍。 王綡不識自名 康熙間,蒲城王孝齋名綡,謁選縣令,唱名者讀綡為梁,王不應。唱至再三,王趨進曰:「知縣名讀如京,而呼作梁,未敢應耳。」吏部哄然曰:「汝進士出身,即爾名尚不識耶?綡為擊冠之聲,古謂之幘梁,故字書止有梁音。汝乃以偏傍讀之,謬矣。」 楊文定子名應詢 楊文定公艱於得子,康熙丙申,聖祖垂問及之,深為焦慮,奏云:「臣弟廩貢生楊名世,今年可望舉手,卸以為臣後。」名世果以是年生子,乃撫以為嗣,名應詢,蓋紀恩也。 臣工不避世宗嫌名 廟諱御名,前代懸為厲禁,列聖諭旨,亦衹令敬避下一字。世宗見臣工有避嫌名者,輒怒曰:「朕安得有許多名字?非朕名而避,是不敬也。」 高宗惡滿人取漢名 高宗不喜滿人漸染漢俗,滿洲舊旗,有命名如漢人,以鈕鈷祿氏為郎者,深鄙之,恐忘本也。 胡長齡以名得大魁 胡印渚,名長齡,乾隆朝,大魁天下。殿試時,胡卷本在進呈十本之末,時高宗春秋高,覩胡名,笑曰:「胡人乃長齡耶?」遂置第一。時和坤當國,胡會試時出和門下。胡本名士,重氣節,諗和不法狀,不趨謁,和銜之。胡為翰林十年,未得一差,典鬻殆盡,其友憫之。適和壽辰,友以烏鰂墨仿胡體,書一聯為和壽,又丐某侍郎致意曰:「胡貧且病,衣服不完,不能趨賀。」和笑曰:「胡蠻子貧乃至此耶?」閱數日,遂拜山東學政之命。友又以烏鰂墨書一刺,瞰和之亡而往謝焉,胡始終不知也。後和坤事敗,籍其家,朝臣中惟胡無片紙隻字,蓋烏鰂所書字,經歲即脫,聯字澌滅久矣,由是胡為仁宗所重,累遷至禮部尚書。 陳文恭改名避弘字 陳文恭公宏謀,初名弘謀,乾隆丁亥三月,授東閣大學士、始奏請將原名改用宏字,恭避御名。前此敭歷數十年,章奏書名,均與御名上一字同。 科爾沁王名十二字 高宗時,滿洲、蒙古大臣恆由上命之名,豐紳濟倫,本衹濟倫二字,豐紳為上所加,【豐紳,滿語,有福澤也。】御前行走科爾沁王鄂勒哲依忒木爾額爾克巴拜,亦上命之名。鄂勒哲依,蒙古語有福也。【哲依二宇急讀。】忒木爾,有壽也。額爾克,鐵也。巴拜,寶也。王為大長公主所鍾愛,上幼時,期其有福有壽結實如鐵而又珍奇若寶也,故以是名之,一名至十二字,實為歷來所未有。 法時帆改名 法式善,字開文,號時帆,原名運昌,蒙古正黃旗人。乾隆中,官庶子,奉旨改名,以示勉力上進之意。 朱白泉改名 朱白泉觀察朱爾賡額,為海愚運使長子,原名友桂,納貲為郎,入軍機,充滿章京。高宗雅不欲旗員命名與漢人同,乃改此四字,以漢譯之,即好古也。 王廣心原名誰 王廣心侍御,原名誰,年十三入泮。宗師怪其名,王應聲曰:「取蕭何之義耳。」宗師大賞之。 沈冘與阮元 某縣文童沈冘應試,學使以冘宇頗僻,詰其胡以取此,對曰:「古有伊尹,後有阮元,沈冘亦猶是耳。」學使笑曰:「若亦知冘字何義乎?」曰:「不知。」曰:「淫淫之行耳。」《說文》:「冘,淫淫行貌。」故引以為戲也。 仁宗賜額威勇子名 額威勇公初有一子為侍衞,旱卒,額方治軍,得書不言亦無戚容,夜歸帳,乃哀。明日,治事如故。回京後,復生一子,仁宗賜之名。甫數月額薨,上親臨莫,取其子置諸膝,即命襲封,逾歲亦卒。 仁宗賜百文敏子名 百文敏公壯年官京師。有子不育,屢荷仁宗垂廑。嘉慶辛未九年,萬壽之辰,樞臣面奏其得子,上喜甚,下詔曰:「百齡年逾六旬,望子甚切,連年任事,有裨封疆,故得上蒙天祐,老年生子。朕甚為欣悅,可賜名札拉芬。」【滿語長壽也。】百奏謝,手詔優答,有「天賜麟兒」語。 嚴可均名其子曰六孤 烏程嚴可均字鐵橋,有一子,初墮地,自卜子六齡當孤,因命名曰六孤。 同兒命名之原因 道光中,有貝勒奕繪者,篤嗜風雅,著有《明善堂集》,自號太素道人。其側室顧春,字子春,號太清,世皆稱之為太清春。太清常舉其族望曰西林,自署曰太清西林春。太清第三子名載同,在太素諸子中為行九。載同以道光甲午正月初五日生,時太素方三十六歲,與太素之生在其父榮恪郡王三十六歲時同,且載同之生,與太清同日。太素有《生同兒》詩云:「先考三十六,生余頗憾遲。我年三十六,同兒生亦奇。生日同伊母,生年同我期。祝兒同父母,名同字同之。」是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以痘殤,太素、太清皆以詩哭之。 宣宗賜福錕名 國家二百年來,宰臣媚內監者,以福錕為最。福本二十四門溥字行,其祖名奕溥,故特改名福,宣宗所錫也。 朱貞木改名應試 番禺朱貞木,未游庠時曾捐監生,後改名應童試,獲售,羣起訐之。督學姚文僖公愛其才,置不問。 孫慶咸改名應試 孫山麓,會稽人,初名某,田於春官,北上屢不售。值咸豐紀元,舉行恩科,乃易名慶咸,以應其瑞。然當闈前訪友,猶用舊刺,其僕且不知有改名事也。試畢侯榜,不作第二人想。揭曉名,令僕往觀,己則秉燭以待之。已而報者紛至,同寓多獲雋者,而孫之捷音杳然也。無何,僕歸,默無一語,如已絕望矣,猶強詢之曰:「何如?」僕仍默無一語。孫曰:「然則會元何人?」曰:「亦孫姓,但其名為慶咸耳。」孫聞之,忽躍起,因罵其僕曰:「王八旦,即我也。」蓋喜極語促,不覺脫口而出耳。 曾文正李文忠之原名 曾文正公國藩,初名子城。李文忠公鴻章,初名章銅。 勒少仲初名人璧 江西勒少仲中丞應拔萃科時,名人璧,及選貢,學使曰:「爾當改名。勒人之璧,非盜賊而何?璧又與逼同音,既勒人,而又為人所逼,於義不可。」乃更名方錡。 游子岱初名於藝 湖南游子岱方伯智開,初名於藝,鄉試中式,主司喬勤恪公囑其改名。游問故,喬曰:「閱《日知錄》當知之。」後閱至黃幡綽敬新磨故事,始大悟,乃更名智開。 譚某某初名二監 茶陵譚某某,初名譚二監,謔者遂謂其兄必名譚太監矣。 許景澄初名癸身 許竹篔侍郎景澄,浙江秀水人,初名癸身。時仁和許庚身方為軍機大臣,或疑為侍郎之兄,以令兄稱之。侍郎恚,乃易癸身為景澄。 孝欽后惡王國均之名 江蘇王頌平大令國均,同治戊辰進士,殿試已列入前十本卷,進呈乙覽矣。及臚唱,孝欽后以王國均三字之音,與「亡國君」同,不懌,乃抑置三甲。以知縣發安徽,被議改教職,司鐸山陽二十年,始以卓異選雲南某縣令,未之任而卒。 裕德貴秀鐵良錫良之諱名 裕德多忌諱,最惡人觸犯其先人之名。光緒某科人闈,嘗以其父名崇綸之故,令各房官不准薦直犯祟綸二字之卷,即拿破崙崙字,英倫倫敦之倫字,以與綸字同音,亦不得巧為回護。又一日,閱稿有「輪姦」字樣,囑司官改之。司官言此係律例應用之字,若大人欲改,請大人吩咐。裕不懌,卒亦無如何。 左都御史貴秀,以京師韓家潭有優伶小班曰「貴秀堂」,因飭差往諭,勒令改堂名,曰犯諱也。 京諺謂嘲笑人為改人,新名詞有改良二字,眾皆習為口頭襌。光緒中,鐵良長陸軍部,有某司員陳說軍機須改良,鐵怒曰:「你剛纔說改什麼?」某懼而謝罪。錫良亦最惡此二字,有人提及,必斥之曰:「改什麼良?簡直改我罷了。」蓋二人皆名良也。 試差取吉名 光緒間,其科雲貴試差,所簡四人,考差均非前五名,孝欽后特圈出李哲明、劉彭年、張星吉、于齊慶,合成「明年吉慶」四字。軍機大臣面奏于簡副考官,有所未便,改派吳慶坻。初因駱成驤之名有二「馬」旁,吳鴻甲又有「鳥」字,均未能合格也。 三撫名片易一字 光緒間,江西巡撫德馨既解職,繼之者為德壽。德壽去,則繼之者為松壽。皮鹿門嘗語人曰:「此三人名片,但須易一字耳。」 名亨而不亨 光緒間,有田世亨字子貞者。其先世以武功為睢陽衞指揮,遂籍焉。幼喪父,復不慈於其母,凡冠婚諸事為人道所當有者,輒齟齬不得當,年益壯而窮益甚。布政使某,其父之同年生也,乃以書屬世亨於州牧某,曰:「此吾年家子也,幸善視之。」州牧召世亨湯沐之,置酒食,備主人禮。飲未半,僕人報某左官,草草罷去。已而有一人按察中州,亦其父同年也。世亨上謁,慰問周至,問有子讀書否,對以有子且讀書,則曰:「學使者吾密友也,呈當為游揚,隸若子於庠。」已而學使者遷去,遂不果。世亨每出,雖晴而中道必雨,歸則又晴。每訪人於附近村聚,其人必於前一二時許他出。或持錢入市,有所求,則所求之物適亡矣。如是者數十年,累試不爽,人皆笑曰:「君名世亨,何竟無一事之亨也?」世亨因自號鈍菴。 弟以兩兄之名為名 長樂高氏昆仲三人,長名鳳岐,字嘯桐。光緒末,嘗權梧州守,被薦,試御史,名列第一而不用。次名而謙,字子益,官至雲南布政使。又次字夢旦,諸生也。則取長兄名之第一字,仲兄名之第二字,合而名之曰鳳謙。 漢人取滿名 漢軍取滿名者甚多,若漢人,則固絕無而僅有也。臨桂況夔笙太守周頤,嘗官內閣中書。在京日,得一子,甚慧,愛之篤,懼其夭也,為命名曰額爾克。額爾克,滿語也。以漢文譯之為鐵,欲其如鐵之堅固耐久也,然其後竟夭。 名重文 光、宣間,有主持君主立憲者曰劉少少,名為重文,下流杜會恆有之,士人以重文為名,自少少始。 蒙人不得用漢字命名 內外札薩克汗王、貝勒、貝子、公、台吉、塔布囊等生子命名,均應取滿洲、蒙古字義,不得輒用漢字文義,違者以違制論。 麼些種人之名 雲南麼些種人無姓氏,以祖名末一字、父名末一字加一字為名,遞承而下,以判親疏。 名字 名字於人,要有關係,命意取類,不可不審,自古及今,從無名士通人取俗陋不堪之名字者,此可見也。古人名字,意多相屬,如仲由字子路,卜商字子夏,馯臂字子弓,孟軻字子輿之類,不可勝數,漢、魏猶然,自晉以後,乃不盡爾。 名字所取,根於心意,沿於習尚,因時變遷。總而觀之,可分六種:唐虞以上為一種,三代為一種,秦、漢、三國為一種,六朝為一種,唐至宋為一種,金、元至國朝為一種。其間雖有小出入,然大較如是。且國朝人之於名字,固尤為致意耳。 金聖歎改名字 金聖歎原名采,字若采,吳縣人。好飲酒。嘗於所居貫華堂中設高座,召徒講經,經史子集,縱橫顛倒,一以貫之。與王斲山最善。一日,斲山以三千金畀之,曰:「君可以此權子母,後日母仍歸我,以子金助君膏火資。」越月,罄矣,乃語斲山曰:「此物留君家,君適為守財虜,吾已為君盡之矣。」斲山一笑置之。及入國朝,絕意仕進,更名人瑞,字曰聖歎。或問以改字之義,則曰:「《論語》有兩喟然歎曰,在顏淵為歎聖,在曾點為聖歎,予其為點之流亞歟!」 兄弟之名字號如一 宗室寶廷,字竹坡,光緒中官禮部侍郎。嘗典試福建,以道經浙江,納九姓漁船女為妾,罣吏議褫職。有二子,一名壽富,號伯福,別號一二;一名富壽,號仲福,別號二一。 名字合一 衣冠中人有名必有字,名與字皆著稱於時。若名字合一,而名即為字,字即為名者,順、康間,有李君燦者,即字君燦;道光中,有陽湖錢季重者,即字季重;光緒中有黃孝覺者,即字孝覺是也。 同時同姓字 康熙朝,有二人皆邵姓,一名長蘅,一名陵,皆字青門,皆以文學著稱於時。 二堂 江都焦里堂循,與甘泉江鄭堂藩,皆以淹博經史為藝苑所推,世有揚州二堂之目。 平艮仄艮 道光中,蘇郡有二人,皆字艮甫,以詞鳴於江南。一曹楙堅,吳縣人,官至湖北按察使,有《曇雲閣詞鈔》。一趙函,震澤人,有《飛鴻閣琴意》。一時有平艮、仄艮之稱,蓋以其姓之平聲仄聲別之也。 以天文數目之字合為字 光緒中,粵西有秦書祥、于夔者,結友十人,講學論道。其取字甚奇,第一字皆屬天文,第二字皆屬數目。秦字雲五,取義於五色雲也。于字風八,取義於八方風也。有字雷一者,蓋取一聲雷之義也。有字星七者,蓋取七星之義也。其他多昉此,不悉憶矣。奏為光緒丙午舉人,于嘗行醫於廣州,著一書曰《醫醫醫》。 小字 順、康間,徽人相稱好用小字,雖卑幼於長老亦然,曾不以為忤也。 汪鈍翁程可則小字 汪鈍翁小字液仙,程可則小字佛壯。王阮亭有詩云:「佛壯談詩登祕閣,液仙趨府算錢刀。」【鈍翁先除戶部。】一佛一仙,天然對偶。 號重文 沛縣閻爾梅,字調鼎,明之遺民也。入本朝,隱居不出,著有《白耷山人》、《汧罝草堂》等集。其號甚奇,曰古古,蓋重文也。與余楍【古文本字。】之字曰生生者同一新穎,特閻為號而余為字耳。 高宗自號十全老人 高宗耄期倦勤,自號十全老人。 文宗自號且樂道人 文宗之季年,東南淪胥於粵寇,京津見偪於英艦,內憂外患,宵旰靡寧。駕幸熱河,乃以且樂道人自號,蓋有得過且過之意也。 石瑤辰自號民傭 翼城石瑤辰司馬家紹嘗曰:「父母保抱其子,蓋日為傭而不自知也。」因自號民傭。 襲孝拱自號半倫 龔半倫,仁和人,為定菴子。初名公襄,字孝拱,繼更名曰刷刺,曰橙,曰太息,曰小定,曰昌匏,晚年自號半倫。半倫者,謂無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而尚愛一妾也。 左文襄自號老亮 左文襄公雅喜自負,與友人書翰,恆於其末自署老亮,蓋以諸葛自況也。嘗謂胡文忠公曰:「千秋萭世名,寂寞身後事,人生數十寒暑,烏能謀及來玆?但得生前自諡忠介先生,私願已滿,公其許我乎?」 吳大澂自號愙齋 吳大澂,字清卿,自號愙齋。嘗為潘文勤公祖蔭作篆,署號於紙尾,文勤奇之,不識也。此與某尚書謂章太炎所著《訄書》,曰那個什麼什麼字相同。 母以道人兒號其子 貞髦君,太原傅青主山母也。姓陳氏,父諱勔,忻州諸生。母周二十二歲,勵柏舟操,十七歲歸檀孟,為傅氏婦。舅御家嚴,諸婦中,陳獨以勤慎著。生子三,長庚,諸生,先卒;次即山,明崇楨甲申後以道人稱;三止,太學生。甲申後,山棄家而旅,隨所寓,奉母往,母絕不以舊業介意,沙蓬苦苣,怡然安之。順治甲午,山以飛語下獄,禍且不測,從山游者,僉議申救。貞髦君要眾語之云:「道人兒自然當有今日事,即死,亦分,不必救也。但吾兒止有一子眉,若果相念,眉得不死,以存傅氏之祀,足矣。」逾年,飛語白,山出獄,見母,母不甚悲,亦不甚喜,頷之而已。 人以避青先生號顧亭林 明杜既屋,顧亭林誓不損節,每屆端午,輒於門楣懸紅色蔓菁一,內實以蒜青少許,並掛白布一片於後,書「避青」二字,意示不直國朝惡而避之之義,人因稱之曰避青先生。嘗步行至江寧明孝陵,哭弔數次,往返數千里,不辭跋涉之苦也。 人以醉公號塞勒 塞勒,睿忠親王曾孫。性爽抗,嗜酒,雖朝會,氣猶醺然,人呼為醉公。然遇大事多直鯁。康熙戊戌,理王以罪黜,東宮虛位,聖祖命諸臣集議,時廉王覬覦大器,揆敘、王鴻緒左右之。塞憤怒,起於坐,大聲曰:「惟立雍親王,蒼生始蒙其福。」眾憬然。後世宗即位,召見,責之曰:「當日汝言,幾危朕躬,然忠鯁可嘉也。」塞免冠謝曰:「臣一時愚直,自不能遏抑耳。」 人以聖卵號朱耑侯 光緒朝,山陰有朱耑侯者,世家子也。中乙酉副貢,設帳授徒,究心濂洛關閩之學。里人迂之,以其效法孔子,具體而微,若已有孔子全體之一部分者。一部分為何?睪丸是也。睪丸即卵,遂以孔子之卵【山陰、會稽本有此諺,於人之講道學者輒以此四字稱之。】嘲之,呼曰聖卵。耑侯夙善八法,肖朱子,自是為人作書,輒署款曰「聖卵朱某」。 [book_title]稱謂類 滿蒙二族呼漢族為蠻子 康熙丙辰,武定李文襄公之芳任浙閩總督,有德政,閩人感之,呼為蠻子佛。蓋其時靖南王耿精忠叛,康親王率師南征,滿、蒙兵士四出,滿、蒙二族本呼漢族為蠻子,閩人或襲滿、蒙之口吻而稱之也。 漢族呼滿蒙二族為韃子 漢族對於滿、蒙二族輒呼之為韃子。蓋元代漢族所以呼蒙族者,至本朝而更擴其範圍矣。韃靼,本靺輵之別部,唐末始見其名,後乃為蒙古之稱。元亡,其宗族走漠北,去國號,稱韃靼,其可汗本雅失里,為明及亞剌所攻,勢大衰。達延汗以後復起,屢擾明邊。及本朝興,諸部相繼降附。又為地名,則以中古時,韃靼族侵入中亞細亞,故名。近世學者分為支那韃靼、【即東土耳其斯坦。】獨立韃靼【即土耳其斯坦。】二部。或更用廣義,自滿洲、蒙古至歐洲之頓河、尼瓦河間,概與以此稱。以是之故,漢族之對於旗人,除確知其為漢軍不復稱以韃子外,其他則不問其為滿洲,為蒙古,輒以韃【韃一作達。】子呼之。且以下流社會之人,但知有滿洲,而不知有蒙古耳。 漢滿蒙三族呼回族為回子 回回,古國名,宋時據有中亞,為元太祖所滅,即花剌子模朝也。然其種人於陳、隋間已入我國,金、元以後,蔓延滋甚。所至,輒相親,篤守其世傳之天方教,陝、甘、新疆最多。居甘肅撒拉爾等處者,曰回戶,設土司轄之。其散居各省者,則列於民戶,無所區別。然漢、滿、蒙三族之人對於回族,固皆稱之曰回子也。 滿洲之稱謂 滿語以天子為憨,即古稱克汗,憨、汗音相近。貝勒為王,昂邦為臣,哈番為官,馬德為祖。譯以漢音,文義無他異。院子為花,花、鰕同音,為禁衞之稱,當即院子近身奉侍之義也。 新疆蒙古家屬之稱謂 新疆蒙古不講宗法,曾祖以上無稱,祖父曰阿布苦,祖母曰阿布苦哀吉,父曰阿博,母曰哀吉,伯父曰阿博喀阿卜,叔父曰阿博喀阿噶,兄曰阿哈,嫂曰畢里肯,姊曰阿格啟,弟曰底呂,弟婦曰底擺哩,子曰庫本,媳日擺哩,女曰扣肯,孫曰阿奇庫本。 纏回之稱謂 新疆纏回之家族稱謂,有名無姓氏,父曰達旦手,母曰阿浪子,祖父、祖母則曰穹達旦子、穹阿浪子。穹者,大也。猶言大父、大母也。兄曰阿干子,弟曰伏干子,夫曰伊引子,妻曰和通。其伯叔舅姊皆以呼兄者呼之,甥壻妹姪皆以呼弟者呼之,餘則無尊卑長幼,概呼以名而已。 仲家苗之稱童男童女 卡尤仲家在貴陽、都勻、鎮寧、普安,隨處皆有,婦人多美好,謂處女曰囊,男未娶者曰羅漢。 僚伶侗之稱謂 諸蠻有僚,伶,侗,瑤,僮,俍數種。僚人,俗稱山僚,推其魁曰郎火,猶漢語夥伴也。伶,侗稱食曰饘於,或曰哽餲,衣曰登革,謂父曰扶,自稱曰留,男謂女曰有助,女謂男曰友友,男女相屬意曰眉心眉意。然所作歌詞文字,則與漢族無異。 皇帝稱臣 冬至郊天,例有表文,焚表時,有漢大學士一人侍帝側。皇帝稱總理山河臣某,漢大學士稱協理山河臣某。 皇帝老爺 高宗南巡江浙,耆老婦女道左瞻仰,有稱皇帝老爺者,前驅衞士將執而治之。高宗亦驚訝,詢之江督尹文端公繼善。尹奏南方愚民,不明大體,往往呼天為天老爺,天神地衹,無不得老爺之稱者。高宗大笑,扈從諸臣遂不復言。 阿哥 諸皇子皆稱阿哥,以行列之大二三四等數目冠之於上。皇帝與人言及,亦稱之為阿哥,且有見之於諭旨者。 奴才 滿洲大臣奏事,同有稱臣或奴才者。乾隆戊子下諭:「嗣後頒行公事摺奏稱臣,請安謝恩尋常摺奏仍稱奴才。」所以存滿洲舊俗也。乃久之,滿臣奏摺無論公事私事,俱稱奴才,以為媚矣。 當未入關以前,滿洲曾貢獻於高麗,其表文,自稱後金國奴才。可見奴才二字之來歷,實為對於上國所通用,其後逐相沿成習耳。 然不獨滿洲也,蒙古、漢軍亦同此稱,惟與漢人會銜之章奏,則一律稱臣。 漢人之為提督總兵者,稱奴才,雖與督撫會銜,而稱奴才如故,不能與督撫一律稱臣也。 王公府邸之屬員奴僕,對於其主,亦自稱奴才。 筆帖黑答 滿語稱翰林院為筆帖黑衙門,稱侍讀學士為筆帖黑答,翰林院之長也。 文官上下之稱謂 屬僚對於上官之稱謂,稱人與自稱,京外不同。對於管理各部院之親郡王,稱之為王爺。對於部院之尚書、侍郎,則稱之為大人,而冠以姓,以尚、侍不止一人也。其自稱,則不論郎中、員外、主事,均稱司官,亦有稱章京者。【章京初為將軍之滿洲稱謂,世祖入關時盛京將軍自稱章京是也。繼而轉為委員之滿洲稱謂,如軍機處,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之屬員皆稱章京是也。】雖京堂道府為章京,亦自稱章京。尚、侍對於司官、章京之無戚友私誼者,則曰某老爺,某,姓也。此就京曹官言之也。若在外官,則藩、臬、學各司對於督撫,自稱本司或司裏,巡、守、河、糧、鹽、警各道對於督撫自稱職道,候補者亦如之。知府自稱卑府,直州,散州之知州以及同、通、教佐,下至從九未入,則皆自稱卑職,無區別矣,現任、候補,皆從同。 先生大人老先生 明時,京官自閣臣以至大少九卿皆稱老先生,門生稱座主,亦如之,蓋稱謂之最尊者也。外省,則僉、憲以上悉以此稱巡撫。若稱按部使者,則止曰先生大人而已。康熙時,京官猶沿明舊稱,如內閣部堂,彼此曰老先生,翰、詹亦然。給事曰掌科,御史曰道長,吏部曰印君,曰長官。至同治初,所謂掌科、道長、長官者,絕無如此稱謂。惟印君,則六部掌印者皆然,不獨吏部也。而老先生三字,則貴賤上下,滿朝無一人稱之矣。 大人 大人之稱,始於雍正初,然惟督撫有之,康熙末,則施之於欽差大臣矣。嘉、道以降,京官四品以上,外官司道以上,無不稱大人。翰林開坊,六品亦大人。編、檢得差,七品亦大人。至光緒末,則未得差之編、檢及庶吉士,並郎中、員外郎、主事、內閣中書,皆稱大人矣。外官加三品銜或道銜者,無不大人。久之,而知府、直隸州同知亦大人矣。 張叔未稱人奴為大人 嘉興張叔未名廷濟,精賞鑒,工篆隸,求書者踵相接。潤例甚苛,扇、對每件須銀若干,如署款欲稱大人者,必加銀若干。有友某,偶持對聯乞書,未加署款之潤,張遂不署大人。一日,張詣友,忽見友之僕侍側,手持一扇,甚精雅。友故問曰:「汝此扇,是何人為汝書?」僕云:「是求張老爺書者。」友掣觀之,謂張曰:「汝亦太自褻矣,何至貪潤銀,乃稱奴輩為大人?」張駭視之,果有某某仁兄大人等字,始知為友所算也。 老師先生 弟子之於師,凡受知者稱老師,受業者稱先生,非若筆札之必稱夫子也。若後進之於先進,非父執,非平行,而不易加以稱謂者,亦曰先生,或加以其人之字,曰某某先生。 普通儕輩相呼,彼此亦各有以先生相稱者。 商業中,奴婢之於主人,稱先生。 光緒中,上海高等妓女,世俗所稱之書寓長三是也,亦稱先生而不稱小姐。 曾文正稱劉瑲林為瑲林先生 咸豊辛酉春,曾忠襄公國荃圍攻安慶,粵寇陳玉成部下劉瑲林方據集賢關,為城中犄角,曾文正致書忠襄有云:「勿使瑲翁逸去。」又稱之曰「瑲林先生」。繼聞鮑超攻破其壘,殺之,則大喜。文正素持正,不輕假人以辭,於玉成則直斥曰狗,於瑲林則尊之曰瑲翁,曰先生。瑲林殆亦當時粵寇之健者也。 大老爺老爺 明時縉紳,惟九卿稱老爺,詞林稱老爺,外任司道以上稱老爺,餘止稱爺,稱老爹而已。乾隆時,內而九卿,外而司道以上,俱稱大老爺。自知府至知縣,亦稱大老爺。咸、同以降,至光、宣間,知府無加銜者,以至知縣,皆稱大老爺。佐貳六品以上,即大老爺,舉貢生監無不老爺,甚至市儈捐六品銜,亦大老爺矣。 老爺之稱,又最為普通,凡文武官吏之家中奴婢無不稱其主曰老爺,中堂且然,不若門外之人之須一一分別也。又俗以舉、貢為有授官之基礎,故亦得受此稱。光緒末,老爺更多,偏僻之地,鄉人且稱生監為老爺,即非生監,兩家居平日著長衣者,亦皆稱之為老爺矣。 太爺太老爺 太爺之稱,次於大老爺及老爺,以稱外官之佐雜,縣丞以下是也。函牘中有稱之為大老爺者,則略尊矣。而乾隆時之舉人、貢生,亦稱太爺。 老大人老太爺 自身有官職,其封翁,大者稱老大人,小者稱老太爺。 爺 北人儕輩相呼輒曰爺,以其姓氏加於上,曰趙爺,曰錢爺;以其行列加於上,曰大爺,曰二爺。光緒朝;都人每稱恭忠親王為六爺,醇賢親王為七爺。 少爺孫少爺 少爺、孫少爺者,官之子孫也。自身為大人,子可稱少大人,孫可稱孫少大人。自身為大老爺,子可稱少老爺,孫可稱孫少老爺。若自身為太爺,則子孫亦僅稱少爺、孫少爺而已。晚近以來,富室固沿是稱,即稍有體面者亦然。 某官 凡年未及冠之男子,尊長及奴僕,或以其行列別之,曰大官、二官;或以其咳名【即乳名,亦即小名。】冠之,曰某官。此亦可見社會之熱心仕宦也。十齡以外,輒改稱少爺。 相公 咸豐以前,奴僕之於未仕者,如監生、諸生,皆稱以相公。以其姓或名或號或行列冠於上,曰某某相公。 大帥老帥 大帥之稱,初惟施之於大將軍或經略也,後且及於督撫。咸、同軍興,卿貳總軍務者,亦悉有此稱。光緒以來,督撫非軍務省分,亦稱大帥,其年老資深者或稱為老帥,久之而實缺提督亦受此稱矣。 總爺副爺將爺都爺爺 大人、大老爺之稱謂,武官亦有之。就綠營而論,提督、總兵、副將、參將皆稱大人,游擊、都司皆稱大老爺,守備初稱總爺,後亦稱大老爺矣,千總、把總則皆稱副爺。 平民於兵士稱之曰將爺,祝其由兵而將也。在國初,則稱都爺爺。 標下沐恩 武官對於受轄之官稱之為大帥大人,其自稱則曰標下。標者,軍標、督標、撫標、提標、鎮標,言在其標下供職也。又有稱沐恩者,謂劾力軍中,官職之遷擢皆受恩於上官也。 晚生侍生 京官有晚生、侍生之稱,軍機處、內閣、翰林院、都察院、吏部、禮部皆有之。大抵用之於同署科分或到署年分月分在前之人,間有用之於外官者,則督撫也。 范忠貞耿精忠互稱眷生晚生 范文肅公文程,耿精忠至戚也。先是,耿之祖歸順遼左,受封為王,實文肅力也。時文肅官內院,方枋國,與耿交誼最厚,誓為婚姻,至襲王,已第三輩矣。而忠貞公承謨為文肅之子,耿之妹又嫁忠貞之姪,姻婭中於輩行為長。凡書函往來,耿稱晚生,范稱眷生,無相間也。忠貞在浙久,念耿輩雖卑而爵已尊,同列封疆,受其晚生之稱似太過,因遜謝再四,自後耿稱侍生,范稱弟,亦無間也。 舊例,各省督撫移文,與平西、定南、靖南三王俱平行,銜封表面,僅書某官姓,公文遞至某王軍前開拆,來文亦如之。一日,耿公文至浙,傳鼓投進,銜封已變常式,表面大書年月黑簽,某日旁寫右照會浙江巡撫,背有靖南王封四大字。忠貞愕然,及啟私函,則耿仍稱晚生,札云:「新奉則例,王移文至督撫,俱改照會,故於私函仍用晚生帖。」忠貞怫然,答柬仍改書眷生,兩晚生帖竟不璧還,函外僅寫王爺,書面授來使,而不用印信函封,以後來往悉然,嫌隙始於此矣。 吳陳炎自稱眷同學 康熙中,仁和吳陳炎寶崖以國子生供奉內廷,凡與京官往來名刺,書眷同學某,而無弟與晚之稱謂,都人乃呼為吳同學。 老查少查 查初白編修,先以澤州相國薦起,命直南書房。明年,始賜出身,由庶常授編修。其族子昇,方以宮坊久侍直,宮監無以別之,乃呼初白為老查,聲山為少查。 稱謂避莊有恭嫌名 屬吏上大憲書,向用「恭惟大人」四字。乾隆朝,莊滋圃相國有恭總督南河,僚屬具稟,改為「仰維」,或作「辰維」,避恭字也。 稱謂避左文襄嫌名 定例稱大學士曰中堂,左文襄公宗棠自陝甘總督入相,兩省官吏避宗棠二字之嫌名,皆稱伯相,比晉封二等侯,又稱為侯相。 書札封面稱家大人嚴君 有京官某者,凡致信於同姓者,輒書曰家老爺、家少爺。有某某者,官某道,某不辨,而書曰家大人。又一日,致信與姓嚴者,書之曰嚴君。嚴閱之,走謝曰:「尊稱實不敢當。」 召見時稱兄曰家兄 粵寇之役,軍事繁興,各路將帥戰功卓著,保案大開,於是幕府中人多膺薦剡,而依草附木者不可勝數。湖北王某,有兄統兵屢立奇勳,某亦以隨營參贊功,歷保至道員,加花翎二品頂戴,賞巴圖魯勇號,時某年僅二十餘也。光緒初年,復以某督明保,送部引見,孝貞、孝欽兩后垂簾,孝貞間曰:「觀爾履歷,以隨營功保至道員,爾究隨何人立功得保此職?」王年幼,又在軍久,不知儀注,率爾對曰:「家兄營中所保。」孝貞聞之一笑,遂不復問。某既退,兩后謂軍機大臣曰:「此人年輕有功,似尚聰明能辦事,惟少閱歷,恐未能任地方官,可不必記名,姑照例發往,俟其歷練數年,可用也。」尋分發江西。 董文恭令人稱老表兄 董文恭公誥以詹事府右中允於乾隆己丑丁外艱回籍,每輿出,小兒譁曰:「董誥來矣。」一日,有所聞,呼而告之曰:「我之姓名,惟我父母君師得呼之,哉與爾輩有戚誼,此後相見,呼老表兄可也。」 自稱弟為令弟 海鹽陳子莊廣文為金華教官時,有諸生數人請見,自稱其弟為令弟,同座均目笑之,其人亦自忸怩。陳解之曰:「古人自稱其弟,本有令字,諸君特未留意耳。」眾咸求教,陳因誦謝靈運《酬從弟惠連》詩云:「末路值令弟,開顏披心胸。」杜少陵《送弟韶》詩云:「令弟尚為蒼水使,名家莫出杜陵人。」是稱己之弟為令者,亦猶行古之道也。言罷,眾俱粲然。 聖祖禁稱社弟盟弟 明季時,文杜行,往來投刺者無不稱社弟。國初,盟會盛行,凡投刺無不稱盟弟。甚而豪胥市狙能翕張為氣勢者,搢紳躡屐問訊,亦無不以盟弟自附。康熙初,朝廷以法律馭下,嚴行禁革,遂不稱同盟而稱同學矣。 粵人以契弟二字罵人 契弟之稱,初惟師之於弟有之,言其衣缽相傳,兩兩相契也。繼而避嫌不用,則以閩、粵之好男風者,每以此二字稱其所歡耳。粵中罵人輒曰契弟,其音略同開怠,蓋以龍陽譬之也。 丘丈勇爺 俗稱婦翁曰岳丈,婦之兄弟曰舅爺。而富貴人家得寵之妾亦有許其家屬往來者。或曰是宜去岳字之出而稱妾父為丘丈,以勇字形似舅字而稱妾之兄弟曰勇爺。 太后之稱謂 光緒朝,宮廷自皇帝以次及於宮眷,均呼孝欽后以男稱,有時亦呼老祖宗,又或稱之為老佛爺,德宗則稱之曰親爸爸。 至老佛爺之稱,則以孝欽時作觀音大士妝,以李蓮英為善財童子,蓮英之姊為龍女,用西法照一大像懸於寢殿,於是宮人均呼孝欽為老佛爺。 皇室皇族之女稱謂 本朝公主有二稱,皇后所生曰固倫公主,妃嬪所生曰和碩公主。親王之女稱郡主,郡王及貝子、貝勒、輔國公之女稱縣主。然除公主外,雖有郡主、縣主資格,如未奉有正式封號者,皆統稱格格。大抵稱格格者,以次女以下之處子為多。若其長女,未得正式之封號者亦罕。駙馬都尉稱額駙,亦因所尚主,加固倫、和碩等字。若宗室,【俗稱黃帶子。】若覺羅,【俗稱紅帶子。】若閑散八旗,若內府三旗,凡對於未嫁之幼女,皆稱妞妞。 福晉 本朝初入關時,一切稱謂悉隨漢族之音,例如福晉二字,即夫人二字之音。蓋初用滿文,而後從滿文改譯漢文,至有福晉二字也。 蒙古室號 《北史》,蠕蠕【即突厥。】號其正室曰可賀敦,《遼史》呼皇后為忒里蹇。國朝之外藩蒙古,其汗之正室曰哈屯可賀敦。 太太 命婦稱太太,其夫自一品以至未入流皆然,無所別也。久之,則富人亦稱之。又久之,則凡為人婦之可以家居坐食者,亦無不稱之矣。 老太太 婦之姑稱老太太,以別於己之稱太太也。進而上之,祖姑稱祖老太太。 少太太 婦有翁姑者,稱少奶奶,固已。然以其夫之顯貴而欲表示其尊,則稱少太太。若此者,其姑則稱太太,其子婦則稱少奶奶。 奶奶 婦人之稱奶奶,南北均有之,而作用不同。南方之稱奶奶者,其初大率為中流社會不敢自比於宦族而稱太太,因以奶奶替之。北方不然,自王公以至士庶,婦年少壯而成上有翁姑者,均稱奶奶,惟以行列冠於上,曰大奶奶,二奶奶。 少奶奶 富貴家之子婦,翁姑及奴婢皆稱之曰少奶奶。或以其夫之行列別之,或以其夫之乳名冠之,曰某少奶奶。 孫少奶奶 孫少奶奶者,以婦之夫有祖父母在堂,而姑猶稱少奶扔,遂得此稱。 姨太太姨奶奶 富室貴家之妾稱姨太太。粵人類多姬侍,輒稱之以大姨太太、二姨太太,或僅一太字。其有為大婦所抑而不得此稱,或年齡太稚者,均曰姨奶奶。下焉者,則但以本人之姓或名冠於姑娘二字之上,曰某姑娘。 凡姨太大、姨奶奶之稱,大率為已有子女或崇尚體面者而設。 老姨太太老姨奶奶 尊長之妾,無論有無子女,均可稱老姨太太,或老姨奶奶,亦不問其卑幼之有無姬侍也。 姨少太太姨少奶奶 卑幼之妾,稱姨少太太或姨少奶奶者,以其家尊長之妾,稱姨太太或姨奶奶故也。 小姐姑娘 姐,姐兒也,輕之之辭也。而富貴家之女乃有此稱,且又從而小之,曰小姐。巨室閨秀反以此稱為榮,大奇。 北方有稱姑娘者,旗人尤多,揣其意義,實較小姐為尊也。然南方之妓女亦稱小姐,北方之妓女亦稱姑娘。既嫁,則稱姑太太,或姑奶奶。 太小姐 富貴家有在室處女,不嫁而年邁,其兄弟之女已稱小姐,而己之行輩已較高,遂得此稱。然不能改稱老小姐,蓋於此而稱老,一若有譏其老大不嫁之意也。 姑小姐 室女已無父母,兩家長為其兄弟,雖已字人尚未于歸,且年齡在三十以下者,輒稱之曰姑小姐,不必稱太小姐也。 孫小姐 孫小姐者,本人之父尚在室姊妹稱小姐,奴婢對之,則稱之曰孫小姐,以示別也。 [book_title]風俗類 全國習慣 我國上古,男皆束髮於頂。世祖入關,乃薙髮垂辮。女子多纏足,不輕出外。男子吸鴉片者甚眾,亦好賭博,煙管賭具,幾視為日用要物。光、宣間,始有天足會、戒煙會之設立。至於食品,北重麥,南重米。而知書識字者,百人中不可得一也。 以物價覘俗 國初物價已較明為昂。順治時,其御史疏言風俗之侈,謂一席之費至於一金,一戲之費至於六金。又《毋欺錄》云:「我生之初,親朋至,酒一壺,為錢一;腐一簋,為錢一;鷄鳧卵一簋,為錢二,便可款留。今非豐饌嘉肴,不敢留客,非二三百錢,不能辦具。耗費益多,而物價益貴,財力益困,而情誼益衰。」又晉江王伯咨嘗於其家訓中述往事云:「銀三錢,可易錢一百二十文,每日買柴一文,三日共菜脯一文,計二十日可用二十七文有奇,而足存九十餘文,可買米一斗五升,足家中二日半之糧。蓋此銀一兩,僅值四百錢,斗米不過六十文,薪菜之值尤極賤也。至康熙時,則斛米值錢二錢。雍正時,市平銀一兩,可易大制錢八九百文,米色雖有高下,每石市價以百文上下為率。乾隆庚寅,斗米值三百五十錢《武昌縣志》已列為災異。道光以來,米價極賤時,一斗必在二百文外,昂時或千餘錢。銀一兩,從無千錢以內者。始知往日物輕錢重,官中所謂例價者,乃常價,非故為抑勒也,特相沿不改耳。」 光、宣間,則一筵之費至二三十金,一戲之費至六七百金。而尋常客至,倉猝作主人,亦非一金上下不辦,人奢物貴,兩兼之矣。故同年公會,宦僚雅集,往往聚集數百金,以供一朝揮霍,猶苦不足也。生計日促,日用日奢,京師、上海之生活程度,駸駸乎追蹤倫敦、巴黎,而外強中乾捉襟現肘之內幕,曾不能稍減其窮奢極欲之肉慾也。且萬方一概,相習成風,雖有賢者,不能自異,噫! 開會 集會、結社,二者性質不同。集會為一時聯合,歡迎歡送之類屬之。結社有永久性質,辦事討論之類屬之。而流俗不察,輒稱之曰會。光、宣之交,都會商埠盛行之。 發起人先以開會年月日時、名稱、地址及開議之原因,提議之辦法,印發傳單,登載日報,並發函通告同志,或即呈報當地官廳,以便保護。會場有開會秩序單,其提議之各事曰日程表。會場中央外向,設演說臺。當搖鈴開會時,曲發起人登臺,布告宗旨,續行演說。或由他人主席,請其發言。凡所演說,均由旁坐書記筆錄於冊。辦理庶務者為幹事員,招呼會眾者為招待員,整理秩序者為糾察員。 赴會人所須知者如下:一、繳券。至會場門口,以入場券交收券人。二、簽名。門口有一几,設簽名冊,分會員、來賓二種,赴會者以己之姓名書於上。三、就席。有會員席、來賓席、特別來賓席,新聞記者席各種,於楹柱或椅或桌分別標識,赴會者當依招待員引導人席。四、發言。若會中有赴會人發言之特許,自可發表意見,惟須俟他人言畢,起立陳說。若應演說臺上之請,登臺演說,當登臺時,先向外鞠躬,立而發言。五、退席。將閉會,亦如開會時之搖鈴,赴會者聞聲即退。入場勿擁擠,出場須魚貫而行。勿私言,交頭接耳,易為他人所疑。勿喧曄,宜坐而靜聽。勿涕唾,萬不得已,以手巾盛之。勿吸煙,煙霧薰蒸,易為旁坐人所厭惡。 謁客 凡至官廳及人家,投謁答謁,由從僕以名刺交閽人。既通報,客即先至客堂,立候主人。主人出,讓客,即送茶及水旱煙。有須主人迓客於門而陪客入內者,則為特別之客。 光、宣間,名刺之式不一,或紅紙,或西式白紙,均可。名片之背,則書名號與住址,西式名片之左角則書職業。女子亦然,惟已嫁者輒增夫家姓氏。男子有承重喪或父母喪者,則於白紙名片之四周以二三分黑色為緣;或節沿用舊式,於姓之左角書制字;期服以外之喪,僅於姓之左角書期字,餘類推,女子亦然。若攜有介紹書者,於接見時面投。 三朝 俗所謂三朝者有二:一、兒生三日會客,設湯餅筵。一、男女成婚之第三日,亦肆筵設席以娛賓。 彌月 彌月,見《詩經》「誕彌厥月,先生如達」。謂姜源之孕后稷,滿十月之間,易生而無留難也。其後則以男子子、女子子之生滿一月者曰彌月,宗族戚友亦皆有所饋贈,以將賀意,必設宴以享之。或饋人以生麪及炒熟之麪,麪條長,取其緜緜不斷長壽之意也。 百祿 兒生百日曰百祿。杭有此風,必祀神,為兒薙髮,曰百祿頭。「碌」讀如「羅」,因「百祿」二字與「不祿」同音。不祿者,死也,故避之。且不曰百日而曰百祿者,以人死之百日曰百日也。 周歲 周歲,小兒之生及一歲者也。古時,兒生一期,設晬盤於兒前,男則用弓矢紙筆,女則用刀尺針縷及珍寶玩物,置盤中,觀其發意所取,名之為試兒,今亦有之。富貴之家至有演劇侑觴以娛賓客者。客皆有所饋,其豐者為金銀飾器、綢緞衣料。 立嗣 我國重宗法,以無後為不孝之一。凡年至四五十而尚未有子者,輒引以為大憂,懼他日為若敖之鬼也,他人亦為之鰓鰓慮,視滅國之痛尤過之,蓋狹義滅種之懼也。於是有立嗣之事。其法:擇胞兄弟之子以為嗣,次則擇從兄弟之子,復次則擇再從兄弟之子。兩者皆無,乃及於昭穆相當之族人。惟其中有應繼、愛繼之別。昭穆之最親者為應繼,繼矣,而不當嗣父母之意,另擇一較疏之人,亦使為後,曰愛繼。亦有舍應繼而取愛繼者,此皆以同姓為斷也。 其取於異姓者,或出嫁姊妹之子,或為女擇一壻,人贅於家,令其奉祀。或買一不知誰何之子,則以二齡至十齡者為多。間有先期覓一在外之孕婦,而自飾為有姙者,俟孕婦之將臨盆也,亦坐蓐,收生嫗亦侍於側,孕婦之子方墮地,亟攜以歸,由收生嫗奉之,以交飾姙者撫之,而別雇乳婦飼之焉,俗曰血抱。凡此者皆養子也,養異姓子為己子者。五代之李克用、王建為最多。明太祖初起時,亦多畜養異姓兒,稱為某舍。 且尚有出嗣於神鬼者,光緒初葉,德清戴匡嘗官餘姚訓導,徐珂欲求戴子高明經望之遺著,以其同縣而疑為一族也。就而訪求之,戴曰:「非也,寒家之得姓為戴,從邑城隍廟神戴公得之。先代以得子屢夭,故出嗣於神,至僕已三世矣,不與子高同族也。」匡之子子田,以稅課大使需次江寧孫靜齋,為諸生。 乾兒 乾兒者,不論男子子、女子子皆有之。蓋於十齡之內,認二人為義父義母,稱之曰乾爺乾娘。吳俗曰過房,越俗曰寄拜。乾爺為其命名,冠己以姓,曰某某某,必雙名,兩字也。然姓不表而出之,即其名,亦惟乾爺乾娘自稱之。通行於社會者,則仍本姓本名,此所以異於義子也。雖乾字有相假之義,與義字之訓假者略同,而義子則為人後,乾兒則僅曰寄男女也。命名之曰,由乾兒之父母率兒登堂,具饌祀祖,更以禮物上獻乾爺乾娘,書姓名於紅箋,於其四角並著吉語,媵以金銀飾物、冠履衣服、珍玩、文具、果餌。自是而年節往來,彼此輒互有所饋,長大婚嫁,乾爺乾娘贈物亦必甚豐。乾爺之母,即乾娘之姑,則稱乾嬭婆,蓋假用乾阿嬭之名稱而變通之耳。兩家之父母,俗稱乾親家。對於他人,則曰某為某之乾親。其結合之原因有二:一、迷信。懼兒夭殤,他日自為若敖之鬼,因擇子女眾多之人,使之認為乾爺乾娘。且有寄名於神鬼,如觀音大士、文昌帝君、城隍土地,且及於無常【俗傳人將死時由無常勾魂。】是也。或即寄名於僧尼,而亦皆稱之曰乾親家。一、勢利。甲乙二人彼此本為友矣,而乙見甲之富貴日漸增盛也,益思有以交歡之,且欲附於戚黨之列,得便其攀援於異日,誇耀於他人也,乃以子女寄拜甲之膝下,而認之為乾親。其與人言,亦必曰某為舍親。 壽誕之預祝補祝 人之生日曰壽誕,亦曰壽辰。至日,家屬、宗族、戚友皆拜而頌禱,曰拜壽。其前一夕亦有往祝者,曰預祝,亦曰拜生。初度之翌日,若有人往祝,則曰補祝。 冥壽 祝壽者,祝其人之長生不死也。乃有為已卒之祖父母、父母稱觴祝壽者,曰冥壽,亦曰冥慶。人已前卒,何有於壽,豈果有鬼死為聻之事乎?至期,其子孫於宴客之請柬,收禮之謝柬,皆自稱追慶子、追慶孫,仍著綵服,設禮堂,宗族、戚友亦且相率往賀,甚有演劇以娛賓者。 溺女 溺女惡習,所在有之,蓋以女子方及笄許嫁時,父母必為辦妝奩。富家固不論,即貧至傭力於人者,亦必罄其數年所入傭貲,否則夫壻翁姑必皆憎惡。迨出嫁,則三朝也,滿月也,令節新年也,家屬生日也,總之,有一可指之名目,即有一不能少之饋贈,紛至沓來,永無已時。又或將生子,則有催生之禮,子生後,則彌月、週歲、上學等類,皆須備物贈送。甚至壻或分爨,則細至椅桌碗箸,必取之婦家。女子歸寧,亦必私取母家所有攜之而歸,稍不遂意,怨恨交作,貪家之不願舉女,良有以也。成曰大賊人道,或曰方患人滿,此風宜提倡不宜禁革。 北人毀身求財 殘毀身體,最悖人道。北方風氣剛勁,好勇鬭狠,甚且不惜傷身以易金;或因小忿,自戕其體而爭勝,尤為野蠻。光緒某年,歲將暮,京師琉璃厰西門餅店前,有少年裸下體臥地,不聲,店主舉桿麫大杖杖其骽,杖王五六十,突起而言曰:「如是,必喫矣。」店主曰:「任汝喫矣。」蓋臥地者積欠餅資,猶強取不已。故店主示以大杖,謂如不呼痛,免前欠,且自此不索直也。又一日,五道廟三岔路口,有黑衣快靴之群惡少洶洶自北來,中布衵服而外衣不鈕者一人,面血淋漓,一目已霍然眇,蓋喫寶局者也。喫寶局者,惡少日於賭館索費,任保護。然若輩眾多,必以甘心傷其支體者始得之。支體之傷分等計資,果剜目者列上等而獲多金矣。 京畿一帶,此風尤盛。一日,有壯男至通州某典肆持敝衣求質,典夥卻之,男子呶呶爭。久之,詰夥曰:「貴肆果質何類物?」夥答曰:「凡物皆受,第必須完好者始合格。」壯男匆匆去,俄復至,出小刀,割一耳擲櫃上曰:「此亦物之完好者,若速為估值。」夥大懼,立邀之入,予以重金,始出。又良鄉縣甲乙二人有所爭訟,經年不休,二人皆力盡,不復勝訟,乃相約曬烈日中,畏避者負。二人力適相等,繼更議定置一大油鍋,熾之令沸,中擲二鐵丸,能赤手取以出者勝。屆期,邀父老為證人,一攘臂先取,皮肉盡脫;其一逡巡不敢動,遂敗北,乃以所爭者讓諸取丸人。然是人受毒過深,不數日即死。 北人尚炕 北方居民,室中皆有大炕。入門,脫屨而登,跧坐於炕,夜則去之,即以薦臥具。 炕之為用,不知其所由起也。東起泰岱,沿北緯三十七度,漸迤而南,越衡漳,抵汾晉,逾涇洛,西出隴阪,凡此地帯以北,富貴貧賤之寢處,無不用炕者。其製:和土雜磚石為之,幅寬五六尺,三面連牆,緊依南牖之下,以取光;前通坎道,炙炭取暖。若貧家,則於旁端為竈,既炊食,即烘炕,老幼男婦,聚處其上。詩家題詠,亦往往見之。《湛然居士集》:「牛糞火煨泥炕暖,蛾連紙破瓦窗明。」于忠肅《雲中即事》:「炕頭炙炭燒黃鼠,馬上彎弓射白狼。」官友鹿有《煖炕詩》三十二韻,朱弁有《炕寢詩》三十韻。又《正字通》:「北方暖牀曰炕。」此炕之明見於載籍者。然考其著述時代,率在遼,金以前,炕之義訓,皆動詞,形容詞;若以用為名詞者,則絕未之見也。燕太子與軻同牀而寢。《高士傳》:「管寧隱遼東,坐臥藜,當膝處皆穿。」北魏賈思勰《齊民要術》:「臘夜令持椒臥房牀旁,飬蠶法:土屋欲四面開窗,屋內四角著火。」孫氏註:「炭聚之下,碎末,令擣熟丸,以供竈爐種火以用。」皆言竈言爐,而絕不言炕,可見方古代本未有炕。至如《左傳》「宋寺人柳熾炭於位,將至則去之」《新序》「宛春謂衛靈公曰:『君衣狐裘,坐熊席,隩隅有竈.』」,《漢書.蘇武傳》「鑿地為坎,置熅 火」,庾信《小園賦》「嵇康鍛竈既煗而堪眠」.《水經注》「土垠縣有觀雞寺,基側室外,四出爨火,炎勢內流,一堂盡溫」云1,要之,皆暖房而非炕也.惟《舊唐書.高麗傳》:「冬月皆作長炕,下燃熅火.」馬擴第自敍:「金主聚諸將共食,則於炕上用矮檯子,或木盤相接。」《北盟錄》:「女真俗環屋為土?,熾火其下,寢食起居其上,謂之炕。」觀此數條,乃不啻為北方用炕者形容盡致,而宋人異而書之,以為胡俗,益可見北方古未有炕,蓋其初本東胡之俗,自遼、金人,浸染既深,久之遂成習慣。然炎火蒸融,輒令人筋脈弛緩,腦氣昏沉。南人夏日寢之,土濕交乘,尤易成癱瘓之症。即北人體質素強,而炭氣濛騰,冬夜因之悶斃者,亦時有所聞也。 都人之酒食聲色 晚近士大夫習於聲色,羣以酒食徵逐為樂,而京師尤甚。有好事者賦詩以紀之曰:「六街如砥電燈紅,徹夜輪蹄西復東。天樂聽完聽慶樂,惠豐喫罷喫同豐。銜頭盡是郎員主,談助無非白發中。除卻早衙遲畫到,閒來只是逛胡同。」蓋天樂、慶樂為戲園名,惠豐、同豐京館名,而胡同又為妓館所在地也。 北方婦女之奢佚 許周生駕部之配梁夫人德繩,著《古春軒詩草》,中有《北地佳人行》一篇,讀之可知嘉、道時京師婦女之奢侈驕佚也。詩云:「北地佳人少小時,養成性格含嬌癡。閨中行樂隨年換,世上閒愁百不知。日高睡起心情倦,草草烏雲盤翠鈿。玉裹珠圍替月姿,粉妝香砌呈花面。三春淑景麗桃花,百兩盈門御鳳車。舅姑貴顯通侯宅,親串經過衞霍家。麝帳雲深棲並翼,相愛相憐復相得。十三箏柱緩秦絲,八九鴛鴦圖繡幕。夫壻豪奢貴有餘,入圍歌舞出瓊輿。吐金衹解憐舍利,識字從來惱蠹魚。高會晨朝連日積,瑪瑙杯深浮湩酪。刻漏徐看玉帶圍,貂蟬低映寒鴉色。華堂歡笑趁芳辰,頤指微聞促酒頻。侍女不曾拈繡譜,兒家那復羨鍼神?曲房宛轉連雲第,雕闌花鳥供流睇。無香最愛鳳仙嬌,多語生憎鸚母慧。紅肥綠膩裹香綿,舉動人扶忒自憐。綺閣莊嚴長似佛,瓊窗窈窕恍如仙。少愁多病長欹枕,玉葉人參當茗飲。青鳥丁寧浪自傳,銀釭深秘誰能審?無限豪華難具陳,酣眠薄醉過青春。寒門不少傾城色,翠袖空悲薄命人。」 京師之二好二醜 光緒庚子以前,京師有二好二醜。二好者:字之好也,相公之好也。進士之朝考卷殿試策,專重楷法,點畫勻淨,墨色晶瑩,分行布白,橫竪錯綜,期無毫髮之遺憾,策論詩次之,惟以字之工拙分甲乙,他試亦然。且紙墨筆硯,俱極精良,人爭習之,此字之好也。都人所稱相公者有二:一大學士,極貴也;一伶,極賤也,而稱謂相埒。俗尚交游,如有慶弔事,以有大學士臨門者為至榮;如有筵燕事,以有伶侑酒者為至榮,此相公之好也。 二醜者:大小遺之醜也,制藝之醜也。通衢大道,矢溺滿地,當眾而遺,裸體相示,首善之地,乃至現形若是,此大小遺之醜也。晚近制藝,名曰墨卷,專以色澤聲調為事,絕無真理,此制藝之醜也。 京城四大 新進士既點庶吉士,謁客名刺,非常偉大,較普通所用者約加一倍,而所印姓名,恰如其紙之大小,四圍不使留隙,蓋體制然也。既散館,即不復爾。其制自何而起,命意為何,老於詞林者亦不能言,殆亦一種習慣而已。都人士成一聯詠之云:「翰林名片棺材槓,襪店招牌窰子□。」謂之為京城四大。蓋都中富人出殯,昇棺夫有多至六十四或七十二人者,槓之巨,亦無倫比,蓋以表示其闊也。襪店門首,往往懸一巨襪,以為招徠。窰子者,都人以呼妓院,蓋妓女閱人既多,為廣大教主也。 都人不談國事 京師酒館之各室,每有一紅紙條揭於柱,上書四字曰:「莫談國事。」慮有御史適在隔室,據所傳聞,登之白簡也。且或有言侵犯親王、貝子、貝勒及宗室、覺羅,至有後患耳。 柳邊俗尚 昔年行柳條邊外者,率不裹糧,遇人家,直入其室,主者盡所有出享。或日暮讓南炕宿客,而自臥西北炕,馬則煮豆麥剉草飼之。客去,不受一錢。他時過之,或以鍼綫荷包贈,則又煎乳豬鵝雞以進。其後則倉卒一飯或一宿,尚不計值,再宿必厚報之。而居者非雲貴流人,則山東西賈客,類皆巧於計利,於是非裹糧不可行矣。然宿則猶讓炕,炊則猶樵蘇,飯則猶助瓜菜,尚非內地之人所能及也。 俗尚齒,無貴賤之階級,呼年老者曰瑪法。瑪法者,漢言爺爺也。呼年長者曰阿哥。新歲相見,卑幼於尊長必長跪叩首,尊長者坐而受之,不為答。首必四叩,至三,則跪而昂首,若聽命者然,尊長以好語祝,乃一叩而起,否則不起也。少者至老者家,雖賓,必隅坐隨行。出遇老者於途,必鞠躬垂手而問曰賽音。賽音者,漢言好也。若乘馬,必下,俟老者過,老者命之乘,乃敢避而乘。宴會,必子弟進食,行酒不以奴僕,客受之,亦不酢。往來無內外,妻妾不相避,年長者之妻呼為嫂,少者呼為嬸子,若弟婦。 臥時,頭臨炕邊,足抵窗,無論男女尊卑,皆並頭。以足向人,謂之不敬。惟妾則橫臥其主之足後,否則賤如奴隸,亦忌之。其頭不近窗者,蓋天寒,窗際冰霜曉且盈寸,近則衾裯常為寒氣所逼,致不乾,故頭臨炕邊,亦不得已也。炕皆外高內低,但不甚闊,人稍長,便須斜臥矣。 吉林俗尚 吉林之俗,枕衾被褥必逢秋始浣濯,乎時雖氣味腥羶,不之顧也。 嬰孩棲以搖籃,不置諸地,以索懸之,泣則扶而蕩漾於空際。至魚皮韃子多束縛襁褓兒懸諸林木間。 女子平生沐浴僅三度,即初生一度,臨嫁一度,瀕死一度是也。 嬰孩初生,枕以硬枕,【枕實以豆。】務平其後腦骨,以硬起欠美觀,習俗然也。燕、魯人之流寓者,亦多染此習。 炎夏甚熱,雖亦揮扇納涼,然臥土炕者,仍烘火不輟。蓋冬日之烘火以禦寒,夏日之烘火以袪溼也。甚至席焦背赤,一若炮烙橫施,非此不能安寢焉?否則背脊痛矣。 闔家尊卑老少長幼男女共寢一炕,雖外來之親友,假宿之孤客,亦無上下之別.且臥必赤身,故相率不燃燈,中上之家,則稍施以間隔. 吉林多炕集,用代薪炭者,均棟梁材,而區區竹頭木片,竟有用以代手紙而去穢者。 婦女足鑲鞋,底層三寸許,著衫及踝,而兩端不開,【無衣叉。】頂盤高髻,惟手握三尺烟筒,頻頻吸之。 寧古塔以文人為貴 寧古塔之滿人,呼有爵而流者曰哈番。哈番者,漢言官也。而遇監生生員亦以哈番呼之。蓋其俗以文人為貴,文人富則學為賈,貧而通滿語,則代人賈,所謂掌櫃者也。貧而不通滿語者則為人師,師終歲之獲,多者二三十金,少者十數金而已,掌櫃可得三四十金。 山東沿海俗尚 山東即墨以南,民貧俗儉,僅以茅舍蔽風兩,未見有廣廈大屋如南方者。其人誠實不欺,服官吏之役,雖勞不怨。惟戀鄉心甚切,以耕漁畜牧為業,罕有出外經商者。其北則民風狡猾,海陽尤甚,然長於經商,故商於京、津、旅、大者頗多。 甘人租妻 雍、乾以前,甘肅有租妻之俗。蓋力不能娶而望子者,則僦他人妻,立券,書期限,或二年,或三年,或以得子為限。過期,則原夫促回,不能一日留也。客遊其地者,亦僦之以遣岑寂。立券書限,即宿其夫之家,不必賃屋別居也。限內客至,夫輒避去,限外無論。夫不許,即某妻素與客最篤者,亦堅拒不納。欲續好,則更出僦價乃可。 甘人重視餞別 祖道設餞,人之常情,而當康熙時,甘肅人規之為尤重。宦游南去,賈客東歸,率皆攜挈樽罍,招邀放郭外之荒墩古戍間,紅氈密地,毳帳如鱗,人圍馬住,頗極纏綿。更時有密識妖姬,牽驢道左,偷啼背面,送面添杯。行者停車助其歎悼,登高望盡,惘惘歸途,此亦邊人之善俗也。 吳俗前後有三好 蘇州長、元、吳三邑之人習於安逸。王文簡公士禎嘗謂其俗有三好:鬬馬弔牌,喫河魨魚,敬五通神,雖士大夫不免,恨不得上方斬馬劍誅作俑者。其後則縉紳又有三好:曰窮烹飪,狎優伶,談骨董。三者精,可抵掌公卿間矣。五通神自蘇撫湯文正公斌焚毀後已絕。馬弔好者益眾,惟河魨魚食者尚少耳。昔葉訒菴因食河魨致病,陳其年尤酷嗜,在天津食之中毒,面目悉腫,不可辨識,皆烹製失宜所致也。 蘇鄉婦女之儉勤 世以蘇俗為奢惰,實僅指城市言之耳。若其四鄉,則甚儉且勤,婦女皆天足,從事田畝,雜男子力作,樵漁蠶牧,拏舟擔物,凡男子所有事,皆優為之。 今姑就光福言之,能織蒲鞋,繡神袍,而舁山轎亦為職業之一。轎著於肩,疾走如飛,健男子瞠乎後也。嘗有人詢以兩肩能擔重幾何,則曰:「我不知也。惟城中某宦,軀體癡肥,權之,當在一百三四十斤,而我荷之越嶺登山,奔馳二三十里,氣不喘而面不紅也。」 上海俗尚 上海為通商巨埠,廣土眾民,為全國之冠。以宣統辛亥計之,實有人民六十餘萬之多,生活程度亦頗高,中人之產,支拄維艱。自其外觀之,固已備極繁盛,實則乘肥策堅,徜徉於歌樓舞館間者,類皆僑居之富豪。若土著之普通人民,恆以撙節相警惕,惟婚嫁喪葬,專尚外觀。其下等社會之人,類皆身無完衣,而飲酒食肉口啣捲烟者,相望於道,雖乞丐亦不免。至若近鄉農民,輒以所種蔬菜售之租界,所入較豐,亦染奢靡之習,北鄉尤甚。其能勤且儉者,惟浦東及西南各鄉耳。而民氣頗柔,俗尚迷信。西鄉則好械鬬,不如浦東之誠樸也。 樂平械鬬 樂平屬江西,人皆慓悍,輒以雞豚細故,各糾黨以械鬬,而東南兩鄉為尤甚。其俗:凡產一男丁,須獻鐵十斤或二十斤於宗祠,為製造軍械之用。戚友之與湯餅會者,亦以鐵三斤投贈。以故族愈強者,則軍械巨砲愈多,惟用硝磺鐵彈,無新式之火藥彈丸耳。 武穴淫風 咸、同間,粵寇亂時,湖北武穴有汪某者,如寇將至,先期召集各戶,籌所以對待之策,皆無以對。汪曰:「欲使其不動吾鎮一草一木,誠易事耳。某有策在,特不知大眾願否?」眾曰:「惟先生之命是聽。」汪乃選擇婦人中姿色稍佳者百餘人,使其迎寇於數里外,且遍設行館,請其休憩。寇大悅,遂各擁抱婦女,恣為歡樂,不復騷擾商肆,翌晨即去,全鎮賴以無恙,然此百餘婦女已為其姦淫殆徧矣。事為胡文忠公林翼所聞,以汪此舉有傷風化,非特無功,且有罪,立寘於法。說者謂武穴之淫風至今不衰,實當日遺傳所致也。 雅州俗尚 四川雅州一帶,民尚美麗,建南一帶,民尚儉樸。南方女子,天足為多,其富厚之家,則多纏足。無論男女,好以藍白布纏於頭,雖盛暑不去。且皆能服田力穡,勤於農務。稍有家產,輒喜畜馬羊,建南尤盛。 昌化俗尚 浙江昌化居民好訟嗜賭,而其地少盜賊。惟女子尠貞節,男女私合,曰燒同鍋。且邑少巨室,有「富不滿萬,窮弗討飯」之諺。蔬菜穀類,大都自種自食,客此者欲乞其鄰,則價昂甚。冬日,人皆攜一火籠【以竹編為籠,內置火缽。】以禦寒。 寧紹典妻 浙江寧、紹、台各屬,常有典妻之風。以妻典與人,期以十年五年,滿期則納資取贖。為之妻者,或生育男女於外,幾不明其孰為本夫也。 處人冒祖 處州居民,家各有譜,宗支頗明晰。本宗相承,筆以紅色;異姓繼嗣,筆以藍色。惟所序非族中合議,胥以私意出之,故流毒彌多。常有無賴覦富室產,富室乏嗣,筆祖若父以藍色,而自承為富室正支;或指富室為異嗣者。甘為人後,恬不知恥。更有自移他族骸骨瘞諸祖塋,訐人為盜葬,或陰匿祖骸以實之。 開化俗尚 開化縣居浙、贛、皖三省之交,屬浙江衢州府,其地萬山聳峙,城中居民約千數百戶,而庸中佼佼者,惟勵、謝、陳三姓而已。其餘婦女,無論已嫁未嫁,有夫無夫,罔不面首三十,惟卿所欲,女子自十四歲以上鮮有完人。浪男蕩婦,既相歡好,則男子恆具麵食分饋其鄰,自此便可公然往來,略無顧忌,即為之夫若父母者,第有微利可沾,亦絕不加以干涉。男子對於所歡,每月約津貼以銀幣二圓,而在生活程度極低之處,即此區區,已足贍一身而有餘。故開化奸案極少,是蓋桑間、濮上,積久成風,多所見而少所怪矣。 閩廣以人為鳥 閩、廣之人好械鬬。未鬬之先,嘗雇人於他村,使為助,名曰鳥。先事立約,其約文云:「某某承雇某村鳥一百隻,鳥糧每隻日三百文。如鳥飛不歸,議完卹費每鳥一百千文,聽天無悔。」蓋諱死為飛也。鬬時以鳥充前敵,雖殺傷不惜。 閩人好名尚氣 閩人好名尚氣,而漳、泉兩郡為尤甚。凡科第官閥及旌表節孝三類,必建石坊於通衢,墳墓亦必有穹碑。其墓與大道相距或過遠,則必立之道旁,俾行路者易見之也。 民多聚族而居,兩姓或以事相爭,往往糾眾械鬬。然於交際之私情,仍不相戾。未鬬以前,必先議定數人以為死者之抵償,抵者之妻子,給公產以贍之。故常有非兇手而甘自認者,貪死後之利也。 漳浦浪子班 漳浦有浪子班,專聚無賴少年,以待有械鬬時,受雇為助。 石澳俗尚 由筲箕灣山行十餘里至於海隅,有邨焉。背山而面水,邨人多瀕海而居,五方雜處,築石為室,藉茅作瓦,編竹成籬,男婦老幼悉棲息其中,語言鉤輈,不易了解。日初出,則各具糗粮,結伴呼羣,持釣竿筐筥,遠出而游於海。傍晚罷釣歸,將魚換酒,雜妻孥,團飲一室,佐以粗糲,醉飽後,跣足蒙頭,席藁而臥,來朝無米為炊,勿問也。以水作田,無有豐歉,仰事俯畜,皆取給於海。晦,則相與叩缶而歌鳴嗚,與桃花源避秦人之樂處相彷彿,惟人情多狡詐耳。 村後有山田數十畝,咸磽瘠不堪,故可耕者少.婚嫁亦皆及時,男婦皆跣足,女之未嫁者則妹之,既嫁,則稱以姑娘.多登山薙草樵采,或遇少壯男子,輒曼聲高唱淫辭以相誘,或兩情相洽,即以山林為牀褥,夫與伯叔知之亦不問. 粵人有七好 粵人有七好:好名,好官爵,好貨財,好祈禱,好蓄妾,好多男、好械鬬。 粵有三大 羊城俗諺有三大之說。三大者:老舉大,【粵中方言謂妓女為老舉。】驕夫大,燈籠大也。 粵人好鬬 粵人性剛好鬬,負氣輕生,稍不相能,動輒鬬殺,曰打怨家,非條教所能禁,口舌所能諭,嘗有千百成羣聚眾械鬬之巨案。蓋大姓多聚族而居,多者數千家,少亦數十百家,與他姓一言不合,即約期械鬬,人數不足,則出重資雇人相助,如助鬬而死,給撫卹金;因鬬傷廢,給養傷金,其費用則出自祖嘗,或按田科派。游手無業者多樂受雇,雖死不悔。鬬時,揚旗鳴鼓,鎗礮交施,如臨大敵,可數日不解。地方官之框怯者,不敢出而彈壓,亦不敢問兩造之曲直,惟飛稟大吏,請示辦理而已。 械鬬既累日不解,或由兩造各邀公正紳耆評其曲直而裁決之,或由地方官傳諭董事為之勸解而調和之。如兩造終不服,則先停戰,而控之於官,靜候判斷,亦有兩方既分勝負而再興訟者,且有鬬死多人而絕不報官者。 粵人雖強悍而極畏官吏,每有兩方械鬬之後,此方如有鬬死者,既稟官訟之。官循例捕兇手,亦僅虙張聲勢,不果捕也。彼方乃匿兇手,以重金賄死者家屬,令遞稟和息。然家屬之慾壑不滿,差役之囊橐不盈,和稟亦不得遞也。故遇此等案件,縣署幕友、書吏以及刑差、門皂均有例規,即縣令亦有照例之餽遺焉。 粵人於外省人之感情 粵人團體堅固,對於同鄉之維護,無所不至。遇外省人,粵西而外,無論何省,均謂之外江佬,商店購物,輒增其價;舟車受雇,亦必故意居奇;即妓院之中,亦以接待外江佬為恥。故粵人與外省人之感惜極不易融洽也。 粵人多妾 粵人好蓄妾,僅免饑寒者即置一姬,以備驅使。且以其出身率為侍婢,而烹調浣濯縫紉等事皆所慣習。一家既無多人,於是令其兼任梳頭、烹餁二事,甚者潔除圊溷之役亦令為之,自可不雇女傭,以節糜費。其小康者,則置二妾或三妾,一切役務,均委之若輩。諸妾亦承奉周至,不敢少懈。蓋其意以為烹調一役,雖為庖人專職,然每一餚出,未必能食,多犯不潔之病。今以妾掌庖,則妾亦同案而食,斷不至有此弊,推而至於他事亦然。痛養既關,較外人之徒事敷衍者,自不可同日而語矣。 潮人多異姓亂宗 異姓亂宗,顯有功令,而潮人每有此弊,以丁多為強,較之他郡尤甚,常乞養他人子,非獨單門然也。其有貌為鞠育包藏禍心者,更多故矣。 粵有十姊妹 粵東處女,輒喜結合異姓儕輩為十姊妹,聚相得者十人,敘齒,年長者居首,對神宣誓,歷久不渝。凡言動必以禮,女紅、妝束,均聽年長者指揮,無待保姆之教,自嫻閨範。惟出嫁必讓其居先,不敢攙越。或迫於父母之命,幼者先嫁,不與新郎宿。強之,則以死拒,如禦強暴,必待長於己者皆已畢嫁,而始成燕好焉。 或曰,小家婦及童養媳被虐,怨其父母何不於己為嬰孩時溺死者,於是桀悍婦人遂創為十姊妹,蓋欲逃夫家之威虐,求一生之自由。其規例:約共相扶濟,父母如強嫁之,必須設法私逃,且各謀生業以餬口,不仰他人。故凡娶十姊妹者,無論周防若何嚴密,必致逃遁,或為其曹竄奪而後已。 或曰,十姊妹即金蘭契,俗名誇相知,又名識朋友,不知始於何時。 或曰,始於絲廠之女工。粵省絲業,以順德為盛,其所用女工常至數百人。女工之感情既日洽,遂有擇其平日素相得者,結為金蘭之契,其數僅為二,情同伉儷,後傭婦多效之,浸假而大家閨秀亦相率效尤,乃成風氣矣。其契約成立之手續,必雙方允洽,如雙方有意,其一方必先備花生糖、蜜棗等物,為致敬品,若既已受納,即為承諾,否則為拒絕。至履行契約時,或遍請朋儕作長夜飲,而其朋儕亦羣在賀之。此後坐臥起居無不形影相隨。契約既成立,或有異志,即指為背約,必被毆辱。若輩更擇有後代【即嗣女。】以繼承其財產,其嗣女復結一金蘭契,若媳婦然,與血統之關係無以異也。 粵有不落家之俗 不落家之風,與金蘭契實有連帶之關係。既結金蘭契,遂立約不適人,後迫於父母之命,強為結婚,乃演成不落家之怪劇。不落家者,即云女子已嫁,不願歸男家也。金蘭契之風,以順德為最盛。故不落家之風,亦以順德為獨多。女子嫁期有日,【粵語謂之知日。】必召集一羣女子,【粵謂之花枝羣。】作秦庭七日之哭,如喪老妣,其金蘭友亦在焉。臨過門之夕,嫁者必以帶束縛,其狀若尸之將入殮者,復飽食以白果等物,使小便非常收縮。及歸寧後,其金蘭友必親自相驗,若束縛之物稍有移動,是為失節,羣皆恥之,女必受辱不堪。故順德常有娶妻數年多不識其妻面貌者。歲遇翁姑壽辰,或年節,非迎迓數次,不能望其一來。至則翌日即返,見其夫,若仇讎也。 大埔婦女之勤儉 我國婦女,向以徒手坐食為世詬病,其實此惟富貴之家耳,若普通人家,則有職業者為多。今姑舉廣東大埔一邑婦女之特點言之,則因向不纏足,身體碩健,而運動自由,且無施脂粉及插花朵者。而又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自奉儉約,絕無怠惰驕奢之性,於勤儉二字,當之無愧。 至其職業,則以終日跣足,故田園種植,耕作者十居七八。即以種稻言之,除犂田、插秧必用男子外,凡下種、耘田、施肥、收穫等事,多用女子。光、宣間,盛行種菸,【將菸葉製為條絲,每年運往各省及南洋者甚多,為大埔出口貨之一宗。】亦多由女子料理。種菸、晒菸等法,往往較男子為優。其餘種瓜果、植蔬菜等事,則純由女子任之。又高陂一帶,產陶頗多,其陶器之擔運,亦多由女子承其役。各處商店出進貨物,或由此市運至彼市,所用挑夫,女子實居其半,其餘為人家傭工供雜作者,亦多有之。又有小販,則寡婦或貧婦為多。又除少數富家婦女外,無不上山樵採者,所採之薪,自用而有餘,輒擔入市中賣之。居山僻者,多以此為業。又勤於織布,惟所織者多屬自用耳。 總之,大埔女子,能自立,能勤儉,而堅苦耐勞諸美德無不備具,故能營各種職業以減輕男子之擔負。其中道失夫者,更能不辭勞瘁,養翁姑,教子女,以曲盡為婦之道,甚至有男子不務正業而賴其妻養之者。至若持家務主中饋,猶餘事耳。 粵西蕩子贈簪 廣西某縣女子之未字者,率有外遇,家人知之,不之禁也。凡蕩子與所懽訂交,如係室女,必贈以簪,或金或銀均可。歡愈多,簪愈夥,羣相稽察,不許假冒,嫁則攜以去。盛妝時,俱插之於鬢,妯娌親戚間競相誇示,以多為貴,簪之多者,且可驕其夫。 旗俗重小姑 旗俗,家庭之間,禮節最繁重,而未字之小姑,其尊亞於姑,宴居會食,翁姑上坐,小姑側坐,媳婦則侍立於旁,進盤匜、奉巾櫛惟謹,如僕媼焉。 京師有諺語曰:「鷄不啼,狗不咬,十八歲大姑娘滿街跑。」蓋即指小姑也。小姑之在家庭,雖其父母兄嫂,亦皆尊稱之為姑奶奶。因此之故,而所謂姑奶奶者,頗得不規則之自由。南城外之茶樓、酒館、戲園、球房,罔不有姑奶奶。衣香鬢影,雜遝於眾中。每值新年,則蹤跡所到之處,為廠甸、香廠、白雲觀等處,姑奶奶盛裝艷服,雜坐於茶棚。光、宣間,巡警廳諭令男女分座,未幾,而又禁止婦女品茶,此風乃因之稍戢。 蒙人俗尚 蒙人平日常洗面,而不浴身,小兒初生,亦僅拭而不洗。 男婦胸前懷木碗,【以方尺許之布包之,布即洗面巾也。】腰繫刀箸。宰牛羊,不洗而煮食。所飲之水,腥羶觸鼻。終日捫蝨而談,王公亦多有如此者。 俗尚右,包房則以中為上,右次之,左為下。其坐臥均依次序,貴賓尊長至,則讓中坐,主居右,婦女為下,居左。 賓主初見,貴官必互遞哈達。【以最劣之藍紬為之,兩端散披絲頭,平等所用約長尺四五寸,王公與佛前所用長三尺。其長短一視受者之階級而定,濫用則為失禮。】致送禮物,亦必附以哈達,示尊敬也。年節互相道賀,亦致送哈達。 蒙人喜鼻烟,凡男子,必具烟壺一枚。【王公所蓄一枚,有價千餘兩者。】常日,賓主相晤,接談之初,平等則交相遞送,彼此鞠躬,雙手捧換,同鼻端一嗅,璧返一如遞狀。卑幼遞於尊長,必一足跪獻,長者欠身,以右手接之。長者遞於卑幼,則反是。遞於王公札薩克,必跪獻,王不起坐,一嗅授還,不答禮。賓主初面,除遞哈達、請安、遞烟壺外,又有行裝烟禮者。裝烟:取客之烟筒,【無論男婦,左脅下必插銅旱烟筒,後腰懸火刀鐮,鐮下墜紅綠色鈾或布一寸。】裝主之烟,而後以布拭烟嘴,遞送於客。遞送或雙手或右手,以等級而分。其遞之先後次序,亦以老少尊卑而定,平等則同時交遞。 蒙人起居 牛皮帳者,蒙古人所居,亦謂之蒙古包。率以牛皮為之,木架雙疊鉤連,可舒而張之,圍如柵,聳其頂,牛皮數幅聯為一,覆於架外,上下盤巨索兩道,木板為門,四面不透風,其顛開天窗,以洩炊烟,周圍可四丈餘。行則解牛皮為數卷,卸木架為數束,以兩駝負之。一帳之值,價須兼金,可用數十年。 又有氈帳,則斲木為門,空其頂,覆片氈於上,以繩牽之,晴啟雨閉。正中疊石作竈,上加鐵圍,而置釜焉。北置木榻,高尺許,其臥所也,衾褥皆以羊皮為之。旁有木櫝,貯食用物。貧者并此無之,惟以革襯氈,席地而已。 蒙人拾牲畜之糞,曝乾燃燒,以代薪料。東盟多森林,薪材易覓,燒糞者少。西盟荒蕪,無薪可覓,罔不燒糞。糞以出自牛駝者為佳,燃之無臭味,焰大而烟易散。【牲畜終日食草,不食穀類,所遺矢盡草渣,故無臭。】馬次之,羊最劣,【羊聚圈中,大小遺均在其中。夏間積聚,連土摌起曝之,備冬日薪料。】烟聚不散,令人咳嗆致病。 包中燒糞取煖,如遇有烟時,須就地矮坐,否則眩目刺鼻。待火勢既旺,烟被火力上衝,由包頂孔中散去。遇風,烟聚不散,呼吸維艱,非習慣者,難一刻居也。 蒙古婦女善騎 青海之蒙古婦女,出必跨馬,數里之遙,不常用鞍,輒一躍而登馬背焉。 青海蒙番雜居 青海蒙、番雜居,番族所用之物,蒙族無不用之,番族所食之物,蒙族無不食之。至番族所言,蒙族亦能言,而蒙族之服用、飲食、言語,則番族有不能兼之者。此則自然之習慣,不可強也。 青海蒙番之起居 青海風俗,南境似前藏,北境似西蒙,東與甘肅大邑交通,又畧同漢俗。而人習諷經,性耽佛教,事事學步喇嘛,則全境皆然也。乎時逐水草而居者,論其暫則數遷其地,論其常則四時有一定之地。夏日所居曰夏窩子,冬日所居曰冬窩子。夏窩子在大山之陰,以背日光,其左右前三面則平曠開朗,水道倚巨川,而尤擇樹木陰密之處。冬窩子在山之陽,以迎日光,山不在高,高則積雪,又不宜低,低不障風,左右宜有兩硤道,紆迴而入,則深邃而溫暖也。水道不必巨川,巨流易冰,溝水不常冰也。論者謂塞外秋後燒荒,每在曠野,具有深意。秋後,番帳羣徙於山內,平地蒭草,最易召寇,焚之以絕匪蹤,一也。曠野無垠,不辨路徑,焚之則支幹可數,二也。草為瘴癘所聚,焚之則雨雪易消,寒瘴不生,三也。秋草自枯自萎,一經霜雪,腐溼狼藉,下次荊棘必生,焚之以袪潮穢,以除稂莠,四也。秋草高長,地氣易洩,焚之以培地脈,春芽可以滋長,五也。因此數者,是以付之一炬,視不甚惜。初冬時候,平地竟不見一帳,入亂山深處,則人煙稠密,畜牧充盈,恍如桃源世界。近邊蒙、番帳中,漢人每寄其子弟,令其服役數年,蒙、番之言語動作風俗,耳濡目染,久而習狎,以便行商番地。或充歇家夥伴,蒙、番視之,愛逾己出。亦有贅於彼族者,生子或還,或不還,惟其意也。 青海蒙、番眷屬,聚居牛皮帳中,親友至,亦羣居無猜。惟有客之夕,家主必後睡而先起。至夜,老幼男女橫陳而臥,家主一一以短木棍隔之,兩人相倚處,其間各置一木,此為防閑之器。界劃鴻溝,他族逼處,不得過雷池一步也。黎明,家主起,驗而去之。木棍不移,則色然喜;木棍易地,則艴然怒。倘或驗之有迹,則下逐客令矣。俗傳好事者與番婦有約,夜跨睡者而就之,睡者雖醒,亦不問。惟不得踐其木,踐則羣毆之,略不狥情。 沿帳挖溝以受水,帳中挖直坑一道以洩地溼,各帳皆然。坑之長短廣狹不一,而深必以一尺為度,兩邊如低炕,坐可懸足。土人為坑必深尺有五,坑中又橫開一二孔,可以爇樹薪馬矢,人臥其上,如北地之暖炕也,他省人則不相宜。新開之坑,其下蘊溼未散,土經火灼,溼毒上升,人為所蒸,另致嘔逆軟痺之疾。番地衞生要訣,凡遇風日晴和,必將帳篷拽起以驅潮瘴,旬必二三次。帳中多高竈,帳頂開窗,大徑二尺,以洩炊烟。平竈雖穩而易成,不可近人臥處,僅可掘於帳外,離帳愈遠愈宜。高竈方圓如常式。蒙、番為竈,長而狹,如短牆。平竈則隨地掘坎,長約三尺餘,寬約二尺,約為兩方形,掘其半,深尺餘,以容人。其半僅深四五寸,上鑿圓孔,種火加釜,釜蓋適與地平,下開小門,以通空氣。 至其頭人,則曰蒙長,曰番目。蒙長席地坐,必陳氈褥,或設矮几。番目惟設一帳,藉草而坐,陳物於地,不須几桌也。蒙長或用京蘇及東西洋貨,且曾至京師者,必以所購之物陳列滿帳,競相誇耀。番目之適用者,內地之五色粗布而已。 青海番族之起居 育海番族所居,皆黑羊毛帳,頂低而平,雨雪不透,中寬約四丈,深約二丈,可容三四十人,上供佛像,中設高竈,右居坐家僧,左居眷屬。客至相見,亦遞用哈達。尊稱人為紅布,譯言大人也。地陳氈毯,婦女皆圍坐,半能漢語,大抵居近邊邑者,語言尚近,文字為難耳。 青海蒙番之交際 青海蒙、番之交際,禮俗大異。番與蒙不同,番與番又各不同。有合掌為禮者,有握手為禮者,客須因其俗而禮之。 阿里克俗尚 青海有阿里克族,風俗良美,為番族之冠,勝於北蒙。婚嫁喪祭諸事,以及衣服飲食之宜,皆類漢人。待人有敬禮。客至,隨所投,如舊主人,肉脯湩酪,啜且啖,無吝也。夜酣睡,主人代牧,失則償。拾遺不匿,掛於帳外,以待失者往認。視內地之爭衅搆訟、析產鬩牆、行百里者必腰纏、惠一餐者有德色,異矣。 郭密番俗尚 青海郭密番民,皆築屋以居,碉舍星羅,而牛羊繁盛之家,亦常攜鍋帳逐水草而牧,似游牧,非游牧;似城郭,非城郭,介乎居國、行國之間。每族百戶一人,隸屬於千戶。千戶之下,有副千戶。千百戶理民事,有妻室,而削髮為喇嘛。或蓄髮為紅教僧,以僧非僧,似俗非俗,介於在家、出家之間。 青海生熟島番俗尚 青海有島,島番分生熟二種。熟番窰居,或帳居,且有架木為屋者。編茆為牆,墐以土,戶樞高僅及肩,傴僂而入,避海風也。牲畜充塞,而肥壯不如大陸之種。翦毛採乳,冬時運出易糧。數日宰一羊,恣烹炙。婦人解女工,見客知敬禮。風俗與常番略等,惟服飾稍陋,言語略不同耳。生番類鳥獸之為巢為營窟,男婦皆不褲,冬披羊皮,結草為長繩束之。亦蓄牛羊,恐其逸,以籐穿其脛,十數頭為一聯,籐末壓巨石,恐為野獸吞也。於枯樹之窩,四面列木如柵而圈之。不火食,茹毛飲血。多力,步如飛,能攫野獸毒蛇,生食之。或騎鹿握兩角,翻山跳澗,馳如風。從不出山,熟番入,不相犯,語啾啾不可辨,投以乾糗,則為之指迷途。兩山有石洞,如蜂窩,每洞一僧,皆習襌定者。寺院大小十數,湫陋如民居,僧迹頗眾。 哈薩克俗尚 新疆哈薩克人無冠禮,嬰兒五六歲,父母擇日遍告親友,延莫洛大誦經,行割禮,戚友餽物致賀.富家大族則殺羊馬嚮賓客,為賽耿鬭跤之樂.過此無恙,始得論婚.學騎馬,教之控縱坐騎諸法,故其部以善騎著名。縱馬疾馳,率能起立馬背,作盤旋舞,或俯身拾物於地。 步不薙鬚,惟常翦脣髭,以便湯飲。十日一薙髮,三日一削爪,同於西人。 哈薩克不講宗法 哈薩克族不講宗法,無譜牒可稽,父業子受,無子者,繼親族兄弟之子為後。父死,則均其財產,子與女共分之。其俗與纏回大略相同,自祖以上,即無稱述之者。回人之言曰:「厥初一人,生二男子,一子強狠好盜竊,不事耕作,其父逐之,是為哈族之祖;一子巽懦畏事,是為纏族之祖。」 哈薩克人強悍 哈薩克人之風俗習慣與內外蒙古人同,有總管而無王公。十夫有十夫長一名,百夫有百夫長一名,千夫有千夫長一名。其性極強悍,以能殺人搶掠者為雄。 回人耐損 耐損,回人大慶事也。凡男子之年未成丁者,十五歲以下,必於其生殖器小割一刀,曰耐損。擇日,請阿渾至其家,為割之,親友咸賀,有以禮物餽遺者,富家置酒饌,留賀客飲。 纏回俗尚 新疆纏回風俗甚淳,重信,敬老親仁,簡質循法,以醉酒為恥,以貸貧民取息為大惡.其俗信誓,誓者以足踏餈而言,謂之昂無孫,重則抱經以誓,無不唯命者.其鄉各設百戶長,曰玉子巴什,十戶長曰溫巴什,凡稽戶籍,均差徭,催科禁姦詰虣諸事,皆以之.其司水利者曰密喇布伯克,司分水者曰扣克巴什,凡濬渠瀆,築杠梁,植樹木,計畝均水勸耕諸事,皆以之.其司盜賊者曰拔夏普,凡捕竊盜,守亭障,峙委積,聚木 槖授館迎送諸事,皆以之.其司禮拜寺者曰伊瑪木,凡誦經,講善,和訟,解紛諸事皆以之.州縣官吏又於城中設總長一人,謂之鄉約.有大興作徭役,鄉約分檄各長,皆昢嗟立辦.蓋古鄉官之制也. 藏人生育 藏人以生女為幸,不尚男。產時不浴,母以舌舐之。至三朝,以黃油塗全身,曝於日中。數日,即以炒麵調湯飼之,不飼乳。女產二日,男產三日,親鄰悉往慶,曰嗆酒。送哈達,以哈達一纏兒頭,餘與父母。 藏女勞於男 西藏有一妻多夫之俗,不合文明公例。婦主家事,男子輒惟命是聽,以是女權伸張。男子恆惰而懦,且不若女子之強健也。耕田採薪,負重致遠,修建房屋諸役,概以女子任之,男子惟相助而已。貿易亦多屬婦女,而家政之庖廚、紡績、裁縫、梳裝等,則更優為之。 苗人男女之交際 辰州苗人所居之村,必設一樓,梯而登之,曰闌房。至夕,村中幼男女盡駐其上,聽其自相諧偶。夏日,男女浴於河。婦人見客,惟手護其兩乳,餘則弗避。漢人貿易者至其家,婦女不避,若與其女談,雖狎媟,亦悅之,謂艷其美也。與其妻若妾交一語,則艴然怒。蓋苗姓猜忌,慮漢人誘之逸,故如此。甚則縛呈諸茫。茫,苗稱官長也。 滇夷以木刻記事 滇夷無文字,以木板深刻記事,謂之木刻。每一事,即橫刻一痕,剖而為二,彼此各執,無論年月久暫,持木刻以比對,誓不悔,蓋即古代結繩、合符之遺意也。 黔中倮俗 黔有倮,其土官之於土民,主僕之分最嚴,蓋自其祖宗千百年以來,官常為主,民常為僕,故於土官休戚相關。粵西田川土官岑宜棟,即岑猛之後,其虐使土民,非常法所有,土民雖讀書,不許應試,恐其出仕而脫籍也。田州與鎮安之奉議州,一江相對,每奉議州試日,田民聞礮聲,但遙望太息而已。生女有姿色,本官輒喚入,不聽嫁,不敢字人也。有事控於本官,本官判或不公,負冤者惟私上老土官墓痛哭而已。雖有流官轄土司,不敢上訴也。 凡有征徭,必使頭目簽派,輒頃刻集事,流官雖有號令,不如頭目之傳呼也。土官見頭目,答語必跪,進食必跪,甚至捧盥水亦跪。頭目或有事,但殺一雞,瀝血於酒,使各飲之,則生死惟命矣。 倮以木刻為符號 四川寧遠之倮,無文字,有報告,必預定一木刻之式,或弓箭刀劍,或禽獸魚介,且預約,若借銀錢,若有急待援,若被圍,若疾病,若約鬬,則於式之某處用刀刻木。或直畫,或橫畫,或人或×,或十或一以為符號。 八番俗尚 八番服食起居,類漢俗,婦人直頂作髻,業耕織,男子頗逸。蓋八番徙自粵西,猶故俗也。婦免身三日即出耕作,而夫坐蓐抱兒不出戶。其穫稻,則和稭儲之。刳木作臼,曰椎塘,臨炊,舂稻而作食。燕會,則擊腰鼓為樂。 打箭爐諸番之見官 打箭爐諸番之土司與漢官相見,先遞哈達,漢官亦以哈達賚之。次送奶茶,則答以塊茶及銀牌、綾緞。 西康番人相見禮 西康番人相見,以折腰張口伸舌伸掌為敬禮,而拜鬼神及見土司、呼圖克圖則仍跪拜,拜則稽顙,曰碰頭,此為至敬。番官相見,亦有以脫帽為禮者。 臺番育兒 臺灣番人初產,產母攜所育之婗嫛同浴於溪,不畏風寒,蓋其性夙與水習也。其乳兒時,見者與之相狎,甚喜,以為人愛其子,雖撫摩其乳,不怒也。遇而不問,殊有怫意。 兒之襁褓,以布為之.有事,則繫布於樹,較枝椏相距遠近,首尾結之,若懸牀然.風動,枝葉飄飄然,兒酣睡其中,不顛不怖,飢則就乳之,醒仍置焉.既長,不畏風寒,終歲裸體,而扳緣高樹,尤為其特長. 臺番讓路 臺灣番人頗知禮讓,卑幼遇尊長於途,卻步道旁,背面而立,俟其過始行。若駕車,則遠引以避,如遇儕輩,亦停車通問以讓之。 臺番女勤操作 臺灣番女勤於操作,巨細各事,皆能任之,富者亦然。不若內地之漢、滿、蒙各族,凡中人之家之婦女,終日坐食而無所事事,至以廢物為世詬病也。 [book_title]方言類 八旗方言 阿媽,父也。額尼,母也。太太,祖母也。哥兒,公子也。妞兒,姑娘也。巴圖魯,坎肩兒。多鈕,背心也。額隆袋,長袖馬褂也。啞子嘎兒,密語也。溜杵格念,無錢也。招蘇務桂,無錢也。 天津方言 吃抖,猶上海所謂出風頭也。大茶壺,妓院傭也。茶壺套,妓女與傭之通名也。絃子套,妓女烏師之通名也。上勁兒,實心任事或獻媚也。勁兒麼得,見人之上勁,以此高聲揶揄之也。好傢伙,畏之、贊之二義也。糟和絡,猶糟糕也。敖,【平聲譯音。】言不佳也。沒根,事之不能詳悉者也。有根,事之確曉者也。色氣,揶揄詞也。臉子那裏擺,揶揄之辭也。下,事之看勢不可為者。去而之他,則云下也。窩了,猶坍臺也。聾子玩鳥,人不知好醜,猶聾子之玩鳥,不聞其鳴也。擰,弄壞也。八爺作揖,不急也。沈沈,不急也。十五歲姑娘縫襁,姑娘為處女,十五歲即縫襁褓,誚人性急也。滿不聽啼,不願聞不入耳之言,掩耳而避之意也。問伏魔庵老道,伏魔庵在天津北門內,有老道士賣藥,婦女犯經痛症者皆趨之,故人言腹痛,即以問伏魔庵老道謔之也。別上斷絃,妓女有不滿於狎客,尚與之交好者,以此四字警之也。溜達,散步也。老壽星玻璃腦袋,言人之狡猾也。 廣州方言 此皆廣州最通用之名詞,其無字可註者,則依約其義,擇近似之字代之,讀者望文生義。應用時自能明瞭,不至隔閡也。 伯爺公,年老之男子鬚髮蒼蒼者也。伯爺婆,年老婦人也。老公,【老讀作魯。】正式之夫也。老婆,正式之妻也。阿奶,妾為阿奶,如有數妾,依次序呼之,自二奶以至十奶也。梳頭媽,梳頭婦人,衣飾極華麗,年約二十,出入大家,家主多私之也。妹仔,【仔讀作宰。】婢女也。大妗,【妗讀作肯。】舊式結婚時所僱之伴娘,伺侯新娘者也。婆媽,女僕也。倒屎婆,收糞公司僱用婦人,每日早間往各戶倒馬桶也。賣瘋女,麻瘋傳至三代以下,儼似常人,嫁時,先誘男子過瘋,僻處每貼「謹防賣瘋」四字以警人也。師姑,尼姑也。蛋家妹,以船為家,亦或賣淫者也。盲妹,瞎女賣唱,夜遊街市,其最高等者不上街,粵人有娶作妾者也。番頭婆,夫死已久改嫁者也。契家婆,男子之姘婦,或所歡之妓也。契家老,女子之姘夫也。契弟,【讀作開代。】男子賣淫者也。老契,指姘頭也。老舉,妓女也。琵琶仔,妓女之未梳櫳者也。師頭婆,商店女主人也,老鴇也。自由女,女學生也。阿官仔,貴公子也。私仔,私自冶游,惟恐為父兄所知者也。爛仔,流氓也。賣豬仔,自賣自身,至外既充苦力,或受拐騙出賣者也。市頭,商店主人也。番鬼狗,執業洋行之職位不高者也。大番薯,罵人之無用,以實心僅可供食,無他用也。細老哥,小孩也。顖門仔,十歲以下之小孩也。白鼻哥,舊劇中之三花面,必以白粉塗鼻,故凡類似滑頭者,輒有此稱也。阿肥,肥碩之人也。外江老,外省人也。燒貴柴,罵外江老也。考其出典,昔日湘軍在粵省傳染麻瘋,若送回本省,恐有傳染,乃行火葬,必用柴燒之,而柴因之漲價,故以罵外省人謂之燒貴柴也。四大寇,猶言四大強盜也。外省人落魄者,結成團體,以乞食為事,如有喜事,必來送喜,其實乞賞錢也。勾脂粉,看女人也。臘狗利,看女人也。撐鬼,猶言撞見鬼,作事不順手也。講鬼,妄語也。白厭,罵人之討厭也。衰鬼、罵人之倒運也。發癲,罵人之癲狂也。推石獅,罵人之作龍陽也。其源出於官署門外有石獅。兩手推之,其後任人取樂也。弊嫁伙,猶言不可收拾也。蝎毒,罵人之有陰謀也。失底,喫虧也。白癨,罵人不知輕重也。失魂魚,罵人之作事錯亂,如魂不付體也。好彩,好運氣也。嘜吔。猶言什麼也。通勝,大家得利也。駕勢,華麗也。肉酸,猶言肉麻也。無米粥,【無讀作冒。】無資本之貿易,欲僥倖得之,猶言無米煮粥,作萬一之想也。抬吔,抬物也。睇野,猶言視物也。歎,快活舒服也。大吉利市,【吉讀作格。】遇不祥之事,即呼之也。掏枯井,半老徐娘,夫亡已久,遺財頗鉅,無人過問,可任其所為,娶之可衣著不盡也。埋街,乘小艇過渡也。挖牆腳,暗挑友人所識之妓也。石敢當搬家,挖牆腳之別名也。爛棉胎換爛布,男子互相雞姦也。發豪,色慾動也。打砲,與妓女作片刻之歡也。出車,婦女上台基,與人野合也。嘸該,謙恭之詞,不敢也。利,舌也。舌【舌與失同音。】頭二字,與賭博不宜,故謂之利也。鹹溼,譏人行為之不正,如喜看女人等事,故有鹹溼先生、鹹溼伯爺公之名也。村佬,性情言語舉止衣服帶有土氣者也。賓個,何人也。公仔,小泥人也。吹螺,自誇也。廿五兩,妓女謔客之名詞,自言其從良也。曰廿五兩,因二十五兩乃一斤半。粵人云一斤九兩謂之斤九,【跟狗同音。】猶言有二十五兩銀即嫁,實含有跟狗之意義,謔之也。靚仔,美少年也。爛尸,逐客之詞也。嘜吔送,今日有何佳肴也,早晨恭敬之詞。如甲乙兩人,晨間初次見面,彼此均可呼之,如英語之GoodMorning也。銀紙,鈔票也。毫子,小銀元也。仙,銅元也。一文,一塊銀元呼作一文,【音作蛟。】惟一元幾角,即不作一文幾毛,而曰一個幾毫,整數用文,零數即作個也。賤格,以言語行動輕薄之也。陰功,使人喫虧也。傾偈,談天也。 上海方言 南海,即南面,居租界者稱南市為南海也。北海,即北面,居城內南市西區一帶者,每稱公共租界北為北海也。地皮,未有房屋之空地也。搬場,移家也。碰和,鬬麻雀牌也,以四人為一局。露天牌九,牌九,亦賭博之一,然露天牌九,非真在屋外鬬牌,實指男女之野合也。灘黃,灘黃者,以彈唱為營業之一種也,其組織,集同業者五六人或六七人,不加化裝,素衣圍坐一席,箏琶雜奏,歌白並作,所演多彈詞,間以諧謔,猶京師之樂子,天津之大鼓,揚州、鎮江之六書也。特所唱之詞有不同,所奏之樂有雅俗耳。而以手口為營業則一,婦女多嗜之也。老虎竈,設竈煮水售錢之肆,即茶爐也。押頭店,小質庫重利盤剝,無所不至也。大湯,浴池也,日本謂之溫泉。出水,浴畢而出水也。屁股裏喫人參,受人恩惠,當時無可酬謝,以報恩之事,期諸異日,多以屁股喫人參一語代之,其歇後語為後補也。瘟孫,或作瘟生,此輩無社會交際之經驗,自作聰明,而動輒喫虧,冥然罔覺,猶京師之冤桶、冤大頭也。洋盤,凡事莫名其妙,受人欺騙而不自知者,與瘟孫略同。蠟燭,喻不知好惡、不受抬舉之人也。死蟹,喻外行也,有死蟹軋殺之諺。蹺辮子,人死也,雖對於無辮子者,亦有此言。曲辮子,土頭土腦,其狀一如瘟孫,猶文言之曰鄉愚也。壽頭碼子,狀如瘟孫,而聰明不及,木訥過之者是也。曲死,與壽頭碼子同意也。猪頭三,為罵初至上海者之名詞,其源蓋出於猪頭三牲一語,呼為猪頭三,歇後語則為一牲字,牲生諧聲,言初來之人,到處不熟之謂也。今引申其義,以為罵人之資,不必盡施之初來之人,殊失猪頭三之本義。近又有猪頭四之名詞,乃從猪頭三上孳生而來,已無獨立之意義矣。且又有作為者頭三,者字起首三筆為土字,譏其土頭土腦耳。飯桶,假借為罵人無用之名詞,取其僅能盛飯之義,猶之罵人為造糞機器也。阿土生,人地生疏一切不知之謂也。阿木林,懵懂呆笨,頑冥不靈之人也,猶紹興語之呆大也。其實阿木林三字,當為呆木人之轉音耳。戇大,與阿木林同。猪玀,豕也,假借為罵人無用與頑冥不靈之詞。江北猪玀,江北者,揚子江以北各縣之通稱也,假借為專罵江北人之詞。連襠碼子,言人之狼狽為奸,彼此相倚,如所著之褲,其襠相連也。格擋碼子,猶言此人也,下流杜會習用之。眾生,猶言禽獸也,假借為罵人之名詞。滬上英文教習於英文中之十Animal輒譯之曰眾生。拆老,鬼也,假借為罵人之詞。接眚,鬼也,假借為罵人之詞,形容其凶惡也。癟三,蹩腳者之稱也,【參觀蹩腳下注。】或作鼈生,猶言小烏龜耳。蹩腳,侘傺無聊,落拓不得志也,義與京語之沒有樂兒相似,猶文言之落魄也。著底,言其人之流品最劣下也。鴨矢臭,矢,糞也。鴨矢臭本義甚簡單,今假借為羞惡之名詞,凡人有不光榮之事實發現,或有不名譽之行為,即謂之鴨矢臭,深鄙之也。或謂鴨矢臭,乃阿是醜之諧聲,其說頗能與假借之義相脗合,亦一別解也。喫區,喫虧之諧聲也。喫虧者,自身之權利被侵害或受障礙之謂也。嘸清頭,不知輕重之謂也。呀呀糊,糊塗也。馬馬虎虎,顢頇也,實即模模糊糊之轉音耳。混天糊塗,糊塗之至也。假癡假呆,以知為不知,復矯飾茫昧之狀以欺人者,謂為假癡假呆,猶京師之裝糊塗、裝著頑兒二語也。像煞有介事,自以為能,故意裝腔做勢,復靦不為怪者之謂也。神氣活現,與像煞有介事同。搭架子,亦裝腔做勢也。拆爛污,凡人有意令其事得不良之結果,或竟至於不可收拾,而遺累他人者,謂之拆爛污,或作撒爛屙。屙,糞也。瞎三話四,妄語也,猶京語之瞎撩,揚州語之嚼咀也。徵之《紅樓夢》第三十九卷回目村老之信口開河,信口開河四字,取以詮釋瞎三話四,最為確切。熱昏,皆也。罵人之詞,猶京語之罵人為渾蛋或洋小子也。小熱昏,取里巷瑣聞,編為有韻小曲,擊竹板以為樂器,沿門唱買者,謂之小熱昏。邪氣,凡事之出人意料之外而成功,或驟然發達者,謂之邪氣。邪者,言其不由於正也。又社會上發現一種新異之事實,國民對之發生一種狂熱,亦曰邪氣,大之如光緒乙巳之拒美貨,小之如張園之開賽珍會,哈同花園之開遊覽會等,時滬上人士,皆曰阿要邪氣也。陰陽怪氣,喻人之對於種種事物,輒以冷靜態度對之也。垃圾馬車,不拘種類,兼收並蓄之代名詞也。故人之濫嫖濫交者,與夫妓女之濫結狎客者,咸以垃圾馬車諡之,狀其污且雜也。走油,所做之事不佳,猶京師糟了、不得了二語也。老門檻,凡精熟一項事業者之稱也。滑頭,虛偽狡詐,不顧信用之小人也,猶京語之琉璃蛋也。小滑頭,滑頭之幼者,或滑頭之身分地位較卑賤者,皆謂之小滑頭。流氓,無業之人,專以浮浪為事,即日本之所謂浪人者是也。此類隨地皆有,京師謂之混混,杭州謂之光棍,揚州謂之青皮,名雖各異,其實一也。擦白黨,與流氓同,專以引誘富貴婦女騙取財物為事。女擦白黨,女流氓也,專以引誘男子騙取財物為事。拆梢,以非法之舉動,恐嚇之手段,借端敲詐勒索財物之謂也,凡流氓慣以此為生涯。拆梢之語,猶杭州語之敲竹槓,江寧語之敲釘錘兒是也。大好老,贊人之出類拔萃也,然微有譏諷之意。出風頭,出其所長,以炫於人、因而得美滿之讚譽,以自鳴得意者,謂之出風頭。例如妖姬艷女,明妝麗服,招搖過市,途人屬目,以及夜入劇場,翩然下降,光豔照人,一座皆驚,皆出風頭之謂也。他如偉人演說,全場鼓掌;文士屬稿,一時紙貴,狎客豪舉,千金不吝;名優獻技,四席傾倒,亦皆出風頭之謂也。是以出風頭為最榮譽之名詞,亦人所極願自出,而深妬他人之大出也。白相,游戲也,娛樂也。摟白相,對於人行游戲之行為,以自取樂之謂也,猶京語之開頑笑、鬧著頑兒也。寫意,適也,愉快也,蓋取樂之名詞也,即快活舒服之義也。掉槍花,對於人故設疑陣以眩惑,或用空言以搪塞者,謂之掉槍花。掉槍花者,滑頭手段之一,社會上承認其為不正當之行為也。搭赸頭,對於與己毫無關係之人,或與己毫無關係之事,而臨時加入,隨意兜搭談話,欲使無關係而變為有關係者是,猶揚州語之答話說話也。打棒,對於他人為無意識之談話,或無意識之游戲動作,謂之打棒。打棒與搭赸頭雖相似,然有時因搭赸頭而得結果,打棒而有結果者甚鮮,此其相異之點也。罵山門,登門辱罵也。嚕哩嚕囌,言語煩絮也。嘰哩咕嚕,語言糾纏不清也。老鬼三,凡指一物而不明言其物之名,彼此以意會之,曰老鬼三。鬼讀如舉。搭漿,對於應盡之責任,不肯實力做去,僅以敷衍掩飾為工者,謂之搭漿,猶京語之糊弄,江北人之搨些麵糊者也。照會,凡一切納捐之執照,俗呼照會,今更移以稱人之面貌,貌俊者謂之大英照會,亦稱特別照會,又法蘭西照會,普通照會,要皆區別貌之美醜也,最醜者曰包腳布照會。扳面孔,因種種事故發現,嚴辭正色,對於對手人以詰責之謂也,國際法上所謂嚴重交涉者是,揚州人謂之紅臉,以其聲色俱厲也,故扳面孔者,交際上、感情上不幸之現象也。扳差頭,故覓謬誤之點,以責難對手人之謂,即吹毛求疵也。尋開心,調弄對手人,而自引以為樂者,謂之尋開心。弗識頭,自怨所遇不遂之詞也。北人出遇不祥曰喪氣。南人曰晦氣。弗識頭,亦喪氣、晦氣之義也。蹙眉頭,眉皺也,所事不諧之狀,不滿意之名詞也。坍台,因種種事實之發覺,致貽笑於他人,或不齒於社會,無面目以對人者,謂之坍台,猶杭州語之倒楣,揚州語之丟醜,蓋極不榮譽之名詞也。三禮拜六點鐘,此為醋字之拆字格,蓋每七日為一禮拜,三禮拜為二十一日,六點鐘為酉時,今假借為喫醋之義。喫醋者,妬也。喫生活,受人之笞責或罟罵也。喫耳光,被批頰也。五分頭,與喫耳光同,蓋批頰輒用手,手有五指,故曰五分頭,象形名詞也。外國火腿,外國人以足踢人。受之者,謂為喫外國火腿,人力車夫恆喫之。光火,怒也,京語之炸啦也。嘸心相,鬱灪無聊也。厭氣,煩悶而厭倦之謂也。也司,是也,然也,其源蓋出於英文之Yes,今通用為應諾之辭。叨光,受人嘉惠之謂也,且其中實含有感謝之意義焉。揭便宜,討便宜也,殆有獲得意外利益之義。揩油,與搨便宜同。溫大拉,銀元一枚也。考其源,實出於英文之OneDollar,販夫走卒咸解之。四開,兩角之小銀元也,粵語謂之雙毫。金四開,英幣之鎊也,以其大小與四開相等,乃有此稱。銅四開,銅元也,猶杭州人謂之銅板,江北人謂之銅角子,北方謂之銅子也。銅生斯,即銅四開也,其源出於英文之Cent,即一分也,值一分之銅幣也。八開,一角之小銀元也,京語謂之小毛錢,粵語謂之毫子。大塊頭,呼肥碩之人為大塊頭。大讀作杜字音,形其肥碩而已,不含他項意義也。小開,店東之子也,其父開店為老開店,其子自為小開店。稱小開者,省去店字而已。剛白度,洋行之管事人,即經手也,亦即買辦也,英文曰Comprador。洋行小鬼,執業洋行之職位不高者也。呼曰小鬼,卑之也。跑街,商店洋行所僱在外收賬之人也。式老夫,洋行所用,與跑街同,英文曰Shroff。西崽,洋行侍役之稱也,一件侍者。掮客,無資本,無商店,專以口頭說合買賣,而居申賺取佣錢之一種商人也,猶臣本之仲賣人也。白螞蟻,地皮房屋之掮客也,倚此營生,猶白蟻之慣喜蛀屋耳。地皮蛀蟲,與白螞蟻同。銃手,即剪綹賊,汽船、汽車及碼頭上並鬧市中均有之。紅頭阿三,印度巡捕之稱也,以其首紮紅布,故云。世人每呼猴為阿三,今移以稱印度巡捕,賤之也。二房東,以己所租之餘屋轉以賃與他人,己所處之地位即二房東。家主公,即正式之夫,蓋家主婆之相對名詞也,猶京師所謂當家的是。家主婆,正式之妻也。寡老,婦女也,為下流社會習用之名詞。小姐,普通尊閨中未嫁之女子為小姐,上海么二以下之妓亦有此稱。大姐,未嫁之女受傭於人家者。小大姐,與上同義,特專指年齡之十歲左右者耳。娘姨,女僕也,稱母之姊妹行亦曰娘姨。老蟹,婦人老而猾之稱也,其有年未老而手段老猾者,亦適用之,如江北所謂老口,京師所謂老手之類是也。特滬語之所謂老蟹,專適用於陰性,竟以為蟹狀女也。老槍,老於吸鴉片煙者之稱也,今假借為老而無力者之稱,或又引申其義為老妓之稱,其義以為所吸者多耳。長三,妓之高等者為長三。大先生,長三妓院稱妓曰先生,年長者曰大先生,又曰渾倌人。小先生,妓而猶處女者,北里謂之小先生,又曰清倌人。尖先生,妓女已有大先生之事實,而猶冒擁小先生之名號以欺客者,則為尖先生。尖,象形也。北里中之先生,尖者多而小者少,瘟孫每誤尖為小,遂令金錢作莫大之犧牲,此孫之所以為瘟也。下腳,在妓家擺酒,以錢犒賞妓之男女僕者,曰下腳,蓋北里之專門名詞也。下手,在浴室翦髮,翦畢入浴,出浴後,復召原翦髮者加以櫛沐,堂倌則高呼下手,意蓋了其下半截之手尾也。調頭,妓女遷移住所曰調頭。調頭二字,普通人不能適用,亦北里之專門名詞也。燒路頭,長三妓院每值佳節,則燒路頭。燒路頭者,即迎接五路財神之謂。凡遇收賬時之年節,舉行二次,曰開賬路頭,曰收賬路頭。燒路頭之日,客對於妓必以和酒為慶,實則假借一種名義以博客之財耳。么二,次等妓亞於長三也。。移茶,生客入么二妓院,院中諸妓皆出,聽客自擇,謂之移茶。叫局,喚妓侑酒也。擺酒,在妓院設席讌客也,普通讌客,不能用此名詞。打茶圍,熟客入長三妓院,與妓女茶敘小談者之謂也,粵妓謂之曰打水圍。野鷄,雉也,今喻妓之下等者為野鷄,以其隨人求合,有類於雉也。又引申其義,凡營業之無行無幫,或無統系者,皆為野鷄,如野鷄挑夫,野鷄東洋車,野鷄輪船等皆是。故野鷄二字,可隨意冠之各種名詞之上也。住家野鷄,野鷄中之最高等者,不上茶樓,無人介紹不得其門而入。碰和檯子,操賤業之婦女,闢精舍供客,為碰和之場,謂之擺碰和檯子,實則高等之住家野鷄耳。檯子,棹也。湯排,似野鷄非野鷄之婦女,往往有老嫗為之勾引也。花煙間,妓之下等者,又稱煙妓。釘棚,更下於花煙間之妓也。跳老蟲,下等之勞力者,挾少許金錢,投諸花煙間,以行樂之謂也。老舉,廣東妓女之上等者,猶滬妓之長三也,近年幾淘汰盡矣。鹹水妹,西人呼妓曰鹹飛司妹,華人效之,於接應西人之粵妓簡稱之曰鹹水妹,然有時亦接本國人,惟不能使與西人相遇耳。兜圈子,閒暇無事,遨游街市,以自娛樂之謂也,猶京師所謂遶灣兒,及溜達溜達者是也。弔膀子,男女相悅,眉目傳情,以相挑逗之謂也。其有由於一方面之挑逗,而相手方不表贊同者,則謂之弔不上,成曰弔弗著。釘梢,躡行人後,左則左之,右則右之,跬步不離之謂也,今則專適用於男子追隨女後之稱矣。半開門,祕密賣淫,非公然開門也。私門頭,與半開門同。小房子,男女幽會所賃定之祕密室也。台基,以房屋供人為野合之所,於以取得租金者曰台基,營此業者,多老嫗。拉皮條,介紹雙方不相識而為相識,謂之拉皮條,初僅適用於男女非正當之交際,今且引申其義,為一般社會上介紹之代名詞焉。然高等社會之人,仍鄙而弗道。軋姘頭,男女以非正當之結合,而為夫婦之行為,且同居處飲食者,是也,亦有僅結合而不同居處者,亦曰軋姘頭。姘頭,男女於既軋姘頭以後,姘頭名詞,遂完全成立。男女雙方,固各自承認,而第三者亦加認可。如語云,某為我之姘頭,某為彼之姘頭者是。蓋姘頭者,猶文言所歡之謂也。京語謂之外家。【特外家有固定家屋之義,而姘頭則不必有固定之家屋也,此其微有不同耳。】拆姘頭,姘頭兩方面以事實上衝突而決裂,或因利益相反而解散,皆謂之拆姘頭,猶商業中股份公司之拆股是。姘頭既拆以後,相視如陌人矣。仙人跳,男女協謀,飾為夫婦,【亦有出之正確之夫婦者。】使女子以色為餌,誘其他之男子入室,坐甫定,同謀之男子以夫之資格猝自外歸,見客在則偽怒,謂欲捉將官裏去,客懼甚,長跪乞恩,不許,括囊金以獻,不足,更迫署債券,訂期償還,必滿其慾壑,始辱而縱之去,謂之仙人跳。紮火囤,與仙人跳同。 蘇州方言 天官賜,此即歇後語、縮腳詩之例,不言福字,以代之也。徐大老爺,鬼也。俗語每言今日碰著徐大老爺,猶言今日遇鬼也。王伯伯,凡作事之不可恃者,為王伯伯。瓦老爺,獃子也,吳人謂瓦老爺與壽頭碼子同一意義,即京語之傻子也。纏夾二先生,喻人之對於事混纏不清也。淡老三,不知何許人也,以其行三,因而名之,與徐大老爺拆老皆同。老蘇鏟,喻人之老也,中含譏誚之意。大阿福,無錫慧泉山有設肆出售之泥美人,曰大阿福。美者固美,醜者不堪矣,今輒假借以譏男女之肥碩者。碰頭,與人相遇之義,文言所謂邂逅也。鬎鬁頭上搨漿,禿頭以漿塗之,可生髮,髮、法音同,喻人之得法也。得法,即得意也。鬎鬁兒子,人莫不愛其子,雖鬎鬁亦不為醜,喻人之自以為好也。扁面孔,紙紮之輿夫,面目手足無一不扁,故曰扁面孔。坐扁面孔轎一語,用以罵人,人坐鬼轎,其得生乎?戴仔箬帽親嘴,喻事有阻隔,不能如願也。仔,語助辭。親嘴,即西人之接脗也。歪嘴吹喇叭,喻人之一團邪氣也。打去牙子自肚裏咽,喻人之有苦惟自知也。空心湯圓,本可獲有利益,而意外失之,猶所食之湯圓,中空無餡也。背心浪捱胡琴,背心,脊骨也。浪即上,脊上拉胡琴,喻其捱不到我也。搭腳,主人與女僕有私,謂之搭腳。猢猻屁股,譏婦女之兩頰敷脂,紅如猴臀也。蒲鞋出租蘇,一場嘸結果。嘸,無也。蒲鞋破,則如人之有鬚。俗呼髭鬚二字之音為租蘇,破則不能著矣,喻事之無好結果也。鄉下人弗識秀眼,秀眼,小鳥也。俗語讀鳥字如刁之上聲,因以喻人之刁也。鄉下人弗識走馬燈,所人見走馬燈旋轉,不知何名,惟見其人物之來而復來,故稱其名曰又來了,喻事之重複也。烏龜抬轎,龜有硬甲,轎亦硬物,喻事之硬做也。硬做者,不能為而強為之也。烏龜生發背,發背,疽也,龜生發背,其漲矣,諺有張二字。張音近漲,張者,猜度也。好馬弗喫回頭草,馬之喫草,必向前進,喫回頭草者非好馬,喻人之不可無決斷也。船頭浪跑馬,浪即上,船頭跑馬,必至墮入水中,喻人所處之境,狹隘已甚,無路可走也。騎馬弗見親家公,騎牛時偏遇親家公,騎馬時乃獨不遇,喻不欲人見之事,適為人所見也。出馬一條鎗,喻人之初入交際場中,須力爭先著也。老鼠跳在秤盤裡,秤盤,所以權物之輕重也。權,即稱也。鼠在稱盤,喻人之自稱自贊也。老鼠躲在書箱裡,鼠在書箱中,無物可食,僅可食書,俗稱書一冊為一本,喻商人之坐食資本也。羊肉只當狗肉賣,羊肉價較狗為昂,今與狗同價,喻物之減價求售也。羊肉弗喫惹一身羶,羊有腥臊,今未喫而先惹羶氣,喻事未成而先受氣也。牯牛身上拔根毛,牛毛甚多,僅拔一根,喻事次細微已甚也。猪頭肉三弗精,精,細也。猪首之肉多肥,喻人作事之不精細也。姜太公釣魚,俗云,太公釣鉤,不彎而直,魚之上其鉤者,出於自願也,喻人之受欺,實出於自願也。打蛇打在七寸裏,打蛇之七寸,則致其要害矣。喻作事之須到恰好地步也。惡龍難鬭地頭蟲,龍雖惡,而自遠來,將為當地之蛇所困,喻人地生疏者之不可強橫也。打狗要看主人,狗有主人,若打之,不啻憎惡其主矣,喻事須顧全他人面子也。狗嘴裏無象牙,象牙為珍品,非犬之齒可比,喻其人之不可與言也。猢猻戴帽子,猢猻,猴也,沐猴而冠,譏其徒具人形也。小雞交與黃鼠狼,小雞為黃鼠狼所嗜,今以小鷄交之,必為所食,喻人之不可誤託也。黃狼躲在鷄棚浪,畜鷄之具為棚,黃狼既至鷄棚,自必就而食之,喻事之不做不休也,浪即上。老虎頭上拍蒼蠅,虎喜食人,若其首有蠅而欲撲之,必為所噬,喻人之有冒險性質也。缺嘴咬跳蝨,脣之缺者,翕合不靈,嚙蝨而蝨必遁,喻事之不望成而姑以嘗試也。螺螄殼中做道場,啟建道場,必於廣大之地,螺螄則甚隘,喻地方之局促也。百腳喫油火蟲,百腳,蜈蚣也。油火蟲,螢也。蜈蚣食螢,螢尾有光,蜈蚣之腹亦有光矣,喻其人之胸中明白也。老百腳,語曰,百足蟲死而不僵,其毒可想而知,今加老字以諡老鴇及老口之妓,意甚確當。兔子弗喫家邊草,兔食草,必於遠處,喻大丈夫不可老死牖下,宜出外進取也。熱石頭浪螞螘,浪即上,熱石之蟻,無路可走,僅可四周旋轉,喻人之走投無路也。教化子喫三鮮,教化子,乞丐也。三鮮,以三種美味之物合為一肴也。乞丐不常得食,欲於三種之外別有所得而不能,喻人之所如不合,動輒不能如願也。教化子喫死蟹,蟹為動物食味之鮮者,死則鮮味大減,乞丐不常得食,遇之,則更饕餮無厭,雖死蟹,亦甘如飴,喻人之不擇精粗美惡而一例視之也。啞子喫黃連,黃連味苦,啞子口不能言,忍而食之,喻人之有苦說不出也。閒話多仔飯泡粥,閒話,言語也。飯自飯,粥自粥,以飯泡粥,則既不成飯,又不成粥,喻人之語多無用也。仔,語助辭。冷鑊子裏熱栗子,鑊,鍋也。炒栗須熱鍋,炒畢則鍋冷。冷鍋忽有熱栗,喻事之突如其來也。甘蔗老頭甜,蔗近根者味甜,喻物之以老為貴也。吳江菜心早上甏,菜心,薹菜之心也。甏,壜也。吳江之薹菜,收穫較早,醃之於壜亦較早,此有罵人夭壽之意,猶短棺材三字之謂不及長成而死也。路倒屍,罵人之辭,謂其死於道路,不及壽終正寢也。戳千刀,亦罵人之辭,謂其罪大惡極,非一刀所能蔽辜也。飯店裏回葱,回,買也。買葱宜於市,今向飯店購之,其價必昂,蓋飯店須得贏利也,喻人之明知喫虧也。油汆棋子,汆,以物置水中也。棋子已滑,復以油汆之,則更滑,喻人之浮滑已甚,猶京語之琉璃蛋,杭州語之油浸枇杷核也。肉骨頭敲鼓,俗以動物食品為葷味,肉骨頭,牛羊豕之骨也。此專就豕言之,肉為葷,其骨亦屬於葷,以骨打鼓,鼓聲鼕鼕,葷昏同音,懂懂二字音與鼕鼕近,即作昏懂懂解,喻人之糊塗顢頇也。撐籬竹燒水豆腐,撐籬之竹最硬,水豆腐極薄而最軟,喻軟硬之不勻也。燒香望和尚,燒香自須入寺,寺有僧,既禮佛,自可順便訪僧,喻人之一事可兼二事也。和尚拜丈母,和尚不娶妻,今乃有妻之母而須往謁,豈非創例?喻事之第一次也。師姑養倪子,師姑,尼也。倪子,兒子也。養倪子,生子也。尼無唯一無二之丈夫,今乃育子,必為公眾所盡力者,喻事之須大眾扶助也。扶小娘過橋,小娘,.纏足之女也,過橋不易,須人扶之,喻事之須恃他人也。過橋拔橋,己已過橋面即將橋拔去,喻人之專顧己不顧人也。趁水踏沉船,船將沉而踏之,若惟恐其不沈者,喻人之助人為惡也。拔短梯,先已許人任事,繼而失約之譬喻也。板門,喻肥碩之人大如板門也。描金箱子白銅鎖,箱既描金,而又有白銅之鎖,外觀有耀,其內容實不堪問,喻人之外強中乾,猶言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也。象牙肥皂,以皂浣物,日久而皂自日薄。象牙所製之皂,永不稍減,喻人之吝澀也。鞋子未著落一樣,鞋未著而鞋樣已為人所得,喻事未成而反著痕跡也。黃連樹底浪操琴,浪即上,黃連味苦,而操琴為樂事,黃連樹下操琴,喻人之苦中尋樂也。油條,與滑頭意同。剪稻樹頭,稻已長成,自可收穫,而剪其頭,喻人之湊現成也。楊樹頭,喻人之宗旨不定,東風西倒,西風東倒也。牽絲扳籐,糾纏不休之謂也。蓋絲與籐為最易棼亂之物,牽之扳之,如何能清?敲菱殼,喻房屋既售於人,再向需索也,與敲竹槓意同。黃落,謂事之終成畫餅,如木葉之黃落也。板板六十四,鑄造制錢之模,範土為之,必有六十四孔,即一板也。每板必有六十四錢,此以喻人之不苟言笑,不輕舉,不妄動也。城頭浪出棺材,浪即上,柩須出自城門,今由城上出之,則必紆道繞越,喻人之赴事迂遠也。扛棺材弗下泥潭,泥潭。土穴也。抬柩者必送柩入穴,今委而去之,不下泥潭,是喻作事者之不負責任也。麻子搽粉,面麻則多凹,欲其光澤,粉多消耗,喻商業之多費資本也。瞎子檔稱,擋,以手執物也。稱,所以權物之輕重也。稱之銅釘曰星,所以區別斤兩也。星、心同音,瞽者目無所見,自不能知星之在何處,此以喻人之遇事不留心也。窩心,適意也。?張,猜得到也。勿?張,猜不到也。夾糊《金剛經》糊,麵糊,所以粘物也。《金剛經》中夾有麵糊,喻事之混雜也。四金剛騰雲,騰雲,則足不著地,喻事之脫空不能有著落也。拆空老壽星,喻事之已成畫餅也。 上海語言分五類 上海五方雜處,語言龐雜,不可究詰,大別言之,約有五類:一、廣東話。西人由廣東北來上海,故廣東人最佔勢力。二、寧波話。寧波瀕海,開通較早,來滬亦最先。三、蘇幫話。由妓館孳衍。四、北方話。京、津、山、陝富商大賈及優伶一派所流衍者。第五、乃始及上海本地土話。蓋上海為海濱小邑,生齒不繁,俗諺所謂十里洋場,其在昔日,固荒煙蔓草也。故上海語言,除城南城西一帶,尚有完全土著外,其餘一變再變。所謂上海白者,大抵均寧波、蘇州混合之語言,已非通商前之舊矣。純粹上海話,呼兒子曰後子,尋人曰梭人。自海通以來,不僅本國各地方之語,均集合於上海一隅,即外國語之混入我國語者,亦復不少,例如剛白度之為買辦,密司脫之為先生,引擎馬達之為電氣用品,德律風之為電話。有本國本有其名而習用外國語者,有無其名而不得不用外國語者,有無其名而新立一名,其效力仍不及外國原名者。至鹹水妹為鹹飛司妹之省音,寓有美麗之意。鴉片亦唉柄之訛音,然社會上則竟不知其為外國語矣。 上海洋涇浜話 洋涇浜話者,用英文之音,而以我國文法出之也。相傳業此者三十六人,曰露天通事,大抵均歇業之西崽、馬夫等集合而成,遇外國水手及初至上海之外人購買食物,則自願為之嚮導而從中漁利者。其實匪類祕密之結合,自施耐庵《水滸》創為天罡地煞之說,其後,遂率以三十六數為其內部之組織。露天通事以無賴著名,滬上是否衹三十六人,無故實可徵,猶鄭子朋、范高頭黨之亦以三十六著名,實則呼朋引類,無業流氓,要未可以數計也。 洋涇浜話為不中不西之特別話,滬上盡人所知者。相傳外人初至上海時,尚有一種特別字焉。英文字母二十六字,當華人初與外人接觸時,此字母之音,華人頗能學舌,其字形則屈曲旁行,難於摹擬。黠者因以中文部首之、∣凵○等,指定二十六式,以代英文字母之二十六字。此項字體,道光季年頗盛行,咸豐癸丑劉麗川踞城時,賊首暗與外人通,嗣經官吏多方偵緝,劉尚以此項字體致書某外人,以免華官窺破。上海縣署舊卷中,尚有此項字體也。 松江土音 松江土音與蘇州、嘉興同,間有小異。楓涇以南類嘉善,洙涇以南類平湖,泖湖以西類吳江,吳淞以北類嘉定,趙屯以西類崑山,即境內亦自不同,大率均為吳音而微別耳。 河南言語減縮 河南言語減縮,聲剛無回音,如一則讀如育,二則讀如略,一千五百文則曰吊五,蓋無言不減也。 成都方言 成都言語之發音多用尖音,故平仄每混為一。如綠讀為盧,米讀為迷,福讀為扶,曰讀為曰,日讀為日,吃讀為池,實讀為時,禿讀為沱是也。然與普通官音亦頗相類。 廣東語言文字之奇異 粵語少正音,書多俗字,如謂平人曰狫,謂新婦曰心抱,謂父曰爸,謂母曰妳,謂子曰崽,子女未生曰孻,衣一襲曰沓,稻一熟曰一造,禽之窠曰鬭,禽之卵曰春。其字之隨俗自選者,如安坐之為(上大下坐),音穩。人物之短者為(上不下高),音矮。人物之瘦者為奀,音芒。山之岩洞為(上石下山),音勘。水之磯激為泵,音聘。蓄水之地為氹,音泔。通水之道為圳,音浸。水之曲折為乪,音囊。路之險隘為卡,音汊。隱身忽出為閄,音或。截木作墊為不,音墩。橫木上關為,音拴。字異而音亦奇。至於士人書寫,亦多變體,以華為(上世下十),以悵作長,以閱作(外門內免),以貺作(月兄),以曷艮作(日),以聞作(上入下耳),以隣作僯,如是者頗多。 廣東有客話 廣東之南雄州、韶州、連州、惠州、嘉應州五屬,及廣州之花縣、龍門、清遠,潮州之大埔、豐順等縣,均操客話。蓋土著以其後至,故稱其人曰客家,乃遂以其言為客話。其語之節凑句度,較之內地不甚相遠,實與六朝音韻相合。 潮語 潮語,與泉、漳諸州略似,而大異於嘉應州。粵省土語略可分為三種:一、廣州語。一、客語。【即嘉應州語。】一、福語。【即潮州語。】此種語言絕不相似,幾無一字可通,因語言之隔閡,感情亦因而薄弱,故時起抵觸,且因壤地相錯,利害密切,其抵觸較諸與他省之抵觸者為尤甚。 桂語 粵人平日畏習普通語,有志入官,始延官話師以教授之。官話師多桂林產,知粵人拙於言語一科,於是盛稱桂語之純正,且謂嘗蒙高宗褒獎,以為全國第一,詔文武官吏必肄桂語,此固齊東野言,不值識者一笑。然粵東劇場說白,亦多作桂語,而學桂語者,又不能得其神似,遂皆成優伶之口吻。 桂林正音 廣西自悟州以達龍州,言語皆粵東音。由梧州轉撫河,直達桂林,自昭平以上,皆桂林正音,柳慶亦然,蓋界接湘、黔也。又有客話、僮話,頗難索解,每遇土人涉訟,雖有傳供,官民終不免隔閡耳。 宣宗重滿語 滿、蒙人員之謝恩、請安皆用滿語,乃定制也。道光戊子,盛京副都統常文回京,謝恩時,以漢語陳奏,宣宗怒其忘本,即命革職。 滿語 滿洲語為雙音語根,其時有更變者,為連合語根之接尾語。例舉如下:安巴堅,大理也。伊喇,黍也。錫里,選拔也。希達,門簾也。色珍,車也。唐古百,數也。穆濟,大麥也。赫德,渣滓也。罕都,稻也。洛索,極溼難耕地也。貝勒,管理眾人之稱也。尼楚赫,珍珠也。布希,膝也,又去毛鹿皮也。尼堪,漢人也。巴圖魯,勇也。拉里,爽利也。布達,飯也。呼沙呼,鴟鴞也。薩都拉,結親也。鄂爾多,官也。圖喇,柱也。安圖,山陽也。巴延,富也。赫嚕,車輻也。斡,氣味也。果實,疼愛也。烏珍,重也。舒嚕,珊瑚也。霞哩,斜眼也。呼嚕,手背也。札克繖,霞也。伊勒希,副也。按班,大臣也。烏珠,頭也。實勒們,鷂子也。愛滿,部落也。瑪,粗也。蘇庫,皮也。尼瑪哈,魚也。阿勒錦,聲譽也。和勒博,聯絡也。伊徹,新也。實納,亦新也。察喇,注酒器也。吉勒展恕泰費音,太平也。納,地也。巴納,地方也。沙克珊,狡猾人也。善延,白色也。索琿姜,黃色也。達勒達,隱避處也。瑪魯,瓶也。聶赫,鴨也。伯特,才力不及也。卓哩,指之也。和卓,美好也。愛新,金也。蘇赫,斧也。雅勒呼,肉槽盆也,亦大槽盆也。達,為首之稱也。烏達,買也。烏嚕,是也。佛伸,柄也。準布,提撕也。達春,敏捷也。尼嚕罕,晝也。塔哈,客也。達掄,飲馬處也。錫津,釣魚絲線也。博勒和,潔淨也。琿楚,冰也。舍音,色白也。斡罕,袖頭也。瑠和海,白魚也。阿達奇,鄰也。尼雅滿,心也。齊喇,嚴也。哈蕃,官也。桂齊,善也。阿蘇,網也。 滿洲之索倫語 滿洲之索倫語則又異。袞,理事官也。迪里,頭目也。薩勒迪,甲也。珠克,房屋也。 滿洲借用漢語 滿洲必以其所有之物始有名稱,如珊瑚、瑪瑙、蘋果、橄欖、鷄椶,本為其地所無者,即用漢語。蓋亦如四方土音之稱名各異,齊以中原正音始可施之文告,福建、安徽土音,亦不可以對公府施文章也。是則以滿洲之稱加官號,豈非以土音施文字乎! 蒙古語 蒙語亦雙音語根,多形容詞,而動詞常多變更,且恒在語尾。例舉如下:特里袞,為首之謂也。圖魯卜,形勢也。託果,釜也。舒蘇,高粱也。索多烏翅,大翎也。道喇,下也。諳達,夥伴也。特哩,齊整也。徹伯爾,廉潔也。保喇,雄駝也。巴圖,堅固也。鄂勒哲,壽也。錫寶齊,養禽鳥人也。集賽,輪流值班也。和爾果斯,牧地遺失也。齊蘇,血也。哈喇,黑色也。哈斯,玉也。達爾罕,凡有勤勞者免其差役之謂也。察納,那邊也。伊嚕,淨也。布哈犍,牛也。果勒,河也。特穆爾,鐵也。雅克,結實也。喀喇,黑馬也。庫庫,青色也。齊達勒,勤也。伊克,大也。德勒,衣也。丹,有也。岱,亦有也。台,亦有也。伊蘇,九數也。察罕,白色也。博囉,青色也。額森,平安也。阿爾,花紋也。尼格,一數也。納奇錫,絨線也。羅卜科,淖泥也。博爾濟,二輩奴也。和必斯朵,器名也。都哩,式樣也。默色,器械也。博果岱,麥也。塔齊兒,瘠地也。和坦,城也。永和爾,絨也。和遜,空也。伊爾,鋒刃也。圖裂圖,有柴也。阿穆爾,安也。烏蘭,紅色也。準,東也。阿薩爾,閣也。珠古,厚也。摩該,蛇也。博果密,包裹也。瑪勒圖,有牲畜之謂也。瑪勒,牲畜也。鄂齊爾,金剛也。達納,管也。色辰,聰明也。庫魯克超,眾也。布延,福也。格根,明也。特古斯,全也。布爾罕,佛也。察克,時也。蒙古臺,有銀也。烏德美,送也。多羅岱,七數也。筆且齊,寫字人也。札爾古齊,斷事人也。賽音,好也。袞,深也。巴克實,師也。濟蘇,顏色也。特爾格,車也。伊遜,九數也。岱爾,牡鹿也。札達,石也。札拉爾,帽纓也。特穆津,鐵之最精者也。奈曼,八數也。索諾木納木結,有福人也。噶布拉,天靈蓋也。諾摩罕,樸實也。蘇蘇勒巴,敬也。達嚕噶齊,頭目也。鴻和爾,黃色也。拜珠,存也。索約勒,教化之化也。哈陶,剛也。阿實克,利也。婁,龍也。都爾蘇,規模也。台哈,長毛也。圖們,萬數也。納琳,紬也。阿巴齊,行圍人也。多羅,七數也。尼古勒,罪孽也。珠格爾,閒散也。額蘇倫,梵天也。拜達勒,形像也。奇塔,漢人也。伯奇,堅固也。薩巴器,四也。呼喇楚,積聚也。浩爾齊,吹笳人也。和斯,雙也。茂,不善也。克哷,野外也。哈布爾,春也。克特,火鐮也。塔斯性,烈也。伊札爾,根源也。拜,不動也。諾音,官長也。實古納,審問也。達蘭,七十數也,阿嚕岱,山陰也。蘇嚕克,牧羣也。奎騰,冷也。都古爾濟,盈滿也。克埒,木牆也。諾,海犬也。阿固岱,寬也。烏蘭巴爾紅,虎也。哈喇婁,黑龍也。錫里濟,選拔也。 蒙語派別 蒙古言語,雖因地而彼此音韻不同,然仍分三種:一為口扣滿恰語,一為活通語,一即為普通蒙古語。此普通蒙古語,各旗微有不同,尚無大異,惟口扣滿恰語,僅烏梁海人知之。其活通語,亦惟杜爾伯特親王旗下一部分知之。所有口扣滿恰、活通兩種語言,音極輕,極活便,與土耳其語又似是而非,或偶有一二相同者,其音亦必小異。故科布多各種人,因普通蒙古語盡人皆知,而口扣滿恰、活通兩種語言遂無習者。 蒙語無左右 蒙古語言不用左右兩語,僅以東西南北各語分方向,如言在我之東在我之西是也。又或趨東西南北,則又不以方向為別,惟按河流上下分之,如言由此往上由此往下是也,蓋其語法如此。又距離之遠近不以里記,或問其地遠近若何,但以騎馬行幾日、騎駝行幾日相告。然而行者有緩急,則又以緩急二語冠於駝行馬行之上以別之。又或以距離有幾臺【即軍臺。】之路語之。至兩臺相距遠近不同,則又以大小分之,大概平均每臺相離七八十里耳。此因蒙古無里之一語,是以路之遠近,輒以日或臺記之。 青海蒙番言語 青海蒙古王公常人京師值班,見聞較廣,語言交際頗能中禮,近邊者皆能漢語,違者則非通事不能達意。然亦有不解蒙語而通番語者,蓋番語近西藏音,青海風土似西藏,土人喜效藏俗也。番族語言又有與蒙古語相混者,則聚旗相處,習梁所致也。 回語 回語有二大別,其在內地與漢族雜處已久之人,本音已變,居新疆等處者則否,至接近蒙、藏之處,則多用蒙、藏語。 藏語 藏語雜有梵音,東境多參用漢語,東北多參用蒙古語,南境多參用印度語。例舉如下:伊實,智慧也。達什,吉祥也。札實,亦吉祥也。多爾濟,金剛也。帕克斯巴,聖也。僧格,獅也。昌,酒也。通,飲也。諾爾布,財也。蘇隴,守護也。裕勒,地方也。綽爾濟,法師也。鄂特色爾,金光也。敏珠爾,無違之謂也。額琳沁,寶也。佐特,庫也。淩,長也。藏布,美好也。雲丹,才也。索諾木,福也。策,壽也。貝實勒,琥珀也。眾密克,智慧眼也。足克戩,首飾也。古爾,帳房也。嘉勒斡,勝也。扎巴,徒弟也。默,火也。沙,肉也。明埒,好名也。棟,硨磲也。阿,五數也。年,妙也。圖沁,大力也。綽斯,法也。安布,不善之謂也。古拉,身也。納克楚,黑水也。嘉木陽,文殊菩薩也。 黔苗方言 拔,父也。罷,亦父也。蒙,母也。明,亦母也。的,孩也。努介食,食也。儂身小,亦食也。忽往,飲酒也。呵交,亦飲食也。努擬,食肉也。呵巴,飲茶也。呵應,吸煙也。賽,米也。歹,火也。沱,亦火也。瓮,水也。大送春,米也。介,雞也。拜一豕也。擬,牛也。訛商,亦牛也。麻,馬也。米巴,亦豕也。猛已,趕集也。大弄日,午也。條,漢人也。雅犇條,不識漢語也。雅務,不好也。雅道,不得也。身小婁,雨也。 或曰父為包,母為蔑,祖為大食,食為固脈,飲酒為固悖,食肉為固窩,啜茶為固高,鷄為大?步,鴨為呵,馬為虐,犬為磨,一為序,二為瘦,三為大,四為布,五為目,六為逆,七為索,八為遮,九為梭,十為完,織布為陶,傭工為陶貢,趕集為拜,其喪祭為白號。 或又曰父謂之索,母謂之咪,兄謂之皮,朝饔謂之艮捱,再飰謂之艮林。夕飧謂之艮喬,飲酒謂之艮撈,吸煙謂之艮完,坐謂之壤,行謂之拜,揖謂之張,打謂之敵,畜豕謂之廛慕,傭工謂之果瓮,貿易謂之果介直,趕集謂之拜謁,雨謂之汶到,晴謂之汶艮,官謂之貫。 雲南東北苗語 人曰得熱,子曰禿,眼曰阿馬,手曰梯,豕曰怕,地曰替,河曰格利,銀曰裏,飯曰發,火曰特,風曰棋,去曰毛,二曰而,三曰及,四日格老,五曰拍,六曰各老,九曰其,十日口。 雲南西北苗語 人曰但南,曰潭明。子曰頭,曰潭通。眼曰開。馬曰美。手曰阿皮。豕曰豚。狗曰克利。地曰大。河曰廷。銀曰了。飯曰毛。火曰頭。風曰吹,曰清。來曰塔。去曰忙。二曰歐。三曰批,曰頗。四曰北,曰朴腦。五曰培。六曰仇。七曰心旦。八曰一。九曰球。十曰欺。 白苗語言 貴定龍里白苗之語,則呼父曰已,母曰賴,祖曰阿包。若一至十之數,其呼法,以貴陽音譯之,則一曰伊羅,二曰拗羅,三曰包羅,四曰卑羅,五曰別羅,六曰兜羅,七曰香羅,八曰易羅,九曰甲羅,十曰故羅。 苖通漢語 白苗、紅苗久與漢族相習,雖婦女孺子,亦鮮有不通漢語音,不若青苗、黑苗,花苗之無一能通漢語也。 倮儸語 倮儸亦苗類,呼門曰銀古,掩曰比杜,掩門則曰銀古比杜,盜曰婁樹逋,打曰毒,打盜曰婁樹逋毒。其語雖湊合單音而成,然亦似有變化。若與漢族有交際者,則能操漢語。 四川邊外番語 四川邊外諸番多用西藏語,而地名率與唐古忒字音不合,曾由國師章嘉呼圖克圖重譯之,如沃日則改為鄂克什,斑斕山則改為巴朗拉,日耳則改為資哩也。 [book_title]農商類 我國之農商 吾華以農業立國,為歐美所稱道,吾人亦自認之。然以無農業教育之故,不用機器,不能合羣,豈惟不能為大農而已,即以小農言之,視義大利之農人,猶有慚色。至於商,則雖有以信義為外人所贊許者,亦以未受商業教育,於國際貿易,不能與歐美各國之商人競爭於世界也。 牛太初且耕且賈 國朝定鼎,高平牛位坤棄諸生籍,混迹博徒酒人間,絕不復言科舉事。嘗慕宋陳同甫之為人,晚年慕孫太初,因以太初自號。乃葺一亭,顏曰六宜,偃臥其中而讀書,且耕且賈以自食。 董邃學業農服賈 董邃學名懷書,穎悟絕人。年十一,瀏覽《左》、《國》、《史》、《漢》諸書,輒捉筆為文,勃勃有奇氣。尋丁父艱,以貧故廢學業農,兼服賈。伯兄某出百金命往潤州貿易,數月傾其貲,垂橐而歸。兄大怒,邃學雅不屑意也,然緣此益窘。會值旱蝗,幾不能自存,乃更折節砥行,發篋陳書,晨耕夕讀,帶經而鋤,或采樵山中,高歌秦、漢人文字,尤嗜韓昌黎文,吟誦不少輟。里中課藝,常荷鋤以往,援筆立就,輒冠其曹,名震一邑,文士乃爭與為友。於是輟耕教授生徒,而所得脩脯輒沽酒,至隨手立盡。 農業 農業,農人之所有事也。栽種畜養有用之動植物,以產生人類所必需之物品者屬之。而土地、勞力、資本三項,其最要者也。 春耕夏耘,秋穫冬舂,固為農人四時之所有事。然勤於農功者,一歲十二月,無不有事,且男女同任之,亦云勞矣。致力多而獲利少,固莫農人若也。今就寶山農人所述,而參以武進顧鐵僧之言,略述如下。雖耔種、氣候、人力各地不同,然亦可略見一斑矣。稻與棉花相間而種,以息地力,惟麥菜則頻歲可種也。 正月,棉花地翻泥。【或以人督牛,或人自為之。】 二月,麥田菜地施肥料,種紫荷花草。 三月,撈水中草泥,【撈時置之舟中。】加泥於田塍,種菱養魚。 四月,穫麥,稻田布種,【俗曰種秧田。】種棉花,種芋。 五月,插稻秧,耘稻,【人立於田中或跪,以手拔去其草,毛或有套。】稻田車水,棉花地削草。豆地削草,種黃豆,種芝麻。 六月,盪稻,【盪,器名,一長方之木板也。其意義則移行也,動也。人持一器,立於田中,以器盪之,使泥悉平,有直盪橫盪之別。】稻田施肥料,【豆餅菜餅及人畜糞也。如酷暑須加石膏。】稻田戽水,棉花地削草,穫瓜。 七月,擱稻,【此與陶朱公書所謂稻田立秋後不添水,曬十餘日,謂之擱稻者不同。擱稻之法,有盪扒之別,扒,器名,其形畧如梳,以梳之。】稻田戽水。 八月,穫稻,穫棉花,穫綠豆,穫豇豆,穫芝麻,種竹,稻田有戽水者。 九月,穫稻,穫稷,種麥,種蠶豆,稻田有戽水者。 十月,穫稻,種麥,種菜。 十一月,捕魚,樵薪,墾桑地。 十二月,樵蒹葭,樵綠柴,【為染料之用。】種薹菜。 農業有狹義廣義之別 我國古時之所謂農者,專言耕種之事業。《漢書》闢土植穀曰農,蓋此為農家主業,實狹義之農也。然農之分類頗多,往往有以餘地餘時兼營他業者,為農之廣義。栽培蔬果、蒔種花卉曰園藝,種植林木曰林業,飼養家畜曰畜牧,而養家禽,養蠶,養蜂,養魚等亦屬之。或取農家收穫物,加以人工,製為精品曰農產製造,而釀酒及製茶,製糖,製藍等亦屬之,凡此,皆農家之副業也。園藝、畜牧諸業。視地方之狀況而定,不皆以一身兼營之。如地近廛市,宜於園藝;山陂荒瘠,宜於造林;平原曠衍,宜於畜牧是也。然此等地方之農民,不事耕種,而轉以副業為主業者亦甚多。 漁夫獵人大抵不復業耕,然此二事,亦所以增殖天然之利源供給人類之需用者,性質相同,故亦屬於農。 男女並耕 常言男耕女織,又言夫耕婦饁,似種植之事非婦女所與聞,則是未嘗巡行阡陌考察農事之故也。男女並耕之俗,廣東、廣西、福建最多,江蘇、浙江、江西、安徽亦有之,且有見之於湖南者。蓋其地之婦女皆天足也,常日徒跣,無異男子。世或視女子為廢物,謂其徒手坐食者,實讆言耳。 稼穡艱難 大內太和門丹墀左之石闕儲嘉量,丹墀下之石匱儲米穀。每值大駕出宮,鹵部中之象負寶瓶,中儲五穀,蓋欲使聖子神孫觸目有稼穡艱難之警也。 孝欽后從事植牧 孝欽后時以養花種菜為樂,躬自督課,園蔬成熟,輒命宮眷以小翦刀翦之,而監視於旁,勤者得賞。 孝欽又喜養雞,宮眷及妃嬪亦各有所豢,日須自飼之,清晨,則以所生之卵獻孝欽。天日晴和,孝欽恆游於廣場,監視太監在田工作。旱春時遷移荷花,先去老根,哥以新根種於活土。雖在湖西淺處,太監則有時須行深水中,水及其胸。孝欽坐於玉帶橋上指點之,或至數小時,約三四日而畢。 八月,園中斫竹,孝欽命宮眷鐫字畫於竹。 孝欽最愛菊,必先期移植菊花。日必率宮眷至湖西移植於盆,栽畢,日灌溉之,整理之,雨則覆以席。 孝欽又愛植葫蘆,離宮別院,蔓延遍地。至秋,則結實纍纍,有大於五石者,有細如指頂者,兼收並蓄,以為玩具。都中遂有依樣晝葫蘆之諺。 德宗隆裕后勸農 春為農事開始之時,德宗必祭先農壇,親耕耤田,以為天下之勸。隆裕后親養蠶,日往視之,至夜,則有宮妃看守。及成絲,理之成束,呈孝欽后,其事始畢。蓋向例皇后必詣桑園,【園門在金鼇玉蝀橋北,門南嚮,與蕉園門相對。】親祀先蠶西陵氏之神,妃嬪二人,公主、福晉、命婦七人隨從釆桑,皇后有事,或遣妃恭代。 色侍衞栽花 色侍衞,滿洲人。少曾駐防粵東,性嗜花卉,凡南方草木異種皆致以歸。老而退閒,深諳栽植之法,所居有精舍數椽,佛桑、茉莉、建蘭之屬,環繞其旁。又多取蝶蛋養之奩中,冬月梅花盛開,輒下簾放蝶,千百為羣,飛舞花間。 傅壽髦日樵於山 陽曲傅青主布衣山有子曰眉,字壽髦,能養志。每日樵於山中,置書擔上,休擔則取書讀之。中州有吏部郎者,故名士,訪青主,既見問曰:「郎君安往?」青主答曰:「少需之,且至矣。」俄而有負薪以歸者,青主呼曰:「孺子,來前肅客。」吏部頗驚詫。抵暮,青主令壽髦伴之寢,則與敘中州之文獻,滔滔不置,吏部或不能盡答也。詰朝,吏部謝青主曰:「吾甚慚於郎君。」青主故喜苦酒,自稱老蘗禪,壽髦乃自稱曰小蘗禪。青主偶出游,壽髦輓車,暮宿逆旅,仍篝燈課讀經、史、騷、選諸書。詰旦,必成誦始行,否則予杖。 藍理濬天津水田 天津城南五里,有水田二百餘頃,號曰藍田,因田為康熙時總兵閩人藍理所開濬也。河渠圩岸,周數十里。藍嘗召閩、浙農人督課其間,津人稱為小江南。 洮南農事 奉天洮南,居民不滿七萬人,業種植者較多,畜牧次之,工商尤居少數。宣統時,已放荒地凡五十萬晌,【每晌十畝。】熟者僅四萬餘。蓋頻年荒旱,而近河之處又時被水災也。惟北境土壤膏腴,然領荒者多不開墾,必俟地價增漲時轉售。而農人自領之地,亦以貪多務得,無復餘財以充常年經費,故開墾之熟地絕少。植品以元豆、高粱為大宗。其月亮泡之魚,每年可值銀二十四萬圓。 俞又申督僮治田 俞又申名綰,好學,嘗帶經抱史,行吟高歌。督家僮治田甚勤,盛夏日卓午,輒戴一笠,巡行畔間,呼咤指揮,汗如雨,不倦,山居十餘年。康熙壬子,遘疾幾斃,秋稼被畝,螟食其心,公稅私用無所出,乃至鬻產以給朝夕。 濰縣有小植物 光緒時,山東濰縣某生自歐洲考察農業而歸,乃發明一種植物法,使各種花果樹木,皆可令其生機,縮小。芭蕉桃李各樹,最長者三寸餘即能生花結子。尤奇者,有如彈丸大之西瓜,如橄欖大之佛手,且可以酒盃種蓮花,小盆栽垂柳。 孫夏峯躬耕蘇門 容城孫夏峯徵君奇逢居蘇門夏峯村,清泉嘉樹,映帶茅衡,一觴一詠,翛然物外,躬率子弟耕耘其間。及門甚眾,亦授田使治,蓋謀道而兼謀食也。 顧亭林以墾田累致千金 萊州黃氏有奴告其主者,多株連,以吳陳濟生所輯《忠義錄》指為顧亭林作,首之。顧赴山東,自請勘,訟繫半年,獄始白。自是往還河北,卜居陝之華陰,置田五十畝供晨夕,餌沙苑蒺藜而甘之,曰:「啖此久,不肉不茗可也。」顧既負用世之略,所至每小試之,墾田度地,累致千金。 李雪木耕讀於郿 李雪木茂才柏,陝之郿人也。少讀書,且讀且耕。一日,負鋤出耘,家人饋之食,則見其依隴樹而誦《漢書》。又一日,驅羊出牧,則背日朗讀《晉處士集》,亡羊而不知。 左文襄闢荒於新疆 左文襄公宗棠督師西征,既出關,駐哈密最久。其時白彥虎已逃,天山南北路一律肅清,文襄恐兵士逸居無事,筋骨懈弛,乃仿趙充國屯田之法,責令開闢荒地,播種雜糧,並於駐節處闢菜園二十畝,躬自督之。天甫明,即往菜園眺望良久,然後回營接見屬員。七時早膳,膳畢批閱各處公事,至午後六時,又往菜園督看澆灌。勤者獎之,怠者訓之,每見青青滿隴,輒欣然有喜色。又在關外設立蠶桑局,教民養蠶桑。故駐節數年,漢、回之民皆仰之如父母,於其去也,至有痛哭失聲者。 新疆回人知蠶 回人惟在和闐者知蠶繅,他處桑樹雖多,食椹而已。 青海耕稼 青海風氣簡樸,治生道嗇,雖土厚水深,無有以耕稼為生者。如植物類穀產一宗,前有大麥、青稞、粟、豆、菜子【柞油之種。】等種,後惟近東一帶耳,蓋蒙、番與漢人同化,亦知屯田樹藝也,穀產尚繁。北境與甘肅、新疆接壤處,已不多覯,自青海而西,則無復寸苗發見矣。 青海獵戶 青海瑪沁雪山,東接車山、滂馬山,西接哈爾吉嶺、查哈噶順山。一帶高嶺,不惟產鑛,且以林木森蔚,兼產珍貴之野獸。獵考攜械裹糧,巖棲穴處,山谷為滿,春夏秋三時常打散圍。散圍者,人各自獵,所得鳥獸私有之。朝出暮歸,或隔宿而歸,甲歸乙出,乙歸甲出,更迭守帳以造飯。冬令燒荒,則打大圍,糾合數十人,少或十餘人為一支,張網設穽,以半合圍於外,其餘分入搜捕。此時鳥獸常蟄居一處,出不意掩之,所獲必多,無論居守者、出獵者皆均分之。歸帳不能限期,甚至兼旬始歸,歸則熊、犀、麝、鹿、狐、兔、雉、雕肩挑馱負,不可勝數。剝其皮而醃其肉,以待商人收買,有時獵者亦自運入關也。 狩獵之技,不僅在能耐風霜辨獸跡精槍法而已。習是業者,先練目,次練步。獵師教其徒,命人披獸皮伏於東,復繫一真獸伏於西,日變其形,令其晝夜遠望辨之,能辨者許出,否則恐誤傷人也。又命其徒日行於柯萁之上,至無聲為度,能行者許出,否則恐驚散羣獸也。學成者,槍把各有標記,老獵戶驗明,方許入山。無標記,則當眾試技,技不精,則羣毆之去矣。其技備難,其規綦嚴也。 青海獵鹿 獵鹿者規約極嚴,山林樹幟為界,越界者格殺勿論。如甲戶用紅旗,乙戶用藍旗,丙戶用黑旗,紅圍擊傷之鹿而逸入藍圍者,甲戶不准越界往捕。俟乙戶獲鹿,而與甲戶均分之。其或被傷於紅圍,又逸過藍圍而入黑圍者,丙戶能獲,即與甲戶兩分之,乙戶不得過問。稍有違言,輒以槍械從事。 又有所謂盜獵者,此種盜戶必附獵者以行,亦標一色旗為號。驗之鄰圍有鹿,黠而捷者,伺間探知口號。夜深,匍匐而進,尋得鹿穴,亦無力捕其生,蛇行入,力握鹿角而截之,負以還。途遇邏者,惟前奔,無返顧。出界,同伴擁之以去,其或力盡而踣,則一人先解其角,歸繫於桿而旋轉之。 蘇女賣花 蘇州花圃,皆在閶門外之山塘。吳俗,附郭農家多蒔花為業,千紅萬紫,彌望成畦。清晨,由女郎挈小筠籃入城喚賣。昔人謂金陵賣菜傭亦帶六朝煙水氣,而吳中賣花女郎,天趣古歡,風姿別具,亦當求諸尋常脂粉之外。上海亦有之,則率為移居之蘇人,賃地而自種自賣者也。 太湖有漁戶 漁戶以船為家,古所稱浮家泛宅者是也。太湖漁人日居舟中,自無不肌粗面黑。間有生女瑩白者,名曰白囡,以誌其異,漁人戶口冊中常見之。其船亦延師課子,每四艘而延一人,脩儀必具白金二三鎰,船各供膳三月,所食皆為水產品,極四時之鮮美。欲遊洞庭山之七十二峯者,必須就館於漁船三年,始能徧歷。康熙己卯四月初四日,聖祖駕幸太湖,漁戶蔣漢賓網銀魚以獻,賜銀二十七兩,漢賓子孫,珍為世寶。 盆景 蘇、揚之藝圃者,取梅、柳、梓、柟、松、柏諸樹栽之盆盎間,長者屈之短,大者削之小,或膚寸而結果實,或咫尺而作龍鱗。閒庭小院,高下羅列,襯以碧玉之苔,蔭以綠油之幕,能使書齋為園林。此始於唐之平泉、宋之艮岳,蓋已古矣,元人所謂些子景者是也。 顧鐵僧耕於毗陵 顧實,字鐵僧,武進諸生。光緒中葉,嘗客授上海之愛國女學校,學淹博,有文譽於時。足微跛,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四時不易也,而嘗自稱為識字耕田夫。飲食異常人,珍錯滿前不下箸,惟以豆佐餐。晨起,必浴於冷水。家有田,其在鄉時,嘗雜傭保力作,雖擔糞戽水之事,亦樂為之。且耕且讀,聞隴畔有樵夫之歌聲,牧童之笛聲,興到時,輒大聲吟誦,與之和答,怡然自得也。 陳璞完耕於海門 陳朝玉,字璞完,江蘇崇明人。壯膂有異力,幼不守繩墨,贅於劉。劉為邑豪族,蓄奴甚多,見陳貧,且日事飲博,咸不禮陳。一日,陳出,奴踞坐不起立,乃返語婦曰:「奴輩輕我,我不可一日居。汝為我婦,能共貧賤,則偕我去。」婦曰:「此吾願也。雖然,當白於翁媼。」翁固薄陳,許之。媼私以二百金與其婦曰:「壻負氣出門耳,其家無寸田尺宅,不久必自還。汝今不能獨居此,此金可作緩急助也。」明日,陳偕婦去婦家,盡斥奩具,挾敝衣數襲,負織具與犂鋤數事,慷慨上道。婦家之人,下及奴輩,皆匿笑曰:「去必復歸,否則寒餒死。」乃陳行數日,賃一椽以居,終日僵臥而已。婦乃出母所貽金,畀陳營生計。陳攫金,即入飲博場,不數日復蕩盡。婦逐語陳以母別時所語,陳慨然曰:「吾家固無寸田尺宅,然吾有力,足自給,汝姑待,吾且作富家翁。」 時海門之地初出於海,斥鹵沮洳,事佃種者稀,陳乃請於某願為佃。某父子俱孝廉,在鄉里以健俠稱,待佃甚苛。既許陳以佃,每歲徵所入踰常農。陳初亦俯首下之,久乃積不平,與某訟,遂繫獄。成其獄者,為某之管租人,蓋言於縣,以陳逋租不償,當繫獄也。陳是時積貲亦小康,乃密告婦,析產之半,易金送獄中。復置酒,徧餉獄中人云:「吾罪本不應繫獄,訟了吾即出,故治具為一日懽。但吾有請於諸君,吾今夜須一還家,期以明晨返。」獄中人素感其惠,竟諾之。陳乃出獄,市刀,夜刺殺管租人,如時果復返獄。其刺殺人時,且大言曰:「吾陳某也。」既而管租人之家以殺人為陳某,控縣令。然陳之離獄,縣令未之知,又殺人之地,離獄數十里,雖善走者,一日夜不能往還。久之,陳出獄,事稍洩,然囚出獄復殺人,縣令亦當獲罪,故屢訊陳,無確供,且曰:「吾即自承,恐縷首者不僅我。」縣令慴宜言,獄遂寢。陳與某訟事後亦解。陳乃還所居,復造某氏家,乘隙挾某之父,潛登屋山,歷訴某虐佃之罪,曰:「殺管租人者,我也,今汝當為之繼。」又曰:「吾繫獄年餘,訟竟如何?」某之家人環請貸其死。陳乃曰:「吾可貸其死,然所佃之田當歸我。」某既為陳所挾持,乃呻S吟Y俯語家人曰:「此當如約。」陳遂騰折由屋而下,立文契如法,拱謝而去。某父子雖健俠,懾陳有大力,且曲本在己,故亦不敢再訟陳矣。 自是陳治其田,日益闢,夫耕婦饁,恂恂如常人。鄉閭貧而無告者咸爭歸之,在其鄉儼若為地主。陳猶未厭,則時時侵據其隣之田。故事,隣田必以石鑿字為界,埋土中。陳每於夜中潛易其址,負石卻走,至力盡,復埋於土。即隣以爭界訟,但驗履跡皆倒行,雖訟,亦不得直,隣皆憚之,不敢稍拂其意。陳亦折節,不復作少年跳踉狀。所生子,皆聘儒生為之師,故其曾孫碩甫太史奐以明經聞於時。陳膚色黝漆,臍窪若臼,環腰有白文,其圜中規,且有黑痣,纍纍若聯珠。 林確齋耕於寧都 林時益,字確齋,明宗室,名儀霶,與彭躬庵同里。國初,江淮間數被兵,兩人謀卜居。躬庵與魏叔子一見定交,極言金精諸山可為嶺北耕種處,乃變姓名,攜家往。先是,父統鐼以明崇禎丁丑進士令江夏,卒於官,嘗支帑金數萬修城,黠吏匿其籍。確齋覼縷追憶,條寫而目算之,無纖毫爽,然自是得嘔血疾。比遷寧都,已盡破其產,結廬冠石,傭田而耕,非其力不食。子楫孫,門人吳正名、任安世輩皆帶經負鋤,歌聲出金石。冠石宜茶,確齋以意製之,香味擬陽羨,所謂林岕者是也。 吳興錢氏善植菊 吳興錢氏善植花,兼精盆盎小景,一石一樹,宛有邱壑佳致,虎邱花園所售皆不及也。每歲蒔菊數本,尤得異法。有一本,根株較常菊大數倍,旁枝叢茂,大可百倍,高可一丈許,廣可圍六人,置之室中,一室為滿,其花類世所稱金寶相者。開至六七百朵,遠望之,僅見花,不見有葉,儼若一大華蓋然,誠稀覯也。或喜而謂之曰菊樹。 力醫隱樵於陶江 力醫隱,名鈞,嘗官郎中,閩之永稫芹漈人,與葉損軒先後居陶江。幼苦貧,隨父至李家山下,拾林中樸樕歸,供炊爨。顧有大志,語父曰:「異日若置田於此,至足樂也。」父呵之。時山下之田,皆為陳氏數百年產,旋歸於葉,其後二十餘年,葉亦中落,遂悉為力氏所有,人皆謂其力田逢年也。 臺番農事 臺灣歸化既久,有生番,有熟番。熟番頗知以稼穡為重,杜中之地,皆芟刈草萊,加以墾闢。有慮其旱澇者,效漢人築圳【音酬,田畔水溝也。】之法,自內山開掘,疏引溪流,以資灌溉。片隅寸土,悉成膏腴,所謂開圳也。耕田之事,以女任之。蓋番俗以女承家,凡家務悉以女主之,故女倡而男隨焉,且有襁褓而負子扶犂者,男則饁餉而已。 插秧在三四月。先日,獵生酹酒,祝空中,占鳥音吉,而後插種,親黨饟黍往饁焉。番地土多人少,所種之地一歲一易,故穎栗滋長,薄種廣收。其稻七月成熟,集通社,鬮定日期,以次輪穫。及期,各家皆自蠲牲酒以祭神,遂率男女同往,以手摘取,不用鎌銍。歸即相勞以酒,酕醄醺醺,慶豐收焉。 臺番種芋 臺灣內山生番不知稼穡,惟於山間石罅刳土種芋。熟則刨地為坑,架柴於下,鋪以生芋,上覆土為竅。數日取出,芋半焦熟,以為常食,行則挈以為糧。 周竹卿耕於南海 南海周竹卿司馬炳麟既舉於鄉,遂納資為令。光緒中葉,曾宰浙之餘姚。少時以家貧力田,帶經而鋤,吚唔不輟,與耦耕者之田歌相和答。久之,輟耒而歎曰:「大丈夫安能胼手胝足,終日勞苦,而猶不足以養妻孥耶?吾他日果為官者,當致君澤民,加惠於農夫耳。」遂入塾,攻制藝。不數年,秋試果捷。 桂人惰於農桑 桂人惰於農桑。咸、同間,涂宗瀛任桂撫時,讓勸蠶織,以課吏治,黠者乃購買野繭綢獻之,得優獎,桂人傳為口實。光緒時,倪豹岑中丞文蔚曾議由邊關左近先辦屯田,以助軍儲,兼為招撫游匪之計,卒以乏材中止。 醴陵農事 湖南醴陵農事甚勤,隙地皆墾,無棄壤,田所宜。惟稻有早晚兩種,歲兩熟,山阿之地以氣候寒冷僅一熟。其蒔稻也,早不過立夏,晚不過芒種,晚亦兩種夾蒔。早稻縫中者曰亞禾,別蒔,早稻穫後者曰翻子。農人終歲勤動,視他邑之歲一熟者尤勞苦。山谷則種藷、芋、豆、粟等雜糧,並植茶、麻以資食用。 穀稱石稱斗,不稱畝。有丈種,有時種。【時種七八斗即為一石,俗呼喊種。】價則視田之肥磽及穀之貴賤為低昂,佃亦視種之多寡、田之上下以納租。 湘苗農事 湖南之苗人,男女並耕,山多於田,宜穀者少,燔榛蕪,墾山坡,種芝麻、粟、米、麥、豆、包穀、高粱、蕎麥雜糧。既種三四年,即棄而別墾,以墾熟者磽瘠故也。棄之數年,地力既復,仍墾之。腰背負籠,出入必具。其籠以竹為之,旁有兩繩貫於兩肩,秋成以穫雜糧,平時以負柴薪。負重致遠,則先用背杠。背杠以木板為之,形如半枷,置於項後,著於肩,貫繩以繫其首,然後背籠負物,肩與首並用共力。 婦亦知飼蠶,惟不知育種。春時俟漢人所育之蠶出,輒結伴負籠以貨物易之。育成,上簇成繭,抽絲染色,製為裙被之屬,作間道方勝雜文。第不如永順、保靖峒錦作鶴鳳花鳥之更工緻也。亦能績苧織布。其機矮,席地而織,布亦堅厚耐久。 耕之外,亦事牧畜,牛、馬、犬、羊、豕、雞、鴨之類最多。所重者牛,恆為人所盜,然不用以耕,惟供口腹、資貿易而已。 雅州耕牧 雅州以南,居民業農者多,男女均服田力穡,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耕作法類與內地同,惟水田少而山地多。稍有產業者,喜畜馬、牛、羊三種,畜養多者則雇牧童,少者則數家共之。每日晨起,牧童以笳角一鳴,各家之馬、牛、羊均出,隨牧童入山以自牧,及夕則又以笳角一鳴,咸聚一處,隨牧童以歸。 道孚種植 川邊之道孚童山平原,一望無際。初冬之際,已冰凝雪積,莖草俱無。及夏,雖有種麥種青稞者,而僅十之二三。於是廣陌沃土,在內地規為腴田者,居民概以石田棄之。其原因有三:一、地廣人稀也。合一家男女十餘人,併力以治,已覺有餘,而耕難遍。人烟寥落,無人可傭,故與其騖廣而荒,不若近求諸己。二、差徭太繁也。抽丁按戶,不分男女,日惟運粟輸械,以補西北之缺陷。三、三年兩種也。間歲耕植,始獲收成,非盡人功未施,亦由地力不足也。耕耨之法,不用耰鋤,惟以鐵器淺挖之,薄耨之後,編竹樹條為耒耜,上壓以石,用牛二頭左右輕拖,使泥稍平,隨即播種,澆肥使沃者別絕無聞焉。九月,麥稞登場。 植木以松柏占多數。松林口縱橫八九十里,有大十餘圍者,有合抱者,惜轉運維艱,不能暢銷於內地耳。園蔬亦夥,大葱若水晶,與京郊所產者相伯仲。菌白者最佳,味勝蘑菇,然以出產少,故購食頗難,桑麻尤稀。 黔人豢虎耕田 黔多山,重巒深谷間時有虎跡。山居之農善捕虎,捕必生致之,以術豢養使之馴,能代耕牛之役。捕時,多設陷阱,誘以餌,使入。既得虎,縛其足而柙之,日按時投以食,食多穀類,稍雜以肉。虎初不欲食,飢甚,始稍稍食之。積數日,如其力已疲,乃以鐵錘敲其牙,去之務盡,復剪伐其爪,使平貼如牛蹄。遂緩其縛,而柙則如故。日仍按時給以食,久之漸習,而食有加。察其狀,至食盡若有餘求,別故弛柙門而縱之。虎既去,不三日,必復來,蓋爪牙既去,不能攫獲他獸;即攫獲,亦不能啖食也。 農見虎之復至也,初不與以食,虎搖尾乞憐,乃以索繫其頸,以曩食食之。惟就食之地無定所,或屋前,或屋後,或屋左,或屋右。錫虎以名,每食,輒指置食方向,呼而與之。久之,虎與人習,解人意,偶訓之以簡語,則狀若傾聽,意若領會,前後左右各知其方。苟執名而呼之曰:「某來前。」虎即趨而進。曰:「退後。」虎即慴而退,左之右之,固無不宜之矣。於是架之以犂,使習耕,初猶須人之董率也,繼惟坐而叱使之,無不如命。且力強而性奮,無牛之惰,有牛之功,故農不畏之而轉喜之也。日之夕矣,牛羊下來,耕虎雜其中,于于偕行,牛羊與虎,固耦俱無猜也。 蒙古種植 蒙古雖有沙磧,然僅一小部,餘均肥沃,宜於耕植,張家口附近五百里久已墾闢。光緒時,田每畝值銀五錢,所產以油麥、小麥為大宗,稻及雜糧亦能成熟。油麥每畝可出六斗至一石,小麥每畝可出五斗至八斗,稻每畝所產在一石左右,惟粒較小。 農事甚簡,僅五六七三月。四月南風至,堅冰初解。五月驟暖,苗生盈尺。六月而花,七月而實,一歲之功,畢於此矣。八月以後,肅霜殺草,九月節有冰雪,綢繆牖戶,為禦冬計。至明春,方可耕作。且亦以農功簡於內地,故耕田而外,能兼牧事,則一歲之間,無廢時矣。開墾者多晉人,終歲辛勤,尚有盈羨。居數年,恆率族偕來,成村落者已不少矣。 蒙人種田靠天 蒙古土民不講耕作,既播種,四出游牧,及秋乃歸。聽其自生自長,俗云靠天田。 河套墾務 朝廷之防閑蒙人,無所不用其極,既提倡喇嘛以減其生殖,又遮絕交通以封蔽其耳目,故蒙地雖廣漠,而定制不准其私自開墾。於是口內貧民時時有溢出者,大抵漢旗蹤跡之至河套,始於乾隆時,至道、咸間而極盛。自光緒時,將軍貽穀奉命督辦蒙旗墾務,而墾務乃大壞。凡民墾之地,一切奪之入官,其放而租之民者,又各加以重租。於是蒙人失地,漢人失租,故漢、蒙皆反抗之,貽卒以敗。其後承譌襲謬,益復變本加厲,民力不支,往往棄地而逃。而天主教士遂乘機而起,各擅據地權以佔領之。計河西之地,有教堂四所,後套有教堂五所。賀蘭山東有市鎮名三道河者,則其總匯處也。合鎮皆教民,資力雄厚,雖蒙王亦俯首聽命。其主教常駐榆林,以時巡視諸處。諸處教堂各領蒙地數千百頃,有由蒙人租借者,有因鬧教賠款以地作抵者。築室耕田,宛成都邑,其徵發期會,皆由教士自主之,儼然為無數之小獨立國焉。然套中輿論,每樂耶穌教人和易可親,而深憤天主教之專橫,至有謂其把持渠利,強奪民田者,其是非難以一言定也。 宣統季年,河套已墾熟地,不及半數,彌望皆荒草。居民十之八九皆山西北部人,河之南岸則多榆林、神木、府谷諸縣人。每隔十數里乃見一家,其執業亦多半耕半牧。 王同春墾蒙地 王同春,邢台人。性任俠喜事。少時家赤貧,隨父覓食塞外,轉徙至河套,受傭於蒙人,助工作。其人眇一目,身雄偉,膂力兼人,勤於事,以是得稍稍積工資,乃賃蒙人牧地自墾之,河套界山河間,地層沖積,赤埴中兼雜白沙,得河水浸之,乃異常滋潤,水所不及,皆荒磧也。同春能識水脈,登高而望,即知畎澮所宜。又或馳馬巡行,凡山原高下,工程多寡,輒了了然不差累黍,雖精於測算者不如也。故其墾地歲穫滋多,乃益出資租蒙地,蒙人益信賴之。自南河沿岸以達北河,南北四百餘里,東西六七百里,凡鑿幹渠四道,寬深皆與大河相等,支渠旁達無數。晉、秦、燕、豫貧民爭趜之,日操畚鍤者常數萬人,歲穫穀類至巨萬,饋運口內,不可勝計。茫茫荒野,至光緒未,村落雲屯,富庶過於壯縣矣。 豫人陳四者,先同春至河套。豪俠尚氣,與同春埒,徒眾亦歸之。乃起與同春為虞芮之爭,兩家械鬬,時有殺傷,同春遂坐繫薩拉齊獄中。廳官文鈞視同春無大罪,遽縱之去。已而陳四之黨迭上告,文因以落職,年老無子,退居綏遠城,無過視者。一日,忽來壯士數十人,急舉之去,不知何所為也,繼知同春所遣迎者。既至家,同春則跪陳曰:「大人實生我,我即大人子矣,大人何用子為?」遂奉養之終身,過於孝子焉。蒙古諸王公聞之,愈益多同春之義,蒙旗有違言,得同春片語,無不立解。居久之,將軍貽穀奉命督辦蒙旗墾務,如蒙人弗善也,乃羅致同春,欲以開導蒙人。同春既進謁,適陳四為人殺於路,風傳同春實使之,貽穀從吏合謀借是以斃同春,分其產。乃勒令同春盡獻墾田,且誑之曰:「如此,則為爾消案,不則私墾蒙地有罪,殺人有罪,兩罪並發,禍且及子孫矣。」遂出一紙迫之畫諾。同春不知書,手印之,其田盡沒,然終以陳四案囚繫之獄。宣統辛亥秋,北方騷動,獄中諸犯且謀越獄為亂,同春密告之,得以無害。將軍堃秀嘉其忠,遂釋之,令往河套為靖邊計。同春既歸,乃建大旗,使人周走而呼曰:「王老子出獄矣,且奉將軍命,為若練鄉團,禦寇盜也。」於是漢、蒙之人爭集,旬日,部署井然,聲威重一方。 蒙古漁業 塞外多山水,而產魚之澤僅有三區,要以外蒙古京朋北克泊河為最。周八百里,茫茫無垠,所產(魚華)子魚,肉肥刺細,大者盈尺,小者半之,味甚美,惟不能釣。漁人張網須在春秋二時,恆有數百人併力合作,所得無算。冬則水深冰(亙),臨流而羨,多有空手回者。沿河一帯,蟹渚鳧汀相錯雜,居民半業漁。兩岸山形環合,延接數十里,煙鬞梳曉,媚態向人,夕照明霞,殊不減輞川圖畫也。 多倫諾爾海之漁 多倫諾爾東北二百餘里有水曰海子,頗寬廣。春時聚而漁者數千家,咸以篾席數片支於岸上以為家。魚甚多,故一尾才售錢十餘文,鯉鱠尤夥,惟鯽魚不食。有得魚少者,輒棄業為盜。 漢人牧於蒙 漢人之業畜牧者,蒙旗草地,皆可任便縱牧。歲由蒙宮收水草租錢,計牛馬一頭各約三百文,羊約三十文。又有分配於蒙人使代牧者,惟圖食其乳酪,不給工資,且自認為佃戶。主人至其家,婦女必盛飾以迎,老幼皆尊禮之。 青海蒙人重牧 青海蒙、回生計以牧為主,牧以羣名,或百為羣,或數百及千為羣。有牛羊者,往往自炫其富,互相競勝,牧產幾何,商本幾何,問之必告。隱匿者,人輒非笑之,且亦不屑自為隱匿。蓋銀錢秘藏,禾畜顯露,人之德性,視所操之業而異也。殷實之戶,動曰有羊若干羣,牛若干羣。 蒙、回人之於畜牧刻不去懷。家主晨起,必呼曰:「多藍藍務拉。」家屬應之曰:「拉囌。」多藍藍務垃,乃畜牧平安之謂。拉囌者,是之謂。賓主相見問答,亦然。 阿里克牧務 阿里克牧務之盛,青海為最。牧戶殖產,率以畜之多寡計,牛羊馬駝以羣為名。少以數十為羣,多則千,巨室更以谷量牛羊。歲出皮毛毳革,豐腴光厚,推為番產良品。其游牧之法較他處為優,畜種之良劣,水草之美惡,休養孳生之種種習慣,雖婦孺亦知之。 其言游牧之法曰:牛羣可無羊,羊羣不可無牛。羊得秋氣。足以殺物。牛得春氣。足以生物。羊食之地,次年春草必疏。牛食之地,次年春草必密。草經羊食者,下次根出必短一節,經牛食者,下次根出必長一節。牛羊羣相間而牧,翌年之草始勻,牛羊馬駝性質不同,而食草之宜不宜則一,低地土帶鹹質,草含鹼性,食之肥。高地土質堅實,草莖粗軔,食之壯,春夏宜低,秋冬宜高。然草貴有鹼性,而牛羊馬所飲之水味不宜鹹。鹹水惟駝為宜,柴達木駝種最佳,以水鹹耳。其餘畜種不及近邊之肥腯,亦地氣水味使然。故選擇水草,必當審之又審,為游牧者所宜亟知者也。 西藏農業 藏中農務,地卑而氣候溫者,歲產莊稼二次,如巴塘、鄉城、鹽井。河口、馬巖等處僅可種植雜糧菜蔬。地高而氣候寒者,如裏塘、德榮格、甘孜、三巖、江卡、乍了、昌都等處,則盛產藥材之屬。至於紅米,則巴塘產之,他惟產竹而已。 商業 商業,商人營利之業務也。凡買賣業,賃貸業,製造業或加工業,供給電氣、煤氣或自來水業,出版業,印刷業,銀行業,兌換金錢業或貸金業,擔承信託業,作業或勞務之承攬業,設場屋以集客之業,堆棧業,保險業,運送業,承攬運送業,牙行業,居間業,皆是也。 商業內部之三期 我國閉關時代之商業,其內部大勢可析為三。一、商業養育期,為康熙時代。蓋聖祖承世祖之後,務在與民休息,而革除一切病商之弊,如罷抽稅溢額議敘例,嚴禁各關違例抽稅,嚴禁商賈過關故意遲延掯勒是也。二、商業繁盛期,為乾隆時代。蓋版圖生齒倍於雍正,且承平日久,內部少兵革而營業興。是以民力饒裕,工值廉,物價平,富商大賈滿於海內。三、商業衰退期,為嘉慶、道光時代。蓋內亂漸作,湖北、四川教匪起,蔓延湖北、陝、甘,且十九世紀外人之膨脹力,方疾趨而東也。 商行為 商行為者,法律名詞,為物品運轉之媒介,而藉以營利之行為也。其範圍甚廣,為此行為之人,是商非商,皆不置問。例如賣買即商行為之一種,其他若運送,若兌換,若保險,若躉積,若代存,若作工,若服勞,若借貸,凡藉此以營利者皆是。質而言之,賣者為商人,買者亦為商人,如販夫之所為,固商行為,即賣者為商人,買者非商人,如購物者之所為,亦商行為。其他各種以此類推。 信義通商 我國商賈,恆以缺乏商業道德為外人所詬病。然以信義通商四字自揭櫫於木牌者,所在有之。 商店 交易之所曰商店,種類甚多,今略舉之。一、食料店。如米行,米店,雜糧行,豆行,蜜餞店,糕餅店,點心店,鹽棧,糖行是也。二、飲料店,如酒行,酒店,醬園,油坊,茶葉店是也。三、燃料店。如香店,燭店,爆竹店,柴行,煤炭行是也。四、染料店。如靛青行是也。五、建築用料店。如竹行,木行,甎瓦行,石灰行是也。六、衣飾店。如衣莊,帽莊,襪店,靴鞋店是也。七、妝飾店。如首飾店,珠寶店,香粉店,梳篦店,鏡子店是也。八、織物店。如棉布莊,夏布莊,綢緞莊,綿綢莊,顧繡莊是也。九、玩物店。如骨董店,幼稚游戲品店,象牙雕刻店是也。十、金類店。如金店,銅器店,鐵行,冶鐵店,銅絲鐵絲店,剪刀店,洋鐵器店,錫器店,錫箔店是也。十一、毛革類店。如羊毛行,鷄鴨毛行,皮貨店,牛皮行,皮梁店是也。十二、繭棉絲蔴類店。如繭行,棉花行,絲行,線店,麻行是也。十三、畜牧漁撈及種植類店。如猪行,猪肉店,羊行,羊肉店,醃臘店,火腿店,鷄鴨行,鮮味行,海味行,水果行,蔬菜行,水旱菸店,藥行,藥店,參號,漆店是也。十四、文房具及書籍書畫類店。如筆墨店,硯店,紙店,書坊,碑帖店,書畫店,裝演店,顏料店是也。十五、竹木籐及其他製造類店。如竹器店,木器店,籐器店,瓷器店,大小缸罎店,樂器店,眼鏡店,燈鋪,蓆店,傘店,毯子店,枕墊鋪,箱子店,秤店是也。十六、雜貨店。如京貨店,廣貨店,洋貨店,北貨店,南貨店,山貨店是也。 商品 我國商品甚多,大別之則有七。一、農產品,為米、麥、豆、高粱、棉花、麻、茶、果品、藥材、藍靛、漆液。米產地以兩湖、兩廣為大宗。麥、豆、高粱產地以奉天、直隸、山東、山西為大宗。棉花產直隸、山東、山西、河南、江蘇、江西、浙江、湖北、雲南。麻產奉天、安徽、江西、福建、湖北、廣西、貴州、四川。茶產安徽、江西、浙江、福建、湖北、湖南、雲南、四川,而綠茶以安徽之徽州、浙江之杭州為著,紅茶以福建之武彝為著。又有製作甎形者曰甎茶,出江西之九江府、福建之福州府、湖北之夏口廳。果品產南北各省,而直隸以蘋果著,山東以梨著。福建、兩廣以荔枝、龍眼著。藥材產南北各省,而吉林以人參著。藍靛產奉天、浙江、福建、廣西、雲南。漆液產安徽、浙江、兩湖、雲、貴。陝、甘、四川。二、林產品,為竹、木、樟腦。竹產地南北不一,而紫竹則產江西之瑞州府,方竹則產浙江、湖南、廣西、雲南、貴州,椶竹則產四川之敘州府。木產地南北不一,而楠木則產廣東之肇慶府、貴州之銅仁府、四川之嘉定府瀘州府,花梨、紫檀則產廣東之廣州府,烏木、蘇木則產廣東之瓊州府、雲南之元江府。樟腦產福建。三、水產品,為魚、海味、珊瑚。魚產瀕海瀕江及多河流之各省。海味產南北瀕海各省,而海參產奉天之鳳凰城、廣東之廣州府。魚翅產福建之福州府。珊瑚產廣東之廣州府、高州府、廉州府。四、畜產品,為羊毛、駱駝毛、鷄鴨毛、皮貨、牛皮。羊毛、駱駝毛產山西、陝西、甘肅及直隸之張北縣外。鷄鴨毛產地南北不一。皮貨產直隸、山東、山西、陝西、甘肅、新疆。牛皮:黃牛皮產河南、陝西、四川;水牛皮產湖北、湖南。五、蟲產品之大要,為介蟲產品、卵蟲產品。介蟲產品為珠與玳瑁。珠產吉林、廣東、雲南,而東珠則產吉林。玳瑁產廣東之連州、高州府、廉州府。卵蟲產品為蜜與白蠟、黃蠟。蜜產湖北之安陸、廣東之潮州府。白蠟產山東、福建、湖南、雲南、貴州、四川,黃蠟產山西、福建、廣西、貴州。六、礦產品之大要,為金屬品、非金屬品。金屬品為金、銀、銅、鐵、鉛、錫、銻、鎳、錳、鋅、水銀、硃砂。金產直隸、奉天、吉林、廣東、廣西、甘肅、四川。銀產河南、廣東、廣西、貴州、甘肅。銅直山西、福建、湖北、廣東、廣西、雲南、陝西、四川,而白銅以雲南著。鐵產直隸、山西、福建、湖北、湖南。鉛產安徽、湖南、廣東、廣西、雲南、貴州、陝西、四川。錫產湖北、湖南、廣東、廣西、四川。銻產湖南及廣東之廣州府、貴州之大定府。鎳產四川之會理州。錳產直隸之天津府、江西之袁州府、湖北之武昌府。鋅產四川。水銀產湖南、廣東、甘肅、貴州、四川。硃砂產湖南、廣西、貴州、四川。非金屬品為玉、寶石、大理石、金剛鑽、瑪瑙、琥珀、水晶、磠砂、硝、硫黃、礬、石英,石膏、石棉、石墨、煤、煤油。玉產陝西之西安、雲南之澂江、新疆之莎車和闐州。寶石產直隸之宣化府、新疆之和闐州。大理石產雲南之大理府。金鋼鑽產雲南之順寧府。瑪瑙產直隸、山西、湖北、陜西、甘肅、四川。琥珀產山西、陝西、雲南、四川。水晶產直隸、湖北、廣東、貴州。磠砂產甘肅之蘭州府、新疆之庫車廳。硝產山東之青川、新疆之精河廳。硫黃產山西之太原府、湖北之施南府、陝西之西安府。礬,白礬產山西之解州、安徽之太平府;綠礬產山西之大同府、湖北之宜昌府;青礬產山西之太原府、湖南之衡州府。石英,紫石英產浙江之紹興府、貴州之安順府;白石英產浙江之嚴州府、廣西之梧州府。石膏產湖北全境及山東、山西、浙江、甘肅、雲南。石棉即石絨,一名石灰木,產直隸之承德府宣化府、山東之登州府、山西之潞安府及四川。石墨產江蘇之鎮江府、江西之吉安府、廣東之南雄州、陝西之鳳翔府。煤產直隸、山東、山西、湖南、四川,而以山西為第一。煤油產山西、浙江、廣東、陝西、甘肅、四川。七、工產品之大要為紡織品、書寫品、製造品、消費品。紡織品為布、絲、綢、緞、絹、紗、羅、綾、錦、鏽貨。布產南北各省,而江西、廣東以夏布著,福建以葛布著。絲產江蘇、安徽、江西、浙江、湖北、湖南、廣東、雲南、四川。綢,繭綢產直隸、山東、河南;綿綢產山東、河南、安徽、四川;縐綢產河南、浙江;寧綢、紡綢產江蘇、浙江;而潞綢則產山西之潞安府;甌綢則產浙江之溫州府;巴綢則產四川之保寧府;盪綢則產新疆之疏勒府。緞產江蘇、浙江,而巴緞則產四川之成都府,盪緞則產新疆之疏勒府。絹產直隸、山東、山西、河南、江蘇、浙江。福建、廣東、四川。紗產江蘇、浙汪、廣東。羅產江蘇、浙江、四川。綾產江蘇、浙江、湖北、四川。錦產江蘇、浙江、四川。繡貨產京師及江蘇之蘇州府、浙江之杭州府、湖南之長沙府。書寫品為筆、墨、硯、紙。筆產浙江之湖州府、湖南之長沙府。墨、硯產安徽之徽州府。紙產江西,浙江、福建、四川,而宣紙則產安徽之寧國府。製造品為竹器、木器、籐器、皮器、漆器、瓷器、玉器、金銀器、象牙雕刻器、燒料器、琉璃、玻璃、爆竹、錫箔、扇、草帽緶、毡、毯,席。竹器產江蘇之嘉定縣、浙江之溫洲府及江西者佳。木器產江蘇之蘇州府上海縣、浙江之寧波府者佳。籐器產山東之德州府及廣東、廣西。皮器產關外及貴州。漆器產安徽、浙江,而以福建為尤佳。至嵌銀漆器則產山東之萊州府,嵌竹漆器則產江西,嵌螺鈿漆器則產廣東。瓷器產江西之景德鎮者佳。玉器產江蘇、浙江。金銀器產江蘇、浙扛、廣東。象牙雕刻器產江蘇、廣東。燒科器產京師。琉璃產直隸之順天府、山東之青州府,雲南之永昌府。玻璃產山東之博山縣、江蘇之徐州府、湖北之夏口廳、廣東之廣州府。爆竹產廣東及湖北之夏口廳。錫箔產浙江。扇產江西之建昌府、浙江之杭州府、廣東之潮州府。草帽緶產直隸之滄州及山東。毡絨毡則產直隸之宣化府、新疆之和闐州;紅毡則產河南之開封府及山西,毛毡則產陝西之延安府、甘肅之秦州府。毯,花毯則產山西之沁州;毡毯則產山西,陝西、甘肅;毛毯則產江蘇之唯亭鎮。席產江蘇之揚州府及滸墅關、浙江之寧波府及廣東。消,費品為酒、菸、油、鹽、糖。酒,高粱酒則產奉天之牛莊、直隸之天津府;汾酒、潞酒則產山西之汾州府潞安府;紹興酒則產浙江之紹興府;葡萄酒則產山東之煙臺、山西之太原府、新疆之吐魯番廳。菸產直隸、福建、廣東、甘肅。油產南北各省,而豆油則北部為多,茶油、菜油則南部為多。鹽產直隸、江蘇、浙江、河南、雲南、四川。糖產福建、廣東、四川。 市招 商店懸牌於門以為標識廣招徠者曰市招,俗呼招牌,大抵專用字,有參以滿、蒙、回、藏文者,有用字兼繪形者,更有不用字,不繪形,直揭其物於門外,或以象形之物代之,以其人多不識字也。如賣酒者懸酒一壺,賣炭者懸炭一支,而麵店則懸紙條,魚店則懸木魚,俗所謂幌子者是也。 公司及機器 倡導為凡事進步之母,外人之商務膨脹於我國,而吾人營業有保守無進取,利權喪失,何可勝言。晚近商智漸開,大資本家之思想知非保守兼進取不可,於是以外人之營業為倡導,而新發現於商界者如左。 一,組合公司。 公司者,外人之均利主義,日本人稱為會社者是也。公司合資、附股,【合資,數人合資。附股,眾人附股。】性質不同,而皆有無限有限之別。【無限者,資本無限也。有限者,資本以若干為限也。】我國所組合,多係附股而屬有限者,至其宗旨,則在抵制外人,而以收回利權為目的。今大別各項公司,為製造商品公司與非製造商品公司二種。 製造商品公同。一、服用品製造公司,為紡紗、織布、繅絲、呢、革諸公司。二、食用品製造公司,為麵粉、紙煙、罐食、榨油諸公司。三、需用品製造公司,為瓷業、玻璃、燭、皂、火柴諸公司。四、建築品製造公司,為鋸木、甎瓦、洋灰諸公司。五、教育品製造公司,為圖書、儀器、印刷、造紙諸公司。 非製造商品公司,為鐵路、輪船、礦務,墾務、樹藝、電話、電燈、自來水、水火保險、人壽保險諸公司。 二,機器之使用。 機器發明於外人,我國近有各公司之發現,使用種種機器,可謂有進步矣。顧皆購之外洋,無能出意匠以自造者,是利權之猶為彼所攬也可知。然則我國商業之發達,其必在機器學大興時乎?今姑就各公同製造商品機器與非製造商品機器備列之。 製造商品機器。 一、服用品製造者,為紡紗、織布、繅絲、織呢、製革、軋花、製麻、織巾、縫衣、織襪機器。二、食用品製造者,為磨粉、捲煙、榨油、碾穀、打米、軋豆機器。三、需用品製造者,為玻璃、燭、皂機器。四、建築品製造者,為鋸木、甎瓦、洋灰、鉋木機器。五、教育品製造者,為印書、造紙機器。 非製造商品機器,為汽車、汽船、采礦、開荒、挖泥、電話、電燈、電報機器。 商標 以繪畫圖樣作商品之標識,依法律於官署註冊,禁人假冒者曰商標。既經註冊,有冒用之者,得依法律懲罰。 商會 商人組織之團體,省城商埠及其他商務繁盛區域皆得設立。設會長、副會長各一人,會董若干人,經費由會員擔任,無定額。各省城並設商會聯合會,以全省各商會舉出之代表組織之。 商董 商會之會董及各項商業中公舉之董事,皆謂之商董。 客幫 客商之攜貨遠行者,咸以同鄉或同業之關係,結成團體,俗稱客幫,有京幫、津幫、陝幫、山東幫、山西幫、寧幫、紹幫、廣幫、川幫等稱。 商用簿記 西人簿記有學,其簿記法分單式、複式,【謂單記式、複記式。】但原理非可以一言罄也。總之,簡單之帳單式為宜,繁複之帳複式為宜。我國素無簿記學,而商人之司帳者又無特別智識以改良之,以故商業簿記未盡完全,至一般所用之簿記則如左。 各商店普通簿記,一曰暫記簿,記未決算之帳也。一曰流水簿,記每日帳也。一曰進貨簿,記進貨若干也。一曰出貨簿,記出貨若干也。一曰存貨簿,記進出存貨若干也。一曰總清,記已勘定之帳也。 我國簿記,以銀錢各業為重要,以此業乃市上銀錢之所流轉,而其出納帳項亦甚繁雜,較之各商店精密為過之。【以下所列,雖各業略有不同,然大率增減之間而已。】 銀錢各業簿記,一曰銀錢登記。為查洋,為查銀,為洋匯,為銀匯,【每日入滾存簿,即流水簿。】為洋草,入洋總。為錢草,入錢總也。為行情,逐日鷹洋折息數目也。為日記,銀行市面及仙令行情也。為便查,為零併,為找頭。一曰往來銀錢登記。為往來送摺,送摺,立摺留底也。為往來送銀,同業送銀也。各號送銀,送元寶留底,元寶進水,元寶出水,元寶加水也。為往來劃帳收解,遠期劃帳,各路劃帳,到期收解也。為往來信底,各路信底也。一曰夥友銀錢登記,暫記也。一曰銀錢生息登記,子金也。此外尚有各項月結,各項歲結,即總清也。 其抵代現銀而與簿記相關聯者,則為銀錢各業發行之票,頗能為社會所信用。一曰銀錢各業發行票,為本票,本店票也。【此票各商店亦有之。】為來票,本地及各地來票也。為匯票,本店匯出及各地匯來之票也。為拆票,拆用銀行及同業餘銀之票也。為長期票,商店預計價款不足,欲得若干貸出金而立此票,以六個月為期也。【此票為商店所立。】為短期票,五日十日不等,期至,可取銀也。為即期票,即日取銀之票也。 以上所論簿記,欲加整理方法,非研究複式不可。且我國組織公司日多,尤宜採用西國簿記法也。 商業有花紅之獎 花紅,本果名,林檎之屬。林檎之別有六,花紅亦林檎之一種耳,而俗呼林檎曰花紅。又移作獎勵金之別名,例如營業有贏餘時,取其一部以獎勵出力者,俗稱花紅。蓋因我國舊俗,人有喜慶事,插金花披紅。其有功者,亦以此獎之,以表其榮譽。亦因宋張叔夜招安梁山濼榜文,有拏獲宋江者,賞錢萬萬貫,執雙花紅;獲李俊義者,賞錢百萬貫,雙花紅;獲關勝、呼延綽、柴進等者賞錢十萬貫,花紅有差,是花紅之名所由來也。花紅,亦稱紅利。 國內商務 京師固為百貨所集,而各省都會之貿易亦盛。其他水陸通衢,及有特別大宗物產之地,亦皆商賈所爭集也。 三十六行 三十六行者,種種職業也。就其分工而約計之,曰三十六行,倍之,則為七十二行;十之,則為三百六十行;皆就成數而言,俗為之一一指定分配者,罔也。至三百六十行之稱,則見於宋田汝成《游覽志餘》,謂杭州三百六十行,各有市語也。 閉關時代三大商 運鹽者曰鹽商,開質庫者曰當商,售木材者曰木商,此三者之在閉關時代,皆為大商。 鹺業招牌 凡鹺業,必以招牌貿鹽鬻販。道光以前,每塊值六七百金,可販鹽五六十引。【每引為二包,每包為二百斤,加包索二十七斤。】 典質業 典質業者,以物質錢之所也。最大者曰典,次曰質,又次曰押。典、質之性質略相等,贖期較長,取息較少,押則反是。所收大抵為盜賊之贓物也。 骨董業 骨董,古物也,亦稱古董,蓋即古銅之音轉。凡設肆列攤以古物出售之人,杭人嘗目之曰鬼。錢塘梁晉竹孝廉紹壬謂其將贋作真,化賤為貴,而又依附權勢,憑藉貴人,以鬼蜮之謀,行鬼狐之技,往往創為不經之論。言彝器必商周,言磚瓦必秦漢,言字書必晉唐,謂之為鬼,誰曰不宜?且若輩所售,半皆邱攏中物,非人器也,鬼器也。 爐房 爐房,亦稱銀爐,專鑄造馬蹄銀,京師、天津、上海、漢口均有之。亦兼營錢業,發行紙幣,流通市中,其效力與莊票同。自銀幣通行,爐房之業遂衰。 雜貨店 有設肆陳列百物以待售者,飲食服用之所需,無論貧富皆有所宜,曰雜貨店,亦百一料店。大抵以僻左之村鎮為多。 信局 自同治初粵寇亂平,而信局之業乃大盛。其主其夥大都皆寧波人,東西南北,無不設立。水路以舟,陸路以車,以急足。南北交通最早,故設局尤夥。大而都會,小而鎮市,皆有其足跡焉。書函之外,銀物方可寄遞,遺失者償之。至於資費,則每一函少則錢十文,多則錢五六百文,蓋視途之遠近通塞以定其多寡也。 森昌信局 自設郵政以來,各省信局漸歸淘汰,間有存者,郵局以民局目之。惟邊省如川、滇、黔、桂各地,商民寄遞銀貨,猶須借重信局,故各商埠之信業,得維持於不墜。其營業較盛者,當首推森昌局,以其於邊省僻區皆設有聯號也。 賣婆 戶口繁盛之都會商埠,富貴之家,所在多有。雖珠寶首飾,列肆通衢,而輒有小家婦女,手挈箱篋,滿儲珍物,登門求買者,俗名之曰賣婆。往來巨室,常得婦女歡,奇珍寶物,皆可立致。蓋市上商賈利其為女流,易於出入閨闥,而恆樂與之,彼亦從中漁利,多有藉致巨富者,然奸邪之事,亦皆若輩為之媒介也。 京粵商肆善於交易 京師、廣州各肆,凡值交易而不成者,亦怡悅其顏色以對之。如交易已成,則於買主臨行時,必致聲道謝,雖數十錢之微,亦然。其意殆謂吾既設肆以求利,則無論買者出錢購物之多寡,皆為我獲利之源,衣食之本,故雖一錢之貿易,亦不可不謝也。 圓明園有商店 和孝固倫公主為高宗幼女,甚鍾愛之,以其貌類己,嘗曰:「汝若為皇子,必立汝為儲。」性剛毅,能挽十力弓。少嘗飾男裝,隨高宗校獵射鹿,其後下嫁和珅子豐紳殷德。未嫁時,公主常呼和為丈人。一日,上攜公主遊買賣街。買賣街者,設於圓明園福海之東,大小商店莫不具備,且有攜小筐售瓜子者,肆主人皆內監。上步行周衢間,顧以為樂,茶館有譁笑聲,飯肆有高呼點肴聲,上至前不避也。時售估衣者,有大紅呢夾衣一領,公主悅之,適和入直,上因語公主曰:「可索之於汝丈人。」和亟以二十八金買而進之。 嘉慶己未,停止圓明園商店。 京師小市 京師崇文門外暨宣武門外,每日晨雞初唱時,設攤者輒林立,名小市,與江寧之城南二道高井附近所有者同。又名黑市,以其不燃燈燭,憑暗中摸索也。物既合購者之意,可隨意酬值。其物真者少,贋者多,優者少,劣者多,雖云貿易,實作偽耳。好小利者往往趨就之,稍不經意,率為偽物,所得不償所失也。且亦有以數百錢而得貂裘,以數十金而得惡衣者,則以穿窬之輩夜盜夜售,賣者買者,均未詳審其物也。後由有司禁之,遂絕。 京師錢市之沿革 光緒庚子以前,京師錢市通行之物凡四種。一、生銀。【銀錠、碎銀。】二、大個兒錢。【雖有當十字樣,實不過扺制錢二文。】三、銀票。四、錢票。蓋當時銀錢雖通行於津、滬間,而京師則以國庫出入俱用銀兩計算,雖有外人旅居,絕少商人,故於金錢上之勢力,甚為薄弱。銀錢二票,為票號、錢店、香蠟鋪【京師香蠟鋪亦兼兌錢,故得發行錢票。】所發行,其數多寡無定,而勢之所趨,咸以多發紙票為擴充營業之張本。幸而獲利者,其營業愈盛,而所發之票信用益著。一旦拙於調度,營業失敗,則受其害者,不知其幾千百萬矣,源豊、盛義、善源倒閉後之情形其最顯者也。錢店、香蠟鋪之資本大者,率在京松秤千兩左右,小者僅一二百兩,而發行錢票之金額往往以萬計。錢票寬二寸許,長約五寸,中記錢額,蓋方印,左角又蓋發行各鋪之圖記。票額至不等,都凡七種,有一吊者,二吊者,三吊者,四吊者,五吊者,六吊者,並有十吊者。【吊者,等於南方之所謂百。一吊合大個兒錢五十枚。】錢票充塞,奸商多藉此獲利,每屆年終或端午、中秋前歇業潛逃者,往往而有。雖其影響不如各票號濫發紙幣倒閉之甚,然於貧民,實有切膚之痛。當時每銀一兩,無論票銀或現銀,可易大個兒錢或與大個兒錢相等之錢票十三四吊。若易次等之錢,如俗稱沙巴兒者,【沙板錢也。】則十六七吊,是當時錢票,除因歇業潛逃外,與現錢固無差別也。 自庚子後,外國銀行漸設分行於京師,南北交通亦便,而銀圓之勢力日漸膨脹。合銀行鈔票及新鑄之銅圓與銀圓附行之毛錢【銀角也,即小洋也。】並上述之四種銀錢紙票,而京師錢市,共有八種流通物。至宣統時,銀圓之勢力,幾駕現銀而上之。至於錢票,則因上述之弊端,且當政府濫鑄銅圓,日漸消滅。銅圓既充塞於市,大個兒錢、沙巴兒錢亦歸淘汰。致票號之銀票,雖有關兌匯,不能掃除,然既有銀行之鈔票,則其範圍亦自縮小矣。是時也,可稱銀圓與生銀、鈔票與票號銀票消滅之時代也。時每銀一兩,易錢十四五吊,銀圓一枚,易錢十一二吊,毛錢每毛一吊一百。【百者等於南方之十文。】 京師最初通行銀圓時,站人式之價值最高。次為有鷹者,而龍圓價格最低,然相差亦僅三四十文耳。至通用龍圓,大率為北洋龍圓,若湖北、江南所鑄者,市不通用,偶有收用者,價較北洋差二三十文。毛錢以奉天所鑄為多,次之如廣東、吉林、湖北三省,他省所鑄殊不多見也。 京師四大恆 京師某錢肆初無赫赫名,而營業日盛。四大恆忌之,乃散布謠言,謂某肆將倒,於是凡藏某肆錢票者,相率往取,如是三日,某肆從容應付,絕不支絀,謠言乃息。後某肆知四大恆之算己也,乃發巨金徧收四大恆票,四大恆聞之,懼,乞人關說,乃已。蓋某肆有實錢四百萬,每發一票,必貯一票之貲本於肆中,不出空票,故不為人所窘。四大恆則雖名震一時,而未盡實,故一聞某肆收票,即惴惴也。光緒庚子聯軍入京,車載其銀去,三日乃盡。四大恆者,京師有名錢肆也,凡四家,其牌號皆有一「恆」字。 京師書肆 京師正陽門外有琉璃廠,以琉璃瓦窰為名,亦謂之廠甸,實遼時海王村故址也,東西可二里許。乾隆時,已為書肆薈萃之所。未入廠東門,路北一鋪曰聲遙堂,書皆殘破不完。入門為嵩□堂,名盛堂,皆路北。又西為帶草堂,同陞閣,皆路南。又西而路北者,有宗聖堂,聖經堂,聚秀堂。路南為二酉堂,文錦堂,文繪堂,寶田堂,京兆堂,榮錦堂,經腴堂,宏文堂,英華堂,文茂堂,聚星堂,瑞雲堂。二酉堂者,明代即有之,謂之老二酉。而其略有舊書者,惟京兆、積秀二家,餘皆新書,至其裝潢,紙劣而冊薄。又西而南轉至沙土園北口,路西有文粹堂。肆賈謝姓,蘇州人,頗精目錄之學。益都李文藻曾購多書,鈔本如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蘆蒲筆記》、《麈史》、《寓簡》、《乾坤清氣》、《滏水集》、《呂敬夫詩集》、《段氏二妙集》、《禮學彙編》、《建炎復辟記》、《貢南湖集》、《月屋漫稿》、《王光庵集》、《焦氏經籍》之屬。刻本如《長安志》、《鷄肋集》、《胡雲峯集》、《黃稼翁集》、《江湖長翁集》、《唐眉山集》。又北轉至正街為文華堂,在路南,而橋東之肆盡矣。 橋西賣書者僅七家。先月樓在路南,多內板書。又西為寶名堂,在路北,本售仕籍及律例路程記,忽購得果王府書二千餘套,列架而陳之。其書裝潢精麗,均鈐圖記。文藻於此,得梁《寅元史略》、《揭文安集》、《讀史方輿紀要》等書,皆鈔本。《自警編》半部,《溫公書儀》一部,皆宋槧本。《方望溪》原稿往往有之,更有鈔本《冊府元龜》及明憲宗等實錄。又西為瑞錦堂,在路南,亦多舊書。其地即韋叟之舊肆,本名鑑古堂,又西為煥文堂,文西為五柳居,在路北,舊書甚多,與文粹堂皆歲購書於蘇州者,船載而來。五柳居多潢川吳氏藏書,嘉定錢大昕言,即吳企晉舍人家物也。又西為延慶堂,在路北,其肆賈即韋叟,前開鑑古堂者也。韋頗曉事,而好持高價,查編修瑩、李檢討鐸日遊其中,紀文達公昀買其書,日費數十金。書賈之曉事者,惟五柳之陶,文粹之謝及韋。韋,湖洲人。陶、謝皆蘇州人。其餘不著何許人者,皆江西金谿人也。 正陽門東打磨廠亦有書肆數家,皆金谿人賣新書者也。內城隆福等寺,遇會期,多有賣書者,謂之趕廟。散帙滿地,往往不全,而價值甚廉。朱豫堂日使子弟物色之,積數十年,蓄數十萬卷,皆由不全而至於全。蓋不全者,多係人家奴婢竊出之物,其全者固在,日日待之而自至矣。韋年七十餘,面瘦如柴,竟日奔走朝紳之門。朝紳好書者,韋一見,諗其好何等書,或經濟,或詞章,或掌故,能各投其所好,得重值,少減,輒不售。文藻性好書,朝食後即至廠,披覽至晡,或典衣買之。而積秀堂有楊萬里《洪盤二集》鈔本,索錢三十千,庋數日仍還之,而不能釋念也。又西為博古堂,在路南。其西為廠西門,門外無鬻書者矣。 以上皆乾隆前之狀況也。後惟老二酉仍在,且自咸豐庚申以後,兵燹累遭,舊書散亡。而為值至廉,宋槧本所在皆是,洎同治後而漸昂。沿及光緒初,承平已久,富貴之家附庸風雅,羣思蓄書,意謂築室藏書,既及身而得美名,又得傳貽子孫,并可如田宅之轉鬻。相習成風,價乃大貴,至以銀塊計值,宋槧本以葉計,葉五錢。殿板及孫、錢、黃、顧所刊,均以冊計,冊需銀一二兩。康、乾舊板亦以冊計,冊五六錢。其新梓各書之值,悉視板紙之美惡,道途之遠近以定之。甲午以還,降至戊戌,則新學大興,坊間遂多譯本矣。 京師書攤 康熙朝,京官皆至慈仁寺買書,且長年有書攤。王文簡公士禎晚年名甚高,往訪者率不值,惟於慈仁寺書攤訪之,則無不見。 光緒辛丑,孝欽后率德宗自西安回鑾,都中街市蕭條,惟琉璃廠出賣舊貨之書攤甚多。有以錢六十文得明《永樂大典》兩本者。又一攤,有一護書,製作精妙,二金龍踴躍面上,內夾秘戲圖數頁,活躍紙上,小角下方具有英玩二小字,或以錢二千文得之,羣謂為李蓮英物,蓋皆聯軍入宮所刼以售之於市也。至甲辰,始稍稍有好古朝士,驅車至海王村坊肆而問書價矣。 京師文具店 琉璃廠為文具總薈之所,舉凡書籍、紙、墨、文玩、骨董、碑帖、圖畫等類,文人學士之所需,率多取攜於是。而松竹齋寅生所鐫之墨盒尤精美工緻,入京者恆購以自用,或攜歸以作贈品。宣統朝,因百貨昂貴,而文具之筆墨各項,用者日以普通之品從事,精良者日稀矣。 京師藥鋪 京師藥鋪之著名者為同仁堂。堂主樂姓,明已開設,逾三百年矣。外省人之入都者,無不購其磠砂膏、萬應錠以為歸里之贈品。東安門內有賣靈寶如意丹者,定價不二,先與銀,乃付丹。每以紋銀之重量若干,易丹如其數,錢則每百易丹一錢。治病神效,故人爭市之。屋僅一廛,懸額為青囊一卷,其人以此起家,傳數代矣。由是爭相仿效,或書清囊一卷,或誠囊一卷,或菁囊一卷,或精囊一卷,以此相混攘利,而不知其意義不通也。一巷之中,殆有數十家,門面宏敞,點綴鮮明。客至,殷勤延坐,奉茶奉煙,先與丹而後付值,銀不必紋,錢不必足,而丹不甚佳。青囊之門,客仍滿焉,其對客也,亦落落不為禮。惟關東豬販至,主人出櫃迎揖如不及,其人皆履關東履,俗所謂踢殺虎者。不襪而纏邪幅,泥漬沒脛,衣藍布大袖之衫,首戴鴨尾毡帽,腰纏整匹大布袋。面深墨,聲如牛如鵝,手指如木魚搥,握煙筒,長不盈尺而粗如棍,斗大如酒杯。迎入櫃,延上坐,主人執禮甚恭。手捧茶,自吸煙,一一遍奉已,客乃各解其腰纏傾之,則皆纍纍大白鏹,內外櫃皆布滿,為之目眩。蓋豬服丹則不病,故爭購之也。 京師雀兒市 京師宣武門有雀兒市,珍禽咸集,蓋京人呼百鳥為雀兒也。百靈尤為人所嗜,以其能作各種鳥獸聲,然非馴養數年不可,與教八哥、【即鸜鵒也。】鸚鵡等。佳者一頭值數千金,宮人多蓄之。 京師鍼刀剪鋪市招 京師前門有鍼刀翦鋪,門豎高坊,上大書三代王麻子。而外省多有冒之者,所懸市招,猶大出矢言,言「近有假冒者,男盜女娼」云云,而不知其實自道也。 緞子王名於京師 乾隆時,京師有王翁者,初為丐,宿於鷄毛房有年矣。一日,與同宿之旗人某結為兄弟,誓各圖生計。某歲元旦,分手去,王乃傭於典肆,以勤慎為肆主所重。是年除夕,主者核計簿,屢舛,王旁睨而笑。主者詰之,王曰:「此無難。」主者曰:「子試核之。」王持籌一核,符合。主者大喜曰:「吾不能早識子,屈子久,明年當令子司廟市。」廟市者,隆福、護國諸寺各有定期之市,典肆縑帛之屬,期滿弗贖,則設攤售之也。屆期,王售速而利三倍。 有太監某往購貨,談甚愜,曰:「以子才,宜為大賈,何小就為?汝明日辭居停,我居東華門內南池子,汝來,我當與汝合為賈。」王曰:「諾。」歸,乞假於主者。交代晴理既訖,越二日,訪太監,太監畀以萬金,俾設緞肆於東華門。王雖驟得志,然不改其度。時乾隆乙未也,海外各國歲有例貢,一日,高宗問日本、高麗諸使臣曰:「汝觀我國風俗何如?」稽首而對曰:「中華沐大皇帝教化,不僅士大夫讀書明理,雖市賈亦知信義。如某緞肆王某者,陪臣與交易,海外遐荒,坦然賒與。且約觀劇,饋食物,厚意深情,有如無已,實大皇帝時雍之化所致,非海國所敢望其萬一也。」奏畢,復稽首稱賀。高宗大悅,以國體所係,默識王某之姓名矣。 翌日,高宗召見王。王以布衣奏對,稱旨。越日,由內務府撥銀五十萬兩,命王司之。王辭太監,而自設緞肆。時內務府司員咸與往來,王亦極意交歡。越三載,郎中某向之借貸,偶未應,銜之。郎中司內務府緞疋庫,以庫存老緞五千餘箱,奏明發商變價,以付王。緞皆朽敗,實欲以害王也。啟箱,則緞色如漆,質如灰,惟每疋各捲金葉若干,蓋明代籍沒魏忠賢之物,當時大吏藉以媚魏者,閱兩朝,竟無人知也。王以此益富,業鹽於豫東長蘆,引地四十八處,鹺務中推巨擘焉。後王以查引地至河南,問巡撫為誰?則旗人某已以筆帖式洊擢而簡河南巡撫矣。其柬往謁,啟中門迎於堂。王與握手而言曰:「猶記在鷄毛房語乎?」巡撫曰:「唯,不教忘。」各大笑,留讌數日而別。都人以王之起家由於開設緞肆也,因以緞子王稱之。 京師槓房 京師有所謂槓房者,即儀仗店,專辦人家舉殯之事者也。有永利號者,其主人王姓,都人咸呼為槓王。顯宦出殯之事,皆槓王主辨,然所費殊不貲。相傳光緒時榮文忠公祿出殯時,耗萬金。李文忠公鴻章之喪,曲京運柩至通州,初索一萬九千兩,文忠之公子輩欲減一千金,槓王遂不承辦。徐相國郙柩由東城至長春寺,亦索價至三千兩。聞其值昂何以至是,則以靈柩由槓王主辦者,無論所經之路,有階級多少,其柩必兩端俱平,絕不斜側。柩上置水一碗,若傾其一滴,則不取值。 德宗梓官奉移至觀德殿,相去雖不數里,惟宮廷地多級,且甚高,稍有傾側,即蹈大不敬之咎。先是,大興、宛平兩縣對於此事不敢率意,當未奉移前,先令習練數日,謂之演槓。至奉移時,可始終無失事。主辦者亦槓王也,而所費則五千餘兩。 京師逆旅 京師逆旅有二種,一則備飯不備肴,肴須客自擇,別計錢,飯兼米麥而言之,無論食否,必與房資合算。一則僅租房屋無飯肴,即水錢亦須由客自給。李鐵拐斜街三元店,房屋甚多,茶水亦備,飯菜外喚。回、漢兩館,隨客所欲,故旅客多喜就之。是店本為回教徒所開,羣呼為在教店。 京師紅果行之專利 京師紅果【即山查紅也。】行僅在天橋者一家,以呈部立案故,他人不得開設。然乾隆時,有兩行,皆山東人,爭售貶價,各不相下。繼有出而調停者,謂:「徒爭無益,我今設餅撐於此,以火炙熱,能坐其上而不呼痛,即任其獨開,不得爭論。」議定,此設於天橋之主人即解衣坐之,火炙股肉。須臾,兩股焦爛,即倒地死,而此行遂得獨設,呈部立案,無異議。餅撐,烙餅之大鐵盤也。 京人爭牙行 京師有甲乙二人,以爭牙行之利,訟數年不得決,最後彼此遣人相謂曰:「請置一鍋於室,滿貯沸油,兩家及其親族分立左右,敢以幼兒投鍋者,得永佔其利。」甲之幼子方五齡,即舉手投入,遂得勝。於是甲得佔牙行之利,而供子尸於神龕。後有舉爭者,輒指子腊曰:「吾家以是乃得此,果欲得者,須仿此為之。」見者莫不慘然而退。 爭燒鍋 燒鍋者,北方之酒坊也。京郊有爭燒鍋者,相約曰:「請聚兩家幼兒於一處,置巨石焉。甲家令兒臥於石,則乙砍之。乙家令兒臥於石,甲砍之。如是相循環,有先停手不敢令兒臥者為負。」皆如約,所殺凡五小兒。乙家乃不忍復令兒臥,甲遂得直。 京師小販之打鼓 京師細民有以打鼓收買敝物為業者,持小鼓如盞擊之,負箱籠巡行街巷中。無論破敗殘缺之物,苟有所用,即以賤值買之,而轉售諸肆,可得微息。然都中夙多巨室,所藏珍物每為奴婢所竊。更有世家中落者,不知愛惜,急於易錢,舊書古器,塊金礫珠,時或出售,打鼓者往往以薄值而得至寶。故京師語云:「怕甚苦,且打鼓。怕甚餓,日檢貨。」蓋相傳操是業者,歲必有一暴富者也。 京師達子館貿易 京師御河西岸之南有達子館,蓋蒙古人年例入都所居,攜土貨於此,貿遷焉。賈肆櫛比,凡皮物、【裘褐之屬。】毳物、【氈絨之屬。】野物、山物、【雉兔之屬。】荋物、【茹茵之屬。】酪物【乳餅之屬。】列於廣場,而求售焉。冬來春去,古之鴈臣也。此為裏館,安定門外為外館,則更大於此矣。 范芝巖商於張北 介休范氏有至剛者,明初,自城徙居張原村,七傳而至肖山,家大起,賈於邊城,以信義著。世祖聞之,召至京師,授以官,力辭,因命主貿易事,賜產張家口,即張北廳也。為世業,歲輸皮幣入內府。子德淵繼之,中歲感疾歸。孫毓馪代之,即德淵之子也。 毓馪,字芝巖。卓犖瓌偉,忠實能任事。承租父遺業,諳悉邊地阸塞險易,蒙古諸部長往往知其名,謂為魁傑才。旗戚藉其衣食者,數十百輩,芝巖一見,悉知其人之敏鈍,程才而授之事,事無不舉。口授指畫,察虛實,燕、楚、兩粵諸大都會,數千里外無遁情。蓋坦肝膈示人,人樂為用也。 康熙丙子、丁丑間,聖祖又親征噶爾丹。官軍餽餉率以百二十金致一石,且或後期,苦不繼。辛丑西征,官運視前值為準,芝巖熟籌之而曰:「三之一,足矣。」遂以家財運饟萬石,贍察漢廋爾軍。費一如所計,剋期至,無後者。 雍正己酉,世宗以領侍衞內大臣三等公傅爾丹為靖邊大將軍,出北路;川陝總督三等公岳鍾琪為寧遠大將軍,出西路,往征準噶爾之噶爾丹策零。時籌餉孔亟,怡賢親王夙知芝巖運饟有成效,以芝巖名薦,立報可。感知遇,乃悉力良任。計穀多寡,差道路遠近,以次受值。曰洪郭爾鄂倫,曰鄂爾坤推河,曰塔木爾,曰查克拜達里克蒙古爾拖羅海,曰烏里雅蘇泰白格爾,曰察漢瘦爾,而以科卜多為最遠,其值自銀十一兩五錢至二十五兩有差。先後籌運米石,有請於察漢廋爾官倉所存,借支補運者,有請於直隸、山西州縣及湖灘河所倉粟支給而輸其值歸司庫。俾出陳易新者,有頓遞於羅鄂波沿途支給者。擘畫精詳,悉中機要,計臣如所請,不稍掣其肘,於是益自展布,車輸駝負,所需人工、牲畜、器具、資裝、芻糧、鞅靽,率先期集辦,臨時咄嗟應手,得經窮荒沙磧不毛之地,崇山沮澤,接軫銜尾,幕府所在,儲胥充裕,軍得宿飽。前後十年,運米凡百餘萬石,所節大司農金錢六百餘萬,較最先所定值不啻百億鉅萬矣。己酉,特恩優予太僕寺少卿銜,再加二級,章服同二品,前所未有也。 辛亥、壬子間,寇犯北路,所失米十三萬餘石,牛馬橐駝稱是。世宗下詔責令據實報銷。芝巖以軍興亟,不可懸待,復補運如所失數,費白金百四十有四萬,不以上計部。至大兵既撤,所運科卜多米,胥改輸近地。計臣概以近值覈銷,運戶前所受遠值,當追繳。芝巖曰:「運戶悉寠人子,所受值,隨手罄,改運已無力,況追所受值乎?且追亦何可得也?」即如所改地,償其值,而代輸所應追者二百六十二萬餘兩。先以歷年應領米鉛價九十餘萬兩扣抵,餘立五限輸戶部。癸丑,以部案牽累,削職,而所供辦悉如故。 乾隆戊午,奉命採辦洋銅,運京局,以抵分限應輸之數。又奉命採參烏蘇里綏芬,歷三年,所入視前為多,迄不敷成額。癸亥,部議以應折參價及所逋運值,凡百十四萬兩有奇。悉辦洋銅,輸陝西、直隸、湖北、江西、江蘇五布政司,備鼓鑄。銅產日本長崎,賈舶出沒洪濤嶕嶼中,日人居奇留難,承辦官羈十餘年,不得如額,視為畏途。芝巖曰:「吾受恩深重,此吾分也。」立遣人駕巨舟赴洋採辦。 營口銀市之變遷 營口之爐銀,即過帳銀也,以爐房為過帳機關,故名。營口開埠之初,商界交易均用營平現寶。其後市面日盛,進出口貨交易日鉅,現寶求過於供,不敷周轉,特行此爐銀以代之。惟定每年三六九十二四個月朔為結碼變現之期,即曰卯期。到卯,凡有爐銀,一律變成現銀收付,商民稱便。相沿既久,遂成一種習慣。及小銀幣通用,營市金融為之一變,小銀幣日漸見多,現寶遂日漸見少。爐銀到卯變現,自不能不因時勢之所趨而隨與轉移。於是定有每爐銀一錠計重五十三兩五錢,到卯變為現小銀幣八十一元之價格。光緒庚子拳匪之變,甲辰日俄之役,奉天商號倒閉頻仍,皆由爐房藉口商業受損,任意操縱,到卯不能變現應付,以致爐銀信用漸失。雖歷經當道整頓,終未克規復八十一元之定格也。然爐銀一錠,市價尚在小洋六七十元之閘。 洮南商情 洮南商務,輸入貨以布疋為大宗,土貨以懷德縣八面城之粳米,新城縣及索倫山之木,烏琛穆沁之鹽,暨棉花、茶葉、蔗糖為大宗。輸出之貨,每年元豆約六千石,牛馬皮二萬張,羊狗狐狸等皮二萬張,牛馬一萬七八千頭,牛馬往黑龍江省,餘銷奉天。城中有燒鍋三家,並無經過貨品,本地行銷各貨,日本占十之六,各國十之二,土產十之二而已。惟索倫之木,係蒙人之產,採伐無多,不能作為有定之林業也。 寧安人易貂以鍋馬 魚皮韃子不貴貂鼠而貴羊皮,凡貂爪褂合縫鑲邊處,必以黑羊皮一線飾之。寧古塔【即寧安。】梅勒章京以下,皆著猞猁猻狼皮襖,惟帽則用貂耳。貂鼠喜食松子,大抵一松林中,或土窟,或樹孔,捕者以網布穴口而煙熏之,貂出避,輒入網中。又有縱犬守穴口,伺其出而嚙之者。色紫黑而毛平理密者為上,紫黑而理密者次之,紫黑而疏與毛平而黃者又次之,白斯下矣。康熙初,易一鐵鍋,必隨鍋大小布貂於內,滿乃已。後且以一貂易兩鍋矣。易一馬,必出數十貂,後不過十貂而已。馬良者乃十四五,亦不以上貂易也。上貂歲至寧古塔交易者二萬餘,而貢貂不與焉。寧古塔人得之,七八月間販以鬻京師者,歲以為常。京師往往賤挹婁而貴索【平聲。】倫,蓋以索倫貂毛深而皮大也,然不若挹婁之耐久。 呂晚村後裔商於龍江 呂留良,字晚村,以文字之禍獲咎於世宗,時已死矣,猶發塚破棺,全家繫虜。其裔有曰重軒者,隱居黑龍江之齊齊哈爾,即後之龍江府也。世為商賈,不敢自言其家世。 龍江之市招 同治以前,黑龍江南大街招牌皆用滿文,後無之。西站回民招牌必用回字,亦可見回民毅力之足以自存也。 汪長公主鹽筴於汴揚 汪長公業賈,敗於汴,於揚,又敗於訟,由是金立盡。有吳某者知長公,委金累數千,俾主鹽筴。人言汪長公寠矣,奈何?吳不聽。長公為之經紀,卒以贏歸之。 山西多富商 山西富室,多以經商起家。亢氏號稱數千萬兩,實為最鉅。今以光緒時資產之七八百萬兩至三十萬兩者,列表如左: 姓資產額住址姓資產額住址 侯七八百萬兩介休縣曹六七百萬兩太谷縣 喬四五百萬兩祁縣渠三四百萬兩祁縣 常百數十萬兩榆次縣劉百萬兩內外太谷縣 侯八十萬兩榆次縣武五十萬兩太谷縣 王五十萬兩榆次縣孟四十萬兩太谷縣 何四十萬兩榆次縣楊三十萬兩太谷縣 冀三十萬兩介休縣郝三十萬兩榆次縣 山西票號 票號,以匯款及放債為業者,其始多山西人為之,分號遍各省,當未設銀行時,全特此以為匯兌。人以其資本雄厚,多以鉅資存放號中,深信之。給息存簙,甚有無息者,故獲利頗豐,後乃改依銀行之例矣。相傳明季李自成擄巨資敗走山西,及死,山西人得其資以設票號。其號中規則極嚴密,為顧炎武所訂,遵行不廢,故稱雄於商界者二百餘年。 其法,集鉅資,擇信義尤著者數人經理之。出資者為銀股,出力者為身股,必俟基礎確定,而後從事開拓。且擇齒近弱冠之年少略知寫算者使習為夥,歷數載,察其可造,酌予身股,不給工資,惟歲給置備衣物之資。三年結帳,按股分餘利,營業愈盛,餘利愈厚,身股亦因之以增。以此人人各謀其私,不督責而勤,不檢制而儉。其發起之人及効力年久者,於其身後,必給身股以贍其家。子孫而賢仍可入號,未得身股以前不得歸。毫釐有差立擯之,他號亦不錄用,以是作姦者少。其在蒙古者通蒙語,在滿洲者通滿語,在俄邊者通俄語。每日昏暮,夥友皆手一編,習語言文字,村塾生徒無其勤也。 山西票號之沿革 山西票號雖創於明季,乾、嘉以後,始漸發達,同、光間,則為鼎盛時代。宣統以前,姑置勿論,其在宣統時,票號凡二十二,此中有天順祥者,其主人為雲南幫,餘二十一皆山西幫。二十一家之中,又分為三幫,三幫者,祁、太、平是也,祁為祁縣,太為太谷,平為平遙。 三幫之中,平遙為最先。其規章一切,亦較祁、太兩幫為嚴。試以存款論,平遙幫之存款利息至高三釐,祁、太兩幫可由三釐至四釐,甚且有得四釐半者。以放款論,平遙幫放出之款,多僅六釐,至多亦僅七釐而止,甚且有僅取五釐者。若祁、太兩幫,則往往多至一分,平均之數,亦七八釐。此其大較也。蓋山西票號向重信用,不重契據,不做押款,此為各幫所同。至以博取重息,懸為大禁,則為平遙幫所獨也。【祁、太兩幫亦非專取重利,不過就比較上言之耳。】就各幫之大端言之,其執事者種種固執不通之處,不勝枚舉,每因是而為世所詬病,然其所以能歷百年而不敗者,亦未始非固執不通四字之效也。 祁、太、平三幫之中,祁幫六家,太幫五家,平遙幫十家。祁幫為大德恒、大德通、存義公、合盛元、三晉源、大盛川。太谷幫為錦生潤、志一堂【即志成信。】協成乾、大德川、大德玉。平遙幫為日昇昌、協同慶、百川通、寶豐隆、天成亨、蔚泰厚、新泰厚、蔚盛長、蔚豐厚、蔚長厚。其牌號之名,皆三字也。 日昇昌為票號中之創設最先者。最初營業為顏料行,西幫人名之曰西綠。其在漢口、童慶等處者,尚售西綠,買賣批發,不忘本也。道光初,改匯兌業,至同、光間,營業遂為同行之冠。設立分號,有二十四處之多,各省幾無不有日昇昌招牌。其中堅在漢口,蓋亦經營於南而不於北也。 山西行商有車幫 晉中行商,運貨來往關外諸地,慮有盜,往往結為車幫,此即泰西之商隊也。每幫多者百餘輛,其車略似大古魯車,【達呼利之車名。】輪差小,一車約可載重五百斤,駕一牛。一御者可御十餘車,日入而駕,夜半而止。白晝牧牛,必求有水之地而露宿焉,以此無定程,日率以行三四十里為常。每幫車必挈犬數頭,行則繫諸車中。止宿,則列車為兩行,成橢圓形,以為營衞。御者聚帳棚中,鏢師數人更番巡邏,人寢,則以犬代之,謂之衞犬。某商鋪所畜之犬尤猛,能以鼻嗅,得宵人蹤跡,遂以破獲。 陝有木廂 陝西岐山三才峽,有木商集於老林,伐木作薪,貿易山外,謂之木廂,傭作者多無賴子也。 青海商務 青海交易,以貨易貨,向不通行銀錢,亦不識銀色之真贋、銀量之重輕。漢人入境辦貨,無物不收,即非經商,而飲食之料,駝運之價,在在有其交涉,輒以貨物相抵。牛羊為此之所需,糖、茶、布疋為彼之所需,以物易物,事誠兩便。即以馱價而論,內地行程,每日每馱銀七錢,兩馱需一兩四錢,番地兩馱僅費二號茶甎,已足相抵矣。茶之重僅三斤,計價僅七錢,是兩馱僅發一馱之價也。至老販戶有以糖一斤抵一馱、粗布一疋抵數馱者,則又例外矣。倘不以物而以銀,雖數倍之,而猶視乎彼之願否。近邊一帶或有之,遠則絕無用處矣。 沿途商人之收貨者,數人或十數人為一起,所在皆是,以最賤之布、茶、糖易其珍貴之金玉、毳革、茸角、香黃、藥料、材木、犛毛、良駟。蒙、番甘以利權相讓,而遐方遠陬,所入者僅衣食粗賤品,無銀錢分文之浸灌。至蒙婦、番婦頭耳之飾,鬬巧爭妍,寧以珍物易銀,不願以土產易銀。千百年來,習俗不變,適體養生之具,吉凶嘉賓之需,無不仰給於外來。窳惰偷生,脂膏罄竭,強賓奪主,生計益艱,番地之不能繁富,實以此也。 青海商隊 青海層冰峨峨,飛沙布滿。有冰坎未合者,水勢淵然渟蓄,遇風即合。有疑結成阜者。或高或下,如蒼海之島嶼,冰山也。海中央之山,如琉璃屏,瑩然眩目,蓋峯巒已積雪矣。島番蔽地而來,牲畜隨隊行,有氣如霧以護之,蓋沍寒相迸人畜呼氣凝合所致也。窮目力之所及,覺蠕蠕然者,遠如蟻之陣,近如雁之陣,天然圖畫,瞬息千變,奇觀哉!及入口,迫而視之,有僧有俗,或騎行,或徒步,人持一竹,杖,蓋踏冰時必不可少之物也。初僅有東來者,一旬以後,有東來者,有西還者,至臘盡春來,僅有西還者矣。其形貌衣冠與常番無甚差別,特身材短小,鮮有頎而長者。 島番數萬人,資游牧以生,竟有不穀食者,茹毛飲血,能終其身。若輩不輕上岸,其常入內地者,每至冬,結伴驅駝馬牛羊,使負島中物產,踏冰而渡,赴邊邑購買糧茶與布疋,足一歲之食用。行不攜鍋帳,自山口至岸邊,一日不能達岸,中途須露宿一宵,披毳衣,拳手足,倚牲畜而假寐。飢則啖羊脯牛馬吮冰而飲,無食也。不可一處宿,不敢通宵睡,且行且止,夜數易其臥處。每起,有一二熟地理識冰性者為前導,驗有水淺冰堅之處,令眾卸裝休息。相距務疏,占地務廣,有人更番巡邏。若遇冰融水淹。呼眾起,行一程,再息。否則人畜氣聚,冰塊易泮,不陷溺亦僵仆矣,否則牲畜因飢而橫逸,匪類乘機而伺竊。駝馬之常往來冰上者,亦識冰性,息片時,便仰首長鳴,驚人醒而他徙。如自內地還山,人畜負重,行程滯頓,或於冰上行三日而兩宿焉。還山之期,務在立春以前,遲則東風解凍,盈盈一水,不得渡矣。或於入口之後,貨物寄頓於歇家,先赴寺院朝佛,事畢,忽忽過冬而不能返者亦有之。斯時則寄食於寺院,否則行乞道路,流落一年而後得還。 羌海歇家 羌海沿邊要邑,有行戶,曰歇家。蒙、番出人,羣就之卸裝,蓋招待蒙、番寄頓番貨之所也。完納賦稅,歇家為之包辦,交易貨物,歇家為之介紹,漁利甚多,蒙、番安之。而寄居之漢族多與通聲氣,旅行出關,必令代辦駝馬,乃可沿途暢行,得其一紙護符,且可邀蒙、番之保護也。 歇家之赴番地也,彼族待為上賓,不敢稍拂其意。其家屬能操蒙、番語,常衣蒙、番衣,亦有私相結婚者。其人在不蒙不番不漢之間,雜於毳衣革履中,指為蒙,若亦蒙,指為番,若亦番焉。丹城歇家都凡四十餘戶,若欲開設行棧,必得同業互相作保,青海辦事長官再給予執照。亦有與蒙人合股謀利者,戶口詞訟,由長官直接管理。故其挾制商戶,刻待遐氓,無所忌憚。向例,內地員役自青海入關,無論車馬騾驢,盡歸馱戶承僱,出關則由歇家代僱。馬騾鮮有出界,車行尤非所宜,惟健驢可送出境,而馱負又不過數十斤。行過界口,遇有插帳之蒙、番,即行交卸接替,易以駱駝犛牛,每馱重在二百斤以內。復送至下站之番帳,再用牛駝更換。沿途以次遞運,往返皆如之,馱價較內地幾昂兩倍,又必持有長官信牌,若輩始克承認。然長官信牌實不若歇家憑證之可恃,有其憑證,處處可得蒙、番優待,行程不致遷延,駝價不致昂貴也。 孫春陽設肆於蘇 蘇人講求飲饌,無不推蘇州孫春陽店之小食為精品。孫春陽者,寧波人。明萬曆時應童子試,不售,遂棄舉子業,為懋遷術。始至吳閶,設一小肆,在吳趨坊北口,地為唐六如居士讀書處。有梓樹一株,其大合抱,僅存皮骨,舊物也。鋪中辦事分六房,曰南貨房,曰北貨房,曰海貨房,曰醃臘房,曰蜜餞房,曰蠟燭房。售者由外櫃給錢,取一小票,自往各房領貨。而總管者掌其綱,一日一小結,一月一總結,一年一大結。自明至乾隆間,凡二百餘年,子孫尚食其利,無他姓頂替者。吳門戶口繁盛,五方雜處,為東南一大都會。羣貨萃聚,何翅數萬戶,而惟孫春陽著聞於海內。所售之物,歲入貢單。其店規之嚴,選製之精,合郡所未有也。 蘇有陸稿薦熟肉店 蘇州熟肉店所售為豬、魚、鷄、鴨之已熟者,其市招無一非陸稿薦。相傳陸氏之先設肆吳閶,有丐者日必來食肉,不名一錢,主人弗責償也。後且寄宿店廡,亦不以為嫌。丐無長物,惟一稿薦,一日,忽棄之而去。久之,店偶乏薪,析薦以代,則燔炙之時,香聞數十里,因以馳名。繼此凡營是業者,即非陸姓,亦假託其名以冀增重於時。 蘇人阿昭賣薰燒食物 蘇人有售薰燒豬、魚、鷄、鴨等物之名阿昭者,日持盤往來玄妙觀前之萬全酒肆,其所售豬魚精美異常,人爭買之。晡時便盡。然阿昭所作有恒度,或勸何不多作,日有贏餘,亦可經營致富。阿昭曰:「人之所以為人者,須有生趣。吾不多作,使得有餘閒,足以自娛。且於其時可承歡於吾母,得敘天倫之樂也。又天下生計,須天下人共之,何可恃己之能,奪人食耶?」噫!士大夫之能若是者有幾人耶? 蘇滬有雷允上藥店 蘇州、上海有雷允上藥店,素以治喉疾之六神丸著名,行銷中外。檢查海關貿易冊,六神丸一項,每年出口價值銀數十萬元,蓋皆販運至日本者也。 葉成忠為滬上商雄 葉成忠,字澄衷,商雄也。世居鎮海沈郎橋,六歲而孤,貧無立錐地。有倪某者,薦至上海法租界雜貨肆習業。時海禁大開,帆船汽船麕集放黃浦江,成忠每於黎明掉扁舟,就番舶貿有無,隆冬盛暑不稍間。歸則糞除炊爨,一以身親。如是者三年,肆主頗頹不治事,成忠思別就。而肆主又重其去,則靳其行囊以羈之,成忠卒辭去。獨駕一舟,仍就浦濱貿易作苦。一如在肆中時。久之,益與外人習,漸通其語言,默察商務盛衰之故,思有以收其利權。同治壬戌,始設小肆於裏虹口。是年冬,又移肆於外虹口。然資本既微,獲利亦薄,顧與人往來,一出以誠信,人故樂就之。嗣是規畫商業,日益擴張,其分肆殆遍於通商各埠,北達遼瀋,南暨交廣,東渡渤海,西極巴渝,凡滬上之雄於商者,羣推成忠為祭酒焉。 上海金市 我國之在漢時,黃金甚多,賜予臣下,動以斤計。自後或塗佛像,或製首飾,或造金箔,遂有種種之銷耗。明洪武乙卯,每赤金二兩,當銀四兩;乙丑,當銀五兩。萬曆時,漲至七八兩。崇禎時,漲至十兩。道光朝,當十三四兩。光緒初年,僅當十七八兩,嗣則繼長增高,不啻倍之,其故由於出洋之太多也。檢查海關貿易冊,光緒己丑之出洋者,值銀一百六十二萬五千餘兩。癸巳之出洋者,值銀七百四十五萬九千餘兩。甲辰之出洋者,值銀一千二百五十餘萬兩。外人以貨來,以金去,民安得而不困窮哉。 上海信義銀行 光緒時,銀行業大興,私立者亦漸多。於是丹徒馬良、尹克昌等合同志,集巨資,創立銀行於滬。始惟發行兌換券,繼有公債票,他處亦設之,不數年,以破產歇業。其取名信義者,固欲以信與義昭示大眾也。 百印書坊始於上海 石印書籍之開始,以點石齋為最先,在上海之公共租界南京路泥城橋堍。其石印第一獲利之書為《康熙字典》。第一批印四萬部,不數月而售罄。第二批印六萬部,通某科舉子北上會試,適出滬江,人購五六部,以為自用及贈友之需,故又不數月而罄。書業見獲利之鉅且易也,於是甬人有拜石山房之開設,粵人有同文書局之開設,三家鼎足,壟斷一時,誠開風氣之先者也。 夏粹方倡商務印書館 我國書肆向無以鉅萬資本,且營印刷事業並延聘通儒編譯書籍者,有之,自上海商務印書館始,蓋青浦夏粹方觀察瑞芳所創也。粹方為上海清心堂學生,故通英文,知印刷業為文明發達之利器,而我國輒沿剞劂舊法,間有聚珍板,亦窳敗繁難,乃始以西字法式,施之國文,以日本為此事先導,躬往考察,歸而仿行之。光緒辛丑,德宗復行新政,廣設學校,粹方以國民教育宜先小學,而尤以教科書為亟,遂於印刷所外,復設編譯所,延聘通人主之,規畫宏遠,而教育界之受其影響者大矣。 商務印書館 商務印書館為全國書肆之冠,始於光緒丁酉正月,創辦人自夏粹方外,尚有鄞縣鮑咸恩、咸昌二人。發行所在英租界河南路,印刷所、編譯所在閘北寶山路,各省皆設分館。戊申又設藝術學校,募集少年生徒,教授印刷繪畫彫刻各術。設商業補習學校,教授中外書算及貿易事件。又招募近地數百貧童,資以食宿,令習淺近之印刷裝訂。編譯所亦時招募生徒,供校勘、繕寫之用。丁未,創辦師範講習所,由編譯員擔任教授,並附設尚公小學,以備編譯員師範生實地試驗之用,並設養真幼稚園。今以丁酉至辛亥所已編譯出版之圖書計之,則圖一百數十幅,書一千二百餘種,為四干餘冊。 其印刷、編譯兩所之分部辦事則如下:印刷所,設總事務部,校對部,中文排字部,西文排字部,紙版製造部,鉛印部,鑄字部,單色石印部,五彩石印部,鈔票印刷部,照相部,繪畫部,電氣銅版部,木版雕刻部,銅版雕刻部,鋼版雕刻部,凹凸版製造部,裝釘部,留影版製造部,機器製造部,儀器文具製造部,凡二十一。並附設木工廠,重要品棧房,書棧房,紙棧房,療病房,消防駐在所。 編譯所,設總編譯部,國文部,算術部,理化部,政法部,辭典部,地圖部,英文部,東文部,小說部,雜誌部,出版部,交通部,庶務部,凡十四。並附設圖書館,收藏中外圖籍,額題曰涵芬樓。又有花園,曰懌園。 上海晝錦里之女舄店 上海為我國商埠之首,市廛之盛,為全國所無,巨細精粗,百物具備。但就晝錦里言之,而市廛陳設物之良窳,足以覘社會之風尚,亦足以驗人民之勤惰。蓋商界貿易,全視社會之意思以為進退也。晝錦里在英租界,即山西路,由九江路口至漢口路口。自南至北,亦僅四十餘店,而出售婦女裝飾品者,自香粉外,以女舄店為首屈一指。初惟榮秀齋營業發達,繼遂有榮寶齋與之並駕齊驅。後則日盛一日,望衡對宇,已二十餘家矣。然趨之若騖者,初惟絲廠之女工,妓寮之女侶。一則鎮日繅絲,無暇刺繡,一則日夕侍客,難及女紅,適市賈履,猶是抱布貿絲以羨補不足之常情,於生計上尚無影響也。厥後則中人以上之家無不出資競購,以入市為尋常之事,以縫繡為不急之端,而女舄店逐日多矣。 上海土業 上海販售烟土之華商皆潮州幫。蓋道光時,有隨同洋商初至滬販土之潮州郭姓者,能英語,又得洋商信用。來滬,初代洋商出售烟土,如洋行之買辦然。繼則設棧設號,作私人之營業,曰鴻泰號。又未幾而其親族同鄉亦均治土業,於是販土之人日夥。自光、宣間內地烟禁加嚴,而租界新開之土棧以鴻泰名者,不計其數,然十六七皆冒名也。 上海掮客 上海商業有所謂掮客者,處於供給與需用者之間,古曰牙郎,亦曰互郎,主互易市物,日本稱之為仲買人者是也。不設肆,惟侍口舌腰腳,溝通於買者賣者之間,果有成議,即得酬金,俗稱用錢,亦作佣錢。其數之多寡,各業不等,大抵以百分之二為常,俗謂之二分用錢,有歲得數千金者,而以地皮。房產之掮客,為尤易獲利也。 上海洋行之買辦 上海租界洋行所延華人總理其事者曰買辦,於商法實無確當之意義。蓋吾國海通以後,租界之一種特別職業也,英文譯音為糠擺渡。【一作剛白度。】咸、同間,名人筆記不知譯音之本難索解,乃就糠擺渡三字以國文為之解釋。謂買辦介於華洋人之間以成交易,猶藉糠片為擺渡之用,既以居間業許之,而又含有輕誚之詞。此實從前仇視外人因并鄙夷代外人介紹商業之華人之常態,作為未開化論可也。惟「買辦」二字究作何解,歷史上因何有此制度,則嘗聞之老於滬事者矣。 西人之來我國,首至之地為廣州,彼時外人僅得居於船,不准逗遛陸地,【間有登陸居住者,則以澳門為安插地,明時即然。】而貿易往來,全憑十三洋行為之紹介。遇洋船來,十三行必遣一人上船視貨議價,乃偕委員開艙起貨。及貨售罄,洋人購辦土貨回國,亦為之居間購人。而此一人者,當時即名之為買辦,意謂代外人買辦物件者。蓋此係我國商號雇用,以與外人交易,與上海之所謂買辦完全受外人之雇用者,性質尚異也。惟買辦之名,則沿襲由此矣。洎上海開埠,外人麕集,彼時中西隔絕,風氣錮蔽,洋商感於種種之不便,動受人欺。時則有寧波人穆炳元者,【穆係英人,陷定海時被俘。及英艦來上海,則穆已諳悉英語,受外人指揮矣。】頗得外人之信用,無論何人,接有大宗交易,必央穆為之居間。而穆又別收學徒,授以英語,教以與外人貿易之手續。及外人商業日繁,穆不能兼顧,乃使其學徒出任介紹,此為上海洋商雇用買辦之始。然一宗交易既畢事,則雇用關係亦遂解除,猶延請律師辦案者然。最後,外人之來滬者日多,所設行號與華人之交往亦日繁。行號所用之通事西崽人等,對外購買零物及起居飲食必需之品類,支付款項及種種往來,頗嫌煩瑣。於是新開行號,每當延訂買辦時,并以行內瑣務委任之,而買辦與行號,乃遂有墊款及代管行事之職務矣。 上海小商 吾國商人,雖無商業教育,而頗以信義著聞於時,為外人所稱道。然非所論於都會之小商,而在上海租界者為尤甚。蓋上海五方雜處,良莠不齊,且人人心目中視所居為傳舍,商賈尤甚。以為吾儕於此,小住為佳,何必作久遠之規畫,失目前之利益。於是遇有顧客,遂百出其計以欺之,攙售低貨也,高擡價值也,混用偽幣也,種種伎倆,匪夷所思。至禮貌疏脫、語言侮慢之怪狀,則尤數見不鮮。凡此現象,尤以花園、車行、戲館、西餐飯館、酒館、茶館、妓館為最。蓋若輩託跡租界,恃洋人為護符,偵探巡警,無不勾通。初至者尤易受欺,稍與齟齬,即遭詬詈譏諷,或且曳之送官,官惑於先人之言,無不曲直倒置,而深受其害矣。 張其煒鬻缸缶於青浦 張孝廉其煒為崑山教諭,有氣節,遇事輒與縣令爭,積不相能,遂乞病歸。旋偕其婦流寓青浦,鬻缸缶為業,日持籌,夜運甓。有友訪之,或促坐,講《左傳》、《史》、《漢》文一二。則聲朗朗然,旁若無人。 鎮江江綢業 江綢為鎮江出產之大宗,往年行銷於北省及歐、美、日本者,歲入數百萬。開設行號者十餘家,向由號家散放絲經給予機戶,按綢匹計工資,賴織機為生活者數千口。晚近銷路頓滯,號家歇業者已大半矣。 善子健以旗人而經商 善康,字子健,京口駐防之蒙古旗人而商者也。定制,駐防旗人無故不得出所在地三百里外。嘉、道以來,駐防生齒繁,糧額少,欲治生計,輒為例所格。粵寇擾鎮江,善方七齡,隨母王夫人避地至江北。父春鳳池署丞元方佐幫辦江南軍務將軍魁玉幕,時以軍事至丹陽張忠武公國樑軍,因與陽紳荊某徒紳文某合營醬業於陽之金斗鎮,乃使善往習徒,未告以己家合股所設之肆也。在陽三年,勤苦倍至,雜傭保操作,於貨物之製造,材料之選擇,出入貿易之消息盈虛,靡不研究有得。久之,微聞合股事,歸以詢母,母以實告,不欲往,母諭之曰:「曩以爾年幼,故不告,慮汝惰也,且欲汝親知其中之商況耳。今學成,且將任大事,何不悅為?」乃再往,佐理會計。曉起夜作,事必躬先,執事諸人,無敢怠荒。未及數年,荊文諸股次第歸併,由是而鎮江之春懋、元源,江北之廣豐柤繼設立,復置市產十餘處,舉家婚喪日用諸費咸取資焉。光緒壬辰,以疾卒。有子四,長桂芳,字漱秋,浙江鹽大使。次桂城,字仲藩,宣統辛亥殉難於秣陵,賜諡剛愍。次桂琛,字獻侯,師範科舉人。次桂駿,字驥良,卒業於京師農商部高等實業學校。 溧陽潘鐵廬賣香筆 溧陽潘天成,字鐵廬。年十三遭家難,與父母相失。就塾讀書,未卒業即出,求其父母,然未嘗廢書。既歸,無以為養,乃市香為業。往來荊溪、瀨水間,暇則讀書,歌吟之聲達於道路,人皆笑以為狂。已而以市筆為業,常手攜筆囊行村落中,叩鄉塾求售,每聞其塾師講解經書,輒側耳聽之。 揚州之場商運商 揚州為兩淮鹽商薈萃之所,鹽商其總名也,有場商焉,有運商焉。場商由各場產鹽收聚集堆,以待票商運往引地銷售。場商所收之鹽,則堆集於十二圩,鹽船均停泊於此,淮鹽總棧亦設於此。 運商并無鉅厚資本,亦惟憑票運鹽。先繳鹽價一小半,餘俟運至引地,銷售畢,始以全數算給場商。場商收鹽,必先給價與竈戶、故成本甚重,必賴市面之流通。及年終,運商必與場商算結清楚。場商收鹽款,乃存於錢莊,輾轉流通,此歷年相沿之辦法也。 吳雲翀恥為鹺賈 吳雲翀,名瑞鵬,歙人。父以鹽筴起家,而雲翀恥為賈。性趺宕,不治生產,家遂稍落,無以為親歡。於是折節業鹺,然頗赴人之急,即質劑取母錢應之,亦無德色。桓太息曰:「士不得已而賈,寄耳。若齷齪務封殖,即一錢吝不肯出,真賈豎矣。」 安麓村為明珠鬻鹽 國初有收藏家安麓村,名岐字儀周者,本相國明珠家僕也。查初白以康熙丙寅館於明邸,揆愷功兄弟皆從之游,時麓村尚給事書齋,躬執酒埽之役。初白後入翰苑,直南書房,數年,乞假南歸,而麓村已為明鬻鹽於淮南,聲勢赫奕,督撫監司莫不與抗賓主禮矣。丁亥,聖祖南巡,初白與弟查浦侍讀嗣瑮迎鑾淮上,道出廣陵,麓村聞其至,謁見於舟中,執禮甚恭謹。初白不為稍下,亦不命坐,但曰:「汝今發跡甚好,惟當小心貿易,勿在地方生事,為汝主人累而已。」麓村唯唯而退,初白僅起立頷首,亦不出送,而查浦則已潛遣人持眷弟刺往拜矣。故麓村餽初白僅三百金,而查浦則倍之,蓋銜其倨也。 然麓村實恭慎守法,且以好士稱。江淮間文士之貧而不遇者,多依以為生,麓村始終禮遇之,不稍懈也。時鹽法沿自明季,麓村為商,以明之勢,多所更張,無掣肘者,積弊為之一袪,民困得少蘇,則其於淮鹽亦非無功者。廣陵新城內安家巷安公店,其故宅也。 甘泉李濱石習賈 甘泉李濱石孝廉鍾泗少孤,從黃大令洙讀四子書,黃以其聰穎,甚愛之。忽棄而習賈。一日,以誤碎肆中玻璃,為主者所責,濱石大哭。黃適過之,曰:「所碎之器,我償汝值。主者遜謝。乃攜濱石歸,謂其母曰:「此子能讀,不能賈而使之賈,何哉?」母曰:「家貧不能供脩脯。」黃曰:「第從我讀,何脩脯為?」其後學大成。 楊舜華設肆於興化 興化鉅富,首摧舜華楊氏。楊,句容籍。康熙朝,其高祖某遷興,無長物,寄居族姓家謀生。初販豆腐、豆乾等貨,設攤於北城外某南貨店門首。性儉約,積錢百文或數百文皆儲蓄於南貨店,歲終無所問,閱數歲,皆如是。適是店以虧累歇業,遂邀入與語曰:「汝所儲蓄,除利不計外,已達千金。汝雖不急於索償,然及今不給算,復俟何時?店中貨物用具,一切算給汝,汝為本店之主人可也。」某由是營南貨業。時乾隆甲子,至舜華已數傳矣。舜華藉先業,僅中人產,閱數年,幾不能自立。至粵寇亂時,江西之紙張、桐油各莊恐被蹂躪,悉先期豫約以賤值存萬順號。後路梗,附近鄰邑皆缺貨,價因以漲,利市逾三倍。舜華由是起家,累貲數十萬。舜華性沉靜,不苟言笑,終日默坐,肆中之同事一舉一動,均了了於心。初不出口,年事畢,即懸牌於肆,或存或去,無一不當者。然宅心仁厚,每歲慈善費且不下千餘金也。 周子固賈於通州 貴筑周霽樓宰如臯,遂家焉。有女公子不笄而弁,出與士大夫修相見禮。本名貞,如木曰楨,字子固。長於綜覈,出納胥聽之。創建通州栟茶場掘港諸質庫,賓從奉令維謹。厥兄子迪方伯開藩閩嶠,既歸,子固尋歿,治喪如品官儀。 以一文錢二百錢商於南昌 南昌有布肆,號一文錢。聞其創始之主貧甚,惟餘錢一文,乃以購麵糊,拾破紙雞毛於市,笵土為兒童所玩之雞狗等售之。久之,積錢漸多,乃漸作小本經紀。勤苦貯蓄,遂設布肆,以資財雄於會城矣。又傳有某商者,經營折閱,歲除,僅餘錢二百,而債主畢集,走叢塚間,欲自縊。見先有人在,知為與己同病者,急救之,相與慰勞。其人問商所苦,商告之故,其人笑曰:「異哉!有錢二百而猶覓死邪?」商告以無事可為,其人又笑曰:「子視世間若無事可為,此子之所以困也。二百文猶在囊乎?請以畀我,我為子經營,子但坐享其成可也。」又謂商:「請少待,吾為子販貨來。」乃持錢去。須臾,其人至,攜酒一甌,豚肉一方,小兒玩具數十事,拉商同至一古廟中,兩人席地飲瞰。天明,商寤,其人可先起,授以昨所購小兒玩具曰:「今月新年,士女相率嬉遊。汝持此向市上售之,遇大人來購者,廉之;其攜有小兒牽衣索市者,昂之。」商如言,獲利倍蓰,喜甚,返見某曰:「子策善哉!明日請再販小兒玩具售之。」其人大笑曰:「此子之所以折閱也。昨尚歲暮,市中玩具價較廉,故販售之,可以獲利。今已新歲,市中玩具價亦漲矣,吾儕成本無多,利貨速售,方足以資周轉,非若多財善賈者流,可居奇貨以待善價也。」 周輿則賈於吳越 錢塘周輿則,名軾。性聰敏,小時了了,讀書輒數行下。以長兄輿載為師,輿載愛之,嘗語人曰:「吾家千里駒也。」輿則聞之,夷然不屑,曰:「大丈夫貴行其志耳!何事尋章句作蠹魚為?」會其父疾,中夜起,歎曰:「誰承吾業者?」輿則蹶然應曰:「兒請當之。」時十四歲,遂至蘇,治產居積。初婚七日,即繭足走沿山,輾轉吳越間。算緡精敏,狙儈不能欺。 杭州有朱養心藥室 明天啟時,餘姚朱養心布衣志仁以醫游杭,外科所用膏藥至有靈驗,銅綠膏、雞眼膏為尤著。因倚胥山以構廬,設藥室放大井巷曰日生堂,即棲眷於中。其後子孫蕃衍,雖有以仕宦商賈外出者,晚歲歸老,無不返其故宅,聚族而居,歷三百餘年之久,且自天啟至光緒,未嘗析爨,實為海內所僅見。威豊庚辛間,粵寇擾浙,藥室毀焉。亂平,硯臣提舉大勛規復之,且令族姓仍居於內。營業之事,則各房輸日經理,無或紊也。 塘栖姚致和堂痧丸 仁和有塘栖鎮,其居民姚氏,自明即設致和堂以賣痧丸,堂額為董香光書。蓋其先世得丸方,能治痧,累代製以施人,國初猶然。其後力不能繼,乃始取值,而塘栖姚致和堂痧丸遂名聞天下,南至閩、粵,北至燕、趙,無不購之。業益盛,舉族蒙利。乃規定章程,族人之婚嫁者,死喪者,孤寡失養者,皆有助。子弟能讀書,自入學至成舉人成進士,皆有贈。祖宗施藥不取值,而子孫食其利,逾數百年而未已也。 錢塘毛叔成學賈 毛叔成,名應鎬,錢塘人。年十三而孤,其母張氏乃攜五百金,挈之以依宗長者學為賈。宗長者待叔成嚴,訶怒扑責隨所加,受之無怨言。數年,學成將去,母欲言向所攜者,叔成曰:「宗長者供我母子衣食,又婚我訓我,使知賈,是終身業我者也,遺金可復道耶?」即拜謝宗長者而去。 杭堇浦設荒貨肆於杭 杭堇浦檢討世駿以言事罷官。高宗南巡至杭州,杭迎鑾,玉音垂詢里居何以自給,杭叩頭,以設荒貨肆對。上問荒貨云何,杭以收買破銅爛鐵對。即日御筆書「買賣破銅爛鐵」六字以賜之。 嘉興周簹谷賣米 嘉興周簹谷布衣竇,賈而儒者也。丁時亂,棄舉子業,受廛賣米。有括故家遺書鬻於市者,買得一船,每日中交易,筐筥斗斛權衡堆滿肆,讀之糠(禾乞)中。 鄭翁以煙葉致富 鄭翁,鄞人也。幼失怙恃,孤苦零丁,行乞至餘姚。姚多木棉,棉熟時,主人雇貧家兒收花,鄭亦與是役,藉以餬口。棉田之左為市街,有烟肆焉。肆主為老者,常手烟管臨街坐,見收花之諸貧兒多有以其花易糖果者,惟一兒則採花盈筐即交主人,未嘗染諸兒惡習。肆主見之久,心嘉之,詢其里姓,曰:「汝願為吾肆傭乎?」曰:「吾一窶人子,有噉飯處足矣,傭云乎哉?」肆主喜,即招之入肆。 鄭操作無懈,暇時常就主翁習書數及簿記法,主嘉其勤,亦樂教之。鄭質敏,未歲,即能代主司會計。主媼喜其勤信,欲壻之,謂主翁曰:「吾等衰年,僅有一女,宜贅二壻以養老。鄭某少年勤信,必非終貧者,可妻也。」翁善之,以語鄭,鄭不敢辭,翁媼皆喜,即擇日成禮,贅鄭。女亦善治生,翁媼以年老,肆中事均委鄭夫婦。鄭多心計,嘗運烟葉泛舟至某處,同業約遲日上山,使種烟家久待,得因以減價,違者罰演戲置酒。約定,眾烟客多為牧豬奴戲。鄭夙不習此,在舟中無事,乃獨行入山。人以烟商久未開市,見有一客來,皆歡迎之,咸問市情。鄭對以近來銷行不暢,烟客多停業,予以舊業,故勉為一行也。種烟者聞訊,爭以烟葉與鄭,大減其值,收之。及交易券定,諸客上山,則烟葉已盡為鄭有。不得已,向鄭轉購,責鄭違約,鄭以此時利市三倍。歸家後,即演劇置酒,延請同業以如約。由是業日益興,不數年,積資巨萬矣。 泉州有九如當 福建水師提督李潤堂廷鈺既致仕,遂僑居泉州。年七十五歲,猶有九妾,生子十八人,女二十三人。九妾各出私蓄二千金,於泉郡東門內合設一當,名九如。各妾每月輪值管理一月,餘及閏月所得子錢,則充當中公用。故其讓利常至九月,蓋逐月爭期多當也。其名九如者,亦取《左傳》如夫人之義耳。 何心安為小販於閩 台州何心安,咸、同間人。綜理縝密,有億中才。商於閩,至延平界,乘舟東下,欲趨福州。夜泊小村,盜忽至,舟人懾伏,何屏息艙中。盜搜括行李貨物既盡,叱何起,搜其身,得小荷囊,亦攫去。盜既遠,何檢視舟中,惟布被一,及外衣夾袋內小錢十餘而已。坐不寐,天明,至延平,捨舟登岸,投逆旅。 是夕為除夕,旅客皆沽酒市肉,相約謀醉。何展衾欲睡,忽聞鄰房有悲泣聲,咽而悽,思其人殆亦流寓異鄉,感歲序而自悲淪落者。傾聽良久。忽動相憐之念,因叩門請見。則其人為范幼銘,徽人,亦舟行遇盜,昨夕來此者。范轉詢何,何亦自述所遭,二人患難相同,遂有親暱意。何問范何計,范曰:「吾此地絕無故人,今囊中僅餘一金,此金盡者,即吾生之末日至矣。」何曰:「君勿作拙計,吾此地豈無故人,然當此歲除,人方儲甘旨,擁妻孥,團聚為卒歲計。吾以難人投之,不斥為不祥,即謝不見耳。」范曰:「然則奈何?」何曰:「吾固不求人,亦不便遭難事久縈吾心,亂我計畫。吾適自念,身中僅有十餘錢,欲即於此錢中闢一生路,思之未得,故且少逸。若君尚餘一金者,事儘可為,何必自困。」范以與何同在難中,故接談之間,即吐胸臆。今聞其言,頗疑何,非大言欺人者,即欲攫此金,故作讕語耳。然觀其色至誠懇,又非妄言者,乃不疑,請畢其說。何曰:「君且移居吾室,君居守,吾出,將羅物事。若困倦者,請即安臥,恐今夕尚不得眠,明日出門易倦也。」范諾之,至何室,出金授何,擁衾而臥矣。 范自遇刼後,憂思悲戚,通夕未眠,擁被即寐。既醒,不知何時,見何甚忙,烹肉治飯,案堆竹片竹枝及五色小紙無數。見范起,笑曰:「君睡足乎?飯將熟,請共食。俟飽吾腹,吾尚教君治藝也。」范亦喜,起助料理。既食,何拗竹為骨,以紙糊之,五采絢爛,作為雄鷄形。復以竹枝為小笳,綴其尾,以口吹之,聲似鷄鳴。范效之,終夜成三百餘頭,明日,分持入市,時民俗樸陋,奇伎淫巧之物,非居通商地者,幾於老死不一見。何所製雖未奇巧,然在當時,固足以覓利。笳聲吹動,小兒聞者爭出競購。不較值,日未晡,何所持者已盡先歸。少頃,范亦返。出錢數之,凡得七千餘,大喜。復製數百頭,約於未售處賣之。如是數日,何知購者已遍,不再變,人且生厭。乃至碎綢店,購雜綢,歸翦為人,實以棉,縫之。點畫眉目,意態生動,價視鷄三倍。復售十餘日,得錢百餘千,二人共議,買舟東下。至福州,於南台臨衢地,列一小攤,賣洋貨。積二年,獲利千餘金,易為棧。其置貨,自與西人接,約期歸貲,不稍爽,西人信之,任其輦取,以故海外新至物,他棧所無者,何棧莫不具備。又數年,獲利數萬,起樓閣,置奴婢,迓其妻子來,兩家皆寄籍於閩,世為婚姻焉。 廣州市肆可入覽 粵人之設肆貿易者,於營業之方法頗能講求。如國貨、綢緞、洋貨諸肆,均任人觀覽,不問為誰,皆可逕人,肆人組不加以白眼也。故著名之洋貨公司,自晨至夜,終日喧闐,游人極夥。蓋舶來品皆為奇技淫巧之物,必使人詳觀之,方足以引起其購買之興趣。苟珍襲櫝中,不令他人瀏覽,則人且不知某肆之有某物,又何論於購買也。吾國僑商之旅外貿易者,以粵人為最多,勢力亦以粵人為最盛。粵人之營業思想,固較勝於他省人也。 廣州銀角交易 廣州之貿易,初用碎銀,其成圓者,亦皆鑿有小孔,如火爐之蓋然。亦有剷薄者,其重量大率為五錢八九分,六錢一二分。故用銀買物,分釐皆須計較。迨張文襄公之洞督粵,改鑄小銀角。售物品者,無論共物不及兩角、一角、半角之值,亦僅知索兩角、一角、半角之銀,市中幾無畸零之數矣。買物者又恐找換受虧,雖不必買兩角、一角者,亦買足兩角、一角矣。 南海伍氏以商致富 粵東富人,有南海伍氏。先是,嘉慶時,廣州十三行有開怡和號之伍某,本閩人而居粵。故事,西人至廣州通商者,必由十三行交易,額定餉銀,皆由十三行承認,十三行有中落者,由他數家分認其餉。時諸行多衰落,伍獨巍然存。有伍敦元者,為其疏族,自閩來,伍之家長謂之曰:「汝來殊不幸,不能有以潤汝,姑居此可也。」 無何,制軍阮文達公元以欠餉故,召伍入見,憚不敢入。敦元自請代往,乃入見。阮詰欠餉故,敦元曰:「非敢欠餉也,實以商業方疲,而上督餉益急,則力益不支,是官商兩困之道也。」阮曰:「既如是,免汝家數年餉,好自為之。」敦元歸,以報。時伍商既屢困、有厭倦意,乃悉收故業,而獨以商號畀敦元。敦元既得之以營業,業大進,不十餘年,可千萬,遂大富。 敦元歿,傳業於子紫垣名崇耀者,富益盛。適旗昌洋行之西人乏貲,即以巨萬畀之,得利數倍。西人將計所盈以與之,伍既巨富,不欲多得,乃曰:「姑留汝所。」西人乃為置上海地及檀香山鐵路,而歲計其人以相畀。紫垣死,以其子子笙像寄西人,曰:「是乃吾子,以後金皆寄彼。」子笙死,又以子垣孫像寄西人,而屬其寄金焉。垣孫益奢侈無節。然西人既未寄交鐵路股票,又未以號數相告。已而旗昌倒閉,時某方為招商局總辦,私以崔某屬存局之銀存旗昌,旗昌既閉,某欲以被倒之款劃歸局,而某觀察不可。時局屋初租之於旗昌,乃掯不付租,旗昌西人曰:「局屋實伍氏產,久存案於英領事署,安得不付租?」乃使律師率數人往對其屋。某觀察乃令招商局南棧馬頭夫役數百人踰垣人,啟門而謂西人曰:「吾非不付租也,請以金存江海關道,訟畢乃付。」時英人已調兵船人黃浦江,兵已登舢板,而夫役在局前者數百人甚譟。西人之有識者,懼果啟釁,乃急止兵勿登岸。其後垣孫至香港,或嗾使延律師與西人訟,乃得反其產,旋仍以其地售與招商局及他人。迨垣孫死,西人金又不至,伍遂式微矣。 佛崗招牌 佛崗之汾水舊檳榔街為最繁盛之區,商賈叢集,闤闠殷厚,沖天指牌,較京師尤大,萬家燈火,百貨充盈,省垣不及也。惟街衢狹窄,有僅容二人並行者。 潮人經商 潮人善經商,窶空之子隻身出洋,皮枕氈衾以外無長物,受雇數年,稍稍謀獨立之業,再越數年,幾無一不作海外巨商矣。尤不可及者,為商業冒險進行之精神。其贏而入者,一遇眼光所達之點,輒悉投其資於中。萬一失敗,猶足自立,一旦勝利,倍蓗其贏,而商業上之揮斥乃益雄。 粵西商況 粵西土產,以藥料為大宗。潯桂田三七,其最著也,餘如桂枝、桑寄生之類。大舟捆載,有同柴薪,分向廣東、湖南兩路而去。外則米糧接濟廣東,每年出境,約值銀二百萬兩,地方生計,賴以轉輸。凡日用所需之斤鹽尺布,皆由湖南、廣東二省販運。梧州一關,扼左、右江之衝,百貨往來,征榷極重。其市廛繁盛,帆檣林立,幾與湘潭、漢口相埒焉。 劉興泰勤於營業 湘鄉劉興泰,初為窶人,未冠,喪父母,閉戶獨居。以織布自給,而甚勤,凡風晨雨夕,沍寒酷暑,常人所不能堪者,獨不輟。如是二年,竟積貲至百千,乃自經營一梁坊,其勤勞如平時。一二年,業大昌,夥友至十數人。劉持躬刻苦,而待人甚厚,每得利,與人共之,以故人樂為之盡力。又數年,支店至六七,擁資數萬,且素封矣,時年未三十也。顧仍不改其昔,冬夏常衣一布袍,飯粗糲,所居纔蔽風雨。嘗因事往寶慶,家去寶慶百三十里,天未明而起,飽餐以往,躡草屨,荷雨蓋,蓄冷飯一甌,巾裹之,手提以行。中道以一錢就村人沽勺湯沃之,食已復行,竟日即至。其往還皆如此,至老不倦。 劉有子數人,皆誠樸如其父。子年既長,見父冬衣縕袍,為購一半裘以進。劉見而大怒,擲不受,且撻其子。性尤好義,嘗斥歲入十之七八投諸公共事業,以是業雖昌而家富不少進。素不識字,而知教育,於學校尤多輔助也。 朱紫桂業茶致富 湘鄉朱紫桂,初赤貧,讀書村塾,三月而輟,以樵採營生。成童,執爨於米肆,甚勤。巨商劉某委之司店事,尤幹練。越數年,以所得薪資紅利自設一肆,積千餘金,遂業紅茶,歲盈萬金,時同治丁卯也。紫桂既小康,即以少年失學為憾,而補讀。既而逐歲貿茶,積資近百萬,湘皋、漢滸,幾無不知有朱紫桂名矣。 醴陵人缺市民性 醴俗安土重遷,子弟難於耕讀,多習工藝及星卜等技。商賈出外貿易者少,間亦有揚帆外出者,然不久即歸,鮮流連。其富村民性而缺市民性者,亦地勢使然也。 辰苖交易 辰州苖民與漢民交易,輒以牛馬馱載雜糧布絹之物,以趨集場。糧以四小碗為一升,布以兩手一度為四尺,牛馬以拳數多寡定價值,不計老少。其法將竹篾箍牛之前肋,定寬窄,然後以拳量竹篾。水牛至十六拳為大,黃牛至十三拳為大,曰拳牛。買馬亦論老少,比以木棍,至鞍處自地數起,高至十三牶者為大。齒少拳多則償昂,反是者為劣,統曰比馬。屆期畢至,易鹽,易蠶種,易器具,以通有無。初猶質直,後則操權衡,較錙銖,基於漢人矣。與親黨權子母,以牛計息,利上加利。歲長一拳,至八拳則成大牛,至數十年即積數十百倍,有終身不能清償者,往往以此生衅。雖父兄子弟伯叔甥舅,見利必爭,且有愛重賄而相賣,爭財產而相殺者。 川鹽官運商銷 光緒已卯四月,從丁文誠公寶楨奏請,四川鹽務改辦官運商銷。初,文誠任川督,以川省鹽務積弊甚深,改為官運商銷。富廠竈戶以為不便,捏詞呈控。時尚書恩承、侍郎童華查事在川,遂擄以入告,諭令文誠確查具奏。文誠奏稱自上年開辦官運局後,本年奏銷核計各額引已全數銷清,復帶銷積引一萬餘張。所收稅羨截釐及各雜款至一百餘萬兩,商人從前一切無名使費悉予刪除。 民皆食賤,私梟潛蹤,實屬商民皆便。旋恩承等又以弊少利多爭奏,乃命戶部酌核具奏。至是,戶部覆奏:「請飭文誠妥籌辦理。」因諭文誠:「官運商銷各事,悉心區畫,慎始圖終,不可動於浮言,亦不可操之過蹙。」蓋中旨頗利文誠變法之溢收,又不欲顯斥阻撓者。故為此調停之詞也。 打箭爐商務 四川打箭爐為漢、夷雜處入藏必經之地,百貨完備,商務稱盛,在關外可首屈一指。常年交易,不下數千金,俗以小成都名之,惟繁華不及鑪城。關外商務銷品以雅州各屬所產大茶為大宗,因此茶為夷人日所必需之要物。哈達旗布【夷人印佛經於上,豎高杆揭之。】針、棉線、繭油、風帕、布疋、菸葉、水煙之屬,皆暢銷夷人者,至綢緞食品器具等,則售與旅邊之漢人,夷人亦兼購之,此皆內地之輸出品也。至輸入品,則以鹿茸、鹿角、麝香、黃白金、狐皮、羊皮、豹皮、冬蟲夏草、貝母及藏商輸入之紅花、藏香各食物等為大宗。漢、夷交易,或以金錢,或以貨物。關外各處市況,視鑪城行市之高下為標準,夷人惟以藏元重量為不易之標準。輸出者有漲疊,輸入者無貴賤,貿易關外者皆獲巨利,以是故也。 道孚商務 川邊番夷嗜利,輜銖不遺,然貪細微而昧遠大,習商業者絕少。以道孚縣論之,惟販牛、羊,毛革與買換茶葉之商賈為鉅。茶店設鑪城,夷人攜土產或重資赴鍋莊,莊主介紹與雲南暨雅各、雲天諸茶棧相交易,以篾包裹,或用皮箱護其外,雇烏拉運回,其利可三四倍。至麝香、鹿茸、沙金、狐皮各項,因收採不宏,故出口者較他縣為少。惟販蠻鹽暨貝母、冬蟲夏草諸藥品,隨收隨售,則由資本不充也。 道孚漢商頗多饒裕,皆陝人。當爐文君,罔非蠻婦,匪特樂爾妻拏,兼賴交通蠻僧耳。綢緞、布尼及海味、麵酒、洋貨、燭煙運自關內,且有開設大餐館、酒館與衞生茶館者,然夷人不入也。 大理商業 大理北控吐蕃,西界驃國,東有若水,南扼昆彌,一大都會也。其商業以羊毛毡毯及藥材為大宗,藥材一項,年約有一百餘萬元之出口,運銷地點以香港、上海及湖北、湖南為多。其富人稱貸權子母而不好賈,賈皆自他方來,貿易繒綵,以致厚蓄。故水土之利,多歸客商。 黔苗捉白放黑 黑仲家苗在貴州之清江,業種樹,多富。漢人之為商賈者貸其貲,約券須以富鄰為保,有折閱,以直告,可再貸。遇奸欺負券,則掘保人祖骨,謂之「捉白放黑」。保還所貸,乃歸其骨。 赴蒙商販 赴蒙商販皆以牛車載貨赴庫倫、科布多二城,輒聯數百輛為一行,晝則放牛,夜始行路。一人可御一車,鐸聲琅琅,遠聞數十里。御者皆蒙人,暇則唱歌。 蒙人貿易 蒙人不知商術,大率以物易物。與漢人交易,惟通事之言是聽,通事遂得上下其手,以獲厚利。奸商復有與蒙人共同經商者,蒙人出資本,不敢張揚,蓋恐王公等豔其富名致多需索也。歲一結帳。漢人習知其性,第一年縱有虧折,輒言獲利以給之,藉求益其資本。次年不損不益,再次年略有虧折,不數年本利全沒,蒙人亦無可如何也。 蒙人之外出者,其往來均就素所交易之商店以謀食宿,飲食費用均為供應。蒙人貪小利,樂就之,而漢人乃多因以致富。 漢人貰物於蒙,不立券,至期無爽約者。如以牲畜質物,指定某畜由原主代為飼養,數年後取之如攜,若有死傷,原主指他畜以為償。近邊一帶蒙民則狡詐侈頑,外懦內悍,均習漢語。漢人如不能蒙語,不僱通事,則必故意留難焉。 烏蘭察布商務 內蒙古烏蘭察布盟之商務,輸出貨以牲畜為主,皮毛絨次之,藦菇藥材,漢人自行採運,蒙人絕不過問。輸入貨以布疋、茶磚為主,雜貨次之。歲出駝馬牛約十餘萬頭,以羊為主要食物,多不外運,羊皮歲出約四十餘萬張。歲入糙米二萬餘石,油麥八千餘石,磚茶二十餘萬方,布疋雜貨則由小商零沽,無可稽核。食鹽則運自錫林郭勒盟之鳥珠穆沁旗。 科布多商務 科布多之商有京莊、山西莊二大別。俄商亦前往貿易本國行銷之貨。以磚茶、洋布為大宗,其他綢緞、銅鐵、瓷木各器及日用所需一切雜貨食物無不備。而磚茶、洋布則由張家口、歸化城購辦,至於雜貨則購之於京,亦有在張家口及歸化城採辦雜貨者。自張家口用駝載貨,約行百日始能運至科地,自歸化城發貨者,亦同。至俄商所銷之貨,以糖、鐵器、布疋為大宗,餘如鋼瓷各器及他種貨物,均無不備。未幾,科城俄商嫌雜貨利微,資本稍厚之家均以俄幣收買牛羊獺皮、駝羊毛等物,輸之於俄。而科城俄商之仍售雜貨者,僅一二家,其他俄商均不售雜貨矣。 西藏商業 西藏居民有自克什米爾移往拉薩而經商者,然僅從事於布帛、金銀之貿易。容貌秀麗,不改固有風俗,戴土耳其古帽,蓄長鬚,言語莊嚴,仍奉回教。 西藏茶務 藏人嗜飲茶,以平日皆食牛羊肉,不飲則腹脹也。甚至牛馬亦必飲之,故茶之銷耗甚多。康熙時,有歙縣李遴,字選卿者,向業販茶。本辦安徽腹引,改邊引,至其地,遂為商首,各商國課,皆交李完納。茶每引五包,包二十斤,共百斤,每引腳課稅約銀二兩有奇。 咸豐朝,瞻對作亂,頗阻茶務。駱文忠公秉章患之,欲發兵,而道遠,且兵士不習水土。知遴之裔名贊元字伯華者,頗習藏事,因令其措置。贊元借藏兵平膽對亂,茶運如初。然以停銷數年,各商遂欠國課,鹽茶道患之。贊元建議,請每引加茶一句,抽包作課,限年清款,文忠嘉之。贊元以平瞻對事,自捐賞犒銀數萬兩,駐藏大臣移鹽茶道、藩司存案,擬請獎,會文忠卒,事遂已。同治時,藏茶漸旺,引不敷銷。蓋藏中向例,有三子,則一子娶妻,其二子皆為僧,故生齒不增。後僧律漸弛,有多蓄婦人者,故人口日蕃,飲茶亦漸多。有黠者獻策鹽茶道,請於引外別行票茶,而少其稅,則茶銷愈旺,是公私兩便也。鹽茶道用其策,逐行票茶,有稅無票,每引僅一兩有奇。時運茶者率為老商,價有定程,不低售。自票茶行,課既減於昔,於是無貲本之商遂相率運茶,茶務日壞,贊元乃請於鹽茶道,停票茶焉。 已而贊元以知府官直隸。至光緒初,復行票茶,茶最高者,每九包售銀五十兩,其最下者,則須二十餘包而售五十兩。自此,諸商以本輕爭跌價,奪老商之利。鹽茶道亦利多售票,運到之茶,反過於銷數,貨多則滯銷,滯銷則價更跌,甚至折閱而不顧。每百包僅售五十兩,商不勝其窘,乃攙樹葉於茶中,形式與真茶同,不可辨。川南一帶,樹葉皆得售錢,幾無有用為薪爨者。藏人服之亦頗消食,然久之多致病。於是英屬印度偵其狀,乃亟種茶,五年而成,使人運至藏,時光緒壬辰也。藏人初疑不敢飲,英商乃大減其值,少於華茶三倍,印茶漸銷,兩地茶漸減矣。 先是,贊元以老牌不肯攙偽,然力不能支,光緒壬午,遂虧倒,凡折本三十餘萬,尚欠官課八萬,依故事,當監追。時張元普為鹽茶道,以李姓自康熙以來,歷二百餘年,經手完國課,未嘗虧欠,意良不忍,因使贊元之姪景衡字寶卿者,籍其產,暫歸官管理。限八年繳清。至癸巳.尚未繳,時存官之產每年田租屋租方可五六千,然多為胥吏侵用,不能償官項,官催頗急。時贊元之孫石君頗為川南道張華奎所賞識,華奎問石君完茶課狀,石君因言,同治時,其祖勦辦滇匪藍逆,力解雅州府城圍,自捐餉銀萬餘兩。粵寇石達開竄川,督辦糧臺,平瞻對,墊發賞犒銀萬餘兩,川南道署、藩署皆有案可查,請以此為抵。張言之川督劉秉璋,劉謂:「前未咨部,恐部駁。」張問石君,石君言:「光緒初復行茶票,定章為彌補藏餉,今藏餉補清數年,約可餘三十萬,請以此為抵。」元普行查鹽茶道,始知約贏三十餘萬,然以抵州縣欠款者不少,元普乃曰:「此鹽務所贏,顧令地方官挪用,而茶商乃不得過問,此豈公理!」乃言之劉,即提前贏款為石君彌補,還其產。 國際貿易 各通商港之新關,以外國人為稅務司。監督之權,本在督撫,而督撫輒委附近之道員代之。亦有以總督兼之者,如粵海關、閩海關是也;或設專員,如津海關、亞東關是也。其已開及豫定之水陸各商埠,列表如左: 埠名所在地關名開放年份駐有領事各國開放事由 營口奉天營口廳西遼河口山海咸豐戊午英德日瑞俄美法荷英天津條約 連山灣奉天寧遠州東北光緒戊申自開 秦皇島直隸臨榆縣南秦皇島光緒戊戌自開 天津直隸天津府津海咸豐庚申英法德俄美日奧義比葡英法北京條約 煙臺山東福山縣芝罘島內東海咸豐戊午英法德俄美日奧英天津條約 青島山東膠州勞山港口外膠海光緒戊申雖為德國租借地而我國有海關設於此 海州江蘇東海縣之臨洪口海州光緒乙巳自開 上海江蘇上海縣江海道光辛丑英法德俄美丹奧日西葡比瑞荷義英南京條約訂開沿海五口之一 吳淞江蘇寶山縣之吳淞鎮江海分關光緒丙申光緒庚辰德國續約允作停泊處至乙未奏明改為江海分關 寧波浙江寧波府浙海道光壬寅奧英日英南京條約訂開沿海五口之一 溫州浙江溫州府甌海光緒丙子奧英日英煙臺會議條約 福寧福建福寧府光緒丙申自開 三都奧福建福寧府三沙灣內福海光緒戊戌自開 福州福建福州府南台閩海道光壬寅英德法日荷葡瑞俄西美英南京條約訂開沿海五口之一 廈門福建廈門廳廈門道光壬寅英日英南京條約訂開沿海五口之一 汕頭廣東澄海縣潮海咸豐戊午英法英天津條約 北海廣東廉州府城南北海光緒丙子英煙臺會議條約 以上海岸商埠十七 埠名所在地關名開放年份駐有領事各國開放事由 重慶四川重慶府重慶光緒辛卯英日美法光緒丙子煙臺條約訂明由英派員察看商務至辛卯開 萬縣四川萬縣光緒壬寅光緒壬寅中英續議通商行船條約允開 宜昌湖北宜昌府宜昌光緒丙子英日美法英煙臺會議條約 沙市湖北荊州府南沙市光緒丙申光緒丙子煙臺條約訂明歸入長江輪船停泊處至丙申開 岳州湖南岳州府岳州光緒戊戌自開 武昌湖北武昌府武勝門外光緒庚子自開 漢口湖北夏口廳江漢咸豐戊午英法德俄比日西瑞荷義英天津條約訂開長江三口之一 九江江西九江府九江咸豐戊午法(漢口兼)英日荷俄美(均上海兼)英天津條約訂開長江三口之一 安慶安徽安慶府光緒壬寅光緒丙子英煙臺會議條約允作停泊處壬寅英約允開 蕪湖安徽蕪湖縣蕪湖光緒丙子英美日奧煙臺會議條約 江寧江蘇江寧府下關金陵光緒丁酉英法德咸豐戊午約定開嗣因粵寇亂起遂寢至光緒丁酉自開 鎮江江蘇鎮江府鎮江咸豐戊午英美日(上海兼)英天津條約訂開長江三口之一 長沙湖南長沙府長沙光緒甲辰光緒壬寅中英續議通商行船條約允開 湘潭湖南湘潭縣湘潭光緒乙巳自開 常德湖南常德府常德光緒乙巳自開 以上揚子江商埠十五 埠名所在地關名開放年份駐有領事各國開放事由 廣州廣東廣州府沙面粵海道光壬寅英美荷葡法德日俄比義奧英南京條約訂開沿海五口之一 三水廣東三水縣三水肇慶德慶屬之光緒丙申光緒丁酉中英滇緬約附款允開 江門廣東新會縣北江門光緒甲辰舊為三水分關光緖壬寅中英商約允開口岸甲辰始設專關 甘竹廣東順德縣甘竹光緒丁酉舊隸三水關光緒丁酉中英滇緬約附款允作分關 香洲廣東香山縣前山宣統已酉光緒戊申地方紳商稟請開辦 九龍英屬香港北光緒戊戌雖為英租地而廣州分關設於此 新寧廣東新寧縣光緒戊戌光緒戊申自開 惠州廣東惠州府惠州光緒壬寅中英商約 梧州廣西梧州府梧州光緒丙申光緒乙未英立中緬附款專條修訂允丙申開 南寧廣西南寧府南寧光緒丙午光緒戊戌預定至丙午始勘界開放 龍州廣西龍舟廳龍州光緒丁亥法蓄意法越商務專條 以上珠江商埠十一 埠名所在地關名開放年份駐有領事各國開放事由 濟南山東濟南府濟南光緒甲申自開 周村山東長山縣南光緒甲申自開 濰縣山東濰縣光緒甲申自開 鄭州河南鄭州光緒乙巳自開 以上黃河商埠四 埠名所在地關名開放年份駐有領事各國開放事由 蘇州江蘇蘇州府蘇州光緒丙申英日光緒乙未日本馬關條約 杭州浙江杭州府杭州光緒丙申英日光緒乙未日本馬關條約 以上運河商埠二 彰德河南彰德府光緒戊申自開 洛陽河南洛陽縣光緒戊申自開 雲南雲南雲南府雲南光緒乙巳自開 蒙自雲南蒙自縣蒙自光緒乙亥續議法越商務專條 河口雲南安平廳南河口光緒丁酉法光緒乙未中法條約訂定 思茅雲南思茅廳思茅光緒乙未中英改訂中緬附款專條 以上陸路商埠十九 埠名所在地關名開放年份駐有領事各國開放事由 騰越雲南騰衝府騰越光緒丁酉英滇緬條約 嘉峪關甘肅肅州光緒辛巳俄中俄改訂條約 張家口直隸宣化府西北咸豐庚申俄續約 買賣城即恰克圖外蒙古土謝圖汗境內雍正丁未是年與俄立恰克圖條約准通商後禁止乾隆壬子復約互市 庫倫即烏爾戞外蒙古土謝圖汗境內咸豐庚申俄俄續約 塔爾巴哈臺新疆塔爾巴哈臺廳咸豐辛亥俄中俄伊犂塔爾巴哈臺通商章程 伊犂新疆伊犂府咸豐辛亥俄中俄伊犂塔爾巴哈臺通商章程 烏魯木齊新疆迪化府光緒辛巳俄改訂條約十二款 喀什噶爾新疆疏勒州咸豐庚申俄俄續約 吐魯番新疆吐魯番廳光緒辛巳俄中俄改訂條約 亞東後藏靖西廳英人稱春碑亞東光緒丁酉光緒乙未中英會議印藏條約訂允至丁酉開 江孜後藏江孜城光緒丙午印藏新約 噶大克光緒丙午印藏新約 以上陸路商埠十九 光緒丙午 埠名所在地關名開放年份駐有領事各國開放事由 奉天奉天奉天府光緒丙午俄德日光緒癸卯中美通商條約及中日通商航海條約所訂 安東奉天安東縣光緒丙午美日光緒癸卯中美通商條約及中日通商航海條約所訂 大東溝奉天安東縣南光緒丙午光緒癸卯中美通商條約及中日通商航海條約所訂 鳳凰城奉天鳳凰廳光緒丁未中日協約 遼陽奉天遼陽州光緒丁未中日協約 新民府奉天新民府光緒丁未中日協約 鐵嶺奉天鐵嶺縣光緒丁未中日協約 通江子奉天康平縣東俗稱通江口光緒丁未中日協約 法庫門奉天法庫廳治光緒丁未中日協約 吉林吉林吉林府光緒丁未日中日協約 長春吉林長春府治俗稱寬城子光緒丁未日中日協約 哈爾濱吉林濱江廳光緒丁未俄日中日協約 寧古塔吉林寧安府光緒丁未中日協約 琿春吉林琿春廳光緒丁未中日協約 三姓吉林伊蘭府光緒丁未中日協約 龍井村吉林和龍縣西北六道溝左岸宣統己酉日宣統己酉七月中韓界務條約第二款所訂 局子街吉林延吉府宣統己酉日宣統己酉七月中韓界務條約第二款所訂 頭道溝西北至延吉府約九十里宣統己酉日宣統己酉七月中韓界務條約第二款所訂 百草溝南至延吉府約百里宣統己酉日宣統己酉七月中韓界務條約第二款所訂 龍江府黑龍江龍江府卜奎宣統己酉中日協約 海拉爾黑龍江呼倫廳宣統己酉中日協約 愛琿黑龍江愛琿廳愛琿宣統己酉中日協約 滿洲里黑龍江臚濱府滿洲宣統己酉中日協約 以上東三省開放各埠二十三 以上各埠商務,推上海為第一,實為中外貿易之中樞。揚子江貿易以漢口為中樞,南部貿易以廣州為中樞,北部貿易以天津為中樞。今調查光緒丁酉至宣統庚戌十年間之海關貿易冊,比例如左: 年份洋貨進口土貨出口共計價值 光緒辛丑二、六八三○、二九○八兩一、六九六五、六七五七兩四、三七九五、九六七五兩 光緒壬寅三、一五三八、三九○五二、一四○八、一五八四五、二九五四、五四八九 光緒癸卯三、二六七三、九一三三二、一四三五、二四六七五、四一○九、一六○○ 光緒甲辰三、四四○六、○六○八二、三九四八、六六八三五、八三五四、七二九一 光緒乙巳四、四七一○、○七九一二、二七八八、八一九七六、七四九八、八九八八 光緒丙午四、一○二七、○○八二二、三六四五、六七三九六、四六七二、六八二一 光緒丁未四、一六四○、一三六九二、六四三八、○六九七六、八○七八、二○六六 光緒戊申三、九四五○、五四七八二、七六六六、○四○三六、七一一六、五八八一 宣統己酉四、一八一五、八○六七三、三八九九、二八一四七、五七一五、○八八一 宣統庚戌四、六二九六、四八九四三、八○八三、三三二八八、四三七九、八二二二 觀右表,可知國外貿易年盛一年,而輸出土貨之價值絀於洋貨八千數百萬。輸出品中最重要者為絲茶,絲之輸出價值占總額百分之三十五分,茶則占百分之二十分,綢緞、牛皮、豬鬃、羊毛、草帽緶、米、棉花等次之。輸出地以香港為第一。輸入品則洋布、鴉片為大宗,洋布占總額百分之三十七分,鴉片占十九分,即謂我國以絲易布以茶易鴉片可也。次於洋布、鴉片者為金屬【軍器、機器、鐘表之類。】及石油,水產物、毛織物又次之。輸入地亦以香港為第一,凡占輸入額四分之一,英吉利為最,日本次之,印度又次之。是則我國國際之貿易固以英國為主,【香港、印度皆英屬也。】然因內地自種鴉片,機器、紡紗、織布等廠亦次第加增,洋布、鴉片之自外洋輸入者,銷路較前稍滯,而鴉片則近已禁種矣。 寬定出洋經商之例 舊例,凡內地商人赴外洋者,必戚里具結狀,限往返期,逾限者連坐。長洲沈起元守福州時,謂「出洋者生死疾病無常數,貨物利鈍無常期,此豈戚里所能料乎?但令商人自具狀,過三年不歸者,不聽回籍足矣」。議上,督撫皆從其言。 太祖與明互市 本朝肇基於明季。太祖時,以勢招徠各路,明亦遣使通好,歲以金幣聘問。太祖因闢四関與之互市,以答其意。一、撫順,即奉天興京廳之撫順城。二、清河,即奉天之西北邊門。三、寬甸,即奉天鳳凰廳之寬甸縣。四、靉陽,即奉天之東南邊門。滿洲本境所產東珠、人參、紫貂、玄狐、猞猁猻諸珍異之物,悉聽貿易、概無所禁。而長白山之鴨綠江路尚有抗阻者,太祖乃遣兵招撫之,盡收其眾。時天命辛未春正月,滿洲與明固尚對峙為敵國也。 茶葉大黃之互市 西北游牧諸部咸視茶為第二之生命,蓋以其日食羶酪,甚肥膩,非此無以清營衞助消化也。喀爾喀及蒙古回部無不仰給焉。西洋賈舶來華,所需之物,亦惟茶是急。俄羅斯則又以我國之大黃視為珍藥,其入口處曰恰克圖。政府曾以其渝約,禁止大黃出口,後復如初。 古瓷書畫之出口 自中外互市以還,吾國出口之貨大抵皆原料也,製造品不經見。而古瓷之銷於歐美、書畫之銷於日本者,良亦不鮮。光、宣間,則歐美人士亦購我國之古畫矣。 髮為出口之貨 髮之行銷歐美者,雖各國皆有,而要以法蘭西為最。法人以販運我國髮為生活者,以濱地中海之瑪色勒城為淵藪。瑪色勒城每次進口之船除搭客外,所載者皆我國髮。然泰西婦女所用之假髮,我國之髮不甚合用,率由法國布一潭尼省暨噢歪尼省運至,其價常較我國之髮為昂。我國之髮,僅為西國婦女裝飾蓬頭鬈髮之品,此外則概銷於戲園,如鬍鬚、髮網等類皆是。惟此等用途,須先以硫磺水浸洗數次,然後再用機器劈開。【頂上之髮一根可劈作數根。】其所以經如此之手續者,一、硫磺浸過,則髮變為黃色,與西人髮色相彷彿。一、我國之髮太粗,不合用也。他若製造廠,有時亦用我國之髮以織地毯,亦有以我國之髮為經,以絨為緯,製成種種貨物者。【髮所織之物堅軔耐久。】髮之價分二等,普通者一基羅【斤數。】值一百五十佛郎,下等者值十五佛郎。 張弼士經商南洋 張振勳,字弼士,廣東大埔人。壯年尚赤貧,至南洋羣島,不二十年致富千萬,為南洋巨商。某歲,乘英國某公司輪船航行檳榔嶼、新嘉坡間,舟中無事,手《海國圖志》一冊入休憩室,同舟英人某就張手取視,以圖繪糢糊,意甚鄙夷,且嘲我國人不知學問。其人操巫來由語極熟,巫來由語,為麻六甲羣島所通行者,故張亦操巫來由語詰之曰:「子,英人也。來此,非經商乎?」曰:「然。」曰:「然則子必於商業學校畢業矣。」曰:「然。」曰:「子必於大公司有資本。」曰:「然。」曰:「余於學問,固非所知。且凡爾等之經商於海外者,所得國家種種之權利,吾國人皆無之。不若爾等今日近則有領事之保護,遠則有兵艦為後盾,即遇虧折,政府尚有所補助,宜子之目無吾國人也。雖然,余甚願以經商之贏絀戲與子博。今請與子約,各以銀二十萬圓為資本,舍開礦以外,各任擇所宜為貿易,期以五年。倘吾業絀而子業贏,余誓仰臥通衢,任車馬之碾吾腹,死以謝子。如子業絀而吾業贏者,則何如。子若許余,同舟人皆可作證,即訂合同以從事,子意云何?」當張言時,英人瞠目弗語,不能置答。適船主自外入,與張酬酢,執禮甚恭。英人私詢之,如其為張也,亦謙和其詞色而謝之。張侃然日:「世界強盛之國,毋易視吾國人。夫吾國之衰弱,非吾國人民自為之,乃吾國國家政治不善故;英之強盛,亦非英人民自為之,而英國國家政治之善故。」時同船尚有他英人與他國人,聞是言莫不謂然。 西人收買珍珠 珍珠向無出口者。宣統庚戌,始有三千一百五十兩之價值,見於海關貿易冊,辛亥,增至六萬六千九十二兩。蓋歐洲婦女妝飾盛行多寶串,【以真珠貫串,如佛珠,圍在項上。】故真珠之需要大增。西人之來我國設肆於滬而收買者,如利華,如達興,如羅森泰等,商標廣告觸目皆是,以收買出口,獲利不止倍蓰也。 [book_title]工藝類 工藝之祕術 吾國之工藝,類有祕術。造紙處之工程,有相竹者,漚竹者,揭紙者,其法與其程度皆不肯質言。又景德鎮燒瓷,其用油、造胚、畫花,各有專行,而祕不示人。山東博山燒料及各色玻璃,皆專業,所製黑色玻璃,能使黑暗不透光,玻璃杯能斟沸水不裂,西人亦不及之。然其法極祕,僅傳其子,即工匠亦必用其本邑人。凡商人欲定貨者,先與金若干,彼即在山中製成,始送出,其製法不使他人得見。至用藥料時,則帷其屋,雖工人亦不得見矣。又西人游歷粵東某縣,見有化礦質者,怪其未嘗習礦學,而化煉頗得法,問之亦不告。又如粵之竹扇,精者僅一老嫗,嫗死,他人即不能繼之。福州漆器亦然。 陳子宣勸人興工藝 海外華僑凡數百萬,以閩、粵人為最多,其在南洋羣島者尤以富稱。雖率以工藝起家,而僑居既久,於祖國之振興工藝諸端,鮮或措意及之。且以醉心虛榮之故,頗有被人愚弄,而至傾家蕩產者。 陳子宣者,熱心工藝者也。嘗游新嘉坡,語華僑許某曰:「比年以來,國民生計日益艱絀,實由工藝萎縮所致。君慷慨好義,正宜投資祖國,延聘技師,歸興工藝,勿再為人所紿,徒使有用之財,一往而不復也。」 吳吉人教部卒以工藝 吳吉人總戎杰常言:「國家招兵易,退兵難,解甲而欲歸無田者,無以為生,必悍者跳梁,弱者凍餒而後已。」心恆憫之,乃延治銅、治木、治錫諸技師,居於營,使部卒於操練之暇,兼習工藝,人精一技,待退伍,咸能各就所業以治生。吳嘗掀髯曰:「此吾為同袍諸昆弟籌備之穩固養老年金也。」 青海工藝 青海柴達木之特別出品,如氆氌、氈毯、毛布、乳酥等,久已著名。產鐵之區,土人尤能鍊純鋼,所鑄刀犀利無匹。毛布昔以木鍼穿織,後則已有紡機。毛絨昔以木鎚搥成,絨之精者至三四搥,後則已不搥而彈。氈毯鋪於板。層層堆垛,沙質不淨,後則仿用竹簾,渣滓已可下漏。且能築土為爐,斫木為薪,拾石燒之而為灰,靛草之汁拌以石灰而為靛青。至若皮帽、皮鞾,費省而工速。又有麻布、麻繩、帳幕、魚網,皆以本地麻製之。有連縧草,長數尺,縷細而強韌,搓成巨細繩索,為用更多,此皆漢人之工藝也。 青海女工勤巧 青海蒙古女工勤巧,如翦皮毛,織氈布,製乳湩酥酪,半出於婦人之手。家多畜牧兼製造工者,則招番民任放牧之役,番婦任烹飪採汲之役。傭工論值不以錢,畜牧布疋惟其欲,飲食衣服與主家同。 拉薩工藝 西藏人民有自涅泊爾、不丹地方移住者,多居拉薩,專業金、銀、銅、錫、玉石之細工。凡金、銀、銅、錫、珠玉、縫箔及婦女之首飾,均極精巧,人物花卉,無不逼真。 萬年少多材多藝 淮安萬年少孝廉壽祺多材多藝,自詩文畫之外,琴棋劍器,百工技藝,細而女紅刺繡,觕而革工縫紉,無不通曉。唐叔升歎曰:「我輩十指雖具,乃如懸槌,君具何種慧性,乃能至此!」 黃履莊能作諸技巧 黃履莊少聰穎,尤喜出新意,作諸技巧。七八歲時在塾,嘗背其師,竊匠氏刀,錐鑿木人,長寸許,置案上能自行走,手足皆自動,觀者詫以為神。十歲外,因聞泰西幾何比例輪捩機軸之學,而其巧因以益進,嘗作小物自怡,見者多競出重價購之。體素弱,不耐人事,惡劇嬲,因竟不作,於是所製始不可多得。 戴文昭嘗見其作雙輪小車一輛,長三尺餘,約可坐一人,不煩推挽,能自行,以手挽軸旁曲拐,則復如初,隨住隨挽,日可行八十里。作木狗,置門側,卷臥如常,惟人入戶,觸機則吠不止,吠之聲與犬無二,雖黠者不能辨其為真偽也。作木鳥,置竹籠中,能自跳舞飛鳴,鳴如畫眉,悽越可聽。作水器,以水置器中,水從下上射如線,高五六尺,移時不斷。所作之奇如此,不能悉載。 鄒文蘇仿製古器 嘉慶辛未,鄒文蘇循資充新化歲貢,而絕意進取,以鄭,賈之學教授鄉里,自闢精舍為古經堂,其制悉依《周禮》,與弟子肄士禮十七篇中。嘗屈竹篾為渾儀,製緰(巾匕)為古弁冕,深衣禮服。又苦車製之難明也,與其子漢紀依江永,戴震所圖古制,以寸代尺,製為假車,窮十畫夜之力成之。於是鄉曲學徒,始稍稍知有捎藪菑蚤騎駁骹股之目。 戴文開製軍用品 戴文開學士梓,仁和人。少有機悟,嘗製子母礮,極精巧。一礮包孕七層,其力可及百步外,每震一聲則破一層,敵人遇之無不糜爛。康親王南征時,戴以布衣從軍,獻連珠火礮法,江山縣有功,王承制授以道員劄付。聖祖召見,喜其能文,命以學士銜直尚書房。戴能作銅鶴,高飛雲間,按時長鳴,又能作木偶人,飾以衣服,客至則捧茶獻客。 戴善天文算法,與西人南懷仁詰論,懷仁為之屈,忌之,因誣其通日本。上大怒,遣戍黑龍江。後赦還,卒於旅邸。 徐雪村製軍用品 光緒初,有以格致理化專精製造名者,為無錫徐雪村封翁壽。其人質直無華,幼習舉業,繼以為無裨實用,遂專究格物致知之學。討論經史,旁及諸子百家,積歲勤搜,凡數學、律呂、幾何、重學、化學、鑛產、汽機、醫學、光學、電學,靡不窮原竟委,而製器尤精。江督曾文正公以其深明器數,博涉多通,奏舉奇才異能,以賓禮羅置幕下。文正嘗憤西人專攬製機之利,謀所以抵制之,遂檄委雪村創建機器局於安慶。乃與華蘅芳、吳嘉廉、龔芸棠及次子建寅潛心研究,造器製機一切事宜皆由手造,不假外人,程功之難,數十倍於今日。同治丙寅三月,造成木質輪船一艘,長五十餘尺,每小時能行二十餘里。文正勘驗得實,激賞之,錫名黃鵠。 既而文正奏設江南製造局於上海,復令雪村總理局務。閎百事草創,雪村於製造船槍礮彈藥等事多所發明,自製鏹水,棉花藥,汞爆藥,并為化學工業之先導,而塞銀錢出海之漏洞。 山東機器局之成,不用洋匠一人,餘如大冶之煤鐵,徐州開平之煤鑛,漠河之金鑛,西川之機器局,皆由雪村擘畫規制,以是購機選匠,莫不合度,為遠近所宗仰也。 徐仲虎製軍用品 徐建寅,字仲虎,壽之仲子也,從壽精研理化製造之學。壽與華蘅芳謀造黃鵠輪船時,苦無法程,日夕凝想,仲虎累出奇思以佐之,黃鵠遂成。旋於上海製造局助成惠吉、操江、測海、澄慶、馭遠等船,及以道員奏留湖北候補,乃督辦保安火藥局。時外洋火藥不入口,鄂督張文襄公之洞慮告匱,仲虎慨然任之,指授眾工,自造機器,摹倣西製,越三月告成,燃放比驗,與來自外洋者幾無以辨。 漢陽故有鋼藥廠,製造棉藥,嗣因洋工離廠,成藥無期,文襄復檄仲虎兼辦。仲虎感知遇之隆,忘危機之蹈,期取材本地,以免仰給於外人,日手杵臼,親自研鍊。光緒庚子春,造成棉質無烟藥,試驗之,可與外洋之藥相仿,至是而喜可以大造也。日督工人,自為指授,乃於配合時,藥燃而轟,遂遇害,同殉者員弁工人凡十六,肢體均裂。功在垂成,身忽慘殉,是可傷已。此二月十二日事也。 華若汀製軍用品 咸豐辛酉,金匱華若汀太守蘅芳從曾文正公於安慶軍中,領金陵軍械所事,與徐壽繪圖,自造黃鵠輪船一艘,推求動理,測算汽機,實為我國自造輪船之始。同治初,文正奏設江南機器製造局於上海,則為之建築工廠,安置機器焉。製造局之火藥廠設於龍華,若汀監理之,自製鏹水以節漏,朝夕巡視。一日,將至研藥廠查工,途遇西匠,立而小語,轟然一聲,烈焰上騰,相距纔數武耳。以隔牆堅厚,幸免於難,然卒不以是恐怖而巡視少懈。 若汀之在天津東局也,駐德使臣購歸新式試彈速率電機一具,譯者莫知其用,若汀以微分之理解之,理明而用亦明。其在天津武備學堂也,德國教習購得法越交戰時所用行軍瞭望之已敝輕氣球一具,欲令學生演習試放,而教習居奇,久之而功不就。若汀乃督工別製一徑五尺之小球,用鏹水發輕氣以實其中,演放飛升,觀者贊歎,德教習內慚,工遂速竣。 漢冶萍製鋼 胡寄塵曰:光緒初,恭王奕訢柄國,創自建蘆漢鐵路之議。時張文襄公之洞督粵。謂必先造鋼軌,又必先辦煉鋼廠,乃先後電駐英公使劉芝田中丞瑞芬、薛叔耘副憲福成,定購煉鋼廠機爐,委之英機器廠名梯賽特者,令其承辦。梯廠中人答之曰:「欲辦鋼廠,必先將所有之鐵石煤焦寄廠化驗,然後知煤鐵之質若何,可煉何種鋼,即可以配何樣爐,差之毫釐,謬以千里,未可冒昧從事也。」薛據以復張,張大言曰:「我國之大,何所不有,豈必先覓煤鐵而後購機爐?但依英人所用者,購辦一分可耳。」薜以告梯廠,廠主唯唯而已。蓋其時,張雖有創鋼廠之偉畫,而煤在何處,鐵在何處,固未遑計及也。張在粵督任時,創議設廠煉鋼,意欲位置於粵東,迨機爐已定,而調任兩湖。繼兩廣之任者為李筱荃制軍瀚章,不以辦廠之議為然,而所購機爐瞬將運華,乃議移廠於湖北。會盛杏蓀尚書宣懷以事謁張,言及近議煉鋼,尚無鐵礦,盛乃貢獻大冶鐵礦於張,而移廠湖北之議遂定。大冶鐵礦者,於光緒初發明於盛雇之英礦師某,盛以廉價得之,不知其可寶,故舉而贈之不惜也。 張既得冶礦,乃擇建廠之地,有議設爐於大冶者,張嫌其照料不便,久之乃得地於龜山之麓,襟江帶河,形勢雖便,而地址狹小,一帶水田,不得不以鉅資經營之。又各處尋覓煤礦,四出鑽掘,如大冶之王三石、道士洑、康中等,最後,乃得馬鞍山煤礦,所費又不資。既得煤矣,不知煉焦,又懸賞徵求煉焦之法。掘地為坎,終日營營,而不知馬鞍山等處之煤,灰礦並重,萬不合煉焦之用。不得已,乃購德國焦炭數千噸,與馬煤所煉土焦攙合。巨舶載來,寶若琳琅,自始至終,實未煉得合用生鐵一頓,而鋼軌更茫無畔岸矣。 當張請款設廠時,謂得銀二百萬兩即可周轉不竭,戶部允之。至款盡而鐵未出,計臣責言,日以撥款為難,左支右吾,百計羅掘。自光緒庚寅至丙甲止,凡耗母財五百六十餘萬兩,其中馬鞍山及各處煤礦耗數十萬,廠基填土耗百餘萬。廠中共用洋員四十餘人,華員數倍之,無煤可用,無鐵可煉,終日酣嬉,所糜費者又不知凡幾。官力斷斷不支,於是有招商承辦之議。會盛以某案事,奉旨交張查辦,張為之洗刷,而以承辦鐵廠屬之,盛諾,集股一百萬兩冒昧從事。初以外國焦價太昂,改用開平焦,然每噸尚須銀十四兩,成本太巨,知非得廉焦不能辦。又四出搜覓煤礦,據礦師報告,謂萍鄉之煤足合煉焦之用,驗之而信。遂又集股一百萬兩,開挖萍礦,既得煤矣,居然煉成鋼軌。而各處鐵路洋員化驗,謂漢廠鋼軌萬不能用,以其含燐多,易脆裂也,費千回百折之力,而所製之鋼不能合用。其時盛所招商股二百萬寶已罄盡,所負之債倍於股本,焦急無策,乃禮聘李一琴郎中維格到廠,籌畫補救之法。李謂非出洋考察不得實際,盛允之。遂攜大冶礦石、萍鄉焦炭及鐵廠所製鋼軌零件偕洋員彭脫赴歐,由英倫鏑鐵會介紹會員中一鋼鐵化學名家,將冶礦萍礦化驗,謂二者均係無上佳品,可以煉成至佳之鋼。而漢廠所煉之軌,前含燐太多,實為劣品,惟所帶零件,又係極佳之鋼,再四攷求,始知原定機爐,用酸法不能去燐,而冶鐵含燐太多,適相反,惟所有零件則鹽法所煉,可去燐,故又成佳品。蓋梯廠初定機爐時,以不知我國煤鐵之性質,故依英人所用酸法,配置大鑪,別以鹽法製一小鑪媵之,其意不過為敷衍主顧而已。而我則已糜十餘年之光陰,耗千餘萬之成本,方若夜行得燭,回首思之,真笑談也。李回國建議,謂非購置新機,改造新鑪,不能挽救。盛諾之,而憂無款,乃設法定預支礦石價金三百萬圓之約,即以此款為改良舊廠之用。著手甫竟,而全球馳名之馬丁鋼出現,西報宣布,詫為黃禍,預定之券紛至沓來,其時預支礦石三百萬圓早已用罄,後以重息借債,頻歲積累,又不能支,乃定改為完全商辦公司,赴部註冊,加招商股。於是漢冶萍三字合併為一名詞,正如千里來龍,結為一穴,其始願固不及此也。 綜計官辦時代,用銀五百六十餘萬,除廠地、機鑪可作成本二百萬餘兩外,餘皆係浮費,於公司毫無利益,而每噸一兩之抽捐,則永永無已也。 製火藥 乾隆朝,阿文成公桂平定伊犂時,捕一瑪哈沁,問其何處得火藥,曰:「蜣螂曝乾為末,以鹿血調之,可代硝磺,惟力少弱。」又一蒙古台吉云:「鳥銃儲火藥鋁丸後,再取一乾蜣螂,以細杖送入,則比尋常可遠出一二十步。」文成試之,均驗。 製炸彈 炸彈為西人所發明,外國暗殺家輒以之為制勝之具,吾國初固無之也。光緒丁亥,上海製造局曾以新式爆藥供水雷之用,國人之善製者,首推無錫徐建寅,後因製藥不慎,爆死於湖北保安火藥局。其弟子郭道殷及其子某,皆擅是術,然亦惟製為軍事用品,與政治無關也。乙未,粵人張某以研究西藥,遂及此,顧第精於銀爆藥之普通製法,尚未精深也。史堅如習其術,用以轟粵督德壽而未成。至壬寅,日本留學生大唱革命,始欲藉此以暗殺政府人物,然無人悉其製法,乃祕密謀之於日本社會黨,卒因警察干涉,無從購取原料,僅得其製法而試驗之,又以手術未純,不甚合用,黨人大懊喪。癸卯春,始有李某至東京,以製藥法授留學生。李某者,橫濱中華學堂理化教員也,此為日本留學生習製炸彈之始。 至實用於暗殺,則始於吳樾之轟五大臣。留學生以樾一擊不中,深扼腕,益謀所以改良之者,而未得其術。會日俄開戰,日購春日戰艦於英,潛藏智利國大爆藥家某於艦中,載至日本。智利者,硝礦產出地也,故擅此術者頗多。其藥之製法有五十餘種,試驗最良者則以流質爆藥為最。傾藥出瓶後,與養氣化合,有逾十分鐘爆發者,有由十五分以遞至五十分者。其他如銀汞、牛乳、雞卵諸原料所製者,尤稱善品。既至東京,留學生聞之,競往學,然得其傳者僅二人,其一即建寅之高足弟子,曾學於橫濱李某者也,故成績最優,然未嘗一用。在炸彈史上有名者,為徐錫麟。錫麟習警察於日本,以其暇研究理化學,後遇日人某,授以銀爆藥之簡易製法,錫麟苦心孤詣以習之。 自錫麟案出後,黨人之用炸彈者乃羣趨於銀爆藥一途,製法既簡,取攜亦便,即彈面之包皮,亦畧有進步。至丁未、戊申間,黨中急進派有與俄國虛無黨聯合者,探得彼黨所製炸藥,亦以銀爆藥為佳品。最佳者為牛乳藥,黨人嘗至津滬一帶演馬戲,津滬黨人間有習其製法者,其後汪精衞、黃某之炸攝政王,及廣東之李準、鳳山兩案,均用此藥。即辛亥三月二十九日廣州之役,轟督署之炸彈,亦銀爆藥所製也,有用牛乳製者,則未收效。 製鹽 鹽以滷成,無論為煎為晒,不能自由製造,竈戶持有舍帖,版戶持有版照,以為製鹽之憑證。 製糖稈 出義烏城而西,至佛堂鎮,迤邐三十里,彌望皆糖稈也。糖稈為甘蔗之別種,莖幹較細,水分亦多,其所含糖分不及唐棲及廣東之所產者。惟土人種作殊勤,四月下種,十月刈之,以菜餅為肥料。其地以溪流近旁為適,蓋土多沙質,輕鬆柔軟,地下莖易於發育也。刈時,婦孺均出,削其尖端及外包之葉,捆送於製糖之廠。廠屋極樸陋,且塵滓滿地,不加潔除。器皆木造,以堅木製螺旋之二軸,外附以活動之木孔,糖稈自孔中入兩軸之間,用兩牛之力,旋轉其軸,軸動則稈被壓,糖汁下流,導之入溝,灌注於埋土之缸中,盛滿入於尖底鍋,煎熬成糖。糖色紅褐,味亦不惡,土人常以雜物羼之。其煎鍋不用平底,且深逾尺半,故蒸發較難。而竈又劣,旁無煙囪,以至炭養氣不能排出,旋繞鍋底,而徒耗燃料也。 製花梅 兩浙所屬引地歲銷,向以梅鹽為大宗,蓋全國通行之糖梅必先經過鹽製而成,專門製造者均至自蘇州,設作坊於杭州艮山門外之半山鎮,以其地為出產之中心點也。極盛時代,常年營業價銀五百萬元,宣統時銷數減,遂停製矣。花梅以女工雕刻,式極精,專供祭品及朝會之用。 釀葡萄酒 烟臺張裕釀酒公司主人,風雅士也。光緒乙未,創公司於烟台,自赴歐美,採購葡萄佳種運至烟臺,闢地數千畝以栽之。於是構廠屋,置機器,設地窖,並建玻璃廠,自造瓶盎。聘奧國著名技師駐烟臺之奧國領事哇務男爵駐廠,按西法製造,貲本凡二十餘萬。宣統己酉,赴賽南洋勸業會,得有超等獎憑,並向政府註冊,准免稅釐三年。 製汾酒 汾酒之製造法與他酒不同,他酒原料下缸,七八日之醞釀,一次過淨,酒糟齊出矣。汾酒醞釀最緩,原料下缸後須經四次,歷月餘,始能完全排出。且其性最易揮發,存積稍久,則變色減秤,暗耗不貲。 製綠茶 綠茶之製法,將採下之嫩葉入蒸籠蒸之,或置釜中炒之。至葉帶黏而發香時,即取出平鋪,以扇扇之使冷,復入焙爐,且焙且揉,使漸乾燥,再移於火力稍弱之焙爐,反覆揉擦,至十分乾燥而後已。 祁門、婺源、建平三縣向產綠茶,其製法之順序凡五:一晾青,二搓揉,三發酵,四焙烘,五篩分。 製烏龍茶 烏龍茶,閩、粵等處所產之紅茶也。當生葉晒乾變黃後,置槽內揉之,烘之使熱,再移於微火之釜而揉結之,以布掩覆,使醱酵變紅而成。香味濃郁,為茶中上品。 製麵粉 上海所用麪粉,自通商以後,固悉購之於海外也。德商某見我國北部農產以小麥為最富,而麥食亦最多,雖麥質不若美產之色白而味厚,然以國人購用國貨,且機粉較磨粉色澤已較舊為佳,無慮其不發達。於是購機設廠,命名增裕,而上海始有麪粉廠矣。厥後營業日上,歲有盈餘,華商涎之,而壽州孫氏乃有阜豐廠之出現,後且全埠有十餘廠矣。 製烟草 凡種烟草,其地土肥者,可高四尺,直榦無枝,每本可收葉十餘片至二十片不等。及其未萎時,採之曝之,去筋,以清水、菜油拌勻,切為細縷,若其色紅黃者,非佳品。蘇州之杜切者,雜以紅土及烟草根,磨為細粉和之,蓋得清水、菜油之力,色即紅潤。若色黃者,去紅土,則易萎黃耳。大抵真正之閩產,製造亦佳。若衡烟,則縷極粗硬,味亦不美。濟寧烟粗縷黑色,稍可口。蘇州杜切色俱紅黑,北方乾絲油絲,皆粗而黑,惟松江有曰淡黃者,縷極細軟,味淡,性平和。康熙時,蘇州亦有香絲一種,殊似淡黃,而香味過之。然煙草實不香,其有香者,雜以蘭花子也。北人或逕取乾葉揉碎,燃以吸之,不經製造,云如此方得真味也。 煙葉被風雨所傷及蟲蝕傷者,味皆不佳。若製成而經潮濕或受霉鬱之氣,亦不可吸。故其大致有二,一種非峻火不爇,既爇又易滅者,性潮濕,且油水重也。一種觸火便燃,不俟呼吸,自能不滅者,日久乾燥,又有硝也,久之能令人喉痛。 製紙 紙為人工所製造,為用甚廣。相傳為後漢蔡倫所創,以破布魚網等廢物為之,硬黃勻碧,歷代相仍。其後乃用楮、松、杉、桑、梧桐等樹皮及稻藁與竹,製時先煮沸,搗爛和成粘汁,勻置漉於筐中,使結薄膜,俟稍乾用重物壓其上,即成。產地以江西、浙江、福建為最多,湖南亦有之。 吾國之紙,大抵缺乏堅靭及光澤,製造純用舊法,不求改良。輓近科學昌明,凡植物類纖維質之柔靭者,悉可取為原枓,不僅向時所用之數種植物而已。 新法製紙,均以機器造之,尤注重於化學藥品。其能使原料速爛者,輕養化鈉之力也。使潔白者,綠化鈣、硫酸之力也。夏日不至腐敗者,硫酸亞鉛之力也。使堅靭有光澤者,靛牛膠松香之力也。上海有仿造者,質頗佳,惜出品未盛耳。 製炭磚 四川太平縣有炭磚,蓋貧家冬日取煖,無篾籠,多用鐵盆,其燃料為炭磚。法用煤炭舂碎,如黃泥和水調成,作長方形,有似於磚。每盆以數塊或十餘塊累之而成,上糊以稀炭,用一日,炭可不加。無煙無硫磺氣,價亦廉,每塊長四寸,寬厚約一寸,值制錢一枚。 製火柴 火柴,以細木條蘸取燐硫等易燃之物,藉化學作用,摩擦而生火也。十九世紀之初,歐人製此者頗多,其通用之品二。一、奧人潑來歇耳所製。其法,以木條蘸已熔之硫磺,外覆以用燐質、綠酸鉀及膠水、紅料製成之糊,隨處摩擦,即能生火,如市肆所售之紅頭火柴是也。一、瑞典人倫特斯脫路姆所製。其法,以硫化銻易去糊內之燐質,加入重鉻酸鉀、鉛丹,必與匣面所塗之紅燐及硫化銻摩撓,始能發火,謂之安全火柴,如市上所售黑頭火柴是也。日本人稱之曰燐寸,輸入我國者甚多。宣統時,已有人於天津、上海、杭州、長沙設廠自製矣。 製糠燈 寧古塔無燭,所燃為糠燈。其製以麻梗為本,蘇子油渣及小米糠拌勻,粘於麻梗,曬乾,長三四尺,構插木架,風吹不息,然此乃就順、康間而言也。 製料絲燈 料絲燈者,煉石成絲,織之為燈也。其法,用瑪瑙、紫石英諸石搗為屑,煮腐為粉,以北方天花菜點之使凝,然後繅之為絲,織如絹狀,上繪人物山水,晶瑩可愛,價亦昂。蓋以煮料成絲,故謂之料絲。舊產漠南之金齒衞,其後,丹陽人潘鳳得其法,歸而仿之,於是丹陽有料絲燈。海寧查初白太史填行有《料絲燈》詩。 製霞棚 霞棚出蒙古,蓬梗為幹,穀糠和膏傅之,以代燭。燃之,青光熒熒,煙浩如雲。 京師之搭棚裱褙紮彩 搭棚匠,裱褙匠,紮彩匠,所在有之,而以京師為精。棚雖縱橫十丈,可以平地立起,絕無隻木寸椽,僅見洞然一宇而已。其尤奇者,為大工三腳手架。光緒甲午,重修鼓樓,其架自地至樓脊,高三十丈,闊十餘丈,庋木數十層,層凡百許,自下望之,竟不知其何從結構也。若裱褙之工,尤妙者為屋宇,自承塵至四壁,無不一色瑩潔,謂之四白落地,梁棟凹凸,皆隨形而曲折,紙之花紋,平直如一綫,不稍參差。紮彩,則宮室、器物、禽獸。鱗介,無不惟妙惟肖。 製水泥 水泥,譯稱塞門德,又稱水門汀。製法,以黏土與苛性石灰相和,水澄洗之,燒為堅塊,復用機器碾之成粉。用時,更於其中和入細砂,加以水,既乾,堅硬如石,經水愈固,土木工程多用之,橋梁道路尤宜。初由歐美各國輸入甚夥,其後則湖北、直隸、廣東等省設廠製造,行銷漸廣矣。光、宣問,啟新洋灰公司以製造精良,得南洋勸業會奏獎者,即水泥也。 製風箱 風箱以木為之,中設鞲鞴,箱旁附一空櫃,前後各有孔與箱通,孔設活門,僅能向一面開放,使空氣由箱入櫃,不能由櫃入箱。櫃旁有風口、藉以噴出空氣。用時,抽鞲鞴之柄使前進,則鞲鞴後之空氣稀薄,箱外空氣自箱後之活門入箱。鞲鞴前之空氣由箱入櫃,自風口出。再推鞲鞴之柄使後退,則空氣自箱後之活門入箱,鞲鞴之空氣自風口出。於是箱中空氣噴出不絕,遂能使爐火盛燃。 製水機 水機,高岸之田用以取水者也。以一寸五六分厚竹為輪,堅木為軸,再用鐵箍,中抽雙眼,安車心,其輪圈以竹片為之,復以粗竹筒斜置輪外,每距三尺,置一筒,水激輪轉,每筒起水二三斤,自高而下,水即傾入別製之木槽,以轉瀉於田。 製水磨 水磨,水勢湍急之處藉水力以轉磨也。其制,建矮屋跨於水上,下鋪木板穴之,中貫鐵柱,柱端施木盤承磨,柱下作鐵輪置水中,磨旁為木櫃,以機器持籮篩,磨行,則籮篩自與櫃相觸,較之用驢者為便。 以大豆製煙筒 首先發明大豆之用途者,為高陽李石曾煜瀛,文正公鴻藻之子也。光、宣間,嘗以大豆製成肴饌,並製為煙筒,則以大豆中之一種元素造成,能不著火。 王盧仿周製 周製之法,惟揚州有之。明未,有周某者始創此,故名。其法以金,銀,寶石,真珠,珊瑚,碧玉,翡翠,瑪瑙,玳瑁,硨磲,青金,石綠,松石,螺甸,象牙,蜜蠟,沉香,雕為山水,人物,樹木,樓台,花卉,翎毛,崁於花梨漆板之上,大而屏風,桌椅,窗戶,書架,小而筆,茶具,硯匣,五色陸離,真未有之奇玩也。乾隆時,有王國瑹,盧映之者精此技,映之之孫葵生亦能之。 製漆器 江西之龍南,僻處萬山中,與廣東連平接壤,交通艱阻,風氣蔽塞,其民碌碌無所長,農事而外,飲博嬉戲而已。惟數千年以來,有一工藝為其邑之特色,髹漆之煙盒、果盒。帽筒是也。其漆色之光膩,雕鏤之精緻,雖三吳巧工,無以過之,其製法,為內實泥沙,裹以絺布,而外加以漆,漆成,則與木製者無異也。 製四棄香 太和殿元旦視朝,金鑪所爇之香曰四棄香。清微澹遠,迥殊常品,蓋以梨及蘋婆等四種果皮曬乾製成者也。 製安息香 安息香樹之脂,堅凝成黃黑色塊者可為香,並可製藥。今通用之安息香則多以他種香料合木屑作線香狀,但襲安息香之名,實無安息香料也。 製蕨根杯 蕨根色黑而嵌空,形如蛙蚛之石,鏤其中,磨之使光,薦以白金,可為器。長洲戴延年曾製二杯,較犀觥、玉碗,雖華樸不侔,而獨饒雅韻。 製翠花碗 蒙人胸次所懷之木碗以樺木製成,貴者以札批野【楠木根有翠色花紋。】製之,曰翠花碗。製時,須以核桃油擦摩使潤,鑲以銀。碗中鑲銀約三錢許,佳者值銀二十餘兩,樺木者值數兩。 製金箔 成都城外有隙地數十畝,附近居民專以金葉鍛紅搥成金箔,計金一兩,所成金箔,可闊如三畝之地。無論何官鹵簿經過,砰(石訇)之聲,未嘗或輟,惟總督過,則停讓三槌以致敬。 吳尚賢開茂隆山銀廠 吳尚賢,雲南石屏州人也,家貧,走徼外之葫蘆國,其酋大山王蜂筑信任之,與開茂隆山銀廠。廠例,無尊卑,皆以兄弟稱,一人主廠,次一人統眾,次一人出兵,而尚賢為廠主。時華人赴緬者甚眾,廠既旺,聚至數十萬人,有警,則兄弟全出,尚賢身自臨陣,蠻人見者輒驚走,廠徒多財力,為連弩,共以手挽而發之。凡在緬開廠者,相互聯絡,有蠻人欲攻某廠,而憚為茂隆所阻,用重幣假道,尚賢陽許之,而陰告某廠使為備,蠻大敗,歸途過茂隆,截之無一脫者,所獲不可勝計。眾大歡,飲讌間,尚賢大哭不止,眾驚請故,尚賢曰:「吾與眾兄弟忍饑寒開此廠,一旦有此旡妄之災,父母妻子,我一人能支乎?為蠻有矣!」諸人各被酒為豪舉,探懷中所掠者棄之淵。其操縱人皆類此。 乾隆乙丑,尚賢說葫蘆王蜂筑以茂隆廠獻中朝,抽課報解作貢,又自以銀介我耿馬宣撫司獻之,且言吉茂隆山銀廠自前明開採,至今興旺不一云云。未幾,尚賢之黨黃耀祖襲據葫蘆國,與尚賢分雄邊外,而茂隆出銀不可思議,公私大充。,當是時,羣蠻最畏者,尚賢及桂家官裏雁,桂家與緬搆戰,尚賢欲和解之,不聽。癸酉,尚賢說緬人入貢,貢馴象、塗金塔,尚賢亦來滇,謀請命於中朝,給以葫蘆國王劄付,不能得,己辭大吏而返廠矣。滇吏忽令人追回,餓死之,羣蠻自是輕漢人。 製景泰藍 景泰藍者,始於明代宗景泰時,今都人能製之。其製法,銅器之表面塗以琺瑯質,燒成花鳥人物等種種花紋,花紋之周廓,或界以細銅絲,或否,日本謂之七寶燒,因其光色璀璨,若有各種寶玉雜於其中也。 劉貞甫製準提像 國初劉貞甫,碭山人。造銅器精巧絕倫,嘗為彭城萬壽祺造準提像,高二尺許,三年而成。臂十八,手中各有所持,一手擎七級浮圖,每級四面各有佛一尊,法象莊嚴,無毫髮遺憾。 蟹鉗製銅 有蟹鉗者,初不詳其姓氏,嘗往來於黃山、白嶽間。善製銅,右手僅存食將兩指,以指鉗物,伸屈自如,若蟹螯然,遂以是得名。 王某仿製古銅器 鐵匠王某居敗屋半椽,一爐一錘,鑤刀箝夾之屬,樊然雜列。貌黧黑,衣鶉衣,首如囚,終日孜孜,工作不輟。經歲所入,豢妻子有餘輒蓄積之,人無不以巧匠呼之。有新奇詭怪淫巧之物敝,不能自理,則往修之,巧匠無不井井焉,如未敝者,雖極巧之物,曾未足以難巧匠也。間能偽作古銅器,篆刻花紋,尺度形式無一差者,且詭於眾曰:「此某地掘土所得物也。」不知者或受其愚,所作古戈几能亂真。 鐵匠以巧故聞名於西洋某教士,教士以西洋最新之槍一語之曰:「若能拆之而後合之,則酬以重金。」蓋此槍為最新式者,雖工藝專家,或未能明其搆造也。鐵匠若無事然,盡拆之,不終日,復合之,並能言其搆造之理。某教士無以難,而心折其人,許以重金,邀置西洋某工廠。鐵匠聞之,訑訑然曰:「我華人也,安能為外國用?雖萬金,不屑也。」某教士亦無知之何。 張弼士論仿製洋釘 李文忠公鴻章督粵時,張弼土方辦粵漢鐵路,以張善經商,進謁時,詢以粵可興利之事,張對以「興利事甚多,第空談無益耳」。必欲強之言,乃對以「粵省營造房屋,以及大小木器裝貨板箱,近皆不用自造鐵釘而用洋釘。香港已設廠製造,每日出釘若干,獲利甚厚。計省中銷數若干,倘亦設廠製造,國中產鐵甚富,省城工值較廉,購機建廠,應需幾何,事輕易舉,利可倍蓗」。言之滔滔,文忠喜之。於是文忠擬即撥款委辦,張乃力辭,詢其故,則以不能獲利對。文忠詰其何以前後矛盾,張謂:「今必舉辦,當未興工製造之前,設局之款需若干,購機之款需若干,度地建廠之款又需若干,總辦也,會辦也,提調也,收支也,司事也,所需薪費又若干,速則一二年,遲或三五年,未成一釘,而資本去其大半矣。加以折扣浮冒,種種積弊虧耗,尤不可以數計,如何能獲利耶?」文忠以其言之切直也,笑頷之。 黃元吉製茶具 黃元吉,國初錫工也,所造茶具,種種精巧,其色晶瑩,與銀無別。 製草珠 草珠,假珍珠也,為廣東之細工品。其製法,以鯉魚鱗浸漬研碎,和入魚膠,成糊質物,以玻璃之小珠加適宜之溫度調合之,而包其外,狀如真珠,婦女多用以為飾品。 製瓷 瓷器為我國之特產,其原料,用瓷土、黏土或長石、石英等,研細沈澱,製以為坯,入窰燒之,始成粗瓷。再加釉,入窰重燒,器之表面乃有光澤。 瓷之製法,先以白泥、【陶土。】石砂【長石、石英之粉末。】與水相和作漿,而後範以模型,或刻以轆轤,置日光之陰處乾之,乃敷油設色。此時依所製之種類而異其先後,大別之有三。一、先設色而後敷油者,二、先敷油而後設色者,三、油色同投者。凡敷油後,即須投燒,浮花之瓷,必經火而後設色,復須投燒。瓷有四要素,曰質,曰色,曰畫,日式,欲鑒辨古瓷者,必注意於是。質以堅厚而重或輕薄而透亮者為佳。我國瓷色,當以翠綠為最古。宋成宗尚藍色,猶不過油面藍而已,底粗,微帶黃色。至明,則紅、白、黃、紫、黑等色均用,而彩釉亦以是始。康熙時,各色較光亮分明,茶褐色、棕色漸多採用,無論瓶盤,其緣輒有光耀之棕色。然是時尚無黑、紅彩釉,故康熙之黑地,常敷綠油,與乾隆之黑釉截然不同。胭脂紅色彩,雍正時始有之,其影由淡紅入紫,亦有用全紅色作釉者。瓷所帶畫者,為長壽老公、八仙、西王母、三真、三寶佛、十八羅漢、觀音佛、二十四孝,雜件則簫、劍、花籃、笛、葫蘆、卍字蓮花、八吉鯉魚、火毬、蝙蝠、仙菰桃、壽字戟瓶、文房四寶。七星八寶、八卦太極等。又佛手捲書畫軸香爐亦常見,並有笙、琴鼗、磬各樂器,外如麒麟、龍、獅、牛、馬、鷄、鴨、鹿、羊、兔、鶴、鳳凰、雀、蜂、蝶、松、竹、梅、菊、荷、牡丹、葵、玫瑰等,亦入畫,又如山、水、花、木、亭榭、魚蝦、蟲類等皆有之。我國古瓷,惟大內或外人定製者始有新樣。康熙時,嘗聘法人Belleville、意人Gherardim日專司御窰繪事,但所作不常採用,瓷之種類不一,式亦各殊,其特異者,回教徒所用之三式是也。 瓷之御窰 江西景德鎮原有御窰一所,創始於明萬曆時,專造進貢瓷器以供皇室之用,歲費國帑十餘萬金。吾國瓷業,乾、嘉前多精品,道、咸以降,日漸退化,其間能保持歷代古瓷之精華,流傳不絕,使得摹仿者,皆御窰之力。蓋美術古瓷,成本甚巨,商辦者無此厚力,御廠非營業,乃絕對以美觀為目的,故花樣不厭精良,成本不計輕重也。 瓷之官窰民窰 廣州許守白,名之衡,研究瓷學最精,嘗曰:「自宋以來,已有官窰民窰之分。官窰者,由官撥款支銷,設專官監督之,以進上方。備賞賚者也。民窰又名客貨,民間所通用之瓷器出焉。官窰之中,更有御窰,所畫龍,必作五爪,專備御用,下不敢僭,然達官貴人亦得享用官窰器物。」 瓷之年窰臧窰 許守白曰:「年窰者,雍正時大將軍年羹堯督造之瓷也。青花五彩皆有之,而市肆中人,但以一種積紅小瓶小杯等物呼為年窰,其他則不省也。年窰之紅,較之郎窰之紅為黑而實,且不開片,其聲價亦遠遜於郎矣。又有臧窰者,為雍、乾間臧應選所督造,然無甚特異之點。」 瓷之繪畫 許守白曰:「本朝之瓷,康熙花卉人物似華秋岳、陳老蓮,雍正花卉純似惲南田,而人物則遜於康熙。至乾隆,研鍊瓷質勝於康、雍,而繪畫則古月軒外,稍未之逮。其官窰多作錦地,參入泰西幾何畫法,雖窮妍極巧,錯采鏤金,然視康、雍之渾雅高古,雅人視之,殆不如矣。及於道光,則別開一派,雖屬小家法,亦有足觀者焉。若夫咸、同,殆卑之無甚高論,而光緒時之仿康、乾諸製,往往逼真,魚目混珠,識者憎之,然不能不謂其美術之精進也。 「康熙專以名工製瓷,名手繪畫,殆純入於美術範圍,而高穆渾雅之氣,猶未盡掩。至雍正,則昳麗勝矣。至乾隆,則華縟極矣。精巧之至,幾若鬼斧神工,而古樸渾厚之致,蕩然無存,故乾隆一朝,為極盛時代,亦為一代盛衰之樞紐也。政治文化如是,瓷業亦然。嘉慶雖猶存典型,然僅虎賁中郎之似。道光畫筆出以輕倩,而物料美盛,遠遜前朝。咸、同一蹶不振,雖美術退化,亦時勢使然也。光緒稍稍復興,然有形式而乏精神矣。」 瓷之仿色 許守白曰:「紅為最難仿之色,光緒初及中葉,所仿者惟薄施淡抹而已。其後則大紅、深紅,與夫胭脂、水豇、豆紅諸難仿效之色,均無一不有,雖專家,亦往往受其欺。然是等物品,色澤縱足炫人,而細辨之,瓷質盜胎,終有不類之點耳。綠之難仿,更甚於紅、純色釉之綠者頗足亂真,然仍乏深黝之致。至於仿康熙彩之硬綠,則最難形似,釉每混而不清,或發黑,或發黃,參入洋料,其迹顯然,故凡新物見有硬綠之處,莫不用砣去光以掩其迹。 「黃色之新者,其勻也,足與舊相類,而病在過鮮。若夫深黃,其釉亦略混,以較天然之金珀黃,其光滿透亮迥乎不同。至蛋黃色與舊者較,亦未免有差池之別也。 「紫亦為最難仿之色,薄則黯淡,厚則發混,且亦紫中發黑。顯由他色配合而成,比於舊瓷之紫,瞠乎後矣。 「藍之一色,乃仿舊之最有成效者也。光緒時所仿者,或藍而帶黑,或藍而帶灰,均不難於判別。其仿康熙藍者,竟得七八,最足亂真,且亦能深入胎骨,所尚能認別者,恃質地及畫片耳。 「白為本質,研究最要,識別又甚難。大抵新者其釉近糠,火氣宛然,求如舊瓷之美質,渺不可得,或就發青發黃之點以判時代之高下,又不盡然。最近新發明者,光緻之極,幾似乾隆矣,獨稍欠缺者,一則光由內發,一則光由外鑠,相去終有逕庭也。 「新製之黑,與舊者最難相混。舊瓷之黑釉與彩渾成一片,新者之黑不但浮光宛然,且細辨之,釉與彩顯有迹象,固未能水乳交融也。 「新仿之品,以光緒朝為最多,若咸、同間所仿者,皆易於識別。蓋彼時一朝有一朝之面目,雖仿舊製,亦不脫當時面目也。惟光緒時不然,襲歷朝之形式,無所不仿,且亦一一皆得近似,今於仿製中可分其沿革先後焉。初年所仿者,以宋、元及純色釉等品為多,蓋當時物品,不甚難得,而朝士好古者,喜講宋、元,藉供考訂,故宋、元物仿者最多。中葉所仿,殊屬尋常,彩繪既不甚精,遂遯入仿明一派,蓋以明畫粗率,易於藏拙也。末葉所仿,最有進步,一由官窰良工四散,禁令廢弛,前所不敢仿之貢品,今則無所不敢矣。一由近年西人輦金重購,業此者皆知競爭,美術因有進步,研料選工,仿舊精者,輒得八九,而五彩冒乾隆款者為尤多,以易投時好也。至純色釉冒明代暨康、雍款者,亦極仿舊之能事,雜出其途以相炫焉。」 製瓷上釉 許守白曰:「製瓷上釉有二法。一曰蘸釉,以皿入缸,盪勻其汁,蘸釉者,其釉厚,故均、哥諸器,往往有若堆脂,所蘸不止一次也。一曰吹釉,截竹為筒,噓氣勻之,吹釉者,其釉薄,故舊瓷中有玻璃釉等名目,薄者且若卵膜也。 「掛釉之法,古時以筆搨釉,病在不勻,後改為以皿入缸,用蘸釉法,勻矣。而屢有不到底者,旋又改為吹釉之法,有三四次吹至十餘次不等,斯勻且淨矣。」 瓷之開片 許守白曰:「瓷器有紋者謂之開片。有大開片,有小開片。小片之細碎者曰魚子紋,大片之稀疏者曰牛毛紋,曰柳葉紋,曰蟹爪紋,皆形容其所似也。 「瓷之開片,其原因有二。一曰人為之開片,一曰自然之開片,多屬漿胎。當入窰時,已預使之開片或開大,或開小,配合藥料燒之,則出窰時成開片形,一如人意之所欲出,是等開片似龜坼,開在胚胎者也。自然之開片,則歷年既久,其釉漸內裂,或成魚子,或成牛毛諸形。其坼也,純與胚胎無涉,是等開片,痕不深入,開在釉汁者也。」 瓷之疵 許守白曰:「瓷有雖疵而不得謂之疵者曰縮釉,曰短釉,曰麻癩,曰黏釉。縮釉者,謂入窰之際,火候驟緊,往往斂釉露出胎骨也。短釉者,謂隨意掛釉不到底足,此等蘸釉法,病在不勻。黏釉者,謂釉汁未乾,兩器相並而為一,擘之使開,若黏片礫然。麻癩者,謂入窰時黏有火炭,釉汁稍縮,成堆垛形。此數者,皆宋、元所常有,且有因是而證製作之確據者。故曰雖疵而不得謂之疵也。 「瓷有小疵而不掩大醇者曰窰縫,曰冷紋,曰驚紋,曰爪紋。窰縫者,謂坯質偶鬆,為火力所迫,土漿微坼,厥有短縫。冷紋者,謂器皿出窰之頃,風力偶侵,一線微裂,不致透及他面。驚紋者,謂瓷質極薄,偶緣驚觸,內坼微痕,表面卻無傷損。爪紋者,謂器有裂痕,略如爪狀,或由沸水所注,或由窰風所侵。是數者,皆疵纇極微,無傷大體者也。 「瓷有視其疵病之淺深以定其有礙無礙者曰串烟,曰傷釉,曰崩釉,曰暴釉,曰沖口,曰毛邊,曰磕碰。串烟者,謂燒瓷之頃,偶為濃煙熏翳,或類潑墨之狀,或呈果熟之形,若是者,視具濃淡多少以定優劣。傷釉者,謂器用日久,案磨布擦,細紋如毛,色呈枯闇。崩釉者,謂硬彩,歷年既久,遂至崩坼,彩色剝落,墜紛殘紅。暴釉者,謂釉質凸起,形如水泡,手法欠勻,火力逼之,遂呈斯狀,若是者,視其地位多寡,以判低昂。沖口者,謂器皿之口,或觸或震,口際微裂,成直縫形。毛邊磕碰,均謂器皿口邊微有傷損,傷處甚小,而捫處畧有稜者曰毛邊。傷處較多而胎骨少缺,但邊際尚未露稜者曰磕碰。若是者,亦視其受病之大小以增減其價值焉。 「瓷有人工造作而成疵者曰磨邊,曰磨底。磨邊者,謂瓶具口際,曾經缺損頗巨,因將邊磨平,或鋸去頸項改成罐形,價值所失,十折八九矣。磨底者,因嫌底款年代不久,磨去其款,託於遠代,然物品果美,亦有得善價者。」 瓷之人工偽造 許守白曰:「瓷有人工之偽造者曰假底,曰真坯假彩。假底者,取舊瓷之底嵌於新瓷,偽物真款,以欺一時,然功勞而計拙,易於識破,不常有也。真坯假彩者,謂取白質無花之舊瓷,加以彩繪,胚質則確屬古物,彩繪則後來所加,緣舊瓷之光。素者價值甚廉,且景鎮積年遺物頗多,一經加彩,可冀得數倍之善價也。」 瓷器不宜專尚美術 西人之重華瓷,良以質堅而潔,久益潤澤而有寶光。非若洋瓷之硬度既低,用久則毛糙垢黑,色雖白,其中實含毒質,遇酸尤易侵蝕。常人不加深察,但取其適觀趨時,價值低廉,以致利權外溢。洋瓷所通行者,以杯盤茶具為大宗,下至溺器,亦年增一年。而吾國各瓷業公司則惟注意於美術品,至普通品,仍窳敗如故,價值且昂,欲保利權,難矣! 製宮燈罩 官窰瓷器勝於前代,尤以康熙時製為最。同治朝,大婚典禮,飭九江道於景德鎮御窰廠定造宮燈罩,頒發舊樣,其質潔白,光透,中含花紋,勝於玻璃。廠中無人能造,百計采訪,惟一舊工人年八十許,頗知之,家藏一書,備言製造之法,祕不示人。以重金賂之,始出此書,乃按其遺說精製進呈.與康、乾間物無異。 製陶器 宜興陶器,色紅潤如古銅,堅靭亦僅遜之。蜀山以茶壺名,丁山以缸盆之屬名,種類形式,粗細均有之。其泥亦分多種,紅泥價最昂,紫沙泥次之。嫩泥富有黏力,無論製作何器,必用少許,以收凝合之效。夾泥最劣,僅可製粗器。白泥以製罐缽之屬。天青泥亦稱綠泥,產量亦少。豆沙泥則常品也。 泥初出山時大如煤塊,舂以杵,必數次,始取其較細者浸之於池,經數月則粗分子下沈,其最上層皆有黏性,乃取以製器。 器既成,必加以釉,分青、黃、赤、白、黑五種。上釉之手術,視其器之精粗美惡量為注意。所用器具不甚精密,矩車、規車,以別大小方圓,篦子、明針,以事剔括範律,絕無模型。故器之形狀大小欲求一律,全恃手勢之適當也。 各種坭坯燒於蜀山窰中,別於製作場設一燒釉爐,用土(土撃)築成圓形,四周有孔,俾可通氣。皿置其中,小者可數百件,大者亦數十件,積炭於上,凡燒四小時而器成矣。爐之中心有孔,自頂直貫爐底,善別火候者,立而俯視之,即知器之成否,非老於此者不能。且用模型者,轉不如手製之精美。工人無教育之所,自幼實習,以迄成材。工資不等,視貨之精粗為準,論件不論日。坭產於蜀,丁山,每石僅銀幣二角有奇。 製泥人 高宗南巡,駕至無錫惠泉山,山下有王春林者,賣泥人鋪也。工作精妙,技巧萬端。至此,命作泥孩兒數盤,飾以錦片金葉之類,進御時,大稱賞,賜金帛甚豐。其物至光緒時尚存頤和園之佛香閣中,庚子之亂為西人攜去矣。 乾隆時,蘇州虎邱有捏泥人者,老少男女,惟妙惟肖,不必借徑於繪事也。光、宣間,惠泉山所出售者,實遠遜蘇州矣。 製琉璃 琉璃,以扁青石為藥料而燒成之,宮殿及親王邸宅所用琉璃瓦是也。色或黃或綠,其形則有筒瓦、版瓦之殊,率以圓木或斲木為模,而範土造之。扁青石,即鉛與鈉之矽酸化合物,有玻璃光,微透明,可為裝飾品及青色顏料,陶器之釉藥中亦用之。 製玻璃 玻璃種類甚多,大別之,為鉀玻璃、鈉玻璃,鉛玻璃三種。鉀玻璃,以炭酸鉀、石灰、白砂等製之,質堅難鎔,宜作化學器具,是為上等品。鉛玻璃,以鉛丹、炭酸鈉、石灰、白砂等製之,折光力頗強,宜作光學器具。鈉玻璃,以炭酸鈉、炭酸、石灰、白砂等製之,平板瓶管之屬,多以此製,微帶綠色,為最普通之品。性脆硬,不傳電氣,熱之,則熔如飴,粘於鐵管,吹泡入模為器。 製玻璃版者,亦先吹成大圓筒,後切開以製平板,通常皆透明如水,浸以弗化輕酸等腐蝕藥,則不透明,俗稱毛玻璃。製時,加各種顏料,即呈種種彩色,山東博山玻璃有限公司能製之。 吳山尊製玻璃聯 聯語以紙書者為多,或刻以竹木,或用漆,加雲母石,且有嵌牙玉者。吳山尊學士鼒始出意製玻璃聯,一片光明,雅可賞玩,惟字畫不能無反正之嫌。山尊又運其巧思,使之表裏如一,其句云:「金簡玉冊自上古,青山白雲同素心。」上製一橫額,題「幽蘭小室」四篆字。又乞孫淵如觀察以雙款篆書「山尊先生孫星衍」七字,正面反面皆一式。 製明瓦 明瓦,以蠣殼磨薄,成半透明之片,夾以竹片,嵌於窗,未有玻璃以前多用之,南方製此至多。又有將貝殼之薄而透明者切四角,成方片,則自印度諸島及暹羅輸入,為用亦同。 捏粉 近畿所傳捏粉之術,匠心獨運,鬚眉畢現,雖油畫、鉛畫、毛筆畫等,方之蔑如也。其法取麪粉一團,與求畫者對案坐,目不轉瞬,私自於袖底捏其形狀,捏成取出,則面部上之一凹一凸,一紋一縷,無不纖微適合。擅此技者,光緒朝為津人張姓。張初為人鈔錄戲曲,顧記聞極博,能將各曲本互異之處折衷改正,期於盡善而止,以是得名,津人稱之曰百本張。 自百本張之號出,而其真姓名轉隱。後改學捏粉,精其技,然性傲僻,非遇囊空爨絕,持金求之,不應也。時天津巨富首推海張五,張一日踵門往訪,乞借五千金,海張五拒之,張曰:「君不應我,能無後悔乎?」曰:「何悔之有!」張退,乃依海張五之身量長短肥瘦,捏成一形,置之通衢,而插草標放其首曰:「出賣海張五。」過者驟見之,以為真海張五也,即而視之,乃啞然失笑,詢其價值,則以五千金對,少一文不售也。海張五素以財力雄視一方,聞之引為大辱,而又莫可如何,乃潛使門客如數購之,而與張言和焉。張晚年目盲,偶墜地折傷肢體,不能營舊業,遂困頓以死。 織綢廠 織綢廠以蘇州為最發達。光、宣間,都凡五十八號,有創設於乾、嘉至今相沿弗替者,如石恆茂、英記、李啟泰等廠是也。 紗布廠 我國於光緒時議設紗布廠,英、美商人聞之大驚,恐利權見奪,乃集資千萬鎊,將倩人設法阻其事。乃逡巡十年,始漸設立於上海。英、美商人復使人覘之,見局廠崇閎,而管事人既非夙習此事者,機器亦不研求,且多舊式,於是相與大笑,不以為意。 某年,有內地富家子過上海,為諸游食者所瞰,羣趨之,慫以開設紗布廠,言備本十萬,十年之後,獲利兩倍,又約無業之西人同慫慂之。富家子遂大為所動,乃取家資十萬付諸人,又以能獲巨利也,於是流連忘反,狂用無節,有所需輒取之於廠,廠中人亦未嘗拒之。不及三年,廠中人忽言資本不繼,將倒閉,詰以巨本所在,曰:「歷被支用不少,餘皆為廠用耗去。」索觀其簿籍,則購料若干,購地若干,建屋若干,西友華友薪俸若干,東人某日某日支若干,富家子曰:「汝等不言得利可二十萬乎?今吾用不及五萬,何遽倒也?」廠中人辨曰:「我等所謂得利二十萬者,指十年後言,且須工料進價,貨品出價與今無稍殊,辦事毫無掣肘,而又須股東十年內不提用分毫乃可。今皆不然,豈能復執前語以相詰乎?」富家子無可言,遂盡其家資。 光緒壬辰,盛杏蓀尚書宣懷設華盛紗廠於上海。政府鑒於實業之趨勢,思有以提倡之,而盛亦以提倡實業自負,見怡和在香港所經營之紗廠勢力雄厚,盈餘操券,乃遂決議從事紗業,自是而華商紗廠遂相踵而開矣。 印錫璋分設紗廠 盛杏蓀設廠於上海紡織紗布,時人民習用土貨,未暢行。嘉定印有模運同錫璋為之力任代售,並集資設公信棉紗號於太倉,我國之分設紗廠於各地實自此始。 陝人織造絨褐 陝西織造絨褐,國初設有專員監理其事。順治辛卯,始省之,以此項錢糧充餉。 蒙人織毡毯 蒙人能織羊毛毡毯,織法甚簡。秋時剪取綿羊毛,洗淨使乾,置石上,以棍擊之令碎,浸水中三日,就井旁沙面鋪舊毡於地,取碎羊毛勻鋪其上,以馬曳粗木柱壓之即成。亦有捲毡於木柱而壓之者,特視其用器何如耳。中等絨毡,長一丈,寬五尺,值銀三兩。除毡毯外,其他之絨料物件均不能自製,即所著之毡毯,亦係翦毡縫紉而成。惟蒙人質直,所織之毡多選羊絨為之,繫物之繩,以駝絨馬鬃浸水令透,捻結而成。 石絨織布 道光時,莊芝階舍人仲方嘗於蜀中得火浣布一方,質厚且麤,以手捫之,泠泠然冷溼憯膚,雖入火不燃,而見燄則黑,惟無愈濯愈潔之說。蓋火浣布有三,最上者為火鼠之毛所織;次為火木之皮所織,紋理細膩,並出海南諸國;最下則蜀中建昌所出,曰石絨,生巖間,土人采以為布,能去諸物之垢,不可為衣,芝階所得即石絨也。 藻草織布 宣統時,浙之淳安發現藻草,色甚白,質極細,土人以為上等料,試以織布,光潔異常。於是組織製草社,專選此種材料,以之染色,無色不豔。並知其有耐火原力,經化學家試驗,確能受三百七十五度火力,不致灼傷。 臺番織布 番女機杼以木,大如栲栳,鑿空其中,橫穿以竹,使可轉纏經於上。刓木為軸,繫於腰,穿梭闔而織之。以苧絲為線,染以茜草,合鳥獸毛以織帛,斑斕相間,名曰達戈紋。又有巾布等物,皆堅緻。 黎人織布 貴陽山嶺多木棉樹,黎女羣往採之,取其棉,用竹弓彈之為絨,足紉手引以為線,染紅黑等色,雜以山麻及綵絨,織而為布,曰吉貝。或擘山麻紉線織布,搗樹皮汁染為皂色,以五色絨雜繡其上,曰黎布。賈者則以牛或鹽而易之,以售諸市,海南人頗用之。織布法,複其經之兩端,各用小圓木一條貫之,長出布闊之外一端,以繩繫圓木而圍於腰間,以雙足踏圓木兩旁而伸之,於是加緯焉,以漸移其圓木而成疋。 畫繡 畫繡,即繡件,言繡之如畫,俗所稱為顧繡者是也。蓋始於上海露香園顧會海之妾名蘭玉者,設帳授徒,所繡人物,氣運生動,字亦有法,世人目為顧繡,自是而蘇滬之繡件皆稱曰顧繡矣。 同、光間,首推京繡,有五彩、平金、拉索、打子之別。五彩尤精,一切花卉、山水、禽獸、魚蟲等,栩栩如生,呼之欲出,西人亦極贊之。至拉索、打子各繡法,以重疊法鋪繡之,其花卉之枝葉皆有生氣。至宣統朝,而湘繡盛稱於時,書畫皆有,則駕蘇繡、京繡之上,蓋預延名人作畫而後始加繡也。 余韞珠工仿宋繡 王文簡公士禎官揚州司李時,有余氏女字韞珠者,年甫笄,工仿宋繡,繡仙佛人物,曲盡其妙,不啻針神。曾為文簡繡神女、洛神、浣沙諸圖,又為文簡之兄西樵作菩提像,皆極工,鄒程村、彭羨門皆有詞詠之,載《倚聲集》。 楊雲和沈宮音刺繡 楊卯君,字雲和,沈君善之側室也。工繡佛,名流多為題詠之。君善輯《針史》行世。其女關關,字宮音,尤能出新意,所繡山水人物,無不精絕。嘗墨繡顧茂倫《濯足圖》,尤悔菴題《漁家傲》一闋,有「深園玉人閒譜繡,粉香妙寫溪山友。宛轉綵絲盤,素手林下秀,小名獨占《毛詩》首」等句。 綾錦織西湖十景圖 杭州東城機杼之聲,比戶相聞,郎仁寶云:「起於褚河南九世孫載,善織作綾錦,褚家塘通聖士神是也。其中一二供尚衣之匠,花樣有為西湖十景全圖者,秀水朱稼翁稻孫《武林恭紀》詩云:『十樣西湖景,曾看上畫衣,新圖行殿好,試織九張機。』」 林青青潛意針黹 溧水林夢環妻胡氏,名青青,工書法,善丹青,適夢環後,潛意針黹。夢環故好事,悉搜坊間畫本以資之。自是獨探玄奧,得古人不傳之祕,取單絲上下尺幅間,精不可辨,夢環嘗曰:「卿之此技,眉娘尺綃《法華經》七卷,不是過也。」然不肯作,作則尺幅費時經年,三十以後,自云目力不濟,已屏繡譜,其生平所成,八九幅耳。端忠愍公方督兩江,得其歸雁圖,亟賞之,賚以入官。孝欽后命忠愍獎之,而青青已先一載死矣。 婦孺刻書板 湖南永州人民,類以剞劂為業,婦孺且有從事者。牧牛郊野,輒手握鉛槧,倚樹根鐫之。廣東順德縣之手民,率係十餘歲稚女,價廉工速,而魯魚亥豕之譌誤,則尤甚於湖南。 朱圭劉源刻板 蘇州專諸巷有刻版者曰朱圭,字上如,雕刻書畫,精細工緻,以河南畫家劉源所繪凌煙閣功臣像影而雕刻之,尤為絕倫。又南陵詩人金史,字古良,擇兩漢至宋之名人各圖形像,題以樂府,名曰《無雙譜》,亦如雕刻。繼而選入養心殿供事,大內字畫,俱出其手,後以効力久,授鴻臚寺敘班。 王文簡請修經史刻版 王文簡公在官日,有《請修經史刻版疏》,畧謂:「明代南北兩雍,皆有《十三經注疏》、《二十史》刻版。今南監版存否完缺,久不可知,惟國學版庋置御書樓。此版一修於前朝萬曆二十三年,再修於崇禎十二年,自本朝定鼎,迄今四十餘載,漫漶殘缺,殆不可讀,所宜及時修補,庶幾事省功倍。至於南監經史舊版,並請敕下江南督撫查明,如未經散佚,即由該省學臣收貯儒學尊經閣中,儲為副本。」 活字印書法 活字印書法,西人謂之MovableType,其法傳自中土。近日盛行鉛字,製模澆字之法悉用機器,迥非嚮時恃一手一足之力者可與之爭勝矣。然由源及委,則舊法固不可不知也。宋慶曆時,有布衣畢昇為活板。其法,用膠泥刻字,薄如錢脣,每字為一印,火燒令堅,先設一鐵板,其上以松脂蠟和紙灰之類冒之,欲印,則以一鐵範置鐵板上,乃密布字,印滿鐵範為一板,持就火煬之,藥稍鎔,則以一平板按其面,則字平如砥。止印二三本,未為簡昜,若印數十百千本,則極為神速也。 乾隆時,侍郎金簡奏請仿宋人活字板,以棗木板鐫字,高宗以活字板之名不雅。賜名曰聚珍板。 乾隆癸巳十月二十八日,金簡奏,謂:「奉命管理《四庫全書》一應刊刻刷印裝演等事。今聞內外彙集遺書己及萬種,現奉旨擇其應行刊刻者,皆令鐫版通行,此誠皇上格外天恩加惠藝林之意也。但將來發刊,不惟所用版片浩繁,且逐部刊刻,亦需時日,臣詳細思維,莫若刻棗木活字套版一分,刷印各種書籍。比較刊版,工料省簡懸殊。巨謹按御定《佩文詩韻》,詳加選擇,除生僻字不常見於經傳者不收集外,計應刊刻者約六千數百餘字。此內虛字以及常用之熟字,每一字加至十字或百字不等,約共需十萬餘字。又預備小註應刊之字亦照大字每一字加至十字或百字不等,約需五萬餘字,大小合計,不過十五萬餘字。遇有發刻一切書籍,只須將槽版照底本一擺,即可刷印成卷,倘其間尚有不敷應用之字,預備木字二千個,隨時可以刊補。書頁行款大小式樣,照依常行書籍尺寸,刊作木槽版二十塊,臨時按底本將木字檢校明確,擺置木槽版內,先刷印一張,交與校刊翰林處詳校無誤,然後刷印。其棗木字大小共應用十五萬餘個,臣詳加核算,每百字需銀八錢,十五萬餘字約需銀一千二百餘兩。此外仍做木槽版,備添空木字,以及盛貯木字箱格等項,再用銀一二百兩已敷置辦,是此項需銀通計不過一千四百餘兩。臣因以武英殿現存書籍核較,即如《史記》一部,計版二千六百七十五塊,按梨木小版例價銀每塊一錢,共該銀二百六十七兩五錢。計寫刻字一百一十八萬九千零,每寫刻百字,工價銀一錢,共用銀一千一百八十餘兩,是此書僅一部,已費工料銀一千四百五十餘兩。今刻棗木活字套版一分,通計亦不過用銀一千四百餘兩,而各種書籍皆可資用,即或刷印經久,字畫模糊,又須另刻一分,所用工價,亦不過此數,或尚有堪以揀存備用者,於刻工更可稍為節省。如此,則事不繁而工乃省,似屬一勞久便。至擺字必須識字之人,但向來從無此項人役,即一時外僱,恐不得其人,且滋糜費。臣愚見,請添設供事六名,分領其事。所有刊刻木子字十五萬,按韻分貯木箱內,其木箱用十個,每個用抽屜八層,或十層,抽屜中各分小格數十個,盛貯木字。臨用時,以供事二人專管擺字,其餘供事四人分管平上去入四聲字。擺版供事按書應需某字,向管韻供事喝取,管韻供事辨聲應給,如此檢查,便易安擺迅速。查武英殿現有臣等奏添書吏二名,改為供事,止須再添供事四名,閒常皆令在檔案房書寫檔案,遇擺字時,即令應役,如果勤慎,五年之後,歸併英殿修書處供事,一體辦理,如此,擺字之人既不必外僱,而於辦理活字版更為有益。臣因刊刻遺書工料浩繁起見,不揣冒昧,謹照御製命校《永樂大典》刊刻成棗木活字套版共四塊,並刷印紅黑格紙樣式各五十張,恭呈御覽。」奉旨:「甚好,照此辦理,欽此。」 乾隆甲午五月十二日,金簡謹奏:「前經奏請將《四庫全書》內應刊各書改為活版,擺刷通行。擬刻大小木字十五萬個,每百個約計工料銀八錢,並成做槽版及盛貯木字箱格等項,約需銀一千四百餘兩,嗣又添備十萬餘字,約需銀八百餘兩。督同原任翰林祥慶、筆帖式福昌敬謹辦理,今已刊刻完竣。細加查核,成做棗木字每百個銀二錢二分,刻工每百個銀四錢五分,寫宋字每百個工銀二分,共合銀六錢九分,計刻得大小木字二十五萬三千五百個,實用銀一千七百四十九兩一錢五分。備用棗木字一萬個,計銀二十二兩。擺字楠木槽版八十塊,各長九寸五分,寬七寸五分,厚一寸五分,每塊各隨長短,夾條一分,工料銀一兩二錢,計銀九十六兩。每塊四角包釘銅片,工料銀一錢五分,計銀十二兩。板箱十五個,每個工料銀一兩二錢,計銀十八兩,檢字歸類用松木盤八十個,長一尺八寸,中安格條,每個工料銀三錢五分,計銀二十八兩。套版格子二十四塊,各長一尺,寬八寸,厚一寸,每個工料銀三錢,計銀七兩二錢。成做收貯木字大櫃十二座,各高七尺二寸,寬五尺一寸,進深二尺二寸,每座各安抽屜二百個,實用工料銀三十兩,計銀三百六十兩。抽屜二千四百個,成釘銅眼錢曲須圈子二千四百副,每副銀一分五釐,計銀三十六兩。木板櫈十二條,各長五尺,寬一尺,高一尺五寸,每條工料銀九錢五分,計銀十一兩。四項通共實用銀二千三百三十九兩七錢五分。查原奏請領過銀二千二百兩,尚不敷銀一百三十九兩七錢五分,請仍向廣儲司支領給發。將來《四庫全書》處交到各書按次排印完竣後,請將此項木字槽板等件移交武英殿收貯,遇有應刊通行書籍,即用聚珍版排印通行。」 武英殿刻書 武英殿刻書,未能確定其開始之時,御定《全唐詩》及《歷代詩餘》皆刊於康熙丙戌、丁亥,而何義門在康熙癸亥已拜兼武英殿纂修之命,則其事當不始於乾隆。乾隆朝,在武英殿開雕書籍見諸諭旨者,戊午,雕《十三經注疏》;己未,《明史》雕成,續雕《二十一史》,丁卯上之,凡裝六十五函;乙丑,雕《明紀綱目》;丙寅,雕《國語解》:丁卯,雕《三通》;癸卯,雕《相臺五經》。蓋列聖萬幾之暇,博覽經史,爰命儒臣選擇簡編,親為裁定,頒行儒官,以為士子模範。當時欽定、御製書名,凡經類二十六部,史類六十五部,子類三十六部,集類二十部,凡一百四十七部,大半鏤版於內府。【中如《西清續鑑》、《寧壽宮鑑》藏稿未刊,《天祿琳瑯》刊於湖南書局,《全唐文》刊於揚州,其餘不能悉知也。】歷代朝廷刻書之多,未有若是者也。古香齋袖珍本十種,當亦於武英殿雕造。 殿版精妙邁前代,版片悉紅棗木,皆貯殿旁空屋,厚寸許,無裂痕。光緒初,張文襄公之洞官翰林時,將集資奏請印刷,或謂之曰:「是物久不完矣,一旦發覺,凡歷充殿差者,皆獲咎,是將興大獄也,烏乎可?」乃止。實錄館與之相近,館中供事即就殿旁餘屋以居,冬日則劈板以圍爐。又有竊板而去其字,以售於廠肆者。 官署學校刻書 本朝二百六十八年中,官署學校,刻書甚盛,淮南、杭州所刻尤多。書院本以江陰南菁書院所刻為多,廣州粵雅堂書版,後皆併入書局。 咸豊辛酉八月,曾文正克復安慶,部署觕定,命莫子偲大令采訪遺書。既復江寧,開書局於冶城山,此江南官書局之俶落也。且自同治己巳,江寧、蘇州、杭州、武昌同時設局後,淮南、南昌、長沙、福州、廣州、濟南、成都繼起,所刻四部書亦不少矣。 湖北刻書 同、光以來,刻書籍者爭挾稿以寄鄂,謂其槧精而值廉也。然鄂之手民,初亦甚劣,宜都楊惺吾大令守敬多方指教刊本,久之,且能影摹宋、元板矣。於是四方精刊之本咸集於武昌,惺吾各印其首葉留以為譜。 套板印書 朱墨本,俗稱套板,以印墨一套,印硃又一套也。廣東人仿印最夥,亦最精。有五色者,武英殿本《古文淵鑒》亦五色。考其原起,則實明萬曆時烏程閔齊伋所創也。 製三色版 三色版為印刷術之一種。西曆一千八百六十一年,物理學家麥克斯惠爾首發明三原色套印實物之說,奧人黑斯尼、德人傳吉耳先後研究而改良之。美國則至西曆一千八百八十一年,費拉得爾非亞之伊巫始製三色版。其法,用照相鏡分析黃赤青三原色,製成三種銅板,以次印刷,即成種種顏色。又有特加黑色者,謂之四色版,上海商務印書館能仿製之。 製鋼版 銅版,以銅版印書,五代已有之。宋岳珂《九經三傳沿革例》,有晉天福銅版本。景祐甲戌,發內府金,收換會子,收銅版弗造,如當時即紙幣亦用銅版也。 新式印刷術之銅版則有三種,已能仿西法而製之。一為照相銅版。於銅之表面塗以受光性薄膜,置所欲印之照相乾片放上,曝於日光。使受光處變為不溶解性,後乃用藥腐蝕,製成印刷版。二為雕刻銅版。以印刻原稿之玻璃紙覆於塗有黑蠟之銅版,更依字跡用針刻之,蝕以藥水,先成凹版,復塗錫或銀於版上,浸於鍍銅之硫酸溶液內,則上覆銅皮,取出揭下,成凸版,以鉛作底,即可印刷。三為電鍍銅版。先將活版或木版鋅版等,壓於黃蠟版,製成蠟版,浸藥水中,用鍍銅法,使傅薄紫銅一層。以後製法,與雕刻銅版同,商務印書館能製之。 製電氣銅版 電氣銅版,應用電解之理鑄成之印刷版也,製法,先以蠟或石膏就木版或金屬版上製成模型,塗黑鉛屑為導體,繫於電池之陰極,納硫酸銅溶液中,別懸銅版於陽極,銅附著模型上,待至厚度適宜,離去模型,即得與原形相同之電版,通稱電鍍銅版,商務印書館能製之。 製紙版 活字版,印刷術所用。以紙厚裱,搨鉛字之面,使凹凸分明,為重印時鑄鉛之模型者,謂之紙版,日本謂之紙型,吾國人亦能製之。 石版印刷法 石版,以石版石製成之印刷版也,國人能自製之。其法,先以原稿攝成影片,覆於敷動物膠之紙,而移影於其上,置紙於光潔之石,緊壓之,使留痕於石面,塗以松香油,碾以墨膠,使其痕益明顯而高。然後用水溼之,以印刷用墨油印於紙上,其無文字圖畫處,受水之反撥,故墨油不能黏著,用此版印刷,亦謂之點石。 珂羅版印刷法 珂羅版為美術之印刷,國人能自製之。其製法,先用矽酸鈉溶液塗於金剛砂磨過之玻璃版,用水洗之,俟乾,更塗珂羅丁及重酪酸鉀之混合液,與乾片密接,曝於日中,再用水洗之,像留於版。印刷時,先浸以水,拭去溼氣,以皮棍或膠棍傅以顏色,每版可印數百紙,俗稱玻璃版。 鋼筆版謄寫法 鋼筆版,印刷器也。蠟紙下襯網目鋼版,用鋼筆緊按寫之,則有筆畫處皆砑成細孔,用膠棍上敷墨油,照印書法印之,一版可印一二百紙,其墨即由細孔內滲出,亦曰謄寫版。 真筆版謄寫法 真筆版,為謄寫版之一。以特製之紙與藥水,用毛筆寫之。紙上所敷之質料,因藥水腐蝕,墨即由筆畫之處滲出。印法與鋼筆版同,而謄寫不至費力,且能顯筆畫之粗細,寫印合法,幾與石印無異,故人恆喜用之。 顧二娘製硯 順,康間,吳門有顧德麟號顧道人者,工琢硯,果出其手,端溪,龍尾之精工鐫鑿者固不待言,即石隻村常石,隨意鏤刻,亦必有致,自然古雅,名重於世。德麟死,藝傳於子,子不壽,媳鄒氏襲其業,俗稱顧二娘,又名顧親娘者是也。常與人講論,其言曰:「硯為一石琢成,必圓活而肥潤,方見鐫琢之妙。若呆板瘦硬。乃石之本來面目,琢磨何為?」其意乃效明代鑄造宣德香爐之意也。其所作古雅而兼華美,當時實無其匹。鄒無子,瞑蛉二人俱得其傳,惜死其一。鄒死,僅存一人名公望號仲呂者,實鄒女之姪而冒姓顧,然亦無子。 二娘生平所製硯不及百方,非端溪老坑佳石不奏刀,相傳以鞋尖點石,即能辨別瑕瑜,亦奇技也。乾隆末,杭州何春巢承燕於金陵市上得一硯,背鐫劉慈一絕云:「一寸干將切紫泥,專諸門巷日初西。如何軋軋鳴機手,割徧端州十里溪。」跋曰:「吳門顧二娘為製斯硯,贈之以詩。」顧家於專諸故里,故云。時康熙戊戌秋日,詩絕超逸,然不知慈為何許人也。 製漆硯 硯之異製,或以竹,或以鐵,康熙時,有以漆為硯者。其法,以水飛過極細磁沙,和生漆為之,頗輕便,適於遊笈,且甚發墨,在鐵硯、竹硯之上。 製竹筆 竹筆,出蒙古,然未得縛筆法。蓋削竹木以漬墨作書也。 製豁山 豁山,出蒙古,夏秋間擣敗苧楮絮,入水漚之,瀝蘆簾上,暴為紙,謂之豁山,凡紙皆以是名之。 製灰簡 灰簡,出蒙古,木削兩簡,編韋聯之,刳其中,塗油為布,以灰作字,畢則拭去,為更布之,有古漆簡風。 江皜巨刻玉章 江皜臣腕有千鈞力,善刻玉章。吳中能玉章者,推周爾森,但沙碾耳。其他號能切玉者,亦皆倩爾森開其眉目,畧施以刀,詭語人曰:「吾切玉如泥也。」獨皜巨治玉章始終用刀,易如劃沙,章法又皆妙合秦、漠。嘗謂堅者易於取勢,吾切玉後,恆覺石如腐。皜臣客死溫陵黃相國家,印譜數頁,其妾能寶藏之。曹秋岳曰:「江皜臣死,世無復有刻玉者矣。」 韓約素鐫印 梁千秋侍兒有韓約素字鈿閣者,善鐫印章。人有以數寸大石章求鐫者,約素輒顰蹙曰:「欲儂斲山骨耶?」 姜正學刻石章 方邵村侍御嘗為麗水令,蘭谿姜正學往見,謂之曰:「公嗜石章,我之鐵筆固佳,願為公製數章。生平不知干謁,但嗜飲耳,公醉我,我為公製印,公意得,我亦意得矣。」侍御乃與飲,醉,即歌會稽太守詞。於是侍御得姜印最多,署中釀亦為姜罄矣。 一夕,漏下數十刻,署中人盡熟寐,忽聞剝啄聲,侍御驚起,以為寇且發,不則御史臺霹靂符也。驚起詢之,則報曰:「姜生見。」侍御遣人謝曰:「夜分矣,請以昧爽。」姜匉訇曰:「事甚急。」侍御意必得其他之意外傳聞也,急趨迎之,執手問故,曰:「我適為公成一印,殊自滿志,不及旦,急欲令公見之,事孰有急於此者乎?」遂出之掌中以視之。侍御乃大笑,復曰:「如此印,不直一醉耶?」於是相與痛飲,及辨明而去。又於橋上歌會稽太守詞,橋側餅師及賣漿家人起獨早,競來聽之,謂此君起乃更早,遂已醉耶?姜無妻,無子女,常自言曰:「麴蘗,吾鄉里,吾印必傳,吾之嗣續也,吾何憂?」 艾無山鐫石 艾顯,字無山,嗜奇若騖,尤痼於金石,工篆籀。嘗避囂入桃源深谷,構小茅廬,署曰「石耕小隱」。性孤岸,扃戶不與世接。嘗曰:「交友未易言也,有終者鮮,謹始,其可。」是以人無知之者,獨與趙仲韶游。其所琢大小二篆,蟲嚙鳥騫,屈鐵半折,鉥心劌目,如有獰猙老虬破石欲出也。 無山瘠骨深目,古冠服,其音硠硠,色有自得。陳長鎮嘗具酒醴要之,與之獵奇字,推圖牒,酒酣,則嚱噓大言曰:「惟子可與語。」因貽長鎮以私章數鈕,玉骨杈立,霞采迸散,斑斕蒼勁,殆不可狀。長鎮喟然曰:「道臻是耶?」 鄧完白刻石印 鄧石如少以貧故不能從學,逐村童採樵,販餅餌,負之轉鬻。日以其贏給饘粥,暇即從諸長老問經書句讀,摹倣木齋篆刻及隸古書。弱冠能為童子師,見生徒憨跳,即舍去,刻石印,寫篆隸,鬻諸市。 胥山人鑄銅印 濰陽胥山人,工鑄銅印,用撥蠟法。而又精於《說文》六書之學,攷核篆法,一字不苟,印式古樸無倫。嘗走京師,謁盛伯羲祭酒,以印進,盛大賞之,為游揚於公卿間。復為書名帖,大署「胥倫字不滅」五字於尺幅,進謁王公,每持之,遂為一時所傾倒矣。時孝欽后六秩萬壽,京外臣工謀進祝嘏品,苦無特異者。適胥鑄六十甲子印成。甲子印者,以干支相配,六十一週,皆鐘鼎文字,古意盎然。因購而鍍以金,寶光益煥發,因進呈焉,孝欽覽之欣獎。以年用其一,至一週,則年登期頤。詢出何人手,左右以奏聞,乃頒賜補壽字、畫、荷包等物。以布衣而得此,一時稱殊榮焉。而胥山人之名,乃滿京華矣。 工刻竹木扇骨 光緒初,江都于嘯軒目光精炯過人,方寸之中,能刻萬字,至闊扇骨,可刻三十行。其法,初時須先書之,然後奏刀,已而但須每字作點,後僅須以墨界其上,以防欹側。界畢,即鐫刻,成字甚速,不煩細視而點畫無不分明。其最小之字,以大十餘倍之顯微鏡照之,猶不能見。于嘗入泮,於雕鐫金石外,並工書畫也。 安徽知縣某,能在四寸見方之牙刻三千小字。二十四根小扇牙骨,每面能刻十六行真楷,以顯微鐃窺之,一絲不差。 濮仲謙刻竹 濮仲謙,江寧人,言貌樸野,粥粥若無能。而善刻竹,一帚一刷,竹寸耳,句勒數刀,便與凡異。其所自喜,必用竹之盤根錯節者,以不事刀斧為奇。經其手,畧刮摩之,遂得重價。居三山街,里黨資其潤澤者恆數十人,而仲謙貧自若也。於友人坐間見有佳竹佳犀,輒自為之,意偶不屬,雖以勢刦之,以利動之,終不可得。 李遷于刻竹 李希喬,字遷于,歙人。工篆刻,能雙鉤法帖,又斲竹為臂閣及界尺,鏤刻燦然,如寫生,捫之,無毫髮跡。雖號竹工絕技之濮仲謙,不是過也。 周芷巖刻竹 嘉定竹器名於時,以鐫刻著也,而盛於康熙、雍正、乾隆時。周顥,字晉瞻,芷巖其自號也。世居嘉定城南,性磊落不羈,而未嘗與物忤。家無儋石儲,而未嘗以衣食累人。讀書不應科舉,而於畫獨有神解。倣古賢山水人物,皆精妙。尤好畫竹,興酣落筆,風枝雨葉,無不曲肖。嘉定自朱松齡父子以畫法刻竹,其後有沈兼、吳之璠、周乃始諸人,皆精其藝。芷巖更出新意,作山水樹石叢竹,用刀如用筆,不假稿本,自成邱壑,其皴法濃淡凹凸,生動渾成,畫手所不能到者,能以寸鐵寫之,當時以為絕品,且亦雅自負。其運刀時,若絲髮未稱意,雖垂成,亦斧以毀之。 竹器之製造 東南數省以竹器著名者,自江蘇之嘉定外,則有湖北之黃州,浙江之永嘉、嵊縣、餘姚,皆為特別美術。惜囿於舊法,不知改良,且日就下焉。嘉定不產大竹,其竹購自湖州之梅溪。乾隆辛未,高宗南巡時,王某獻竹刻於行在,蒙賜翰林,自此得名,惟此乃文人學士之所為,猶刻畫金石也。 至專精其事者,則有朱松齡,刀法簡淨,深得畫理,然僅有陰文。其子小松克承家學,延及秦一姐、沈兩之輩,遞相師授,各自名家。後之作者,乃因其法,易以陽文,於是山水、人物、花鳥、草蟲以及真草、隸、篆諸體書法,無所不有。其最巧者,變為陰陽合刻,層次分明,淺深迭見,益得畫家遠近濃淡之致。而雕鎪精細,盡態窮神,竹刻之能事備矣。至於翻黃器皿,如几榻屏障之屬,愈出愈奇,則亦創自乾隆南巡時也。 黃州竹最大,土人每截其一節作汲水桶。鄉間造屋,亦用竹為柱。製器者,則以水煮熱,去內層之黃及外層之青,以架壓平,廣可逾咫。所製宮扇,天然一塊,不用邊緣,面刻字畫。其他如盤匜、插屏之類甚多。但其竹以大著名,製器多以獨幅見長,雕刻之工,不及嘉定也。 永嘉竹與湖州同,有剖其竹之半刻名人手書,作為抱柱對聯。有織成篾簟嵌竹刻之字畫作為對聯、描屏者。 嵊縣隨地產竹,西鄉竹工最著名。亦煮熱劈絲,用細眼之鐵板將絲抽過,絲細如線,圓勻一律。有女工包抽竹絲者,主家計竹徵絲,計絲給資,圓徑之竹,抽若干絲,有定例,若能加細,其贏得之絲,歸女工自得。其絲編成細簟,宛如綢綾,又以墨染絲與白絲相間,織成文字。最著者為水墨龍畫,值百金,中等者為文具籃。 餘桃方橋亦產竹器,而多作匾絲。用兩斜面之鐵板抽過,絲闊而薄,經風欲飛,文具籃內用木板作牆,傅以編成之簟,如席紋縐紗。 方絜刻像 方絜,道光時之歙縣人。善刻小像於臂閣,或筆筒,以其伎遨遊吳越間。嘗為釋六舟作廬山行腳圖象於竹臂閣,須眉畢見。又為阮文達作八十象,更佳。後歿於禾中。 筆管鐫字之原始 苕上筆估多於竹管鐫字,以為徽幟,實始於康熙以後。平湖沈文恪公荃家藏法帖,嘗蒙聖祖御筆書「落筆風雲」四字於卷端。諸城劉文清公墉亦嘗蒙高宗宸題「清愛堂天香深處」扁額,二人感激恩遇,管城鐫刻,比之勒鼎銘鐘,不意苕估之摹仿為之也。 刻葫蘆 禁城園禦曠地,徧植葫蘆。當結實之初,斲木成笵,其形或為瓶,或為盤,或為盂,鐫以文字及各種花痕,納葫蘆於其中。及成熟時,各隨其笵之方圓大小自為一器,奇麗精巧,能奪天工,款識隆起,宛若甎文,乾隆朝所製者尤樸雅。 徐某刻葫盧 道光中葉,有徐某者,能以瑪瑙厚刀押葫盧陽文。所製有三小兒鬬蟋蟀圖冊子,凡蟲及牽草小兒注視狀,一垂髫,一小髻,一雙髧,面目各異,而陽文突起,極句勒,不見一毫斧鑿痕。其蓋即用本身之頂,或海棠,或葵花瓣,乃削之,稍仄揜上,提攜不墜。徐性孤僻,終身不娶。嗜酒,不與人共飲。偶製一枚成,攜出,即為人購去。大率一金一枚,得直,即沽酒獨酌,酒盡再製。室無長物,囊無餘貲,絕不干人,品亦高矣。惟葫盧須北產方佳,每北客來多購以備用。 梁葫蘆 梁九公,太監也。北地多蟈蟈,好事者率盛以葫蘆置暖處,可經冬不死。葫蘆長者如雞心,截其半,嵌以象牙,或紫檀為蓋。其扁者旁拓玻璃窗,以刀刻花卉,都人尤貴重之。九公製此為業,售之必獲巨值。方葫蘆未成時,束以範,方圓大小唯所欲,大者如斗,可為果盒,極小者為婦人耳璫,尤精巧,其他奇形詭製,不可殫述。文備山水花鳥之狀,細入毫髮,非由刻鏤,空隙處皆有「梁九公製」小方印,他人效之,不能及也,人皆呼為梁葫蘆。 雕鏤象牙 象牙性堅,而製器者雕鏤山水人物,細入毫髮。蓋先以鋸解之,以醋浸經宿,則軟如腐,雕成,再以木賊草水煮之,即堅如故。 鷄卵殼刻小山賦 道、咸間,湖南黃熙嘗刻一鷄卵殼,初視之,亦不甚異,向有光處視之,卵殼刻唐太宗《小山賦》一首,字跡皆八分書,較蠅頭更細,後署「庚申湖南黃熙敬刻」。 黃攀龍精於攻木 黃攀龍,桂東人,精於攻木。康熙初,武昌黃鶴樓勢傾欹,攀龍牮整如舊,省費萬計,人皆神之。桂陽下濠有橋,地峻水急,植木為基,不旋踵而毀。延攀龍至,橋遂成。邑之泉溪有田,資灌溉,上堰屢修而屢壞,攀龍親鑿石架木,出人意表,遂以永固。 李良年諳建築 秀水李良年,字武曾。康熙己未被舉宏博時,薦牘姓名為虞兆潢,且落第,歸而築秋錦山房於長水上梅會里之漾葭灣。其南曰觀槿,東曰賸舫,北曰息游草堂,坐臥其中,弟子著錄者日眾。生平精心計,諳建築,其為草堂也,欂櫨、柱枅、瓴甓之屬,一經鳩度,立匠人圬者於前,分授之,斧斤既施,不爽尺寸。 袁女製搓爆竹機 光緒時,湖南某邑有逆旅主人袁某,有女,年十八九,慧甚,能製搓爆竹機。其法,先用二版中構鐵絲十餘枚,取滑藤及糯粥煮紙為糜,以油傅鐵絲上,取如糜者乘熱傾二板間,急搓之,凡十數次,搓紙捲鐵絲上如輭竹,置石灰中養之,一炊許,堅如鐵石矣。復有二板,上板密排多刃,下板密排多槽,槽與刃相受相距,皆以寸,取所搓者數百枚,拔去鐵絲,置此切之,皆寸斷為短筒。又有二板,下板有多孔,深八九分,圓徑與短筒等,孔底鋪黃泥如細粉者一層,厚二分許,取短筒一一植於孔中,上板有多針,與孔數相應,長八寸許,較搓時鐵絲略粗,剡下方上,短筒既植立,取針板壓之,針從鐵絲舊痕而入,但使稍大,能容火藥,筒底黃泥受壓,皆入筒二分許擠緊矣。取去針板,傾火藥其上,寸許厚,另取平板壓之至二三次,震動筒板亦二三次。藥盡入筒,取鐵錘遍錘筒頂,取膠水塗之,欲其彌縫無隙也。俟乾,取針板刺之,盡其剡,不盡其方,取藥綫插所刺孔中,而爆竹成矣。日成爆竹二萬,售錢千,為之一年,有贏息矣。且凡孔凡針,皆女親執鎚鑿為之,不假他人手也。 製傳聲筒 傳聲筒者,截竹筒兩枚,空其兩端,各以一面用皮紙冒之,膠封甚固。兩筒紙面相向,取長數丈之細線穿過之,使兩人各執一筒,一人屬口於此筒之空面。一人屬耳於彼筒之空面,相去數丈,屬口者隨意言語,屬耳者聽之了了,他人不聞也。或曰:「筒中既有線縫,故聲不終閟,即從線縫穿出,不足為異,惟既出縫外,何以帖然附線而行,由此達彼,竟不散開?且線在筒外,聲從線過,而他人不得聞,則又何也?」施望雲曰:「氣充塞於兩間,聲從線縫透出,逼之甚急,故附線而奔,速於電火。此線以外,無非氣,故急切不至散開,而他人不及聞。但此線中或有紐結,或以手指略拈,即不能過。若線太長,則聲散,筒過鉅,則聲或倒奔,從口角腮間溢出,亦不能達也。」 蓮實製物 直隸廣平府城外二三里有一大湖,水波粼粼,一碧如畫。湖中悉種蓮花,居人採取蓮實,製成玩物,如手串、數珠等,均質堅而耐久。亦有剝取蓮皮,壓成各種花朵,中以細竹貫之,製成煙管者,苟不經水,數十年不壞。惜所產不多,製成之物,僅足售之北省耳。 製豆盒 蠶豆,以其蠶時熟,故名。一日以其形似也。破莢出之,鮮翠可愛,小兒女輩每以指甲鏤刻方勝、連錢之屬,襯以豔色花瓣,極工巧,戴藥砰戲名之曰豆盒。 [book_title]孝友類 文與也孝友 長洲文處士君點,字與也。負盛名,為文肅公震孟之孫。詩古文辭,書畫金石,咸不失高曾矩法。執親喪三年,止酒徹肉,晝夜居廬。服除,祀事惟謹,朔望肅衣冠,拜宗祠,遇祭日,雖風雨必返祭。仲父乘授命,家產破落,與也怡然,依墓田以居。兄然為適賦所累,乃轉貸親懿,為輸之官。 方穉官孝友 遂安方穉官,名成郯,東閣大學士書田之子,進士象瑛之父也。孝友性成,其事父能服勤盡養,父嘗曰:「是子先意承順,不愧古養志者。」已而父遇變閩中,乃盡鬻田廬迎柩以歸。少弟穉稷偶隨之吳門,遘寒疾,舌苔厚幾寸許。穉官以帛裹指拭其口,四十日始愈,指為之潰。 施愚山孝友 宣城施愚山侍講閏章,少失怙,事叔如父。及貴,叔稍不悅,猶冠服長跪。母馬夙失歡於大母,抑鬱而卒,乃請大母命,循例乞褒封,據地哀陳,始獲焚黃祔廟。其講學白鷺書院時,一日,講長幼有序,因自言少年孤露。終鮮兄弟,至於啜泣。座中有鬩牆者,為之悔感。 林瑛佩孝友 侯官林瑛佩聰慧能詩,年十四,父雲銘遭耿精忠事下獄。瑛佩匿其弟於深山中,藏利刃衣袖間以自防,日饁饘粥,餉父於獄。母以驚怖成疾,瑛佩刲股療之。身任家務,卒免父於難。 鄭誠齋孝友 秀水鄭誠齋虎文,乾隆中官贊善。少孤,竭力事母,母病,禱於神,請減算畀母。事兄如父,迎寡姊歸老於家,撫諸姪諸甥五十年,親戚故人待以養葬者無虛歲,就食於其家者無虛日。囊篋每空,家人告之,鄭笑曰:「姑強支持,饑寒當共之,吾寧苦身,無以病吾心也。」性無苟取,歲時有餽遺者,非其人,雖親舊不受。 夏修德孝友 新建夏修德,字筠湄。性至孝,事祖母供飬如禮,甘旨必親進。始勵志帖括,應鄉舉,不得志,遂絕意進取,理家政。而亟課諸弟,日夜督率激勵之,皆斐然有文行。弟修常心,修忠相繼舉於鄉,修恕成進士,入翰林,乃欣然曰:「吾自是可以報先人於地下矣。」 李春江孝友 蘇伶李春江偉軀潤嗓,技藝冠羣,性聰敏。嘗於市肆購殘缺《耕織圖》一帙,暇輒臨摹,久而有得,畫人物,無不入神。又嘗與諸畫家晨夕切磋,聲譽日增,歲得潤筆資倍於戲值,然終不棄伶賣畫,曰:「伶本業,畫餘技也。且班中腳色無多,缺一不辦,我去,奈眾人何?」弟某性頑劣,不事生計,母偏愛之。李得貲悉數奉母,弟浪用不敢怨,弟有所忤,亦笑撫之,不與校,蓋恐傷母意也。咸豐時,粵寇難作,有人見其負母挈弟出胥門去。不知所終。 鄧裕明孝友 鄧裕明,常熟梅里鎮人。世業鬻餳,以父憲文耄而失業,裕明日備甘旨以供膳,更察其性之所嗜使盡歡。咸豐戊午,憲文病卒,醫藥喪葬無不具。母顧氏之浣溺滌污,亦躬任之。母病,夜不解衣,及痊,裕明始有笑容。 裕明友愛其弟裕福,遇其病,調護備至。念母老,自賣餳於市,無人侍奉也,乃措資於人,為裕福納婦。裕明旋亦自娶,然母之所需,仍躬任如初。 訓導楊澤清宣講至梅里,嘗造廬訪之。市有不孝子某,楊召之至裕明家,強裕明上坐,令某長跪受貢,某卒改行。 錢塘丁氏之孝友 錢塘有丁孝子二人,長曰申,字竹舟;次曰丙,字松生。既卜葬其父母於西溪而廬墓焉,乃築風木盒以避寒暑。咸豐丁巳,粵寇擾杭,盦燬於燹。光緒季年重建之,其附屬於盦者,有松夢寮、友梅軒、鳧戲池、思顏亭、不如圃、西園、慕陸簃、朝陽臺諸勝。竹舟、松生孝而悌,每自相師友,以文行著於時,且綜理杭城善舉,逾三十年。晝治事,夕著書,恆就所居嘉惠堂而東西列坐,相與商搉,怡怡如也。申之子修甫,名立誠;丙之子和甫、名立中,亦友愛羣從,教以詩禮,使足自立,蓋亦善於養志者也。 殷懷鄉孝友 殷懷鄉,汪浦人。少孤,有母及諸弟,無恆產,傭力以養。耕作之暇,輒入山刈薪,至夜分始休,明旦入市,易甘脆奉母,日以為常。年三十始娶婦,教之事姑,婦亦婉娩聽從。無何,歲大荒,無所得食,乃謂婦曰:「俱死無益,不如嫁汝,得銀錢可以養吾母及吾弟,汝亦得生路,一舉而兩利也。」婦不可。殷曰:「非吾意也。非汝負我,且吾母得存活,即汝所以報我也。」婦乃從之,母及弟卒賴以全。後母死,負土成墳,諸弟成立,皆為婚娶。或勸續娶,泣曰:「吾婦歸我,無失德,且得母歡心。昔以貧故棄之,今復娶,是負吾賢婦也。」卒不娶,獨廬於墓側以終。 安子孝友 安子,佚其姓,伶也。嘗寓杭州吉羊巷,事母事兄,無間言。兄早娶,乃以童養媳完姻者,母待之甚薄,日夕自操作,稍不遂意,即以鞭扑從事。迨安子娶婦,婦之母家頗小康,時有餽遺,母心豔次婦之富,時承奉之,而待長婦則如奴僕。安子諗知之,婉諫其母,更慰兄嫂,且令妻務與嫂同作苦。妻笑而言曰:「我豈木偶之不靈耶?抑如悍婦之狂悖耶?但能使母勿爾,毋慮余不能操作也。」安子迺請母弗偏護,母頷之。 安子外出數月,歸見母,方持一盤上樓,視之,火腿粥一甌,白片嫩鷄一盆也。至樓,安排碗箸畢,喚次婦命之食,旁坐以待。安子怒,重斥妻曰:「爾以吾母為奴僕耶?」母應聲而言曰:「我願送來,不干爾事。」安子忍氣下樓,視兄嫂,則於竈下共席而飡,其肴僅白菜一碗而已。於是太息而言:「何勢利之一至於此也!」復上樓,母已撤饌俱竣,妻笑曰:「何如何如,此非吾之過也。」安子怒甚,揪妻髮而痛責之,旋欲跳樓出,兄止之,安子曰:「我不忍見。」遂去。 龐佑孝友 虎邱山塘有龐孝子者,名佑,字申甫。早喪母,侍父寢食,晨夕依依也,以是終身不再娶。父年六十餘,病蠱,便溺閉癃,治莫效。一日,忽水道通暢,患頓釋,蓋實孝子吮之所致也。越八年,父卒,哭踊盡哀,經營窀穸,無失禮。既葬父,家事一秉兄命,不析產。弟卒,撫其孤,孤亡,又撫嫠穉四人,教養成立。償兄逋以千計,戚屬中之不克葬者悉助之,推解周急,承父志,一如父在時。 金桂銀桂官婦之孝友 出蘇州閶門東北行五十餘里,有巨浸曰鵝湖,湖濱有市集曰蕩口,地屬金匱。諸蕩縈繞,以水為鄉,中最大者為鵝鎮蕩,洪濤巨浪,不讓江湖。餘若清鎮、蔡灣、舒遂等蕩,星羅碁布,或三里一遇,或五里一遇,土人操舟為業者十之五也。 光緒中葉,有銀桂官者,舟人之少子也,姓華氏,兄金桂官,兄長弟二齡,而誕生皆以八月,故命名如此。父早卒,兄弟各操一舟,母氏傅,傳食於二子。子婦熙熙,無稍拂逆,而二婦之相親相敬,相憐相惜,求之世家大族,雖手足不易得,況娣姒乎? 銀桂官婦姓裘氏,無錫人,生一子一女,皆能助父母,分微勞。姑年邁而健,婦釵荊髻椎,雅善牽挽,貌沉實,寡言笑,驟視之,無異於常人。奉姑事夫,雖有禮,亦常人所能勉為,姑亦慈善。 金桂官婦沈氏,亦無錫人,貌娟秀,好塗澤。事姑以怡色柔聲。膝下僅一女,責之獨嚴,不稍假借,蓋事親事夫以情勝,待所生,則持義方之義。婦每視姑膳畢,坐姑側,隨口說故事,又曼聲唱山歌以娛姑,姑樂甚。 先是,沈以童養媳七歲至華家,姑兼母職,教養兼施。沈又活潑,時以乾餱啟釁鄰舟,姑約束遂嚴,然姿首楚楚,善承色笑,固甚愛之。迨銀桂官娶裘氏,沈已先一年與兄完聚矣。齊民家庭之習慣,童養媳輒為人所蔑視,翁姑亦往往虐遇之;臨時迎娶者,雖赤貧,亦備六禮。今沈婦雖得堂上歡,然童而養焉,夙受教訓,裘後至,又馴謹無可瑕疵,姑遂假以詞色,不似遇沈之喜則撫循,怒則呵斥也。二婦初相見,即甚相得,裘固樂沈之和易,沈亦愛裘之巽順。兩舟各攬客載,不能日相守,間數日共泊一灣,親暱臻至。姑偶不適,即謝客不載,裘自任扶掖浣濯之勞,而使沈調羹奉藥。沈不自安,暇輒取溺器衷衣,乘裘不在側分其勞,裘見之必奪去,甚至苦相持,不知者幾疑為攘臂之爭也。裘之言曰:「嫂事姑久,識姑性,心細而靈,主飲食,和藥餌,關係至重,且荏弱不耐勞苦,一轉移間,各得自盡其心,又何嫌焉?」其誠懇如此。某年夏五,同泊甘露鎮,載客觀賽會。夫有旗叔某亦操舟,是日適泊於二舟間,左金而右銀也。叔母顧氏,愚婦也,媳周氏,亦童養,佻達狠戾,奴視尊嫜,夫不敢問,翁責之必反唇。沈、裘深鄙之,向不與親近,姑亦戒勿相答。 賽會之舉,肩摩轂擊,尤易生事。方諸舟之維繫也,已無隙地,一舟後來,欲泊無所,轉舵欲還,誤觸周船尾,碎磁碗二,兩不相讓,遂用武。而周與彼舟婦角力不已,同落水,周乃過銀桂官舟,丐裘為理髮。裘知其餘怒未息,不能卻,周怨其姑坐視,申申罵,且言童養婦非人所為。裘慰之,謂:「嬸夙愛妹,今日之事,男女分曹而鬬,嬸性良懦,噤不敢前,非袖手也。然彼婦雖凶惡,亦飽飲清流,且見額青紫而臂流血也,我氣為之稍平。」周默然,啣其諷刺,欲與爭,以裘負賢名,遠近戚串皆重之,言語參商,知必不得直,乃佯笑應之,而陰謀徐起。念裘以孝尊嫜和妯娌得名,而妯娌之和,尤為難能而可貴,欲敗其名,必使其嫂惡之。 沈與裘相處漸久,莊言諧語,彼此無猜,乃一旦驟改常度,閱兩月,絕不聞沈有娓娓之談。平日喜嘲弄,有童心,夕陽倚棹,鷁首停針,輒與裘把袂牽衣,或互引小兒女啼笑以為樂。兩月以來,亦絕無此事,裘實不知開罪之由,惟矙姑之不留意,沈時時與周相往還,裘則大詫。未幾,而姑忽假事語裘曰:「汝嫂雖童養媳,我視如女,所以隨意喜怒,不存芥蒂者,正惟親之,固非輕之。媳無論童養與否,惟賢者可重耳。」裘大駭,徹始徹終,顛倒思索,意不能無疑於周。然自此與嫂言笑,一如平時,嫂本無城府,亦稍安之,但不能如前此之水乳也。會沈之女患時疫未愈,而沈亦受傳染幾殆,裘竭力調護,不離左右,迷惘時固未及知。病起,聞金桂官之贊歎,姑又歷歷敘述,謂病重時勸其稍留意,防傳染,彼固不聽,且夜半焚香祝天云:「吾家可無我,不可無嫂,嫂事姑久,能得歡心,乞天垂宥。」涕泗橫流,我適聞之。沈感泣,相愛如初,惟交誼中斷之原因與周之讒口陰謀,沈猶未嘗稍露。後戚串有嘉禮,亦童養媳成婚者,女賓中有裘氏母族在,謂裘曰:「童養成婚,禮殊草草,我與汝幸免此,得不為人所輕。」裘曰:「是何言?我嫂固童養媳也,我不敢拘成見,泥惡俗。如不賢,雖備禮迎,亦惟家之索。」語未竟,忽有人拊其背笑曰:「一個悶葫蘆,今打破矣。」則沈也。鄉間酒食殊簡率,須臾客散,二婦踏月攜手歸舟,述周之譖,並深自刻責,為不識人。姑歿後,猶不分析,卒和好終其身。蓋二婦之考於姑,而妯娌之相友,實世所罕有也。 夏邑盜之孝友 夏邑多盜,報案而若干年不獲,縣官有三參四參之處分,至四參,須褫職矣。一日,獲一人,令提案嚴訊,盜曰:「吾為是二十餘年,案纍纍不可勝數,既至此,有死而已。此間苟有年久不破之案,小人悉承之,官可免四參矣。惟小人有父母,當拯之。」令依其言,併案解府,錄供通詳。釘封至,兵役擁之出,將赴刑場,其父母哭送之。盜曰:「勿哭,父母猶憶某年之大荒乎?兒以為農多飢寒,不如為盜,請於父母,父母允之,自是而兩弟授室,兩妹遣嫁,父母得稱小康。兒志畢矣,雖砍頭,亦何怨哉?」遂引頸就刑。 施詧從父命執禮 宣城施詧為愚山尊人,家法嚴重。始婚夕,客強以酒,謝弗勝,父以為忤客,目懾之,即跪謝,父遣去,則退而跪於寢門。漏三下,父入見之,引其手曰:「孺子執禮過矣!」 顏習齋尋親 顏習齋名元,幼鞠於蠡縣朱翁,長歸宗,至關東尋親。時為明崇禎戊寅,大兵直薄近畿,元之父被掠,果得其踪於瀋陽,歿矣。尋其墓,哭奠如初喪禮,招魂題主,奉而歸,遂棄諸生,終三年喪。自是用世之志益殷,曰:「蒼生休戚,聖道晦明,責實在余,余敢偷安自私乎?」乃南游中州,張醫卜肆於開封以閱人,所遇甚眾,倡實學,明辨婉引,人多歸之,然執宋儒之見者比比,未能化也。 冷昇尋親 冷昇,益都人,諸生。父植元,於明崇禎己卯游嶺表,既鼎革,兵戈阻絕三十年。昇發憤,依肇慶道趙進美於端州,冀便咨訪。一日,有喬某者,亦山東人,往西粵,昇跪請訪求。越歲喬返,微聞其父歿於龍州。昇遂辭去,溯牂牁而上,歷三百七十餘灘,自橫州達南寧,經遷隆,思明,行五千里,遇那利人蔡、鄭二叟,詢知與其父舊為龍州土司客,乃偕往。復與葬師譚某遇,遂得父櫬於龍州北門交帶橋側,負骸骨歸。 張孝女為父復譬 張孝女,陝西鎮原人。父某,為讐家所殺,女有三弟,不能報。訟於官,讐家輒以賄寢之,凡三訟,不得直,女憤曰:「吾誓以死復吾仇!」語稍稍聞於外,讐家則謂此弱女子,無足為也。時值明季,寇盜紛起,李自成陷鎮西,守令皆降賊,獄事益緩。既而自成陷京師,明思宗殉國,大兵既入關,自成復走陝西,大兵逐之。女聞兵至,乃斷髮易衣冠為男子,臂弓腰矢以往,請於主兵者,願殺賊自効。主兵者偉其言,令率五百人為先驅,每戰必先,以功授為忠顯校。迨西安既定,女陳言於主兵者曰:「鎮原,吾鄉里也。道路山川,吾所素悉,且被兵久。請以一軍往略之。」乃進為武毅將軍,遣一軍隨之,徇鎮原。 既下,女即圍讐家,取讐頭祭父墓。既抵家,乃泣拜其母曰:「母當不知兒為何人?兒,母女也。兒之變服為男子者,冒死以殺賊,實為父讐。今讐已復,吾志已遂,有弟可侍母,兒亦不能再作椎髻之婦,事人。志遂讐復,兒請死。」遂自剄,母欲阻之,血濡刃而出矣。鎮原之人哀之,為之立孝女祠。 洪承疇母責子以孝 洪承疇母某氏,志節凜然。承疇既降,隨大兵入都,乃遣人迎其母於閩。母至,見承疇。大怒,操杖擊之,且責以不死之罪,曰:「汝迎我來,將使我為旗下老婢耶?我打汝死,為天下除害。汝不忠若此,即不孝也,汝當思所以孝我者。」承疇疾走而免,母即買舟南還。 陸介庵萊舞承顏 陸瑤林,字以攻,號介庵,順治朝官金谿令。性至孝,中年即乞歸終養。乙酉春,同里陸鶴田侍御舉高年會,凡十二人,得壽一千餘歲。鶴田繪圖誌盛,過叔寅作記,餘各賦長歌。十二人之年齡,倪青翟年九十六,王臚始年九十一,施抑庵年八十九,潘泰瞻、張默先年八十四,俞萍涵、于貞瑕、沈元甫年八十一,過叔寅年七十八。次年復會,增入者三人,俞元白年八十二,楊孚九年八十一,其一則介庵也。介庵時年六十有一,隨父筠修方伯年八十四,父子同與,尤盛事也。先是,明天啟甲子元旦,方伯年六十一作詩,有「既是三元推作首,復看五紀讓居前」之句。介庵步韻云:「椒觴上壽孫應後,萊舞承顏我欲前。」 夏國材夫婦雙孝 夏國材,字光宇,新建人。有孝行。母病,其婦熊氏徑刲股以進,病尋愈。居父母喪,夫婦以孝稱。順治丁亥歲旱,傾囷廩以濟族鄰,謂遵父母遺命也。 柴紹炳以孝感人 仁和柴虎臣名紹炳,少有至性,生計清寒。父亡於官,求商人附載東去,迎棺歸葬,乃躬自負土成邱,時節祭奠,涕淚迸涌。里中有避父笞出亡者,虎臣遇之,問得其故,大悲曰:「爾有父笞,非苦;我無父笞,乃苦耳。」為賦《遊子遇孤兒行》。其人垂泣自恨,卒為孝子。 張鵬翼事親養志 連城張鵬翼篤信程、朱,銳意問學,自治甚嚴整。終日端坐,跬步不苟,盛暑不袒裼,事親養志無違。居喪,蔬食三年,不外游,不內寢,動必以禮。 史大成乞終養其父 鄞縣史立庵名大成,順治朝官禮部侍郎。時同官議裁孝子節婦廩給,曰:「彼分內事,何與朝廷?」史毅然曰:「為子不孝,為婦不貞,亦何與朝廷,必以法繩之耶?」議遂寢。 史性至孝,會其父思之,繪己容以寄,亦令其繪己容寄之,聞命驚怵,晨夕不安。故事,京察六年俸滿,方得請假歸,史僅四年,不合例,乃上疏自陳曰:「臣父思子不見,思見子之儀容,呼子不來,頻呼子之名字,臣而忍此,不可以為人子,亦何以為人臣?」世祖覽奏,惻然,特許終養。及中途,而父凶問至,哀毀成疾,遂以養母家居。 桑文侯抱鐺哭父 桑調元,世稱弢甫先生,其父文侯,孝子也。家貧,粥角黍於市,親病關鬲,和羊脂於粥以進,終不痊,抱鐺而哭。人為繪《抱鐺圖》,萬徵君光泰贈詩云:「羊脂數合米一匊,病父在牀惟噉粥。父能噉粥子亦甘,粒米勝於五鼎肉。升屋皋某無歸魂,束薪斷火鐺寡恩。牀前呼父鐺畔哭,抱鐺三日鐺猶溫。恨身不作鐺中米,臨沒猶能進一匕。」謂鐺,不聞鐺有耳。 胡勵齋慟父致疾 仁和胡勵齋通政亶性至孝。父患脾疾,日夜侍湯藥,衣不解帶,目不交睫,中裙廁牏,皆自滌之。及卒,三日勺水不入口,一慟吐血數升,遂以哀毀成疾,尋亦不祿。 徐敬庵負父骨歸 錢塘徐敬庵中丞旭齡,少負至性。父死於豫章,蒲伏數千里,求遺骸,間關險阻,猛虎在前,初不色動。感父見夢,得死處,卒負骨以歸。 陸棻大呼救父 陸棻,原名世枋,字次友,號義山,平湖人。當大兵南下,父未庵為阿什兔所執,將加刃,義山從麥隴中躣出,大呼曰:「寧殺我,勿傷父。」阿異之,乃舍而俘之,獻於固山誠順伯馬光遠,試以文,大喜,撫為子,留於旗,後乞歸。康熙朝官至內閣學士。既致仕,抵家之日,著屐登岸,淡然榮利,絕不自知有二品之尊也。 常氏孝姑 順、康間,閩縣有二怪,一黑怪,一白怪。白怪為陳軒田,名昂,諸生也。恃才而狂,以事忤當道,被斥,流山左。昂僅有一母,已老,妻常氏,未婚,聞昂遠戍,亟來歸奉姑。其僕陳德采薪以供爨,安溪陳介石太史遷鶴為醵金贖罪,乃釋歸。復補弟子員,始與常氏成婚。黑怪即方邁,字日斯,其行事與白怪相類。 陳定庵上書救父 陳文和公敱永之父定庵,以父謫塞外,上書訟冤,格於吏議,遂瀝血草疏,願代父行,有「緹縈以一女子尚能救父,臣荷聖朝孝治,敢惜微軀」之語。雖不得請,然世祖憐其孝,次年,即釋歸。及聖祖御極,以孝行蒙宸眷,屢擢至工部尚書。 聖祖不忍死其考 光緒己丑,盛伯希祭酒昱在京師琉璃廠坊肆,見有「順治十九年」五字之聖祖御筆畫,蓋聖祖不忍以世祖出亡而改用年號也。 李因篤遵母命就徵 康熙己未,聖祖詔開博學宏詞科,李因篤被徵,以母老辭,閣臣聞其名必欲致之,人吏承風旨加意敦迫。將以死拒,母勸之曰:「兒死固佳,七十老人將何依乎?」不得已,始涕泣就道。應試入翰林,與朱彝尊,潘耒,嚴繩孫稱四布衣。授官後,即上疏乞飬,情詞懇惻,詔許放歸。疏中有曰:「內閣學士臣項景襄,李天馥等旁採虛聲,先後以臣因篤姓名聯塵薦牘,獲奉諭旨,吏部尊行,陝西督撫促臣應詔赴京。臣自念臣母年踰七十,屬歲多病,又緣避寇墜馬,左股撞傷,晝夜呻S吟Y,久成廢疾,因頓牀褥,轉側須人。臣年四十有九,兒女并無,母子煢煢,相依為命,躬親扶持,跬步難離,隨經具呈哀辭,亦第移咨吏部。吏部謂稱親援病,恐有推諉,一概駁回。而台司郡邑絡繹遣臣長行,急若風火。臣趨期之限,雖迫於戴星,而問寢之私,倍懸於愛日。然呼天莫應,號泣於途,心緒荒迷,如墜雲霧,低頭轉瞬,輒見臣母在前,寢食俱忘,肝腸迸裂。」既歸,奉母家居,旦夕不離。因篤,字天生,陝西富平人。 陸清獻居父喪禮 陸清獻公隴其再起應去博科,在都,聞封公訃,即徒跣出國門。抵家後,日夕哭泣,惟茹素,不入內寢,席地而臥。期年,乃以土坏置墊四隅,寢其上,所製服悉準家禮。三月之內,衰絰不去體,三月後,始易麻帽,以麻縷為緯,服麻袍。小祥,始用白布帽,以棉紗錢為緯,服粗白布袍。大祥,以月白綫為緯,始用淺色布套,加於素袍。從時法古,蓋兩得之矣。 陸清獻以孝母感人 陸清獻嘗為靈壽令,政尚寬大,吏民莫不懷德。或以其性近書癡,故嬲之,陸徐發其謀,不動聲色,由是無敢有欺之者。一日,有老嫗控子忤逆,呼其子至案前,則一年未弱冠之少年也。陸謂其母曰:「余署中無僮廝,爾子可暫服役,俟有代者,當為杖遣可也。」隨命其子給事左右,毋得稍離。陸每晨,鵠立太夫人房外,太夫人起,即進盥漱,進茗餌。午餐,侍案側,奉甘旨,時作孺子態,承色笑,太夫人食畢,方噉其餘,晚餐亦如之。每公暇,輒侍坐,或述古事,或說民間情狀,以為笑樂。太夫人稍不適,則扶掖搔爬,秤藥量水,數夜不寐,了無倦容。如是者數月,某子忽跪請歸省,陸曰:「汝母子齟齬,何省為?」某子泣曰:「小人向不知禮,開罪於母,悔不可追。」遂召其母至,子見母,痛哭自投,母亦哭,即令其母挈之歸,後以孝聞。 姜西溟夢梨寄母 姜西溟,名宸英,性行敦敏。嘗客中州,夢食大梨而甘之,欲遺母,不果,悵然而醒,因作《夢梨》詩寄兩弟。追溯月日,正其母病思大梨徧覓不得時也。 姜雲一孝父母 姜雲一,名國霖,少有至性。父遊京師,病,雲一往省,則已歾,無錢市棺,乃以敝衣一襲裹尸,負之乞食而還,族人為醵金葬之。母善怒,怒則致疾,雲一百計解之。一日,怒甚,跪膝前,作小兒嬉戲狀,自持母手,撻其面,母笑而罷,自是不復怒。時雲一年五十矣。 閻百詩臥起父側 太原閻百詩,名璩。遭母喪,疏食三年。服既闋,哀其母,不忍其父之獨處也,不入內而臥起於父側者又一年。父諭之,不去。 丁世淳終養繼母 繼母年老,無終養例。康熙庚戌,浙撫范承謨疏言,知縣丁世淳以繼母劉氏年老,呈請終養,吏部議駁,奉特旨允行。自是而有繼母、生母者,皆許終養矣。 朱壽命贖母 朱壽命,江西餘干人,康熙乙卯遭亂,與母李氏相失,日夜泣,不欲生,如是者數年。一夕,夢若有神語云:「汝母無恙,隸正藍旗下。」壽命乃痛哭,遍拜其戚族鄰里,與訣曰:「苟不見母,不生還矣。」於是短衣芒屨,背黃袱,足脛赤露,匍匐三千餘里,走京師。至,則行乞市中,或遺以餅餌,則自食,遺以銀錢,則紉衣縫中,竟日忍餓,不費一錢,為贖母計也。蹤跡久之,果得母所在,如夢中語,而旗主故要重值以拒之,乃日跪其門外,雙膝為腫。遇母生日,持肉麵一盂,跪進母,伺母食畢,然後起。邵遠乎學士時官京師,義而贖之,既出,無所依,因留學士家,母性卞急,小不如意,則詬罵不休,甚則捽而批其頰,壽命益嬉笑謝,曰:「恐傷母手。」後數月,得便舟,乃奉之歸餘干。 巢端明廬母墓 嘉興巢端明,名鳴盛,事母孝。母歿,築室於墓,顏其堂曰永思,閣曰止閣,自號止園,三十七年跬步不離墓次。及卒,徐俟齋私諡之曰貞孝先生。 高裔贖父事母 宛平高大理裔少有至性,生十二年,而父以吏事謫瀋陽,高涕泣號呼,欲上書闕下,請以身代,眾皆駭笑,以為孺子言,莫與承聽者。臨行,攬父裾泣曰:「兒不能發憤致身,使生父還,十年後,當獨身依戍所,不復言歸。」自是,遂刻苦於問學,晝則從諸昆弟坐列販鬻,夜中且泣且讀書,嚴冬常服短布罩衣,忍寒抱卷不輟。康熙丙辰,成進士,入翰林。會以地震,推恩寬在法者,高請於朝。聖祖惻然感其至情,詔許贖歸。而方是時家無絲粟,乃流涕委曲跪告於同官暨鄉人,傾身以營,踰年,父得歸。 高侍父,自壯至老,容色如嬰兒,動靜作止語默之間,所以承意觀色而處其宜者,皆古禮經所未嘗有。退朝,常居於內,問之僕御,則母夫人令其讀《雜記》,陳說其義以為歡樂也。 崇明老人有孝子孝媳 康熙癸亥,崇明有吳姓老人者,年九十九,其婦亦九十七歲矣。老人生四子,壯年家貧,鬻子以自給,四子盡為富家奴。及四子長,咸自立,各贖身娶婦,遂同居而共養父母焉。 吳卜居縣治西,列肆五間,伯花米店,仲布莊,叔醃臘店,季南北雜貨店,四店並列,中一間為出入之所。四子奉養父母,曲盡孝道,始擬膳每月至一家,周而復始。其媳曰:「翁姑老矣,若一月一周,則必歷三月而方得侍奉顏色也,太疏。」復擬每日一周,周而復始。媳又曰:「翁姑老矣,若一日一周,則歷三日而方得侍奉顏色也,亦疏。」乃以一餐為率,如早餐伯,則午餐仲,晚餐叔,則明日早餐季,四餐一周。若逢五及十,則四子共設於中堂,老人坐其上,東則四子及諸孫輩,西則四媳及諸孫媳輩,分昭穆坐定,以次稱觴獻壽,率以為常。老人飲食之所,後置一廚,廚中,家各置錢一串。每串五十文,老人每食畢,反手於廚,隨意取錢一串,即往市中嬉,買果餅啖之。廚中錢缺,則其子潛補之,不令老人知也。老人間與知交游,或博弈,或樗蒲,四子知其所往,輒遣人密持錢二三百文,安置所游家,且囑其佯輸錢於老人。老人勝,輒踴躣持錢歸,老人亦不知也,亦率以為常,蓋數十年無異也。 老人長子年七十七歲,餘子皆頒白,孫與曾孫可二十餘人。崇明總兵劉兆以聯表其門曰:「百齡夫婦齊眉,五世兒孫繞膝。」 許伯泰孝父母 許伯泰,巴陵人,康熙時諸生。歲大疫,父客長沙,中疾,伯泰奔侍之。父愈而聞母又病於家,急馳歸。時某邑令施醫藥,藥性良,急求之,既得,冒風雨乘孤舟下瀟湘,風猛舟覆,溺洞庭湖,家人弗知也。是夕,母見伯泰以藥飲己,飲罄大汗,疾頓愈,呼伯泰,家人訝未歸,後始知其已歿而託母以夢也。 焦袁熹以親老辭官 焦袁熹,字廣期,世居歇浦南,學者稱南浦先生。康熙丙子登鄉薦,念祖母鞠氏、母唐氏春秋高,遂絕意進取。癸巳,韶求實學之士,華亭王文恭公、安溪李文貞公交章薦之,奉旨召見,以親老固辭,及選山陽教諭,仍乞終養。乙巳,母病,袁熹年六十六矣,猶躬自扶掖,進飲食,積三四月不怠。及卒,勺水不入口者十日。 張如緒乞歸養父 濟寧張如緒,字紹先。康熙庚辰進士,為禮部主客司郎中,以父世思百歲告養,蒙召見,並許其家居得具摺附聞世思起居。 李孝貞事父不嫁 禾中李孝貞,字鳳,夢康女也。夢康儒而貧,日不再炊,孝貞織絍以佐尸饔。夢康疾,禱於天,有鳥銜果蓏墮藥柈中,嘗而進之,霍然愈。里中世族爭欲聘孝貞,孝貞益不自安。一日,請於夢康曰:「女以何而賢?」夢康曰:「善事舅姑耳。」孝貞曰:「非也,焉有舍我父事他人親以為賢乎?」竟不可奪。 孝貞既事父不嫁,閭巷聞而化之,諸婦女有爭言詬誶者,皆相戒曰:「毋令孝貞知。」時人為之語曰「生女慎勿嗔,養女不嫁有孝貞。」 唐容齋守母棺 唐容齋有母喪,會賊入其邑,殺長吏,死者相枕藉。唐縗麻苴杖,臥喪次,賊逐之,環柩三匝,且泣且罵。賊以刀斫唐,弗中,中几,几裂,刀亦寸寸斷。賊相顧驚怪,稍稍引去,自是遂相誡,無敢入唐孝子門。 王恩榮為父復仇 王恩榮,字仁庵,蓬萊諸生也。父永泰,為縣吏尹奇強毆死,恩榮甫九齡。祖母劉氏力訟,官袒奇強,給銀十兩,斥去其狀,劉悲憤,閉門自經死。恩榮母亦劉氏,既抱夫仇,復痛姑喪,重裹官所予十金,識而藏之,渴葬其姑,厝永泰於小屋中,自居其旁,大書示其子曰:「汝知殺而父者誰耶?」痛哭三年,嬰疾且卒,呼孝子至,授以裹金曰:「汝家累年積三喪,而祖母及父皆不得良死,而吾仇竟優游法外。此裹金官所給也,汝家以三命易十金矣。吾所以寶藏至死者,冀汝長成,能見金而念仇。今金在仇存,汝當知祖母及父母之死狀慘也。」恩榮受金,乃大哭。 恩榮家連積三喪,日益貧。服闋,入邑庠,誓於父柩,以利斧自隨。其舅患之,令讀書長山島中,且戒之曰:「復仇,固志士,然以四命易一仇,且自斬其嗣,毋庸也,必勿報仇.」恩榮佯諾,日取伍員列傳讀之,讀已,即哭.夜深,則露香告天,冀得仇所.夜夢,輒遇仇呼罵,拊牀呻囈,如觸魔魘.時年二十有八,筋力稍壯,幸舉一子,告其舅曰:「王氏有胤續矣.」 恩榮乃懷斧入城,遇奇強於道,猝進斧,手顫不即中,掇石投之,奇強仆於道周。乃猱進,將就而殊之,路人大集,不得逞,奇強遂戢足不窺門宇。一日,偶獨立,而恩榮已伏偵其門,直前斧之,氈帽厚,得不殊,但創其耳。家人奔愬於官,顧年遠而永泰獄無左驗,官將坐恩榮以謀殺,恩榮涕泣出裹金,硃批爛然,其裹以指血作書鈐之,官見兩太息曰:「孝哉王生!罪爾違天,違天不祥。聽爾違法,違法得罪。考諸《周禮》,有調人之司,尹奇強,汝終身避王生可也。」恩榮應聲哭,官亦哭,奇強遂遯於棲霞。 事寢八年矣。奇強固長於醫,其戚某為奇強所常往來者,子弟造棲霞堅請,奇強亦以事隔久遠,未必即值恩榮,逡巡入城。道經一小巷,奇強固縮備,則張望無人始進,而恩榮已突出小屋中,以手揕其胸,奇強知不免,泥首乞哀,恩榮曰:「奇強,爾大命近,吾父遲爾久矣。」疾下其斧,斧入,顱開,血濺恩榮面。然猶患不死,則以足力蹴其胸,實則奇強中斧時已久殊,恩榮恨之深,故累蹴以洩其憤。鄰右聞聲爭集,遮恩榮,不聽前,恩榮大笑曰:「王恩榮白日殺人報仇,豈能逃者?眾來,隨恩榮面令君以自首。」 奇強家延訟師,謂當日永泰實自縊而死,非毆斃者。縣官欲開棺驗視,恩榮稽首出血曰:「尹氏所求者,欲論抵耳。吾既不愛死,則尹氐之欲己償,吾安忍再暴父屍,以重己罪。」官不能屈,博徵諸胥吏及父老,咸曰:「永泰之死,實奇強斃之,且恩榮伺之十餘年,今日得復其仇,天也。」官遂具牒上之法司,法司議曰:「古律無復仇之文,然查今律,有擅殺行凶人者,予杖六十。其即時殺死者不論,是未嘗不教人復仇也。恩榮父死三年,尚未成童,其後疊殺不遂,雖非即,猶即也。觀其視死如飴,激烈之氣有足嘉者,應特予開釋,復其諸生。即以原存埋葬銀給還尹氏,以彰其孝。」且將具題請旌,恩榮之舅聞之,造有司曰:「孺子求見其父母耳,夫人遭奇禍,以要旌門式閭之榮,又何忍矣?」官歎曰:「汝亦賢者也。」遂止,而祀其母於祠,時康熙己丑也。是時蒞斯事者則撫軍蔣廷錫,提學黃叔琳,觀察李發甲,皆一時名宿。 趙希乾割心食母 南豐趙希乾,年十七,母病甚,割心以食母。既剖胸,心不可得,則叩腸而截之,母子俱無恙。其後胸肉合,腸不得入,糞穢自胸次出,穀道遂閉,而飲食男女如平人。 丁季淵母喪不脫衰 丁季淵居繼母張夫人喪,三年不脫衰。以親染風疾,終身不言風。 王瑞虹冒火負祖母 錢塘王瑞虹,名湛,聚族居杭州長板巷。一夕,盜入其室,無所獲,遂縱火。時火猝起,人又畏盜,皆屏跡不敢前。祖母沈氏年耄不能避,陷烟焰中,徑路且絕。瑞虹挺身投焰,負之出,毛髮為焦,兩得無恙。 林鐵崖欲見父母 林鐡崖持節駐珠 ,其地故多颶風,風起,拔山飛樹.李嘗袒立中庭,仰天祝曰:「好將某吹送到泉郡開元寺,挂東西千丈二石塔上,然後呼僧絙引而下,得見吾父母,拊棺一慟,幸甚.」 袁重其捧衣思母 袁重其將出遊,母輒為脫衣浣澣而更絍之。偶就客飲,有鑷工為之按摩,誤為所裂。初不覺,歸寢,解外服,乃見之,則母前所絍之衣,離摐不可卸,大驚,捧衣長號,悔痛終身,不能釋。 徐智千孝母 仁和徐智千茂才元英正直好義,事母尤孝,先意承志,惟恐或失其歡。既舉茂才,謂帖括無益世用,欲棄去,秋試期近,母強之應考,遂欣然入闈。薦而不售,母使游燕京,應京兆試,乃居全浙會館三載,有《懷母》詩題壁間。同治甲戌,八世孫印香舍人恩綬以計偕入都,攝影以歸。 一日,茂才方在書齋剃頭,【宋黃山谷詩「身不出家心若住,何須更覓剃頭書」。】母召之,則剃匠方與茂才辨論詩律。母聞之大喜,亟詔茂才出資,令剃匠就傅。既知其有母待養而不可輟業也,復詔茂才月給米一石,茂才悉遵母命,無敢違。 劉琪間關尋父 康熙間,畢節劉琪生四歲,父出賈不返,琪時涕泣思父,輒依母陳氏問父形貌奚若,及平日言動,謹志之。既而請於母,欲求父所在,母曰:「兒幼穉,何能為?姑待之。」至年十四,泣謂母曰:「兒行決矣。」母亦泣曰:「若父始客滇,今十年,不知所往,兒能大索天下邪?慎無去我。」琪跪曰:「兒幸有兄弟,可奉母,母無念兒。兒不得父,不可為子,兒行決矣。」則先求之滇,不得,則之蜀,之楚,西踰桂林,北走秦隴,險阻寒餓,屢瀕於死。時距父客游時已遼遠,傳聞疑似,必蹤迹達其地,望絕而後之它。思悲悽愴,為詩四十章傳於人,冀有來告者。 既而琪又之吳越,之齊魯,之燕,之趙,如是者十年。一日,忽於京師之國舅廠聞有鄉音者,審里居姓名,則其父也。道家常事,悉符合,相持大慟,道路聞者皆流涕。琪侍父歸,母猶無恙。家故貧,竭力營甘旨,孝養二十餘年,及遭憂,年四十餘矣。子五人,一舉於鄉,孫、曾並著文行。玄孫御史晟昌始以琪事實上於朝,覆按得實,乃命有司坊其縣而祠祀之。 楊大瓢為父訟冤 山陰楊賓,字大瓢。工詩善書,嗜著述,鄉里有楊才子之目。又安城以友人事牽連,戍寧古塔,賓赴闕訟冤。聖祖鑒其誠,諭令之柳條邊,迎父歸養,塞外人稱為楊孝子。著有《柳邊記略》。賓既歸越,鄉人亦改稱為孝子焉。 唐女願為婢贖父 康熙朝,守備唐汾犯法當成尚陽堡,而家有老母,其幼女投牒刑部,願入官為婢,留父養親。情詞悽楚,涕落無聲,諸曹郎憐其孝,屢為乞請,而卒格於例。慈谿鄭寒村太守梁時官刑部,為賦《悲唐行》。 潘天成尋父母 桐城諸生潘天成錫壽,世稱潘孝子。幼與父母避仇相失,天成乞食求之,往來休寧山中,跳走哭泣,每至市,輒持一鼗鼓,大聲為鄉語,觀者從而笑之,莫測其意也。行至江西界,其母從巷中出,頗疑天成非丐者,詳問所由,相持而悲。因又詢知父所在,迎之歸里。天成論學祖姚江,又從荊溪湯之錡,受東林之學,後事宣城梅文鼎,略涉曆算。狷潔長貧,以老餓死。 方恪敏迎父骸骨 桐城方恪敏公觀承天性孝友,封翁以事戍邊,卒於戍所。恪敏年甫弱冠,聞耗,跣足徒行數萬里,至塞外,負父骸骨歸。後以布衣獲馬周之遇,官至直隸總督。 徐煐刲股療母疾 徐煐,杭郡庠生徐栩子,性孝友。康熙辛卯,栩妻周氏病篤,煐年甫十六,見母病日急,私念刲股可療疾,因潛割左股和藥以進。越八年為戊戌,母卒,乃親卜地於西湖山麓,躬負畚挶以葬之。 陳孀婦助父四萬金 康、雍間,海寧陳氐有孀婦,富而孝。父嘗官州牧,以罣誤,圖復官,需二萬金,擬商諸婦。別多年,遽數百里,詣之,閽人入報,亟請稍憩廳事,婦已步至屏後,是固急欲見父也。逾刻,婢以紅氍毹敷地,然但聞環珮聲而已,忽一婢云:「夫人扶病來矣。」少頃,復加繡毯,終不出。父怪之,命僕私問於婢,婢言地塵垢,夫人畏伏地,必俟父命免拜,方出。父乃傳諭去地衣,謂病初愈,可弗拜,免勞乏。語未畢,姍姍來前,作欲拜狀,父止之,乃襝袵萬福。父命坐,然後詳叩起居,並途中勞頓否。延入內闥,父述來意,婦言此細事,弟輩或僕來均可,何勞大人親至。然數年不見顏色,藉得稍申定省,甚善。又言復官後,安能即有缺,恐二萬金不敷,行時,兌四萬金可也。堅留十餘日,洒淚而別。 孝敬后至賜園問安 京師獅子林北有世宗藩邸扈蹕時賜園。聖祖幸園進膳,特命孝敬后率孝聖后問安拜覲,天顏喜溢,連稱有福之人。 王麟瑞無愧事繼母如母 雍正朝,南靖王侍御麟瑞八歲喪母,能盡哀,事繼母如母,母病渴,思食青梅,侍御繞樹呼號,絕食三日。父歿,廬墓三年,突遇虎,虎卻避之。里人劉陞,遺金數百兩,拾而還之,俾得完娶。雍正紀元,既舉特科,復以薦授永平知府,擢四川道監察御史。 徐大姑刲股療母疾 錢塘孝女徐大姑為吏部尚書文敬公潮孫女,陝西巡撫靜谷宗丞(木巳)女。母素患羸疾,雍正丙午七月,宗丞方以編修典試廣西,隨母在杭,見母病篤,因語弟曰:「母病已篤,儻不起,將奈何?吾已投疏禱神,願以身代。」旋又割股和藥以進,母病果愈。 張白氏刲肱療母 陽湖張金第妻白氏生三子,夫死於京師,舅亦旋歿。家貧,藉紡織度日,戚族有周給者,皆簿記之,以為異日報答之地,年六十四卒。其母病時,嘗刲肱以進,舅疾復然,知縣黃瑞鵬表其門曰「純孝苦節」。有孫名惠言,字皋文,聞人也。 高宗依祖訓 太宗嘗命儒臣繙譯《三國志》、遼、金、元史,性理諸書,以教國人。及讀《金世宗本紀》,見申女真人學漢人衣冠之禁,心偉其語。一日,御翔鳳樓,傳諭王大臣,不許褒衣博帶,以染漢人習氣,凡祭享明堂,必手自割俎以昭誠敬,諄諄數千言,詳載聖訓。故高宗欽依祖訓,於八旗校射處,皆立臥碑以示儆焉。 高宗孝孝聖后 高宗侍奉孝聖后,孝養備至。每巡幸木蘭、江浙,必首奉慈輿,朝夕侍奉。嘗從后之訓,減刑罷兵。后喜居暢春園,上恆於冬季入宮之後,間數日,必問安侍膳。及崩,則於燕處之地皆設寢宮,巾櫛、楎椸、沐盆、吐盂,備陳如生時。時往參謁,哭每失聲,且於園隙建恩慕寺以資冥福。 孝賢后孝孝聖后 孝賢后事孝聖后最得歡心,高宗嘗稱其淑德為古今之賢后,故待遇后族至優,富察氏之先後膺五等封爵者,凡十四人。后崩,御祭文字,哀婉沈摯,凡平日所御奩具衣物不令撤去,悉如常設之,蓋念其孝也。 蔣韶年願代父戍 乾隆丁巳,長蘆運使蔣國祥以事謫戍軍臺,其子韶年屢求代,不得。壬戌五月,出塞省之,慟哭求於臺帥。帥憐之,為奏請,果獲俞旨。國祥歸,尋卒,韶年旋亦放還。 馮成修乞假尋父 南海馮成修,字達天。七齡喪母,父遠出不歸,依世父以居,與語其父,輒涕泗交頤,益奮學。乾隆己未成進士,點庶吉士,散館,授吏部主事。庚午,擢郎中。己卯,視蜀學,揭條約十四則以訓士。得官後,兩次乞假尋父,卒無所遇。年六十一,假歸,不復出,掌教粵秀、越華兩書院,受業數百人。年八十,計其父已百有一齡矣,乃持服三年。乙卯,重宴鹿鳴。卒時年九十有五,著有《養正要規》諸書。 汪魚亭殉父 乾隆朝,杭人汪憲,字魚亭,嘗官刑部員外郎,在京數年,以親老歸,不復出。居父憂,食苴服糲,期不變制,遽以毀卒。錢文端公陳羣嘗比之荀顗、謝貞。 秦文恭願贖父罪 金匱秦文恭公蕙田嘗以父坐事繫獄,伏闕上書,願以身贖。尋奉旨免父罪。 陸朗夫陳情養母 吳江陸朗夫中丞燿外任時,母已年高,高宗諗知之,初選大理府知府,為改登州,升西寧道,復調運河。及擢方伯,母以有痰疾,顛狂益甚,必中丞侍側稍息叫號,乃上疏陳情,即蒙溫綸垂允。 曹士元收父骨 曹起鳳,字士元。父子文客死於蜀,不知其所。士元往求遺骨,道河南,歷陝西,走成都,南至於雲南,西達於金川,書牒於背,且哭且行。乾隆己巳,反成都,瀕死者數矣。一夕,夢神告以所在,遂往求,見有棺纍纍然,棺皆有主名,其一獨無,啟棺,見骨,瀝血驗之,沒骨,遂收骨歸。 恆斌從父遠戍 宗室侍衞公恆斌,字絅文,太宗第十子輔國公韜塞裔也。任三等侍衞。父薩喇善官吉林將軍,以事謫伊犂,方臥病不起,恆奮然曰:「古人有身代父役者,吾何不為?」遂陳情當道,乞代奏。有旨責其沽名,褫職,仍命從父行。 恆晝夜侍父疾,至廢寢食,無幾微怨。抵伊犂,父疾瘳。阿文成公桂時為伊犂將軍,賢其行,會哈薩克新附,遣使入貢,奉旨擇賢員伴送,阿因命恆充伴送官。入京途次,待陪臣忠信得大體,高宗召見慰藉,仍授三等侍衞,皆京供職,蓋特恩也。恆請事畢仍往伊犂侍父,上允之,擢二等侍衞。乙酉,烏什回人叛,恆隨明忠烈公瑞由伊犂倍道進抵烏什,戰屢捷。三月朔,領左翼兵,陣城南山下接戰。賊麕至,奮勇邀擊,所向披靡。賊懼,隱城濠誘之,萬鏃齊發,歿於陣。事聞,上軫惜,因宥其父罪還京,賜卹如例,廕雲騎尉。 謝御史陳情養母 全州謝御史之重入臺垣也,戇直如初,高宗屢褒之。時謝繼母蔣氏家居,老矣,謝上疏乞補外,曰:「竊惟科道之望內陞甚於外轉,而人情即願外轉不願左遷。況臣負罪至深,受恩至重,欲圖涓埃之報,宜依日月之光,而纔識龍顏,遽辭鳳闕,犬猶戀主,蛇亦銜珠,臣獨何心,敢昧斯義。伏念臣繼母蔣氏年已七十一歲,臣又係獨子,憶自雍正甲辰秋服闋赴補,母子離別,十五年於茲矣;丙午冬,從軍出塞,母氏含藜藿以弄孫,倚門閭而望子,又十二年於茲矣。臣今雖復朝班,尚違子舍,頃者母氏書來,道及行動艱難,耳目昏聵,開緘捧讀,愧懼交并。欲歸養,則家道貧苦,甘旨不供,不孝有三,其一斯在。欲迎養,則廣西至京,水陸七千餘里,江湖之風波可畏,車馬之顛覆亦可虞。欲歸省,則往返動經半年,在家不過數月,乍逢又須告別,既別卻難再逢,慈母之涕淚轉多,游子之方寸終亂,是則矢忠矢孝,二者難兼,而在官去官,無一而可。臣再四躊躇,惟有外轉鄰省,庶得迎養數年。但臣才能既不稱道府之官,而遷轉又從無自請之例,違例干澤,端不可開。伏乞敕部治臣妄請之罪,或知州,或知縣,降授微員,憫臣將母之忱。或湖南,或廣東,量予近地。臣亦知風塵下吏,遠遜臺諫清班,然民社在身,外得竭駑駘之力,母子聚首,內得伸烏鳥之私,雖公庭屈膝於上官,勝往歲荷戈於荒塞。」尋有旨,授湖南督糧道,旌直臣也,獎孝子也。 盧慶鍾慶祿寶父手澤 餘姚盧抱經學士文弨性嗜古籍,官俸脩脯悉以購書,讎校刊行,不假人助。及沒,無以為家,其執友某為謀以抱經堂數萬卷歸巨室,巨室佽助以金,待其子孫如約取歸,如南陽井公與晁昭德故事。其子慶鍾、慶祿曰:「是先人手澤存焉,雖貧,安忍一日離也?」 段若膺居喪哀毀 金壇段若膺大令玉裁七十喪親,如孺子哀。八十祭先,未嘗不哭泣。八十時讀書,未嘗不危坐,坐臥有尺寸,未嘗失之。 洪穉存遇母忌不食 洪穉存,名亮吉,幼孤貧。及長,常橐筆遊公卿間,節所入以養母。母卒,時客處州,弟靄吉不敢訃,為書言母疾甚,促其歸。洪亟行,距家二十里,舍舟而徒,方度橋,遇其僕之父仇三,知母歾,大號踊,失足落水中。流數里,汲者見髮颺水上,攬之得人,識之者共舁至家,久之方甦。洪以不及視含斂,後遇忌日輒不食。 陳質庵承懼塞外 陳質庵,名容禮。以父英德令沁齋謫戍伊犂,遂棄妻子,隨侍以往,跬步不離者十餘載。嘗密請於將軍松筠,願以身代,俾父得生入玉門。松憐其誠,據情入奏,雖未奉俞旨,而孝子名布於域外矣。父歿,徒跣萬里,扶柩歸葬,廬墓三年。後官江蘇通判。及松入掌鈞軸,書聯贈之曰:「攬勝寰中九萬里,承懽塞外十三年。」蓋紀實也。 翁運槐運標尋父 乾隆朝,有孝子翁運槐、運標,餘姚人也。初,其父大環偕所親赴粵西,舟經湖南永州之新塘站,夜忽失所在,同舟者徧跡不可得,馳報其家。妻母鄔氏得耗,遣老僕走粵西,冀有遇,久之,終不得蹤跡,乃具所遺衣冠以葬。既卜兆於神,有「意外得生還」之語,三卜而三兆,故舉家猶冀大環之得生還也。時運槐方八歲,運標止三歲。 後三年,鄔歿。歿時,呼其女,以兩子屬之,曰:「我不即捐軀從汝父於地下者,待二子成立,將挈而親跡諸衡永間,今已矣。」當是時,姊弟相守,求大環遺篋,得舟次新塘一詩,末云:「霜濃古寺鐘聞處,一點空明透佛燈。」羣復疑大環或遯跡於沙門矣。迨運槐年十三,即奮身往湖南、廣西間求父。中道病,困逆旅中,適同鄉有賈於其地者,挈之歸。姊迎而哭曰:「汝之行,固母志也。垂絕丁寧,皆冀兩弟能成立以後事,今猶未也,乃以孱幼之身,顛踣道路,何為者?」兩子泣受姊氏誡,自是不輕出。 越三十餘年,運標成進士,運槐舉一子,遂商所以跡父者。卜諸神,復得生還兆,曰:「神許我矣,誓尋父,不得則不返。」皆密自部署行李,擔負作遠行狀,日試奔走於幽室中。既而運標亦舉子,甫三日,遂潛身偕出,人無知者。兩人之行,或分或合,困苦艱險,不避也。閱數月,會於全州之湘山寺,蓋以其父詩有古寺佛燈之句,故凡荒剎廢院輒刺探焉。其友邵某聞其已會於全州,至寺詷之,白其故,邵曰:「誤矣。若翁非好為畸行者,平日為文章,多懇懇於儒墨之辨,豈可以一詩疑之?吾意衡永之間,可通舟楫,子盍製一舟,榜曰浙東餘姚翁某兄弟尋父之船,溯洄上下,必有得耗以來告者。」乃從之。 運槐、運標乃泛舟,沿流上下半載餘。一日,泊舟白沙洲,有老人造舟而告曰:「吾為鄭海還,汝所求,生者吾不知,非然,則瘞於是洲者,其是耶?」則大愕,跪而叩其顛末,乃言:「去此二十里,為吾所居之鳥窩塘。吾有弟,曰海生。其婦於乾隆壬申十一月七日產子,海生走報其婦家。渡江,溺焉,為敗葦架閣,得不死。俄頃,甦,出水登岸,迥視叢葦中赫然有一尸,趣吾往視之。其人貌癯而晳,所衣,表裏皆繒製,因共舁而瘞之。洲前有隆然高阜,即埋骨地也。前數聞有人訪求,將往語之,里老尼吾曰:『所求者生人,非求溺而死者。指死者以應,是速禍也。』自是三十餘年,吾懷為之耿耿。今海生已前歿,吾老矣,幸不死,聞君等來,敢以告。」 海還所言得尸於叢葦中,以月日計之,距大環之失蹤新塘才二日耳,蓋海生是日所生子曰某者,時猶健在,故其時日,海還尚能碻記之。遂至海還家,則海生之婦亦能具道當日事,以其夫曾同日罹厄也。復言當瘞尸時,曾拾得雜佩數事,今惟一鑰尚存,亟取視之,鑰乃折疊製,已缺一齒。因憶遺篋之鎖固失鑰,即募善走者持鑰還浙,乞姊證之。姊得鑰大慟,曰:「是也。當日遺篋歸已無鑰,我啟以他物耳。」急足還報,始信是洲之為父葬處也,遂奠哭如禮。招魂而歸殯,路人見之無不感泣。 其後運標官祁陽知縣,白沙洲為其隣縣境,遂築祠買墓田,使鄭之後世守之。 沈應科徒步尋父骸 德清沈應科之父名炯文,乾隆時以時事牽率戍渭南,卒於戍所。越十年,應科長矣,齎本縣牒,徒步往求父尸。則匶已瘗,衰草平原,天蒼蒼,地茫茫,不可覓也,乃放聲長號。會有牧人過,見而問焉,告以故。牧人曰:「吾知之,然已忘之,汝可問荷鍤者張可寧。」因遙指張居處。入門則張已病亟,哭拜叩下,張氣息僅屬,瞠目曰:「吁!吾幾忘之矣。汝父瘗處,吾嘗埋三巨石於上,若品字然,亟尋之,勿失。」言訖即逝。應科哭拜出,徧覓兩日,至一所,有石微露,搰之果得三石,再搰則棺見焉,木朽矣。炯文少時當脣墮一齒,驗之宛然,復齧指滴血,血沁入,遂負骨徒步以歸。 蔡以臺鬻妻養母 閩中蔡殿撰以臺家赤貧,至孝,無以為養,將鬻其妻。夫人不忍拂,請行,抵富家白其故,乞改執爨役。主人感動,遂如恉。一日,召墨客入書齋,適遇夫人,相對泣。主人駭,詰之,如客即蔡也,乃送還。未幾,蔡聯捷會狀,屢典文衡,激厲寒畯,現身說法,初不以此事為諱。 啞孝子丐食奉母 乾隆時,昆明有啞孝子者,居東門外,有母,老矣。孝子貧且啞,不能治生,己出丐食,有得則歸以奉母,三日或一餐也。暑日人與以瓜,受而不食,強之不可,瞰之,則再拜奉膝下矣。母亡,眾議給棺,不受,至井畔汲之,得銅錢六千,蓋其平日所積以供葬費者也。後不知所往。 舒鐵雲以母老辭官 舒鐵雲孝廉位,大興人,僑寓湖州之烏鎮。嘗從王朝梧觀察之黔,值南籠仲苗不靖,威勤侯勒保統兵征之。觀察身在行間,為治文書,勒見而器之,恆與計軍事。仲苗平,勒移督四川,為經略,率三省兵攻白蓮教匪,時乾隆癸丑也。勒與舒約曰:「子之才,傅修期、駱賓王流也。從我游,軍蕆,治中別駕,所以煩士元者在吾,無憂。」舒以母老道遠思歸辭,曰:「昔溫太真,東晉之國士也,絕裾違親,為論史者所惜,吾豈以五品官而置七旬垂白之母於八千里外乎?」謝勒南歸。貧無以養,恆負米湖湘間以養母,歲一歸省。既又客雲間、秣陵、會稽,地較近,輒數月一歸以省母。 毛燧傳喜母病愈 毛燧傳,字陽明。數歲時,母病逾月,體清削減半,母愈,驕語其儕曰:「吾母今已愈矣。」人曰:「母愈,乃一樂至此耶?」應聲曰:「樂有大於是者耶!」 陳稽亭父喪哀毀 元和陳稽亭工部鶴少出嗣,居本生父憂,哀毀倍常,瘠甚,降服三年,要絰不除。鄉舉後,以祖母年高,不欲往應禮部試。久之,通籍官部曹,再出再歸,率掌教江寧之尊經書院以老。 呂西圃出父於水火 蘇州呂孝子西圃嘗從父汎舟吳淞,父失足,溺於水,西圃即躍入洪流中,負之以出。其平日實不諳水性也,狂風駭浪,竟獲無恙。一日,鄉鄰不戒於火,及呂氏廬,西圃突燄而入,負父出,方及門,所居室燼焉。 仁宗孝敬 高宗內禪,頒行嘉慶丙辰時憲書,蓋仁宗登極之紀元也。仁宗面諭樞臣,命除民間通行專用嘉慶元年一種外,其內廷進御,及中外各衙門與外藩各國頒朔,皆別刊乾隆六十一年之本,與嘉慶本並行,以彰孝敬之誠。自是兩本並行者歷四載,至高宗升遐始已。 鄧顯昌?鳥事父母 鄧顯昌?鳥,字子掁,雲渠,其自號也。新化人。少事里中宿儒張某,誨以窮經植品,澹泊自守,遂守之以終身。初為學時,即一言一動必依禮,佻達者或戲呼為道學先生,弗顧也。 母毛孺人,靖州詶導學古女也。嘗遣顯昌?鳥省父於靖州,瀕行,自作《授經圖》,左手執經,右手持杖,以針刺指血濡其上,圖成,以授之曰:「兒離吾左右,慎勿忘持杖告誡時也。」及至靖州,學古留之使學,遂閉門晝夜勤學,夜分倦苶,則展《授經圖》而泣,泣已,誦弗輟,以達於旦。如是者數年,學益進,遂於書無不窺,旁及陰陽卜筮之學,亦罔不研究。及嘉慶初,父母俱老,而家徒壁立,無以為養,遂於里中傳授生徒,資其脯脩以易甘旨。鷄鳴即起督謀,晡後必歸省,歸則備述諸生一日課程以承色笑。父長智晚患氣疾,遇寒即發。嘗出游,一日,顯昌?鳥為諸生講,已登座發難矣。時秋風微起,即輟講,至家徑取篋中衣送父遊所,父曰:「吾知兒必來也。」有疾,恆竟夕侍,父或勉自支慰,遣其就館,則篝燈寢室戶外,屏息評閱生徒課蓺以達曙,室中有轉側呻S吟Y,未嘗不在側也。如是者十餘年。既而父母相繼殂,乃偕弟湘皋訓導顯鶴廬墓旁。所蓄犬夜常蹲伏廬外,廬中人悲哭,犬亦狺狺作哭聲應之。小祥日,犬忽不食而死。 李汝恢尋父叔 李汝恢,字開泰。父仲鴻素負大志,屢試不售,轉而習醫。既奉父母終天年,即浪游於外,累二十餘年不歸。汝恢幼與母居,日夕念父,及年十三,即至川粵蹤跡之,不得,歸而飲泣更甚。於是戒酒減膳,凡一切日用所必需者,皆三分損一以留其餘。積十年得百金,復出走,乃遇父於貴州之會城,扶持以歸,承歡於家者二年。而其叔亦以貧故遠游,不知所在,又奉父命往尋。遇於柳州,喜不自勝,忽念親心痛,促裝言歸。及抵家,其父固無疾也,見弟與子,一笑而逝。 鄒彝尋父 江寧鄒彝,字明川。生十餘歲而父游蜀,其始也,間數歲一歸,己而不歸者三十餘年,後遂不通書問。彝痛念之,一日,謝家人,襆被徒步,入蜀訪焉。至成都不見,見其故人,告曰:「尊公去此久矣。」問以地,謝不知。乃渡桔柏,踰五漫,徒步走,七月至達州。 初,漢諸葛武侯卒,蜀人哀思,如喪父母,其裹首布多以白,謂為武侯持服也,自漢以來,相沿不變。彝至達州,適村民有會事,首白巾者相屬於道。俄見一老翁朱纓而至,彝望見之,即曰:「此吾父也。」趨前伏地,以又呼之。翁大驚,扶掖起,既相問,良然,相持大痛不已。遂迎以歸,盡孝養者十餘歲。 佘酉州求赦父罪 嘉慶壬申,四川崇慶十一歲女子佘酉州,以其父長安遣戍湖北,祖父母年逾八旬無人侍養,匍匐入京,叩請釋放。臺臣為之奏請,仁宗諭曰:「佘長安原犯情罪,尚非常赦所不原。念伊女年幼至性,如恩釋放回籍。」 龔良星為母割胸臂 什邡龔良星,監生啟運次子。啟運一生好善,妻汪氏沒,遺三子,繼妻夏氏視三子如己出。啟運沒,三子編笠養母。嘉慶甲戌秋八月,母病月餘,醫藥不效,良星罔知所措。中夜密禱空中,持刀割其胷,仆地,方起再割。少頃,和雞湯以進,母服之,次日愈。妻察其狀貌異,固問不答。半月餘,瞥見刀痕,驚告夫兄良修,始知其事。母與兄相持大哭,鄰族聚觀,咸勸慰之。於是書其狀以報紀大奎,大奎驗某胷,刀痕有二,俱橫三寸,結痂,且其前歲兩次割臂療母之痕亦尚存。 大奎乃曰:「古之言孝者,以刲股割肝戕生為非孝,而良星顧屢為之。然良星兩割臂人無知者,當其時,如有母而已,良星固不欲有孝名也。良星痛生母之不復見,其視繼母衋然若生母之在前,豈非孝哉?」良星言貌質樸,詢其事,容蹙然若不自安。次日,大奎為大書「孝心切摯」四字作扁,旌其門。扁成,鼓吹昇城內外一周,觀者如堵,送至其家,給米二百,布一匹。 徐守仁廬母墓 青陽徐守仁世業農,四歲而孤,未嘗讀書。事母孝,晨昏視問,悉如禮。為人傭,得值則市酒肉,歸奉母,母呼之共食,輒以持齋謝,蓋不忍分其甘也。母年七十六而終,哀慕若孺子。既葬,露處墓側,號泣十餘日,蛇虺附體,不顧也。鄉人憐而為之廬,且飲食之,乃並奉其父木主以居。有弔問者,鏹楮外悉不受。既免喪,或勸之歸,則曰:「必俟母過八十壽而後歸。」放是守墓凡四十有二月,歸時,則鬚髮尺許矣。嘉慶甲戌,皖學使白洗馬鎔聞而歎曰:「吾人自束髮受書,少而負笈,長而服官,大抵奉親之日少而違親之日多,及抱恨終天,又或牽於塵累,求如孝子之盡禮者終不可得,乃致父母有富貴子不如有貧賤子之言,可勝痛哉!」 濮童以食錢奉母 嘉慶丙子,皖旱,流民載道,轉徙至於浙。永嘉市上有一幼童,跣足短褐而端謹,永嘉縣令適出而見之,問其姓,曰:「濮。」問其籍,曰:「全椒。」問其年,曰:「十。」問何以來此,曰:「家止山田一頃,豐年僅足食。今旱乾無穫,刈穀四十餘石,祖母年將八十,胞伯亦諸生,已六十,偕其伯母侍養,半菽不飽,故父挈母與叔挈細小以就食江南,乃流轉至此也。」與之食,辭,詰之,曰:「父母啖薯兼旬矣,不忍獨飫。」乃為簞食與肉,寘諸橐以遺之。出,即獻其母。旋又召之入,予錢二百文,則拜而襭之襟,曰:「出以奉母,童子無私藏也。」時甌守為蔣峨峯,尚未有子,聞而奇之,呼與語,大悅,欲養為假子,童不可,乃止。 趙阿耆事母 嘉、道間,常州豐樂鄉有一丐名阿耆,趙,其姓也。有老母,同住破廟中。晨乞食必先進之母,得錢則更買甘旨置衣服以奉之。冬則置母煖處,至夏日,則就森林,負母納涼。夜不能具帳,母寢,則持扇立侍,累月無倦容。母有所苦,恆歌舞跳弄,務得其歡而後己。里人知某孝,有所施,輒較常丐稍豐。 富鬎鬁為母致餛飩 秀水之柞溪有富鬎鬁者,少孤,業負販,事母至孝。母嗜餛飩,家距市三里,恆於清晨為母致之,風雨無間。母死,設靈几,所陳祭品一而已,然必擇其夙嗜者,終身不改。 永聞為母梳髮 永聞上人工詩,有母,奉之居菴,色養惟謹。老而病臂,不能梳髮,晨起,長跪為代梳,十餘年如一日。 葛大賓事父母 葛大賓,字寅軒,湘鄉增生。四歲喪父,哀戚若成人。年十三,值父忌日,出木主以祭,通粉面剝落,審視,微露他姓,蓋木工飾廢主為之也。大賓慟哭,引咎告墓,易主,十日乃祭。事母孝,嘗隆冬獨坐於館,忽心動,急馳歸,入門數呼母。母方負暄後院,聞聲趨出,而屋後山頹,坐處已壓碎矣。母歿,勺飲不入口者五日,既葬,衰服終其喪。兄弟五既分居,而負債無以自存,大賓請於母,復同居如初。嘗授徒里門,從遊者多知名士。道光初元,被舉孝廉方正。 李亙榮事母 李亙榮,字華塘,龍山人,世籍武陵。少隨其叔賈龍山,壻於張氏,遂家焉。父蚤歿,母賈氏尚留武陵,有二兄隨母居。一日,亙榮心動,語其妻張曰:「吾母恐病矣。」乃自龍急馳,五日抵陵。入門,而母果病,詢病起時,即心動時也。病革,並迎張氏往侍之。母歿,則返張於龍,而獨廬墓所三年。 亙榮以貧廢讀,然聰警,喜嚮學。一日,聞友人講《論語?子路問成人》章,憬然曰:「吾今乃知聖賢之言,固有益身心也。」有潘某者遊於龍,有學行,亙榮延至家,親從其講授。潘年少於亙榮,事之如父兄,凡三年始去。 王瘦山殉母 王爔,號瘦山,華亭人。少孤,大父嘉璧鞠之。嘉璧耆年績學,學者稱瑤峯先生。沒後,家赤貧,瘦山刻苦讀書,為學官弟子,授徒養其母。道光癸未夏,霪雨,江以南皆澤國,松江尤甚,斗米錢五六百文。瘦山脩脯不能餬其口,然堂上甘旨無少缺。未幾,疫大作,母遘疾不起,不克斂,貸三十鎰始成喪。自後不盥洗,不寢息,埃垢積髮膚,搏膺而呼。悲酸結塞。一日,天未明,憑棺慟哭,退而自書曰:「不孝子王爔生無以為養,死無以為禮,以親喪故累人,不如死。」即潛入後舍,啟其扉,扉臨河,投河死之。平明,家人起,視後舍扉啟,中闃無人,大駭,適買棉紗人來曰:「吾見南門大張徑東岸白楊樹下有一尸,麻衣草履者,其是耶?」急覓之,則瘦山也。 蘇應喜救母而死 蘇應喜,正安州人,年十八,母劉氏。道光乙酉,東街火延及西街,民居殆盡。喜方在書院肄業,聞報奔回,不問物,惟尋母耗。不得,既而聞火中哭聲,喜知是母,急入救。眾以火猛,入必死,挽之,喜哭曰:「天下豈有無母之子哉?」奮身入救,死之。後灰燼中見喜覆母,母通身焦黑,而喜面如生。 劉明魁救父而死 劉明魁,茶陵州人。道光丙戌大水,扶父母出避。父陷淖,明魁負母置高岸,回掖父,水突至,遽攬浮木授父,父得生而明魁死。 尹六生棄子救母 茶陵有尹六生者,掖母挾子趨高岡,水及膝,遽棄三歲子,而負母以奔。會州人李青在岡上見之曰:「孝子也。」躍水救之,子亦免。 顧恆丰廬母墓 荊溪顧恆丰有兄弟四,恆丰次居二。善事父母,父歿,事母尤篤孝。道光庚寅七月,母患痢,刲股肉療之,凡數四,終不愈。既葬,廬墓側,將終身焉。既終三年喪,其兄為娶婦,有期矣,不得已而歸。恆丰初不知書,族祖興宗教之識字,授以《論語》、《孝經》,為之講解,輒能了其大義。邑大夫陳某聞之,獎之以額曰「孺慕可風」。 曹清文救母而死 曹清文,寧遠人。道光壬辰瑤亂,清文負母避山中。瑤搜及之,清文以身翼母,受刃而死,母獲免。 郭釗事父母 善化郭釗家貧窶,讀書刻苦,屢應童子試,不利,母督課益急。母寢疾,侍左右,數月無倦容。疾革,刲左肱肉血和藥進,而母已不能食,時道光壬辰正月也。母沒而父且病,釗擗踊無節,晝夜悲哀,食不知味,衣不解帶。既葬其母,復席地父榻前,進饘粥、奉藥餌,嚘嚶月餘,雙目大瘇。值令節,則又號泣冢上,以頭搶地,弟妹要之歸,乃歸。如是者以為常,竟以毀致疾,咯血,四年而卒,年二十有五。凡釗之親黨師友僉曰:「孝子死矣。」初,釗持刀一盌一登樓,移時,袖而下,無識為刲肱者。明日,青鄰姑縫母附身衣裳,釗大號,叩頭謝,鄰姑手扶觸創處,痛仆於地,久之乃起,亦不知為何?迨百日沐浴澣濯,則衵服膏血如漆,創口猶未合也。 王品璋殉母 王品璋,海寧人,家貧,負賈於吳門。道光壬辰,聞母病,徒步歸,侍湯藥惟謹。越七日母歾,庀喪具,晝夜長號,旬日骨立,旁觀者憂之,而品璋不覺也。常蒲伏侍柩側,癸巳春正月八日夜將半,呼家人言曰:「吾將從母往矣。」間何往,曰:「歸位。」逾時卒,距母喪未百日也。 劉孟塗客游養母 劉孟塗家貧不足以養母,乃奔走公卿間,無干謁之態。嘗謂姚元之曰:「吾鄉多佳山水,使吾有菽水資,迎吾母居龍眠、杯渡間,手一編,不去吾母左右,其樂何如?而顧為是僕僕哉!」然亦習舉子業,試輒不利,卒以上舍終。 劉瑞臨孝事繼母 寶應劉端臨,名台拱。學宗康成,行儀紫陽,既舉於鄉,兩上公車不復出。嘗為丹陽訓導,課士之暇,閉門著書。事繼母至孝,家書來,輒先覺。一夕,忽心動,請急歸視母,果病且劇,亟營醫藥以進。母愛之曰:「如爾,不愈於我所自生者耶!」連遭二喪,哀毀過情,蔬韭四年,人以為難。 申祥麟尋親 申祥麟故習秦聲,渭南人。初出山,由漢中渡江,南至武昌。其地有胡妲者,藝頗精,求其指示,欲藉以假食,不肯授,轉唶同輩揶揄之。大憤,棄去,乃傭於金彈兒家。彈兒,漢陽名娼也。祥麟事之,見其一顰一笑,一舉止一飲食寤寐,明姿冶態,備極諸好。居一載,曰:「吾得之矣。」復請奏技,觀者一座盡傾。又數月,夜宿旅店,忽有白刃自牖至,揕其首,亟避,出視之,即胡妲也。知其地不可居,即日返渭南。 方祥麟之始去也,年十六。又四載歸,入室,父母已出亡,有云見之山西者,復棄家渡河,由蒲州奏技至太原,訪之。一日,演劇於沈竹坪觀察署中,傔從列侍中有老叟似其父,時方登場,一瞥眼,不覺失聲。詢其故,令相認,果然。其母亦在署,聞之,亟趨出,抱持之,各相視,慟不能起,座客皆泣下。觀察感動,厚贈之,令與俱歸,返舊居。置田五十畝於湭河川原上,事親以終其身。 鄭立本塞外尋親 蕭山鄭立本之父曰相德,坐事戍塞外,立本稍長,知之,痛哭廢寢食。年十八,辭母尋父。家故貧,誓以丐往,母初止之,不聽。臨行,哭而疵之曰:「汝父左手小指缺一節,中有橫紋,幸而相見,以此為驗可也。」歷半年,行抵庫車,檢軍籍,無父名,流徙數月,未知所往,邊徼人稀地廣,又無可乞食者,困甚。軍將高魁元聞立本操中土音,問之,具以告,魁元驚曰:「汝父,我友也。曩昔戍烏魯木齊之綏來縣,雖然,別八年矣。去此三千里,中隔雪山,往不易也。」餽貲而別。 立本既知相德耗,心益急。時張格爾餘黨未靖,官道梗塞,乃裹糧走小路,攀崖越嶺,誤入深山,前臨陡澗,不見底。方旁皇無策,忽有獸自南來,其大如象,疾行若電,黃光閃鑠,舉步作金聲,瞥然北去。因念此物來處,當有途逕,黑夜探行,輾轉至天明,乃回庫車之路。惝怳道旁,氣息僅屬,惟呼天籲父而已。 時差官趙弁從山脊過,聞而憐之,曰:「我轉餉回,即赴綏來,當攜汝行。道路險巇,勿自往,往亦不識也。」託立本於回務主事奇某家,奇禮遇之。 立本居逾年,趙不至,亦無他伴,乃復潛去。行入戈壁中,絕水,時夏月酷烈,掬路旁馬溺飲之而嘔,嘔而復飲,如是數日,憊極而仆。適番眾騎馬過,撫之未絕,負至泉,飲之,逾時始蘇,又以餅餌食之,復起。行數十里,見天山雪水,洶洶迎來,自念有進死無退生,寨裳涉之,寒若層冰,中挾砂石,如碗如拳,擊脛骨痛不可忍,良久得岸,始達土魯番大道。由是,歷蒙古塔、白洋河至烏魯木齊,急奔綏來訪問,則父已病歿數年矣。 立本以相德歾,長號過市,慟不欲生,瀕死者再。先是,相德抵戍,土人延請教讀,及門者多,卒之日,共營葬焉。及聞立本至,告以墓所,爭延致之。立本自是患病二年,門人輪視不少怠,以故得不死。他日啟墓,門人悉會,內地人流寓塞外者,咸來設祭。祭畢開棺,體膚悉化,惟左手獨存缺指,橫紋宛然,遠近駭異,以為天留隻手,以待孝子辦認也。立本益哀哭不能止。眾上其事於都統,沿途具夫役,給驛馬,護之負骨以歸。時英人入寇廣東之前四歲,道光甲午也。蓋往返二萬數千里,時歷八年。立本抵家拜母,相持悲泣,葬之日,父老士女奔走往觀,咸呼之為鄭孝子。 王秀娥為父報仇 王秀娥,平湖之乍浦人。又名英。道光壬寅,鴉片之役起,英從戎,充隊長。英兵犯乍浦,英戰死,時秀娥年十七,痛不欲生,欲以身殉,既而曰:「人孰無死,死固不足惜,我父為國而死,死有榮也。我第報父仇可耳。」越數日,乍浦失守,秀娥策馬突入英軍,揮刀奮斫,縱橫跳蕩,殺數十人。俄有自後斫之者,臂中傷,墜馬,然猶強起,殺二英兵而死。 蕭韶事祖父母 蕭韶,字選樓,零陵之鄉人。少穎悟,讀書,日終一卷。道光丁酉拔貢,留京,旋以疾卒,年甫二十六。韶生周晬即失怙,母守節撫之成立。逮事祖父母,為所鍾愛。祖母歿,以母事祖父多不便,凡省起居供甘旨之事皆身代之,日隨行,夜伴宿,以為常也。一日,入城而祖父卒,比歸,已斂矣。遂呼號,以頭觸地,氣絕,久之乃甦。 張啟榮侍奉如母意 道、咸間,山陰有張啟榮者,業負販。母年邁,病癱瘓,臥床者二十年矣。朝夕侍奉性謹,梳盥衣食,悉如母意。其荷擔而出以鬻物也,路不過二三里,不再遠;日不過二三時,不再久,恐母有所需,無代之者耳。年五十一,尚未娶,以母望孫切,則為其弟納婦焉。山陰令林怡如聞其孝而貧,資助之,不受,曰:「小民食力自給,今得月廩,無以報,不敢虛糜公帑也。」 孫月泉養父以酒 孫月泉,名承祖,咸、同時之仁和布衣也。事親孝。父嗜酒而貧,母數誡之,索杖頭錢常不與。布衣時方為童子師,輒以脩脯所入竊市酒以奉父,不使母知也。一日,母覺之,語布衣曰:「而翁酒後恆失德,吾懼其貽禍耳。」自是,布衣輒侍父入市,醉,則掖之以歸。 江學海迎父母於寇中 江學海,武舉也,世居全州北鄉之楊家灣。粵寇圍全州時,四鄉咸設團練,以兵力薄弱,不足以解州城之圍,眾議推江赴湖南乞援。及自楚返,全州城陷,團潰,江之父母悉被擄,時寇趨道州,江遂往投之,其父方陷寇中職牧馬,母在酋所司烹飪,江白之酋,願迎還父母,酋憐其孝,許之。咸豐壬子六月杪,勞文毅公崇光方督師謀復道州,江先開城迎降,遂復道州。勞欲敘其功,力辭,乃奉其父母歸全州。 菜孝子臨死念母 番禺賣菜傭某,佚其姓名。性至孝,日以百五十錢奉父,父歿,事母維謹。人稱曰菜孝子。咸豐甲寅,紅巾匪竊發於澳門,孝子為軍人所獲,誣為賊,將殺之。忽與其女兄遇,有軍人某方餉孝子以酒肉,孝子謂女兄曰:「弟已誣服,母在,無人供養,可以此遺母,但言弟不知流落何方可也。」遂相持痛哭,俄而孝子死矣。 葛秉珩贖母 葛秉珩,武進人。幼有神童之目。年十六,補博士弟子員。咸豐中葉,粵寇擾常州,擄其母妹以去,秉珩即馳赴寇營曰:「吾父年高,倘必奪我母妹,則我父將不保。」寇曰:「得百金可贖之。」秉珩竭蹶求得五十金,寇僅還其母,乃與妹訣曰:「我去,汝即死。」寇聞之,遂遮道不放,欲並留秉珩為書記,且曰:「汝能勸妹順我,當惟汝所欲。」秉珩大罵不從,寇攢刀剉殺之。於是百計誘脅其妹,妹大罵求死,寇悅其色,猶不忍加誅,割髮裂衣以恐之。妹仍罵不已,遂被殺,時年十七耳,其父收尸瘞之。 殷潤之殉母 殷春生,名潤之,丹陽人也。值粵寇之亂,舉家遷泰興之季市,家焉。其後伯叔繼死,父亦逝,家中落,其兄玉彬衣食於奔走,春生則依叔東橋以為生。嘗語人曰:「吾少孤,吾有母而不能事,何以為人?」遂辭叔歸,作傭於人以養母。 母茹素佞佛,終日喃喃禮大士,果食之類,殷皆以母可口者遺之,日數至家,不憚煩。母病風痺,全體不仁,目又盲一,轉側需人,口食不能自就,而春生飼之,溲溺不能自便,而春生侍之,如是者有年,而無難色無怨言。一夕,夜闌矣,春生之市市溫水,注器為母濯足,突聞鉦聲聒耳,火光燭天,市人曰:「此殷某鄰也,不戒於火。」殷家距市半里許,聞之,狂奔而歸,呼號求救曰:「小人有母,若不出,安用生為?」搶地呼天,礔踊至再,口鼻血涔涔然,遂殉母而死。 顏氏子思親而瞽 咸豐時,粵寇之攻興安縣者為韋正。既陷城,俘虜中有一顏氏子,年十八,兩目異常人,夜不燈火,能作蠅頭細字,復能以繡花針數十枚於暗室中以髮貫穿。屢試皆然。韋大異之,撫為己子。而其性純孝,以思念父母,日夜哭泣,月餘,淚不乾,兩目遂盲。韋多方撫慰,終不止,不半載,竟憂鬱以歿。 吳廷棟甘受母撻 霍山吳彥甫少寇廷棟為咸、同間理學名臣,母葉太夫人博通書史,吳四歲即授之以經籍,過目成誦。有過,手撻之,吳泣,大夫人曰:「汝頭有鯁骨,痛吾手矣。」吳捧母手,拊摩再四,曰:「母再撻兒,可用絓紬裹也。」太夫人為之霽顏。 左白玉為翁姑母割臂 陽湖左小蓮,名白玉,杏莊中丞輔之女孫,常熟言良鉁室。工詩詞,性純孝。在室時,割臂愈母疾。既嫁,翁忠傑、姑鄭氏同時病篤,值良鉁應京兆試未歸,白玉復割臂肉以療之,沒時,家人見其兩臂刀痕宛然。其遺稿名《餐霞樓集》。 馮孝子傭耕養母 馮孝子,佚其名,太倉老閘鎮人。少孤貧,傭耕以養母。粵亂平後,無田可耕,乃行乞於市,得錢則市酒肉以進,歌俚曲以侑之。同治丁卯,母卒,乞得義塚地,并其父柩合葬之。日則仍行乞,夕於墓旁宿焉。每日外出,必攜數石以歸,環墓成垣,自結草廬,寢處其下。後數年,無病卒,鄉人即葬之於其所廬處,知州方傳書立碣表之,曰「馮孝子墓」。 姚立孝父母 姚立,居金山之溫河涇,為博士弟子。髫齡即善承父母顏色。母楊氏苦腹脹,立年十四,恆撫摩之,問所苦。後十年,母以微疾終,擗踊不欲生,父曲諭之,乃進一溢米。 父以跌傷足,立方他出,即心動,歸而捧父足哭,延醫治之,傾其貲。尋愈。既而疽發於項,危甚,瘍醫顧某居黃橋,距所居二十里,立走邀之。會雪甚,至斜塘,無渡者,則立而大號,漁者憫而渡之。抵顧所,顧亦感動,具舟與俱來,盡劑愈。又嘗苦痢,廢眠食六十餘日,父亦瘳,而立以勞殆,故病。病咯血,輒自諱,懼貽父憂也,然自是父出必與偕。同治戊辰冬,泛舟泊泖濱,父欲登岸,忽傾踣落水中,立倉猝亦自投水。時已薄暮,風大作,觀者方頓足無如何,立瞀罔中忽己兩手抱父立於荻叢,去所泊舟處三四里矣,父卒無恙。 立既脫父於水,則感寒疾,殗碟以歾。臨歾,視某妻許曰:「吾不能終事父,汝能代吾飬父,不使父眠食失所,吾不死矣。」遂卒,卒時年三十,父年七十矣。鄉尚臚列其行上之有司,得旌如制。 朱孝子為愚孝 寶應界首鎮有朱孝子者,以理髮為業。性至孝,其事父母也,晨夕必問安,進食有定則,肴饌果餌必請於父母而始購之。及父母相繼歿,日至墓供奉如生時,風雨無阻。母生時懼雷,每雷雨時輒至墓旁,大呼曰:「兒在此,勿懼也。」同治丙寅,清水潭壩倒,狂流急注,一片汪洋,乃於墓旁立木樁,以繩之一端繫樁,一端束己腰,而呼曰:「兒在此,長伴父母,大水雖來,亦不能沖兒去矣。」水至,距墓前不遠,四面皆壁立,如城然。堤岸救水之官民望見之,大驚異,詢其人,乃咸知為朱孝子也。墓之四周,田約九百餘畝,未遭水害,後收穫極佳。李文忠公奏請為建坊,並以表旌之。然朱習舊業如故。曾文正督兩江時,聞其名,召之至,賜坐,令改業,朱曰:「此為吾祖業,歷代相承,不敢改也。」曾聞其語,稱之為愚忠愚孝。 莊曾炎代父戍 同治朝,陽湖有莊曾炎者,事父母,以孝聞。父逢吉,入貲得山東某縣縣丞,坐法戍奉天。曾炎方弱冠,痛父遠行,奔訴於郡守,欲走代之。守有難色,曾炎號泣於庭曰:「人孰無父哉!奈何獨沮於我也?」左右為之請,太守亦鑒其誠,獲如其請。曾炎遂即日上道,詣京師,伏闕上疏曰:「臣父縣丞逢吉,不幸罣吏議,謫戍遼陽,筋力就衰,不能執事。大母范,春秋踰九十,旦夕想念,恐染霜露疾,無以遂其菽水之忱,終天之憾,或及其身。臣犬馬之齒方殷,願代父作勞,使其終養,雖即死,無恨。聖天子以孝治天下,惟哀矜焉。」疏入,穆宗惻然從之。 曾炎乃易短衣,欣然就道,無難色。然體質尫弱,不勝負任之苦,越十月,以疾歾。臨卒,謂吏役曰:「毋使父母及祖母知,恐傷老人心也。」曾炎通《毛詩》,善歌辭,賦性剛直,讀古忠孝事,歛衽久之,且曰:「使曾炎生於其時,亦當若是。」遇友朋患難,舍身赴援,蹈湯火不辭也。卒年僅二十二。 祝世喬尋父 祝世喬,字子遷,江西人,神谷子也。方襁褓時,父遠游,久未歸,及世喬年十五,乃孑身遠出以求之。歷楚及秦,數瀕於危。 神谷精醫術,楚有楊某者,德神谷之療其疾也,思報之。及見世喬,亟欲妻以女,世喬泣辭曰:「父尚未見,敢言妻哉!」遂辭去。而秦西山高地寒,值嚴冬,皸瘃無完膚,自分必死。久之,乃遇父於西和縣,相抱而泣,奉之至高陵,始卜室焉。世喬雖在窮途,讀書不輟,後卒知名於庠序。 郭孝子伏墓衞母 瀏陽郭孝子,村氓也。早孤,以力食於人,得值以養母。母畏雷,孝子因之不遠出,春夏之交,故多雷,輒棄其所事以歸,聞雷聲,即持抱母,一日,母曰:「幸兒衞我,得無怖,若在九泉,誰衞我者?」孝子慰之曰:「母百年後,若逢陰雨,兒嘗守母如母生時。」後母卒,葬畢,即宿墓旁。旁有小巖,可容一人,乃廬其中,晴則出,陰則守。每雷電交作時,即伏墓側而呼曰:「兒在此,母無恐。」率以為常。 馬賊亦知教人以孝 馬賊出沒奉、吉,以乘騎繫鈴,行時有聲,故又曰響馬。恣睢殺人,旅客遇之,輒無幸。陽湖惲某以省母南歸,途遇長髯客四五人,怒馬而前,喝令止,惲曰:「財帛恣君取之,但得生還見母,斯幸耳。」皆斥其詐言,欲殺之,其一獨曰:「吾輩任俠,當教人以孝。彼以省母歸,孝子也。」搜其篋,見有朱提五笏,取其三,以二還之,縱之去。 劉某殺虎救母 童子劉某,遂安人。年十四,采薪以養母。一日,自山中歸,且行且歌,鄰人奔告曰:「虎銜爾母去,猶歌耶?」劉大驚,棄薪而歸,荷鐵叉以出,走逐虎。及之,以叉籍其後,虎怒釋母,還噬劉,張其口,呀呀然。劉摏以叉,中其齶,虎躍,劉亦躍,叉益進,貫其頤,乃榰叉於地,虎口不得噏,兩前足在空際,不能用功,困甚,久之復躍,帶又而仆。劉亦仆,起,亟負母歸,呼鄰人往視虎,則死矣。納之官,官賜錢十萬,母傷不甚重,藥之而愈。 馮竹儒歸父櫬 蘇松太道馮焌光,字竹儒,廣東南海人。以舉人從曾文正、李文忠軍,歷保同知,總辦江南製造局。留心經世之學,設局譯瑙書數十種,又購明代實錄置於廣方言館。造第一輪船成,欲乘之以環地球,志甚壯也。父玉衡先以事戍伊犂,同治壬戌,卒於戌所。同人陷伊犂,竹儒方從文正於安慶軍次,告假往求遺櫬。出歸化城,歷蒙古草地,至古城子不得進,慟哭而反。光緒丙子,左文襄定伊犂,竹儒已官觀察於滬,求解官,再往訪柩。奉旨,賞假一年,不必開缺。時回疆雖定,道路猶梗,非商賈不能往。竹儒之從父祖雨澍,乃詭為賈服裝,先發,竹儒隨其後。祖雨澍果得玉衡柩於伊犂廣東義園,載以東反,竹儒遇之於安西州,扶柩歸葬,至江寧龍江關,疾作,抵上海而卒。 方竹儒之歸也,中途,有旨寄諭疆臣:「馮某不論行抵何處,著即入都引見。」蓋將大用也。 傅氏女殉父 傅氏女,湖南人。幼從其父宦於中州,父甚愛憐之。年十六而嫁,已首途矣,父自送之數十里外,將返,解所衣半臂授之,曰:「途中以此禦寒。」既嫁,夫婦甚相得,又柔和,善事其舅姑,一家無間言。已而其父死,舅姑秘不以聞,夫告之,女大慟,舅姑爭慰藉之,女曰:「蒙舅姑過愛,新婦敢不自愛乎?」乃止不哭,然不數月,竟奄然而死。死後有小婢言女於密室中懸其父所與半臂,向之而拜,拜已,輒飲泣,良久始出。對舅姑,則愉色婉容,仍如平常,其在幽閒無人之所,未嘗不涕淚橫集也。 馬氏婦孝姑 馬氏婦。湖南人。其姑病且死,泣曰:「姑婦二人相依為命,設不可為諱,則新婦煢煢何所依?形單影隻,亦就死耳。」姑曰:「汝勿憂,我死,且為鳥,仍與汝居。」已而姑死,果有鳥止於室中不去,時集於其婦之懷,乃日以米飼之。至月餘,婦泣而祝曰:「姑憫我孤苦,化鳥,以卵翼我,甚善,然我心何安?請自便。」祝畢,鳥去,不復來。 史氏婦鬻子葬姑 高密史立言以家貧故,率妻子奉其母出外謀生。至萊陽,母病歿,遂厝柩於廟,屬妻居烟臺暫待,而自赴吉林謀生。妻以姑柩未葬,日夜懸念,乃以五齡之子易銀幣二十元,扶柩歸里,謀葬焉。 柴氏婦願鬻身養姑 歷城西門外有柴氏婦,其夫賈也,頻歲折閱,資盡不能養母,婦詰夫曰:「母與妻孰重?」夫曰:「母重。」「事夫與事姑孰重?」夫曰:「事姑重。」婦曰:「然則鬻婦以養姑乎?」夫泣,婦亦泣,鄰人乃醵金遺之,婦卒不鬻。 張大觀拯母斷手 某歲秋,伊洛大溢,水破外堤灌城,洶洶有聲,民皆避水於魁星樓,張大觀者,亦奉母登焉。水撼急,樓傾,眾皆溺,大觀左手為樓石柱所觸,腕折,不斷如縷,血漂波赤,不顧,入奔濤求母。孫號救,大觀叱之去。望見母髻露水中,得之,負出水。有老樹橫偃衢口,大觀曳其斷手,獨以右手舉母,騎樹枝上,復泅而覓食以食母。母撫其斷手而泣,佯慰曰:「兒手雖折,幸不創,母自愛,毋憂。」水退,負母歸家,猶屏當衣食,是夜創重,竟死。 蔡應泰護母柩 蔡應泰母方死,而伊洛溢,水將至,以繩縛母柩,流轉洪波中,相與上下,柩與手若兩翼飛,瞬息八十里,下鞏縣神隄灘。神隄灘者,北邙山尾也。山橫洛口,遏黃河,河漲,倒灌洛流,縈旋灘上。柩忽為沙擁,村民異之,以長鉤引至岸,舁之上,蔡亦無恙。日將暮,聞鄰村喧救兩人,趨視之,其妻與子也。眾嗟歎,醵錢送之歸。 楊璞襁母逃水 伊洛水溢之年,楊璞者,與其弟奉母居,弟饒於資。璞懦且貧。水至,弟以筏載其妻逃北山,母呼之不應,竟去。璞怒,棄其妻子,襁母於背,將浮沈。抵北窰,水勢奔驟,若有挈之者,旋躍入大溜中。山上人望之,如黿鼉畾大潰不沈,亦下神隄灘,村民救之登岸。頃之,有一婦人抱子漂下,母遙望,忽號曰:「吾婦與孫也。」拯之,果然,翌日歸。其弟舟將抵北山下,山石崩,壓舟,夫婦俱溺死。 蔣少穎移居念母 武進蔣樹德,號少穎,幼孝母,及母年七十而寢疾逾歲,朝夕奉事,督其婦煮藥,嘗而後進,夜則與婦番宿遞侍。嚴寒大溲,以身掖護之,使婦承之以器,終宵惕息,即倦,假寐而已,自寢疾至歿,未嘗一日安枕也。後十餘年,為光緒中葉,移居新廈,歎曰:「母在時,思得新屋以居,以貧故未能,今不及矣。」因淚下。 中州丐殉母 中州丐者,不知其名,亦不詳其姓氏,人於中州道上見之,因之得稱焉。年二十餘,面目黧黑,鶉衣百結,奉母棲古寺中,日必市酒肉以歸,不得錢,雖昏暮,猶膝行號於市。市人厭之,怒叱曰:「若貪酒,宜丐也。」曰:「以供母。」或有疑其罔者,潛偵之,則攜酒跪母前,雜出餕餘,陳之几,母少啖,則大喜;不食,則跪而泣且勸,呢呢若小鳥之反哺。或拊手歌唱,曳杖跳舞,或蹲地作沐猴舞,及鷄鳴犬吠聲。母死,號泣三晝夜不絕聲,里人憐之,集資殯焉。又號泣三晝夜,不食而卒。 李明安鬻子養母 李明安,嘉魚人。有母,年逾六旬。妻劉民,亦賢淑,生一子,僅四歲。某年,以霪雨為災,不舉火者亙三日,李泣謂其妻曰:「勢迫矣,母命促矣,奈何奈何?」妻曰:「今有一計,與其使母作餓鬼,遺恨終天,不如以此子售之於人。此子逃生,母命得保,豈不兩全耶?」乃以子售之某船,得錢二十緡,以養母焉。 王承基傭工養祖母 濟南西關有約承基者,年十五,父歿,祖母尚存,年八十矣。家貧,自知祖孫難以存活,因傭於修造工程處,日得工錢三百文以養祖母。 毛勝孝母 毛勝,上海人,父亡母老,無兄弟,平居無恆業,惟日取贏於博場以為生。然性孝,事每惟謹,與人爭,母至輒解,或毆辱人,人訴之其母,母譙責之,亦俯首受命。里有新設藥肆者,一日,肆中人方朝餐,毛顧肆主曰:「腹餒甚,可飯我。」肆主知其無賴也,為具餐焉。比暮又至,如是數日,肆主無如何,而毛益貪得無厭。自是而索魚索肉,偶不應,輒洶洶,欲用武。一日,早餐稍遲,毛至,罵曰:「此時不飯,胡為者?」肆夥應之曰:「主人有家祭,稍遲耳。」毛盛氣入,見肆主夜冠跪拜於地,遽怒曰:「過時不飯,而匍匐於此,是何狀耶?」盡毀其祭器,大呼速具飯來。肆主不得已,為之具飯,飯至,不及半,掉臂去,蓋又往博場矣。 肆主至是積不能堪,就商於鄰,鄰人曰:「彼凶惡已極,無敢攖者。然其母甚賢淑,毛甚畏之,盍訴諸?」肆主乃往覓毛之居而往訴焉。扣戶,有出應者,毛母也,遂盡以前事告。母聞之,亟為負荊,遣人覓毛至,嚴責之,毛俯首長跪無辭。母怒甚,執鞭重笞之數十,毛嗚嗚泣,不稍動。主人乃代為乞免,母乃叱毛起,戒以後毋得再犯,毛唯唯。肆主返,而毛之跡竟絕於藥肆之門矣。 其後,毛以事被控,縣令欲發充極邊,毛泣而告曰:「小人固當刑,有老母,不能供饔飱,是所痛耳。」令召其母至,曰:「子不肖,罔知法紀,自宜按律處置。」令曰:「若子能養若乎?」母曰:「能。」毛大聲呼母救命,且曰:「兒今後誓不為惡矣。」叩頭無算,母亦泣。令釋之,毛亦由是不復作惡。毛有子曰南,始亦有父風,後得其姊夫勸導而改行焉,蓋亦為惡不終者。 王繼穀殉母 王繼穀,會稽諸生也。父英瀾,為鄞縣教諭,全眷隨侍任所。繼穀志趣超卓,能文,工詩,善書法,處骨肉間無間言。某年,英瀾病,與其兄子獻太史繼香禱於神,爭死甚力,英瀾卒不起。繼穀哀毀骨立,瘞髮殯所,忽產靈芝一莖,人以為孝感所致。翌年三月,母又病且殆,繼香方返會稽,乃為疏,禱於神曰:「去年父病乞代,以志行未堅,未能感格。今母抱疴日亟,刲肱割肝,不免傷殘肢體。曷若削兒紀算,續母桑榆。晨昏尚有諸昆,似續已延弱息,塵世名利,況非本懷,身後毀譽,在所不計,湛湛月湖,寸心可鑒。」遂投湖以死。死後,其家人乃於案上得遺札云:「去來有期,此行甚樂。」並處分身後事甚悉。又題字於湖亭之柱曰「漱六道人歸真處,道人隨父之鄞縣學任所,父卒越百八十日,入月湖以去,時年二十九」云云。家人如其札中所言,索之賀公祠畔,果得尸,植立水中,冠服不亂。時宗湘文觀察源瀚方守甬,訪知其事,詳請浙撫,專摺旌表。浙撫以事近奇僻王道不取駁之,宗固請,卒如其議。遂為立碑於月湖之旁。 孫蘭貞殉母 襄陽孫蘭貞者,孝女也。性溫柔,年十五,父早喪,寡母撫之成人,家無遺產。嘗從母紡績,母病痰喘,不能吐,蘭貞乃口含母唇而吸之。晨夕侍奉,割肱進湯,然終不見效。及亡,蘭葬之,禮成,痛哭,絕食七日而亦死。死時方嚴寒,女單衣,蓋已質棉衣等物以葬母也。鄉人賢之,為葬於母旁。 殷雪雪感犬而孝 殷雪雪,廬陵西鄙人也。父母具存,無兄弟,家貧甚,綯索織草履。不讀書,父教之綯,母教之織,皆不應,酣然而嬉。常命之入市,鬻索賣履,得值,不奉其親。悉數易酒肉飽口腹焉。偶呵之,則惡言厲色以抗,偶抶之,則應手揮拳以報,如是者有年。 家畜一犬,雪雪愛之,故得食必分之犬,犬固馴,能習雪雪頤指。後犬生子,子長而母犬老矣,犬子得骨肉輒先獻其母。未幾,犬母病,毛脫皮爛,犬子輒為母舐傷處。越三日,犬母死,犬子狂號,其聲如哭,不食亦不飲,號一日夜亦死。雪雪見之,忽大感悔,引手自搰其面曰:「予過矣,予過矣。犬,畜類耳,其孝也如此。予,人也,今乃不犬若耶?」乃疾趨至父母前,拜泣不能起,叩額有聲,仰而哀曰:「阿爺,阿娘,兒知罪矣,今不敢復爾矣。」其父母覩狀,殊駭異,則曰:「起,起。誰教汝者?」雪雪曰:「兒觀犬子猶能以身殉其母也。」父母叱之起,曰:「汝能孝,予無憂矣。」自是而後,雪雪起敬起孝,能以力養,終日綯且織,積三日一出售,以錢易米,負而歸,炊以奉父母,父母既飽,食其餘。既而更樵淤山,漁於水,所入較豐,乃得以甘旨養父母。雪雪年三十一始有室,室人不德,動違翕姑意,出之,再娶,舉二子。父年至七十一,母年至七十五,父先卒,母越二年逝。雪雪髮斑矣,猶作孺子啼曰:「予十八年前,苟即能孝養,則可多博父母十年之歡。今日思之,大有憾矣。」未幾,竟抑鬱以終,鄉人咸稱之為殷孝子。 羅義進養父 肉之類,備列無遺。父年老,飯益健,義進侍側,頤動眉肆,若自饜者,父食稍減,則退亦弗食,如是三十餘年。同治戊辰,父患目疾,結厚障,西醫將啟以刀,義進大啼,父卒就西醫館,啟其障。義進日載珍膳,即館以哺父,夜復即?下宿,歷百有五日,疾愈。 義進同懷兄二人,均有子。義進壯時,嘗佐人貿遷,受直輒奉親,父將為之娶,義進語人曰:「兩兄所獲,僅庇其孥,我娶,我父安得養?我終不以婦人奪己之養也。苟大宗勿廢祀,我寧為其不孝者?」故終身鰥。 光緒甲午,父目疾復作,義進策父年高,不可更即西醫,乃五更起,似舌舐父目,既設案中庭,搏顙籲天,遲明始已,凡二十四閱月,而義進病。 先是,義進有足疾,常患脛腫。至是,家人戒勿夜起以增困,曰:「父愈,我病,庸何傷?」疾幾殆,猶即枕上禮佛弗輟。乙未某月卒,年五十有三歲。 義進晚年屏落世事,專以養父為急。恆於父前作嬌昵,若嬰兒,父年高,亦忘義進之歲,以為尚三十許也。嘗曰:「吾子三十矣,未娶,奈何?」其死時猶喃喃呼父也。 李氏女斷指救父 東臺李氏女,父貿鹽,不納有司賦,官捕得,法當死,簿已伏,刑有日矣。女求見運使,泣愬於庭曰:「某七歲而母亡,蒙父私盜官利,衣食某身,為生厚矣。今父因養女而獲罪,女當坐法。若不可,官能原乎?原之不能,請隨坐之。」運使憐而原之,因為減死。女大泣曰:「某之身,前則父所育,今則官所賜,願去髮為女道士,以報官德。」自以女子之言難信,因出利刃於懷,斷一指以示決心,血淋漓,見者皆驚。運使益義之,竟赦其父,女乃即披剃為尼。 藍忠殺虎救父 藍忠,漳浦人。生有膂力,事親孝。妻卓氏尤盡婦道,宗族稱之。所居村在萬山中,常患虎,嘗有一巨虎為近村伏弩所傷,憤跳怒吼,聲裂山谷,居民閉戶莫敢聲。忠與叔比屋居,時夜深人靜,虎咆哮,撲其叔門。其家以世居山中,防虎患,門內植兩柱,衞以橫木。虎猛撲,不能入,其叔恐,大呼,虎聞聲,狂跳登屋,被瓦桷直下,斃其叔。 忠之父聞弟有虎患,發聲助喊,虎復狂跳破屋,撲其父仆地。忠於是手長刀,直前鬬虎,卓攜杵從之。虎舍其父撲忠,忠持刀刺虎,中其喉,刃入腹三尺許,拔刃,不得出,手餘脫柄,虎負痛復撲忠。卓棄杵,急自後抱虎,雙耳搤虎頸,虎既重創,不能脫。忠持手中柄連擊數十,惶急山,卒無以斃虎。卓呼曰:「斧。」忠急覓取斧力劈之。比雞鳴,夫婦力皆疲,瞪目熟視,則虎已死矣。急視父,尚臥地呻S吟Y,乃共扶入寢所,以藥敷治之。翌日,其父竟死。 忠屠虎祭父,哀痛極切,喪葬悉如禮。里中父老謀白其事於令長,請旌表,忠泣辭甚力,僉曰:「無傷孝子心也。」乃已。 范仲光為父刲肱 范仲光,桂陽人,農家子也。幼聰慧,父母命入塾讀書,過目輒成誦,以故師及同學咸愛敬之。年十八,父遘危疾,醫藥罔效,仲光潛刲兩肱,家人莫之知也,見其慘淡無人色,竊異之。未幾,父竟死。仲光宛轉眩瞀,神支離,不自克,如欲無生者。其母懼失子,踰兩月,召其同學者數輩強掖之至塾。仲光重違母意,忍涕習所業,手掣縮,艱上下,人靜,輒絮泣。其曹疑之,陽與語,時而袒其臂,則左右各去肉倍寸許,赭如渥。仲光哭,其曹皆哭,人始知其割肱也。免喪就試,補弟子員,舉一子,終以毀故,病咯血,年二十有五遽沒。妻何氏為守義撫孤,克自立焉。 姜冠東為父復仇 姜士剛以拳術鳴於淮徐間,天下聞風而慄,過其門者,咸側目焉,往與較武者,輒斃之。光緒癸卯,有僧叩門入,見姜,再拜而言曰:「敝寺長老,震君名,特遣僧相迓。」言畢,出百金為壽,姜許之,遂行。 姜子冠東從行,至寺,僧入報,未幾,老僧引數十僧出迎。老僧貌崢嶸,餘僧亦赳赳,冠東搴父袪,姜曰:「我何畏哉?」既登殿,僧率徒下階拜,並請登高閣飲宴。姜諾,循梯而上,冠東曰:「宴殿上可耳。」僧急伏地謝曰:「公子膽怯,不敢請登閣矣。」姜自許勇敢,命他僧引冠東出,冠東不允,姜怒,拳之,冠東乃泣而去,曰:「父好自為之。」老僧再拜曰:「君開誠布公若此。」旋令左右進酒為壽,且飲且行,及至高閣,提窗四顧,但見四周危山高聳,下臨絕澗,悸然心動,然已半醉,肢力微弱。突聞鳴鐘一響,老僧及其徒皆出鐵尺撲姜,姜大驚,急以手拒,戰數合,斃其徒十餘,傷者不可勝計,然亦卒為老僧所殺。 冠東聞父被戕,乃匿殿側,伺老僧出,以刃斫其頭,頭不為動。冠東急奔,得脫,號啼於荒山之麓。有樵父問之,冠東告以故,樵父慨然曰:「予為爾復仇,何如?」冠東曰:「能復父仇,雖頭不吝。」樵父曰:「誠然。」冠東曰:「惡僧勇甚,其頭,利刃不能傷也。吾懼吾頭雖割而仇不得報耳。」樵父以拳撲山巖,山巖崩,曰:「惡僧頭視此何若?」冠東乃三叩首而自刎,樵父取其頭往面老僧請賞。僧命之入,口未啟而樵父已引刃斬其頭。樵父乃還頭於冠東之尸,埋於山麓。 韓氏女為父復仇 馮雄,濟南人。少年入綠林,勇冠儕輩,然運使武器,率不中規矩。壯游燕、趙,從名師習技擊,藝遂大進。後為鏢客,十餘年名大著,遠近莫敢攖其鋒。 一日,馮護軍餉至陝,申途舟泊大嶺下。時值炎暑,倦而假寐,恍惚間,舟略動,馮驚醒,見一人短衣窄袖,在艙面攜一銀包躍上嶺去。急起逐之,其人忽徐忽疾,或奔或躍,竭力馳驅,終不及。須臾,至一巨第,第有牆,牆闢一洞,徑不盈尺,其人縱身上,虵伏以入,馮體大,不能容,乃登垣躍而下,中無人跡,甚異之。緩步入內,見一室,有榻,羅帳低垂,露纖足,纖不盈掬,所失銀包在足下。馮駭異,欲徑前取銀包,而堅不能動,急返身出,忽聞語聲,回顧,則姿容無世之十七八好女子也。馮欺其弱,遽放一鏢,女接去,連放連接,而鏢已盡,急拔佩刀相拒,女又從容以飛劍破之,馮亟伏地請罪。女笑曰:「余兄妹二人隱於此,久聞君名。吾兄攫銀無他意,欲一較技也。」遂令馮就坐,復令馮與其兄相見,設酒饌款之,遂共飲,席次詢之,知為韓姓,父亦豪客,為仇所害,女善父術,能水上行,兄雖得父傳,然遠不如女。兩人之隱於此者,以父已死,兄妹具此絕技,恐人疑也。馮辭去,女即以銀包授之。 馮抵陝而還,順道再訪,其兄已他適,惟女留守。馮自陳願隨女學,女許之,居三年,盡得其技。女曰:「可矣。」遂遣馮去,馮依依不忍別,女曰:「勿爾,此間亦非余等久居之地,徒以大事未了,故不得不溷跡耳。君此去,前途尚須自祕,且毋以余等蹤跡告人也。」馮唯唯而去。 馮自是藝益精,然凜女戒,卒不敢露圭角。棄鏢業,隻身作汗漫游,道出會稽,有異僧,就廣場演拳術,往覘之,見僧飛身凌空,翻縱騰躍,所習與己相似。遂入場求一角,僧頷之,甫交手,僧曰:「止,是吾道中人,無須角,但請以令師姓名告我,異日當踵門謝罪也。」馮固請較技,僧乃與馮相盤旋,十餘合外,僧忽騰一右足起,馮不及避,中胯下,顛數十步,僧竟去。馮大窘,幸為輕傷,急赴陝告女,女詢其狀,曰:「是我父仇也,技不逮余父,然終非汝所敵。幸渠識為道中人,猶未加毒手耳。此去度不遠,汝再往跡之,當為汝援。余兄訪之三數年,卒未能得,今乃在是。」馮悚然,女遂偕之行。果復與僧遇,女先隱身去,僧見馮笑曰:「前日幸恕冒犯。」馮曰:「無妨,今日可再一決耳。」僧曰:「彼此一家人,何苦仇?」馮不可,求必再角。僧怒曰:「後輩何得無禮?豈莫欺老衲龍鐘耶?」遂與馮搏,三五合,馮已不支,方危急間,突見白光一縷,直奔僧喉際而入,僧出不意,大吼一聲,據跌百步外。就視之,氣已絕,顧視女,亦不見。再往訪之,則廬舍燼矣。 英人旌表孝母之吳二魁 孟家莊距威海四十里,為英國租借地。居民有吳二魁者,事親至孝。某日,母病劇,吳割股肉以療之,病果愈,事為威海英官所聞,奏明英皇,給一等金牌及銀幣十圓,且令二魁攝影以寄英,並語二魁曰:「汝事母心誠,感動上帝,必降福於汝。此後汝母設再病,來此陳之,當令醫至汝家為汝母診治,不需資也。」言畢,驗其股,創痕固宛在也。 江孝通戀母 歸善江孝通孝廉逢辰,孤高自喜,人世一切營謀,若未知也。性孝母,家貧,不可為活,嘗游番禺梁節庵按察鼎芬門。梁後至鄂,乃言於張文襄,延江至鄂,分校某書院,即主於梁。後回粵,又數年死,臨死猶戀寡母也。 陳永勝廬母墓 陳永勝,衡陽人。為縫人,性奇孝。家貧甚,母目失明,永勝侍左右,所入必市甘旨以進,母有所之,必負以行,常負而徒步越數百里。遭火,永勝臥疾,厥然起,負母劍弟以出。時火光燭天,永勝自赤烟中躍而過,衣不燃,見者歎異之。年二十二父歿,明年,從母之江寧,貧愈甚,無所得食,日號於軍壘前。軍士憫之,曰:「若何能?」曰:「能縫紉。」乃言於軍校,使司匡,然所得殊微,乃節縮其饋以供母。逾年,母歿,永勝慟甚,既厝冶山側,廬於墓,及三年之喪畢,猶不出。光緒戊甲,江督蘇撫奏旌之。 永勝不識詩書,初不解廬墓為名高,蓋依母為命,母厝而猶不忍離耳。程一夔嘗過冶山下,見茅屋中有一人執糉拂趺坐,不言亦不笑,意為學道之士,訊之旁居人,始知為永勝也。聞旁居婦嫗競為具食,且護衞之。 張四殉母 張四,宣統時延慶州人。貌寢而有力,人呼曰大力哥。二弟一妹皆夭亡,四捕獸養母,以孝聞。嚴冬霜雪封山谷,無所得食,則仰天歎曰:「使弟妹而在,吾可出謀升斗,甚矣,天之困我也。」村之長者聞而憐之,則稍稍濟其乏。四曰:「人稱吾大力,吾不敢辭,稱吾哥,何若稱吾丐乎?」四嘗捕一狼,相持終日,馳逐六七十里,乃斃之。又嘗徒手縛一豹曰土豹者,猛獸也。其多力如此。後母死,葬之山中,觸石殉焉。 史久宬為父復仇 史久宬,字青照,大興人。父悠釗,幕遊關外,光緒初,以縣丞需次遼東,被檄勘案山中,為馬賊所擄,索千金,無所得,支解之。久宬方十六齡,見父久不歸,疑有變,辭母曰:「不得父,不生歸見母也。」於是短衣匹馬,手短銑,日伺賊山谷間,無所得。既而投其黨,得賊魁姓名,且知父死所,密具祭品禱祀之,謂:「兒飲忍含痛,冒險至此,父果有靈,其助兒殺賊。」祭畢,取牲埋之,遂手銑,狙伺賊於其寨中。 一日,賊方飲讌,羣賊環侍,無所措手。久宬乃佯報某地有大隊賈客過,賊喜,命羣賊出擊,以久宬為導。方出寨半里許。揚言欲急溲,謂諸君且前行,當自後躡至,遂脫身而奔。返寨,魁方據鞍大嚼,且醉,出不意擊之,腦裂。羣賊失久宬,倀倀無所之,使人返跡之,不獲,正躊躇間,久宬喘息至,謂山後有虎,幾為所噬,求眾先殪之。其中一人號最有力,奮臂前,復出不意,銑擊之,立殪,遂持銑大呼曰:「抗予者請飲此銑中彈。余已斃汝魁,今長汝曹矣。」眾大駭,或奔返寨中,或下馬聽命。久宬慰之曰:「吾本為父讎至此,今仇已授首,汝曹能聽余命者,則以後悉受余羈勒,不可傷無辜一人。」遂返寨,立誓約,並覓父尸,復祭告而葬之。居數日,久宬揖眾曰:「吾故不能為此生活,行矣,將返報母。諸君幸各事正業。」並為之陳利害,眾感泣,誓不復為賊,遂散。 久宬扶父櫬歸葬,遂居京師。會母卒,乃隻身走魯豫關隴間,凡數年,既而曰:「得之矣,天下事尚可為也。」以策干當道,當道莫之識,不果行,復遨遊關外數年。宣統己酉,皇甫鵬九遇之於燕市,一見如故,相與縱談天下事。時監國攝政王戴澧初枋政,載洵、載濤兄弟握兵權,久宬慨然曰:「二百六十餘年之天下,其終於此乎?天下將亂,吾不獲為虬髯客,覓海外扶餘,君年少,當目擊其事也。」庚戌,卒於京師,無嗣。 劉禮為父仇殺熊 東三省地廣人稀,其邊鄙之境,森林彌望,豺虎踞之,亙古未開闢。而氣候奇寒,八月降雪,嚴冬冰雪蔽山谷。無虎狼蹤跡,惟熊性耐冷,恆蹣跚荒山老樹間,而無所得食,則漸入村落人家,獵者乃設阱而陷之。蓋熊性猛而蠢,力能敵虎豹,以銃射之,彈中其心腹,猶能負創傷人,故必誘而取之也。有山東人劉禮者,獨能以短銃制熊。銃,鐵管木柄,其射法亦無異於他獵,每天寒雪下,必荷之以伺山谷間,或枯樹穴口。熊自遠來,逆而敵之,不數步,銃發,熊乃反奔,人立而長號,再擊之,而熊猶前奔不已,彈三發,追逐半里,然後倒,而劉無傷也。劉之言曰:「吾技豈異於人哉?知獸性耳。蓋熊受擊必反奔,自後擊之者,適阻其反奔之路,鮮不被其蹂躪者。擊其面,熊一返而不復回,故無傷。」劉又曰:「老夫行獵三十年,手斃猛獸以千百計。顧有時不能捕一鼯鼠,非力不足也,不知其性耳。」 劉年五十許,鬚髮蒼蒼然,而精神矍鑠,過於壯夫。無家室妻子,隻身客吉林,以獵為生,有時操江南音。或有知其詳者曰:「其父商於吉林,為熊所食,乃痛哭,誓殺熊,遂習獵。得老獵師授以察獸性之法,於是發無不中,而所至之地,輒無巨獸入村落為患。」或曰:「察敵之性而後擊之,獵之道也,可通於用兵。」 黃氏女鬻身養父母 黃氏女,蕭山黃秉奎女也。其先世蓋顯者,至秉奎,習為農,體弱,弗任勞苦,女常助之。會歲歉,益貧。鄉有傅姓少年,睹女而豔之,願以二百金買為妾。秉奎泣曰:「雖貧,奈何鬻女?」將逐其使,女亟止之,曰:「父弗爾。錢在彼,允否在父,洶洶然,徒示人以不廣。」秉奎曰:「何如?」女曰:「父允之。女在家,無益於父,滋益家累,不如昂其值而嫁之。父得金稍置產,庶不憂凍餒。女雖弗肖,頗知順道,敬以事夫,和以下嫡,蔑不濟矣。」母楊氏初頗不願,聞女言,亦慫恿,秉奎歎息而已。女毅然出,語使者曰:「吾家非鬻女者,茲以貧,旦夕委溝壑,自願鬻身養父母。歸語若主,可將三百金來,吾即從若去。」使者返命,傅諾,如女言,遂嫁之。 傅名子文,席父遺業,酗酒賭博無晝夜,又弗精,輒為人算。女常勸之,而怒,待之漸薄,女不敢怨,侍奉益謹。李氏悍而奇妬,幸女賢,不爭夕,且以子文不愛女故,略優容之,女因得免荼毒。李生一子而死,女視子如己出,撫育保抱,殷勤備至,子文亦漸賢之。子文本中人產,不善營生,而賭博所耗不貲,寖困,漸至鬻產,不足,益以家藏器具珍玩。女勸曰:「富而不知儉,其結果輒如此。曩進藥石言,君輒罵余騃,余固早知有今日也。然否泰循環,天道善變,窮通貴賤,寧有種邪?」子文奮然曰:「卿之言然,今請舉室聽子。」因擇日告親友,立女為正室,令主家政。女乃貨其巨廈,賃城中小屋居之,設肆權子母,延秉奎經紀之。數年,業大興,復稱小康矣。 張梅依母 張梅為九江農民文榜女,生有異稟,未讀書,能識之無,性慈善,終歲茹素。十數齡時,父命飯牛於外,羣女皆嬉戲,女獨趺坐草間,畜牧之暇兼及針刺,不苟言笑。年及笄,有求字者,不樂,曰:「吾欲終身依吾母,出入賴之,生死以之耳。」 孫夏峯救弟 孫夏峯,名奇逢,有弟韻雅,坐事被逮,繫刑部獄,凡五年。將遠徙,夏峯具橐饘以從,病,則為致藥餌,朝夕相顧視,且周卹其同繫者。夏峯故貧,斥產以供弟,故交贈遺皆拒不納,嘗以省弟故,徒步烈日中,兩足皆腫。一日,遇暴風雨,失道,幾溺死,饑渴困頓,遂病。每假寐,口中喃喃,皆其弟事也。頃之,竟不起,彌留時,猶張目曰:「吾弟免矣。」遂卒,年五十有五。不數日,弟事漸解,免流徙。 魏和公樂受兄笞罵 江西寧都三魏,即善伯名詳、叔子名禧、和公名禮者是也。和公少叔子五歲,父命叔子授以書,笞罵皆樂受,曰:「叔兄愛我也。」比弱冠,益刻苦自勵,學日進,兩兄儼以畏友待之。 魏和公省兄 魏和公嘗省某兄善伯於潮州,賊方殺人,流血在道,趣負擔者行,曰:「彼方得貨,不遽出也。」卒無恙。及善伯客燕,又省之。 蔣壯其與兄俱歸 順治初,中原寇起,睢州蔣壯其孝廉奇猷移家避河朔。未幾,返,而高許之變旋作。兵刃顛踣中,隴畝荷鍤,身自經理之,卒未嘗廢學。與第五兄刻志砥礪,凡道傍柳蔭、古剎。簷隙,皆坐臥吟誦。以故聲震於庠,兄弟相繼登賢書,人皆榮之。上春官,不第。己丑中副車時,謁選,例得司李,五兄勸就銓,以不忍獨留,遂與兄俱歸。 李雍熙待弟 長山李雍熙篤友于,有兩弟,明熙官濟南都司僉書,將移家別墅,乃分宅與之,不忍離析。延熙卒,遺孤貞之在襁褓,為置田園,撫之成立。延熙有女,則盛匳具嫁之,撫從弟時熙遺孤亦如之。族弟以先壟宰木求售,給直而返其券。族人某與其兄弟爭產,則出私錢別置腴田,如其所爭之數而歸之,爭遂息。 徐華國待弟 徐元英,字華國,吳江人。少貧,與仲季二弟分田,仲曰:「季田腴,必易之。」相爭不決。華國謂仲曰:「我田亦腴,可昇汝,毋與季易。」於是兄弟以和。 惲長祉待弟妹 武進憚哲有狂疾,數侮其兄長祉,恆踞其臥榻,溺於食器,且焚屋,長祉弗瞋也。哲袴單,脫己袴與之,曰:「吾弟寒。」易粟斗,分數升與之,曰:「吾弟飢。」孫讀書,則教其姪曰:「吾弟亦望兒讀書也。」妹食,給以麪,暑夜,自驅牛磨之,婦執簁苦蟁,無怨也。長祉,字壽侯。 劉國友養寡姊 劉國友有姊,喪夫殤子,無以為家。劉迎之同居,衣食從厚,令家人禮敬之,數十年如一日。 李振陽感兄待姊 李振陽,名生春,商邱人。世居邑西南鄙,薄有田廬,力耕而好義。有從伯善治生,纖嗇自刻苦,銖累所積至八百金。比病革,趣召振陽至,則無所語,如是者數,終不及語而卒。振陽往視其喪,則管簉者迎哭戶內,已而指橐中裝,語之曰:「此汝伯終身所蓄也,遺命畀汝,與而兄平分之。向之所以屢召汝而終無言者,凡為此耳。」振陽聞之,哭曰:「伯雖無子,固有女在。此八百金皆伯忍嗜慾瘏手足所經畫而積貯者也,豈不欲有子而遺之?不幸終身無所出,而至於大故,顧以義割恩,不畀女而畀某兄弟,某何心私擅之?昧義而傷伯之隱,向之所以數召而終無語者,固命我矣,願以某所應分者均之二姊焉。」及兄至,奉其半以進,告之故,兄曰:「汝能是,以我為匪人耶?其悉輟以資伯之女,勿更言受金事也。」 李氏兄弟交讓 鄞縣李叔則,名士楷,叔範,名士模,兄弟也。叔範初讀書,叔則已補諸生,有名,遂讓其兄使專治經史,而自理家務。已而承父命,使分產,叔範逡巡不忍答,輒曰:「有長兄在,凡田宅,俱請受其下者。」叔則亦曰:「吾家之田一畝屋一廛,皆吾弟所益,吾當受其下者。」兄弟交讓不置,里中聞者競嗟歎,至以其名呼曰:「李氏兄可為模,弟可為楷。」 張仲嘉友愛 張文嘉,字仲嘉。性友愛及於羣從。其從姊有適錢氏者,病危,為置棺衾,合姊壻而葬其祖墓之旁。同產女弟二人,則撫恤之者尤至。兄弟同居共爨垂數十年,經歷變故。某歲,屋焚,始分產別居,然亦取其荒瘠者。 施詧食魚思弟 施譽,宣城人,詧之弟也,讀書陽羡。會秋薦新穀,與客會食,烹池魚,詧忽泫然曰:「吾弟出門時,魚方二寸許,今盈尺矣。」遂嗚咽廢箸。兄弟間自為知己,常恐年壽不齊,輒於月下相抱持而哭,願世世為兄弟。 林湛分弟憂 康熙初,閩有七才子,林湛,其一也。湛與弟成之友愛甚篤,成之為靈台令,使人相迎,則寢疾數月矣。口授次子,使作書,以報成之曰:「吾平生為弟分憂,今弟當分我憂。」時問疾者繞牀,意謂湛將以家累屬成之也。既而曰:「治民事上,雖竭精殫慮,猶懼不免,今不事事而為人所愚,實遺垂死之兄以憂也。」其後,成之果敗。 吳紹先尋弟 吳紹先,稷山人。少讀書,略解文義。十三歲而喪父,十六歲而喪母。有二弟,季年十一,偶與其從兄出,遂失蹤。又數年,仲以博負逃。紹先負販以跡之,南出襄洛,西歷劍州,東至黑龍江,積十有六年,卒同時得之。其求仲也,出塞,抵寧古塔,而仲方在某豪家為奴,以情請,不許,乃冒公人入軍府訟。軍吏庇豪,欲威懾紹先,以應對失儀,捶其面,血淋漓,紹先詞愈強直,卒白大帥,持其弟以歸。 時仲冬沍寒,被經大臥磯,紹先與弟相推輓,顧而曰:「此中人未有如吾樂者也。」比入塞,爪甲灰爛,無存者。至京師,待季偕行。知其事者爭傳說,公卿賢士多就而禮之,紹先赧然若無以自容。衣敝履穿,或贈遺,終不受。有與同寓者,聞其哭失聲,就視之,則讀《魯論》「父母之年」章也。紹先生康熙朝,以是名動於時。 方百川愛弟 方舟,字百川,諸生也,為望溪侍郎苞之兄,長望溪二歲。時家貧,無僕婢,望溪五六歲輒與之同臥起。百川赴蕪湖之歲,將行,伏望溪背而流涕。其後稍長,即各奔走四方,望溪歸,百川常在外,百川歸,望溪常在外。百川嘗曰:「吾與汝得常家居,俾二大人無離別憂。春秋佳日,與二三同好步北山,徘徊墟莽間,候暝而歸,吾願足矣。」 周輿則待弟 錢塘周軾,字輿則,有兄弟七人,次為五。既喪父,兄輿載、輿正、輿述亦相繼而歾,輿則哀毀盡禮,獨泫然曰:「鄉者有父兄在,今父兄之責,萃予一人,較不竭力。」異母弟輿衞、輿封、輿閑並幼,友愛甚篇,其教兄子雨三,一如輿載之教輿則者,曰:「吾以報長兄德也。」每祭集家廟時,羣從子弟五十餘人,諄諄以孝弟禮義相勸勉,間有犯者,必稱祖宗命,涕泣切責之,甚者予杖焉。 康熙乙巳七月,輿則病卒,易簀之日,忽起坐,徧召親友,勞苦如平生,告家人曰:「吾祖宗累世同居,子孫宜法之。必不得已,分產為七,必均。雖我自勞力而獲,微先人之德,不至此,其敢為己功乎?」又曰:「吾向著家譜,凡我族人,當恤其不足,毋使凍餒以貽先人羞。以我貲資之,不以累爾曹也。」處分後事,小大畢周,曰:「守我成法,亦足保世。」諸弟問兄何往,則曰:「我主麒麟殿使者,候之久矣。大丈夫訣別,寧作兒女態?慎毋哭,徒亂人意耳。」及聞難鳴,曰:「吾去矣。」誦佛號百聲而逝。 賀行素待弟 獲嘉賀莊幼為流寇所掠,其兄行素憂傷感泣,嘗為哭弟詩,聞者悲之。至是,偵知養於晉中,急迎歸,復往晉,厚報其人。居數年,共議析產,行素曰:「先世數椽,兩弟共避風雨。」餘無多業,僅取田一區,樹數株,存先人遺澤而已。 魏石如訪兄 嘉善魏正鎧,字冬木,有弟正錡,字石如,忠烈公後也。友愛無間,皆博土弟子員,教授於鄉,相距數十里。一日,石如忽憶冬木,亟拏扁丹,至其館。冬木聞之,欣然延入,一揖後坐定,相對不語,涕泗交作。館主人為具餐,食訖,遂辭還。冬木送之至門,望不見舟而入,終無一言。 胥端生事兄 胥汝衍,字端生。篤友愛。其兄庶出也,事之惟謹,生為營產業,歿為備殮葬。兄之遺孤方數齡,撫之如己子,俄而夭,仰天號泣曰:「吾兄懋德,奚至此耶?」後言及,輒悲痛,竟日不食。 沈去矜讓屋於兄 沈去矜,名謙,仁和人。性孝友,父歿,毀瘠嘔血。會東鄉盜起,縱火殺人,焚其堂,堂固分屬兩兄者,既燼,去矜即割己宅居之。久之,兩兄欲徙去,去矜念兄貧,無資可僦屋也,固留之。 李鍇以產讓兄 漢軍李鍇,字鐵君,號豸青山人。家世貴盛,淡於名利,析產時,悉以屋及珍物讓兩兄。 胡餘規尋兄 胡恢舜,字餘規。生負異稟,有文章名。充雍正乙卯選拔貢生,以母老疾,不赴朝考。母卒,哀毀盡禮。初,有兄亡於外,餘規跡至天津,已婚王氏而家焉,泣請偕其嫂以歸。頃之,又出亡,復走數千里徧跡之,不可得,涕泣反,贍其嫂終身。 桂天士待姊 慈谿桂貴,字天士。有女兄適魏氏而貧寡,天士往省,即親取姊廁牏滌之,復代之任舂焉。魏居魏家橋,距天士所居二十里,姊年九十,天士亦八十餘矣,魏家橋人無月不見其再三至也。 吳粲玉待弟 吳璟,字粲玉。與諸兄弟友于,無間言。其後食指繁,乃析爨,其第舍完整,季宅窳陋,乃曰:「吾弟幼,不任土木。」乃相與易之。母孺人之養老公田,盡以讓其幼弟,曰:「吾以承慈幃志也。」 康子厚事兄撫弟 康惇,字子厚,興縣人。有兄弟四,年既長,讓分居,乃拓地建屋數十間。既成,讓諸兄弟,而自居故宅。或問之,曰:「長兄,吾所事,弱弟,吾所撫也,吾不可以懷安也。」 張惻庵待弟 張惻庵,名大俊。友愛諸昆季,析產,取其瘠,讓其腴。諸昆季或中落,復給貸無倦容,匄金至數百緡,至於母息無所償,有見之而赧者,即焚其券,曰:「昆季,吾同體也,義重則財輕,若之何以錙銖計乎?」 高宗友愛和果二王 高宗友愛和、果二王,賦詩飲酒,陪宴無虛日,然不使干預政事,和少時驕抗,恆優容之。嘗命監試八旗子弟於正大光明殿,日已晡,上未退朝,和請上退食內宮,恤臣僚也。後以齋宮為更衣殿,不復駐蹕。 馬嶰谷愛兄弟如一體 祁門馬曰琯,字嶰谷,家揚州。兄曰楚,出後世父,嫡母洪恭人出。弟曰璐,與嶰谷同母,皆陳恭人出。嶰谷至性過人,受經後,嘗據案靜坐,矻然若老儒。說經嶽嶽,不可撼,難兄穉弟,考校文藝,評隲史傳,旁逮金石文字,自相師友。後雖授室,風雪凄其,未嘗不抵足聯牀,恒曰:「吾三人如一體,不能暫分也。」 施舊山兄弟相愛 施謨,號舊山,嘉興人。出嗣於錢塘謝氏,為之治生產。尋歸禾,兄弟故相愛,往依之。一日,告其兄曰:「二兄以勞苦農務致畜聚,而弟顧閒居,坐享其逸,不忍。向在謝氏,與杭人習,當就彼謀營,以冀自拔。」二兄慨然,各贈以金。量受其半。遂之杭州,賃屋以居,稍積貲,歸金英兄。兄拂然曰:「弟乃以我為非人耶?」曰:「非也,人事消長不可知,萬一蹉跌,欲更貸兄金,兄詎不可復見與耶?且與為耗散而重困,孰若得子而歸母。由此以思,金之歸,弟之福,兄之所樂也。」二兄曰:「善。」自是家於杭。後二兄相繼歿,歸為經紀其喪,撫遺孤,俾成立。 臧和貴事兄 武進臧和貴處士,名禮堂,與其伯兄名庸字用中者,並以博學聞於時。有兄弟四人,敦友愛,少師事伯兄,敬愛彌加,然有過,輒規誡無隱。仲兄嗜博,諫不聽,則日追隨之,並約至父墓立誓,弗再犯乃已。伯應京兆試,聞仲蕩產,致家累不支,寓書切責,辭頗激,連陳二書。和貴歷引經史往蹟以勸之,纍纍數千言,伯因而感釋。至其為季弟謀安全者,亦無微不至也。 蔡居拙事兄 蔡居拙,句容人。性癡騃,與兄同居,家僅有田可耕耳。兄力田。居拙服賈,致產數萬金。當始為賈時,人多笑之,曰:「是癡騃耳。黠者猶多折閱,況彼耶?」然居拙廢貯鬵,財奇贏,多出意外,倍於能心計者所得遠甚。兄與析產,乃不言此數萬金者為己有,以十之九推與兄,曰:「吾兄有六子,累滋重,吾僅一子,無用多金為也。」築屋數十間,僅取其一,餘悉以歸兄。 阮世恩祈死代兄 阮世恩,字聿修,桐城人。兄世忠,為學官弟子。友愛無間,一人以事出,則終日徬徨不寧,夜常同榻而臥,有疾病,則親視湯藥,未嘗頃刻離。世忠讀書佛寺,忽嘔血,世恩時以為憂。乾隆丁卯春,世忠自為棺,而世恩監匠者髤漆其上。匠言兄死當在七八月,世恩即慘愴悲懷,自以二子小伯曉日皆成人,而兄僅一子無母,且幼未授室,願以身代。禱於上下神祗,凡刺血書詞十七紙,而世恩是年遂得疾。踰年,世忠病甚,醫多言不治。世恩與同榻臥,而使其二子更迭候夜,且復禱如前,又刺血書詞十七紙。世忠尋愈,而世恩遂以是年七月初四日卒。 蒲宗瑾六世同居 蒲宗瑾,沅州人,六世同居。自祖父及宗瑾,三傳兄弟得五人,四傳得十七人,五傳得四十一人,六傳得六十人,男女共一百二十三人。秩以分,聯以情,主持家政,規條嚴飭,人無私財。乾隆己巳,知縣張淑獎以額,曰:「聚順可風。」 楊瓊華愛弟 乾隆戊子,楊重英既被執於緬甸。其女瓊華,當父在緬時,素服持齋,時遣人周卹其弟。 李嵩泉愛弟 甘泉李濱石,名鍾泗,有兄鍾源,字嵩泉。嵩泉愛某弟,能教之,每弟會文友家,家無僕,輒自持鐙或雨具立其門外,待弟出與歸,雖寒夜,常露立雨雪中。弟屢泣辭之,終不改。自不娶,為弟聘婦,竭力營一室,將遷居而歿。先是,焦里堂過其門,必以餅餌延焦食,自不啖,而勸於旁曰:「吾弟年少學淺,望勿以為市交也。」乾隆甲寅,里堂與濱石同舟試於省,嵩泉送之,坐舟中良久、復諄諄以弟相屬,語次嗚咽。八月二十日,濱石歸而嵩泉死矣。 張聘九析產與弟 武威張聘九增生應舉事親孝,親歿,弟求析產,止之不可,則與以田之上腴者半,他器物稱是。未幾盡,弟欲析應舉之所有者,又與之,盡,更與之。凡七析而無以食,乃授徒自給,猶時時與弟共所有。弟歿,及殯乃已。 周白民推產與弟 山陽周振釆,字白民。象素封,有瞽弟聽讒言,求析居,悉推產與之。及弟破產,時周贍之,且撫其子如己子。 趙鎮寰愛弟 上虞趙鎮寰茂才如山為諸侯老賓客。乾隆時,客江左者二十年,然恆以大比年歸試於鄉。及歸,輒與諸弟話兒時事,至嗚咽流涕。諸弟以次將婚,歸時,必與之同臥起。手摩其肥瘠以為憂樂。瀕行,每欷歔久之。 顧東巖以忍愛弟 顧我魯,號東巖,諸生,性友愛。有弟出後世父,意漸自外於東巖。會東巖客蔚州,而里之人有自蔚州來者,言南中食物至其地,得值皆倍。弟思獲厚利,捆載而往,然不得貿易要領,既至,物不售,則以委之東巖,謂資本百金,皆質婦匲物,非得倍稱息,則慚負其婦,不能歸。東巖乃竭蹶措百金與之,而弟必欲取盈二百,以無現金,令東巖籍記之,以俟異日。東巖夙諗其畏婦,唯嗺聽之。 其後數年,東巖自蔚州歸,弟婦遽語之曰:「昔貸錢者月取二分息,踰三歲,即子母相侔,今此百金已踰十載,為子母相侔者三,計當八百金矣。」於是東巖罄資裝,猶不足以償。婦日搏膺譟呼,時太夫人猶在堂,不堪其擾,東巖乃以所居室立券付弟,而奉母別居。然屋小,不足抵八百金,衣飾器皿,恣所攫取,故東巖移居,家具蕭然,見者皆歎息。時袁湘湄為書門帖曰:「長物祇餘詩一卷,寄居聊借屋三間。」方家難作時,顧蔚雲贈詩,有「早識訟師由飲食,疊書忍字保彝倫」。皆實錄也。 姚夔待弟 姚夔,晃州諸生,為友愛。方兄弟欲析產時,勸止之,不聽,則曰:「吾平生僅愛一馬,幸以予我,田廬雜物,任兄弟分之,吾不問也。」析爨日,諸宗姻皆會,而夔已先期避去矣。歸時,妻子呶呶以生計為言,夔但問馬在否,不及其他。 李台三哭弟 李台三太學應卜有弟應會亡,遺孤緝方一歲,哭之慟,一夜鬚髮皆白。其撫緝也,食必呼共案,出必視而行,返必問其在何所。緝病瘡,醫針甫下,淚滾滾落曰:「吾有何方為汝分痛?」緝每出,望其早歸。易簀前一夕,緝歸稍遲,更深矣,猶坐以待。及至,厲聲責曰:「獨不念吾望爾乎?」 奎壯烈為兄復仇 奎壯烈公林,勇力過人。高宗以其兄明瑞殉節滇南,故不使臨戎,而奎乞請者再,至痛哭殿陛間,願殺賊復兄仇,上為動容。乾陸丁亥壬辰,從征緬甸、金川,皆以趫捷建功。 洪霞城事兄 洪煒,字霞城。至性過人。其仲兄瞽淤目,煒扶持之,常不離。乾隆戊辰,竟璋與之同試於越城,有傳言仲兄病者,即命舟而返,距試期才一二日,而已不及時矣。 包慎伯待姑太太 包慎伯,名世臣。嘗有家書一通,其文曰:「興實見字,十八日之書,至二十六方到,此次遲延至八天,可詫之至。昨責汝阿辛薪水一節,汝須細思之。我少而貧窶,壯而游四方,堂上二老,皆賴姑太太女代子職,若無姑太太,我何能奔走謀甘旨?溯我落拓江湖四十餘年,一貧如昔,而菽水不缺,兒輩宦成,果誰之力,微姑太太,汝輩有今日哉?況汝少受姑母鍾愛,視如掌上珍,乃既壯大,並不知報德,而並其子之四金之薪水亦吝之,我不責汝,天亦不福汝矣。做人道理,全要明白。我在天長時,佐人書記,月得三千,而以二千濟鄭大哥,不足,又為稱貸以益之,此事汝知之。我於鄭大哥尚爾,況汝於姑太太哉!粉飾之詞,我不願聽。總之,阿辛薪水必送,且與汝之任期相終始,至屬至屬。李提戎之潤筆,三千乎?三金乎?便望寄來為要,七月晦,父字。」末附一行云:「百合粉並不見佳,下次不必寄來。」 傅麟瑞七世同居 乾隆己酉夏四月,高宗以河南魯山縣生員傅麟瑞七世同居,特御製詩章、御書扁額以賜之。 周仲壽以束脩奉兄 周錫麟,字仲壽,乾、嘉間人,長沙諸生。有同母兄二,皆力田。仲壽為童子師,束脩所入,雖一絲半粟,悉以奉兄嫂,未嘗自新一衣。 李九以雪兄冤而死 李九,贛榆青口人。邑人罕識其名,問李九,則無不知者。兄七,與鄰人訟隙地,縣官索賄,七弗與。鄰人賂之,繫七典史署,朝暮逼迫,繼以搒掠,飲食又不以時至,七憤而縊。時縣令吳蕊元、典史費長春也。九方午食,聞七死,掀案而起曰:「所不與兄復此仇者,非丈夫也。」投狀海州,州不為理,控諸監司,仍檄州。 九念外省官吏上下徇庇,終無能為兄雪冤者,乃徒步入京,具狀都察院。事聞,下蘇撫集訊。九既多歷風霜,又到省貲罄,日受挫折,瘡疥發於腹背,臥病中,惟祝七冤得雪,即身死無撼。九婦聞之,日夜涕泣,焚香告天,求夫生還,願以身代。而蕊元、長春賄屬承憲官,責九健訟,鞭笞慘毒,身無完膚,九忍死不少屈。蕊元等度終不可威脅,因屬其素所親信者就旅舍,置酒召美妓,反復開陳,餌以重利。九始終閉目不一言,既而曰:「吾與若厚,不忍牽累,不然,今日之舉,即公堂左證也。」蕊元等聞之,益懼,計無所出,乃議以毒手取九命矣。 初,醫士某為九診病,長春與相識,夜往謁之,曰:「李九必欲殺我,奈何?」因袖出餅金為壽。醫士佯驚謝,長春曰:「不寧惟是,今日長春一命,吳公一官,懸於君手。君誠能因九病,藥而酖之,報德方長,不食言也。」醫諾,約以十日乘便行事。時陳繼昌按察江蘇,方蒞任,微聞其冤,即日提案,詳摘蕊元等頂帶,將加刑訊。九則躃踊堂上,眼枯無淚,長涕而號。蕊元等竟不能諱,盡得實情。獄具,蕊元褫職,長春戍邊,吏役正法者二人。九至是喟然歎曰:「今而後死無憾矣。」時受病已深,奄奄一息,歸至半途竟卒。鎮中紳士以鼓樂迎其櫬,其妻見櫬,觸額求死,姻黨勸慰,乃歸。 彭陶養兄弟 彭陶,字菊村,衡山人,父賈於郴,遂為郴人,方十餘歲,父負債數千金,常累日不會以養父,父沒,為債家所迫,繫於官者月餘。陳某憐之,解其訟,因教之學,曰:「子,有造才也。」見其容若病者,問之,曰:「無食。」食之。年餘,補學官弟子員,去為童子師,而以文字就正於陳,文日進,數年食廩餼。是時館穀漸豐,而養其兄弟六人,且為之娶婦,長兄死,葬之,撫其孤,母又老疾,醫藥甚勤。年三十六,母曰:「汝以予與兄弟故而無妻,如嗣續何?汝其娶以慰予。」娶妻踰月而母卒,踰年,妻又卒,貧益甚,乃不續娶而教季弟學,亦補弟子員。三兄死,葬之,撫其孤,而自亦病。道光辛卯卒,年四十三。 林屏芬愛弟妹 咸豐初,鄞縣林屏芬避難至羅江,中途失夫,所從者惟弟妹,裙布蕭然。寓羅氏宗祠,不得食,或憐之,時周以升斗,則先飽弟妹,而己食其餘。然識字能文,羅氏故多富者,因延之,教子女,凡六年,多所成就。復歸鄞,自是而弟成立,妹嫁矣。 徐司馬懸賞覓兄子 咸豐時,徐若洲司馬鴻謨以薄宦出入兵間,嘗作尉江甘。方受代,而有袁江之役,眷留廣陵。寇猝至,城陷,家屬倉卒出城,中道相失,歷數月,始會於如皋,失一女與其兄子。司馬揭於衢曰:「得我兄子者,予錢十萬。」果得之,曰:「是可以慰吾寡嫂矣。吾女,聽之耳。」俄而亦至。司馬有子琪,字花農,光緒朝,署兵部侍郎。 程某代兄死 咸豐戊午科場之獄,大學士柏葰罹大辟,副主考程文桂以其子炳寀賄買關節,私遞名條,父子幾同日棄市,後從末減,文桂得免死,僅貴炳寀於法。其實正法者非炳寀,乃其弟某。先是程有兩子,長炳寀,次某,皆隨父在京,事發時,炳寀已先逃,三大臣會訊時,弟冒兄之名,力承其事。獄定,始知罪應繯首,顧已無及。刑日,其婦奔赴菜市口,欲向監斬者申訴,為衞兵所阻,不得上,夫婦抱頭大哭,絕而復蘇者再,劊卒皆下淚。蓋其婦方少艾,婚未久也。後文桂遣戍,炳寀不敢歸,潛隨文桂往新疆,而次子之婦則竟以痛夫死。 曾文正哭弟 粵寇起,曾文正公國藩既奉詔治軍,而其弟愍烈公國華。靖毅公貞幹亦帥偏師勦寇,後相繼殂逝。文正夙友愛,至是哭之慟。愍烈亡於三河,文正方在鄂,以聯輓之云:「歸去來兮,夜月樓臺花蕚影;行不得也,楚天風雨鷓鴣聲。」靖毅亡於金陵,以聯輓之云:「功名百戰總成空,淚眼看河山,憐予季保此人民,奠此疆土;慧業三生磨不盡,癡心說因果,願來世再為哲弟,並為勛臣。」 愍烈,名國華,字溫甫。由監生應京兆試,不遇,歸而講求經世之畧。咸豐乙卯,文正督師豫章,粵寇石達開竄江西,周培春等復自廣東竄至,與之合,迭陷名城。愍烈倍道走武昌,乞師於胡文忠公林翼,遂受檄,與劉騰鴻等率五千人行,乃攻克咸寧、蒲圻、祟陽、通城、新昌、上高六縣。文正嘗言:「使吾有生還之伺,愍烈力也。」戊午,李忠武公續賓勦寇皖中,愍烈助之,連下潛山、太湖、桐城、舒城四縣,遂乘勝擣三河鎮,十月初十日,力戰死之。 靖毅,名貞幹,原名國葆。文正奉詔督師,靖毅率六百人從。咸豐庚申,改從兄忠襄公國荃圍安慶。辛酉,克之。同治壬戌,克繁昌等三縣,復會師進薄金陵雨花臺,與寇血戰四十六日,遘疫,遂不起。 楊某待庶妹 楊某,山西人,官貴州。有妹,庶出也,妹甫生而所生母死,育於其母。幼而明慧,父母皆奇愛之,父臨終,謂某曰:「必善視此妹。」母臨終,亦謂某曰:「此女雖非我所生,我愛之逾所生,必善視之。」某承父母遺意,遇此妹甚厚,其妻頗賢,待小姑亦甚厚。女美而且才,家中事悉女主之。已而其妻死,繼室亦賢,仍以內政讓女。女年長矣,某擇配良苛,凡求娶者,某視之,輒曰:「非吾妹偶也。」因循久之。其繼室又死,未幾,又贖娶一婦,婦不能如前兩人之賢,輒怏怏曰:「奈何以小姑主家政?」然不敢訟言於其夫。女知之,乃往往託疾,有以家事關白者,讓以與嫂。如是年餘,家中事遂悉決於嫂,然兄之飲食衣服,女尚手自料理。嫂意不樂,自是而家庭間有違言,女鬱鬱成疾,是時女年幾三十矣。某急欲為擇壻,終以未得其人,無成議。某偶于役於外,聞女疾甚,馳而歸,則女死矣,乃撫膺大慟曰:「吾知遺言謂何?吾母遺言謂何?吾妹死,吾何面見父母於地下乎?」痛哭嘔血,未數月亦死。 譚賽花為兄報仇 譚賽花,俠女也,佚其里居,從其兄某流寓通州之營防港。性沉靜,不苟言笑,精柔術,尤善用單刀。某亦以技擊鳴,生而驍健,貌陋。嘗強貸富人金,於黑夜投貧乏家,然人僅知其為盜,不知其為俠也,輒目之曰大盜。賽花數諫之曰:「柔術一道,造詣功深,原當救人息難,刦富濟貧,不能大白於天下,竊為兄不取。今莫若歛手,否則將遇害。」某不聽。諸富人乃欲得之以去後患,聞某寺僧有奇勇,出金以招,僧諾。 一日,僧喬裝游方者抵譚門,口喃喃誦經,賽花見之,語某曰:「此有道者也,不可不獻小技。」某遂以小錢一枚,擲入木魚中,且語曰:「速去,毋喋喋。」僧以錢還原處,亦語曰:「區區一錢,何足重輕?量何小也?」脫然去,某亦不與較。僧急往,告富人曰:「譚技藝過人,非僧所敵,不若誣以某案,請兵會剿。」眾然之,白其事於州牧,遣人守要處,僧率捕十餘人往擒。與某遇諸途,途次有溝,水可八尺許,某恐眾寡不敵,一躍入河,僧隨之下。未幾,僧舁某出矣,送州牧訊鞫,諸貧者爭為之判白,而知州某卒以受賄故,以嚴刑供認。既刑,賽花殯之,操短刀入僧寺,越樓窗而進,既誅僧,復仇,乃割髮為尼,自是終身不復研究柔術矣。 梅寶之以悌教人 梅寶之,江寧人。同治時,居崑山百坡塘,羣呼為梅先生而不名。某年,鄰村有兄弟議析厝而相爭者,弟曰:「欲得其平,必請梅先生來。」兄諾。弟遂跨驢造梅門,梅曰:「此至易解,第須小住於此。」因使與子弟共寢處。見少長咸集,雍雍如也,已漸悟,復使偕其孫出游,鄰人詢得其故,皆曰:「兄弟不可析居,吾村人向無兄弟析居之事也。」弟大慚,返而告梅曰:「小人知過,無煩先生矣,今將歸。」會其兄亦來探其弟,遂對持而泣,梅更婉導之,兄乃攜弟而去,同居如初。 徐舍人事兄謹 錢塘徐印香舍人恩綬篤於友于,事其兄昆生封翁惟謹。舍人嘗司鐸姚江,以兄方罷幕家居,相隔數百里,僅歲時一歸,猶未盡聯牀情話之樂也,輒以書問往復,縷述朝章國故及家常細事鄉里瑣聞以相娛樂。時郵政未舉,函件必付信局,局取寄資必向受信人索之。嫂性慳甚,聞旬月所出信資鉅,戒閽者毋納信人。兄鬱鬱者旬日,久始知之,貽書告舍人,自是舍人寄書,輒令信人歸取信資,而魚書雁帛乃如故。 封翁夙有季常之懼,其游幕時,脩脯所入,歲恆數千金,悉為婦所有,斥之以施僧尼,封翁不得過問也。舍人居貧,則月奉銀幣果餌以為常,且不使嫂知也。 沈北山脫裘寄兄 沈北山太史鵬,常熟人。事兄謹。嘗肄業國手監南學,一日,相國翁同龢以事至,見其未裘而憫之,是日,天寒甚,翁命從者取皮裘贈之。翌日,又遇於鄉人席次,則猶衣敝縕袍也,詢裘所在,則云已寄兄矣。 汪穰卿教弟 錢塘汪穰卿舍人康年幼從父宦粵,失怙而歸,振綺堂舊廬已非所有矣,乃賃屋以居。弟頌閣、社耆從之讀,實教學相長也。嘗於午夜,圍坐一方案,一燈如豆,穰卿中坐,頌閣、杜耆則分坐於旁,各治所業,所不解者,穰卿為講解之,賞奇析疑,無倦容。三人者,皆應敷文、崇文、紫陽三書院月課,人作數卷,又皆月應詁經精舍之試,往往合作一卷,穰卿任經解,頌閣任詞賦,而社耆故善書法,為之謄寫,每徹夜不輟。比事畢,即挾卷往投於收卷之門斗家,出其門,天甫破曉也。曉風吹人,腹中覺飢,咸就道旁賈漿家啜一盂以為常,啜既,則三人者相與扶持,談笑而歸。光緒戊戌,移居上海,乃築屋於靜安寺路,三人同居,如在杭時,兄弟怡怡,固不改其樂也。頌閣,名詒年,能文。社耆,一字鷗客,名洛年,善書畫鐫石,皆有名於時。 潘書琳願代兄死 潘某,直隸人,宦於江蘇。子二,長書瑛,次書琳。琳篤於友愛,從兄返里,居濟南村店,沽酒對酌,適門外來一丐索錢,兄不與,琳竊與之。丐喃喃罵其兄,兄怒,時已醉,乃取几上椀遙擲之,觸丐額,血溢不上,撫之已絕。村人大譁,拘其兄,就質於官。琳隨兄往,堅承丐為己殺,兄大驚,謂汝何能殺人?琳笑曰:「兄自憐我耳,我殺丐,安忍累兄。」官亦弗能辨,然憐琳幼,思開脫之,遂監弟兄於獄,而函告潘某,使以金來賄丐者家屬,活兩兒。潘聞之大驚,急謀諸婦,婦不許,曰:「若何言?金自勞苦得之,兒死,當聽之耳。」潘不能強。官不得已出兄,乃坐琳誤殺,論絞,此光緒甲辰事也。 劉伯箴讓產與弟 宣城劉伯箴年二十而喪父,遺弟二,一五齡,一周晬。踰年,母又死,伯箴夫婦鞠以成立,授室誕子。而二弟皆荒嬉無度,羣惡少嗾其與兄析產,冀沾潤,二弟遂日與伯篾相牴牾,伯箴弗獲已,從之。田百畝,伯箴取三十,弟各與三十五畝,屋二區悉歸二弟,自僦居焉。未半載,二弟蕩其產,伯箴乃設筵延其舅氏及弟曰:「弟等不用良言,今若此,舅胡以教我?」舅曰:「若輩所為宜餓死,尚可言?」伯葴曰:「不然。兄弟手足也,手全而足廢,身何安?弟能改轍,曩事何足校?吾所受田三十畝,仍父產也,可各取十五畝以資生,第須努力,毋再耗耳。」 二弟得田稍稍悔,而羣惡少涎焉,百計誘之,未幾,十五畝又屬他人矣。大愧,不敢面兄,伯箴聞之,泣曰:「家何不幸哉?」復招舅告之,舅曰:「然則奈何?」曰:「天下無不可為善之人,教之不服,以意感之,未有再三而不化者。數年來,殖產治廬已如父數,再量與之,何如?」舅未答,伯箴妻自內出,曰:「若爾,是蹈前轍也,非愛之,適屢形其過耳。吾家屋宇閒曠,盍羣處而合業焉,則產莫能移,兩叔庶無苦。」伯箴大喜,卜日迎二弟合居焉。 至是,二弟感甚,叩頭至流血,自悔昔非人,誓不再耗,併力贊助。十餘年。益田數千畝,屋舍連亙,寖成巨室。伯箴年六十,綜核財產三分之,二弟辭曰:「此兄物,衣食足矣,奚敢取。」伯箴曰:「毋爾也。昔由分而合,冀今日之成;今由合而分,杜後日之患。蓋諸弟非復似昔,自可守其財,吾子孫未必如我,或難繼吾志耳。」 陸某感牛而愛弟 浙人陸某性橫恣,時與弟相尤。某畜牝牛產犢,販之鄰,弟轉鬻之,繼又產一犢,某自飼焉。後弟之犢在牧場隨某所畜犢歸,宿某之牛圈中,弟力挽之不得出。翌日,某之犢亦隨弟所畜犢歸,宿弟之牛圈中,自是日同牧,夜同宿,若自知其為同母生者。陸於是涕泣語弟曰:「我過矣,我過矣。獸猶如此,可以人而不如獸乎?」自是遂和好。 胡氏女撫弟姪 安東胡氏女以醜聞,年二十,父母欲嫁之,女不可,曰:「世未必有好德如好色者,嫁而失所,徒供人凌藉耳,何如家居侍養父母之為得也?」自是,輒織袵刺繡,市甘旨奉父母。及年三十,長兄死,父母慟之,亦相繼沒。期年,嫂不能守,竟別嫁。女零丁孤苦,撫孤姪二,弱弟一,姪年不滿十歲,弟年可十一二歲。女畫繡而夜織,弟姪捧書圍坐,女雖不識字,然聽久,能以耳辯書聲,其書聲朗暢如流者,則知書已熟矣,乃令就寢以為常。 其鄰有黃貢生者,設帳授徒,弟姪皆從黃讀者也。黃、胡兩家僅隔一牆,中夜起,常聞機聲書聲,又時聞女訓其弟姪之言,心賢而哀之,乃不取束脩。女不可,曰:「師禮不可廢,今以十指勞力自給,雖貧,是戔戔者尚非不能供,弟姪幼,非可以無端受惠者。」黃力卻,終不聽,心益敬之。會黃妻病卒,女有舅氏,亦黃素識也,則從之求婚。舅以告女,女仍不可,舅具述黃意,且曰:「此知己也,不可負之。」女意稍轉,惟曰:「弟姪皆幼,必視其成婚,方可議及一身事。」舅以告,黃曰:「遲數年,何害?」黃有幼妹,請以配女之弟,舅徑為主持,各行聘焉。越四年,女弟已娶,女盡以家事授之,己乃嫁黃。 劉昭容教弟 劉昭容,一名十三旦,漢口女伶也,唱花衫。其為人也,婉靜儉約,寡言笑。幼字於韓,而早失怙恃,遺兩弟,曰森,曰庚。時森年十四,庚年十一,而昭容十六,乃以針黹度日,使森、庚出就外傅。既而見女伶之為世所重而易得多金也,乃曰:「森、庚學費不貲,僅仰十指,非久遠計也。森、庚而果成立者,吾雖死,吾亦甘之,更何恥於伶?吾其現身舞臺以說法乎?」好事者慫恿之,於是遂隸樂部,京、津、滬、漢,所至享盛名,而月入多不妄費。自是而森、庚益得肆力於學,入大同學校,更勗之曰:「而姊以色身示人,不得已也。若勉之,若不自立,而姊終身不嫁矣。」 [book_title]忠藎類 洛翰削指衞上 太祖創業之初,有洛翰者,本劉姓,以傭至遼,初給事建州,頗勤儉,有勇力,拔為侍衞。覺羅某叛,夜懷刃入太祖寢帳,洛覺,以手格之,四指皆落,卒衞上出。後猶能執銳禦敵,太祖嘉之,倚如左右手。卒於起義之前,故不得預五大臣之列,其裔後隸內務府。 揚武勳王因公致命 揚古利以開國功封武勳王,尚主,為異姓臣冠。晚年從太宗征朝鮮,大捷。後巡視山谷,大霧,中伏弩,遂致命焉。 費英東額亦都世篤忠貞 異姓勳臣以滿洲信勇公費英東、宏毅公額亦都為最著。信勇公子昭勳公圖賴、宏毅公子忠義公圖爾格,又能世篤忠貞,兩世皆侑食太廟。 范忠貞不屈於耿精忠 康熙初年,撤藩議起,吳三桂反於滇,閩藩耿精忠遙應之,巡撫劉秉政降。精忠環兵刃脅總督范忠貞公,范挺身前嚼齒大罵,精忠執之,復使秉政往說。秉政時已為偽樞密使,范蹴之仆地,笑曰:「逆賊分即死,予先褫其魄矣。」精忠見范無屈意,乃使人問曰:「聞公昔與水月和尚遊,和尚何言屬公邪?」范叱之曰:「吾家世讀孔孟書,忠孝大節,豈死生所能奪?即彼緇流,稍有識,亦必以忠孝勸人,豈肯妄言禍福?歸語爾主?善自為計,無自取族滅也。」 耿精忠母責子受偽命 耿精忠母周氏,賢母也。當滇氛初起,精忠密受偽命,周氏屢責不悛,即憤鬱絕食而死,范忠貞公往唁之。 甘忠果殉藩亂 甘文焜,遼東人,康熙壬子為雲貴總督。吳三桂反,致書貴州提督李本深,慷慨數千言,約共勦禦,而本深以安順應賊。甘知貴陽不可守,【時總督駐貴陽。】遂馳下鎮遠,殺其妾以饗士,冀招楚兵扼隘,而副將姜義先已從賊,甘知事不可為,乃自縊於吉羊寺。事聞,贈兵部尚書,諡忠果。 葉映榴罵賊自刎 康熙乙丑,裁湖北總督缺及其標兵。楚兵故剽悍,有夏逢龍者,尤桀黠。裁檄下,向巡撫索月餉,不得,則聚眾謀山中,將為亂。武昌同知某倡議勦捕,眾益怒,露刃入轅門。糧道葉映榴急入,白巡撫,請撫之。巡撫出,眾語不遜,罵曰:「若欲反耶?」眾揮刃曰:「反也,將奈何?」蜂湧上,巡撫逸。映榴冒刃前,諭以朝廷威德,不應。擁歸,逼從逆,瞋目叱之,乘間,欲奪刃自刎。眾大呼曰:「殺好官,不祥。」遂以兵環之。巡撫既遁,餘或亡或降,賊勢大振。映榴困孤城中,誓一死全志,獨念老母無所託,未即引決,後謂其妻陳氏曰:「以付若。」陳慨然曰:「夫盡忠,婦盡孝,分也,敢不如命?」遂奉姑易服遁。映榴計母妻已出險,迺曰:「吾今可以死矣。」立繕遺疏,北向九拜,升公座,罵賊自刎,瞋目良久乃瞑。賊大驚,羅拜而去。 臣民為聖祖禳疾 康熙癸酉,聖祖有疾,諭諸王大臣修齋禱禳,初僅宗室及滿大臣行之,繼而上自漢六部九卿,下至富商大賈,亦莫不效之。或三晝夜,或七晝夜,或九晝夜,各於就近寺觀設壇以禱。皇城內外,黃冠絡繹,月餘乃止。 顧天成輓聖祖詩 世宗以蔡嵩依附年羹堯,籍其家,得顧天成《詠星星草》詩稿。疑語涉譏諷,命蔡索全集進呈,則見有恭輓聖祖詩,詩有「已過虞舜巡方日,尚少唐堯在位年」之句。上淚下曰:「草莽之間,乃有此臣耶!」因召入,特賜編修,使直上書房。 朱軾不以疾引去 朱軾以晚歲多病,恩重不得乞身。時方望谿侍郎苞方困於憂虞,屢欲告歸,朱固止之曰:「譬如巨室虛無人,雖老疾者偃臥其中,盜賊猶有戒焉。吾輩三數人,尚可以疾自引去乎?」言罷欷歔。 李恭勤忠愛 李恭勤公世傑,貴州黔西州人。初為江南某司巡檢。高宗南巡,司船跳木,時雨後泥滑,上登舟偶失足,遽起扶之,督撫縛之以請命。上笑曰:「此彼忠愛之意也。」命立擢知州。後官四川、江南總督,以廉能稱。上屢欲以為閣臣,尼之者言其不由科目,例不可,乃止。 顏希深母為國為民 乾隆時,顏中丞希深官平度知州,于役省垣。州遭大水,城不沒者數版,災民嗷嗷,流冗載道。太夫人聞而惻然,命發倉粟盡數賑饑,民賴以甦。大吏以擅動倉穀劾罷中丞官,上覽疏,大怒曰:「有此賢母好官,為國為民,宜保。反劾,何以示勸?」立擢知府,並賜其母三品,封為淑人。 拉傅以誅朱爾墨特扎布而自死 乾隆戊辰,拉忠襄公布敦奉命與傅襄烈公清同為駐藏大臣。傅為孝賢后兄,性忠鯁,其弟文忠公貴,尚於人前呵叱之。西藏達賴喇嘛頗羅鼐新故,子朱爾墨特扎布性兇悍,與準夷勾通謀逆,計日舉事。拉、傅密劾之,上命岳襄勤公鍾琪率兵討之,未至,而逆謀日熾。拉、傅計曰:「語云『千里裹糧,士有饑色』,況萬里乎?今賊謀日甚,若不矯詔誅之,使羽翼已成,吾二人亦必為屠害,而岳公不獲進討,非惟徒死無益,是棄二藏地也。不若先發制人,雖死猶生,繼之者亦易為力。」因矯詔,召朱至樓上,宣詔,豫去其梯,朱跪拜,傅自後斷其首。賊圍樓數重,傅遂自刎死。拉揮淚挾刃,跳樓下,殺數十人,自剖腸死。事聞,上震悼,均追封一等伯,敕建雙忠祠。 策凌世篤忠貞 雍正壬子,有光顯寺之戰,超勇親王策凌威名鎮漠北,虜騎震懾,不敢南牧。及高宗即位,授王定邊左副將軍,鎮烏里雅蘇台。傅閣峯尚書歸定和議,上命王會議。虜使哈柳,辯士也,謁王於京邸,誚王曰:「聞王漠北有營帳,奚必居京邸?」王曰:「皇帝都於此,我隨皇帝而居,即為吾土。喀爾喀乃藩部,何足道?」柳又言幼子思歸,欲傳致之。王曰:「公主所育,為吾嫡長,其餘孽何足齒及?汝部縱放歸,吾請於皇上,必戮於宗也。」哈嗒然退。王復面奏高宗曰:「今北虜挾臣子以為重,臣若許之,適足以長其驕心,恐無益於國事,況此子不肖.不即隕滅,赧顏偷生,無足存也.」上詔獎之,比之樂羊,復命王修書答之,和議乃成. 王長子成袞扎布後亦掌定邊左副將軍印。其族貝勒青滾雜卜,因兄額林沁多爾濟故縱阿睦爾撒納,奉旨賜死,陰煽惑諸喀爾喀蒙古諸藩曰:「元太祖裔無正法理。」謀共叛。檄至王所,王大怒曰:「焉有人臣犯而復仇之理?吾家世篤忠貞,豈可自蹈誅夷也。」首發其謀,復寄札於哲卜尊丹巴呼圖克圖,令其諭所部知大義,俾勿惑。事聞,高宗嘉之,即命王統師勦之,曰:「大義滅親,王茂宏所以仗安東節也。」王率諸喀爾喀藩部追捕,青滾雜卜計窮,擁兵自衞。王傳檄諸部,宣布國家威德,其黨皆散,惟青滾雜卜父子數人宛轉沙漠中,迷失道路,為官兵所擒。上大悅,賜王黃金帶,敕封其子為世子。 庚午,王薨於軍,遺表請歸祔公主園寢,上惋惜之,命配享太廟及賢良祠。外藩得預侑食者,惟王一人,蓋異數也。 嘉慶甲戌,禮部尚書成寧以王為外藩,撤賢良祠牌位於後殿。事聞,仁宗震怒,立褫成職。 瑪木特為烈士 信勇公瑪木特,額魯特人。初為準噶爾宰桑。乾隆癸酉,杜爾伯特汗策淩來降,達瓦齊遣瑪追之,既入邊,復逸出,副都統達青阿誘擒之。高宗諭曰:「瑪木特儻召之不至,或至,心懷不服,則擒之可。今遣使往輒至,不明懲其罪,反誘擒,非也。」詔宥罪,遣歸,給衣冠。瑪感上恩,稽首而還。後我兵入,瑪感前事,且念達瓦齊不足事,乃赴副將軍薩拉爾軍請內徙。入覲,上念其誠,授內大臣。時議征達瓦齊,以阿睦爾撒納為左副將軍,以瑪為參贊。瑪密奏曰:「阿睦爾撒納,豺狼也,往必為殃。」上以不逆詐諭之。軍抵伊犂,瑪多贊畫功,封三等信勇公,賞雙眼孔雀翎,四團龍服,命守札哈泌,以疾留伊犂。阿叛,為逆黨所擒。阿慰之曰:「準噶爾與天朝疆域殊異,爾欲內向,何也?不如歸我,當善視之。」瑪怒,唾而言曰:「天下豈有無君之國哉!達瓦齊篡虐,聖天子討其罪,噶爾丹策淩嗣已絕,我不內附,將焉往?且天朝已擒我,不即誅,復釋還,此所謂生死而肉骨也,何忍背之?爾先我往,聖天子待爾厚,爾乃謀逆,今既擒我,我何懼!死則死爾。大軍至,將磔汝,犬不食爾肉也。」阿慚,縊殺之。事聞,上震悼,御製《烈士行》以獎之。 鄂剛烈力戰自盡 襄勤伯鄂容安,文端公長子也。家傳方略,勇敢性成,連任疆圻,多所籌畫。乾隆乙亥,偕班第駐守伊犂,值阿睦爾撒納叛逆,力戰自盡,上深軫悼。及閣臣議諡,以其由詞苑起家,議文剛、文烈以進,高宗抹去二文字,取剛烈二字以賜。蓋夙知其忠義果毅,不復以常例拘之也。 楊重英節過蘇武 乾隆中葉,廣州漢軍楊重英官雲南按察使,率兵駐滇、緬界上之新街,為緬人所虜,縶之,而縱其隨員知縣某某等歸國。高宗怒,命執兩員磔諸境上,不許入國界,且諭令滇督,如重英他日歸時,即照此辦理。重英既被虜,終不入緬都,緬人舍之於新街,欲其降,譬說萬端,卒不屈。重英在新街,先後二十五年,足跡未出閾一步,其眷亦囚之請室。己丑,緬乞和,且值高宗七旬萬壽,始釋重英歸。甫及境,滇督某遵前旨,執而梏之,亟馳奏。時上春秋高,頗悔當時治此案過嚴,乃下詔旌其忠,獎以節過蘇武,且令滇督驛送來京,預備召見。旨至滇,重英已病卒。重英為雲貴總督拜滿缺大學士應琚之子也。 馬壯節死木果木難 馬壯節公銓,初中乾隆壬申武探花,因與同僚角觝罷官,入京營充武弁,傅文忠公恆倚任之。復中庚辰探花,洊至四川提督,從征金川。時相國溫福擁兵不進,馬慨然曰:「金川蕞爾小夷,經大兵兩度撻伐,不能獲尺寸之利,屯駐經年,老師糜餉,安用將帥為?今相國以台司重臣不能出險用奇,使彼畏威革面,惟置酒高會,撻辱士卒,將何歸報天子?」溫斥其妄。其後木果木之敗,馬殿後隊,手戮數十賊,力盡死焉。 溫福陣亡於大金川之木果木 乾隆癸巳,溫福以定邊將軍征金川,陣亡於木果木。時總兵宋元俊方乘勝直搗美諾,若厚集兵力,一鼓殲滅,金川可定。溫乃狃於易勝,不復檄調各路兵馬,惟日與提督董天弼輩置酒高宴。額駙色布騰巴爾珠爾屢勸阻,溫乃謂其煽惑軍心,上疏劾之。 護軍統領伍岱,遼東驍士也,見溫所為,歎曰:「吾聞速拙,未聞遲巧,焉有屯兵賊境而日以宴會為務?吾固遼海健兒,未審有若此能致勝者。」溫大怒,以他罪遣戍。遣綠營兵三五十人取碉卡,有致傷者,溫反責之,人心益懈。超勇公海蘭察至扣刀誚溫曰:「身為大將,苟安旦夕,非夫也。今師雖老,使某督之,猶可致勝。」溫拂袖起。遷延月餘,賊偵官兵弱,乃整勁旅數千東攻,官兵不戰自潰。海初對敵,即咤曰:「雲氣已頹散,不可戰,余馬首欲東,與諸公期會於美諾寨。」因馳馬破圍去。 溫方雅服督戰,為賊所擒,董天弼、牛天畀、張大經等皆死之。師遂大潰,自相踐踏,終夜有聲,渡鐵鎖橋,人相擁擠,鎖崩橋斷,落水死者以千計。參政明亮方結營美諾,見潰兵如蟻,往來山嶺間,遣人止之。潰兵知明在,止者數千,收留犒賞,兵少安。適有持銅匜沃水者,誤落於地,驚曰:「追者至矣。」羣起東走,勢不可遏,其喪膽也若此。 楊夢槎殪賊而死 乾隆朝,無錫楊夢槎明府以孝廉令四川酆都。丁卯,金川酋逆命,調赴前敵,監製礮位,屢有功。癸巳六月,大軍至木果木山,夜半賊劫礮局,遂擁之去。環叩用礮之法,明府陽教之,而陰詭其製,反裂,殪賊無算。賊酋切齒,剁其屍如泥。事聞,詔贈兵備道,賜祭葬,蔭一子如其官。 李侍堯處置臺灣 乾隆丙午,李侍堯督閩。時值臺灣之變,高宗以常青非將材,恐不能守,令全師歸,待福文襄王康安至,再籌進取。李以臺為巖疆,一旦失守,非十萬兵不易取,恐失機宜,節諭旨數語寄常青,具疏請罪。高宗嘉其忠,以為處置得宜,有古大臣風,賜雙眼孔雀翎獎之。 壽同春謀復廳城而死 乾隆丙午,會稽壽同春以布衣客臺灣淡水廳幕。值林爽文之變,淡水陷,廳官及於難,壽展轉賊中,密約忠義士反正,城立復,乃搜捕羣不逞,斬刈無算,而撫定其孑遺,賙卹備至,威惠大著。草萬言書,渡海達大府,大府疏告。上驚賞,即命知淡水廳。後罵賊不屈死。事聞,贈太僕寺卿,蔭官立祠。 奎壯烈願馬革裹屍 孝賢后之猶子奎壯烈公林,嘗於乾隆壬子從福文襄征廓爾喀,疽發於項,仍力疾從軍。孫文靖公士毅往視其疾,執手曰:「疾何必問?大丈夫不能馬革裹屍,殗殢床簀,實可醜也。」及卒,惟以軍務未蕆為憂,語不及他。奎嘗讀《元史》,王述菴侍郎問所慕,奎曰:「耶律文正非余所及,得及王保保之忠貞足矣!」 謝家瓚雪仇報國 謝家瓄,湖南 陽富室也.居高村,村故與苗接壤.乾隆乙卯,苗民石三保叛,大掠於 陽,家瓄盡散其家財數十萬募鄉里壯士禦之,殺三保兵無算,三保深仇之.一日,家瓄率眾守溪口,三保聚悉,兵圍高村,曰:「出家瓄,乃免.」家泰,家瓄族弟也,聞之,挺身出,語村父老曰:「賊必欲得吾兄而後快,不獲吾兄,村人必無幸矣.」徑投三保軍,大罵曰:「我即家瓄也.」三保親剸刃家泰胸,剥其皮,家泰罵不絕口,終死無異辭.三保心以為信家瓄也,然意猶未饜,復威索村人獻家瓄妻子,縛以歸,始知所殺者非家瓄.迨家瓄馳率兵歸救,而事無及矣,大憤,於是與三保戰益力.事聞於朝,天子嘉之,予之官.將軍福康安嘗伺其罷戰歸,勞之有加禮.家瓄曰:「瓄受國恩,義當為國家效死戮力.且苗,吾仇也,吾弟死焉,吾家殲焉,瓄自雪仇報國而已.」三保既知家瓄實不死,必欲甘心家瓄,亟攻溪口.家瓄力不支,其下有勸之者,曰:「賊指名懸購吾子亟甚,殆難免矣,盍易服而行,以求援也.」從之,斃於路.賊退,收其尸葬焉。 花連布勦苗陣亡 花連布,滿洲人,以世職洊至南籠鎮總兵。性質直,有肝膽。少習《左傳》,精戰法。乾隆乙卯春,入覲,中途值銅仁紅苗反,福康安以總督進勦,檄留花隨營,素稔其勇,令解永綏圍。乃率百餘騎長驅直入,破苗寨數十。苗人皆烏合,未見大敵,驚曰:「神兵至矣!何勇健乃爾。」花著豹皮戰裙,苗人呼為花老虎。永綏圍解,大軍至,令花當大營前,結營禦賊,悉以勦事委之。王日置酒宴,雜以歌舞。花晝夜巡徼,饑不及食,倦不及寢。苗偵知王持重不戰,乃一日數至,花竭力防堵百晝夜,鬢髮盡白。小竹山賊叛,黔督勒保檄其督兵往勦,遇賊山梁上,轉戰益奮,中鳥槍,墮山澗中,詬罵不絕口,賊欲鉤出之,乃自轉入巖石中,折頸而死。事定,將弁百計出其屍,顱骨寸斷矣。事聞,仁宗震悼,特賜祭葬。 王文雄為楚匪支解 嘉慶丙辰春,楚匪滋事,當事者過於持重,遂至蔓延三省,用兵十載方撲滅。其中殉難者:提督為王文雄、花連布、富成、穆克登額,總兵為諸神保、朱射斗、袁國鐄、何元卿、施縉、凝德、札爾杭阿、李紹祖,而文雄死事尤烈。 文雄,貴州人也,由行伍洊至通州協副將,率直隸兵往援鄖陽。陝撫秦承恩性懦弱,不知兵,賊遂入陝境,至盩厔。秦惟閉城哭,目盡腫。文雄倉卒率直兵繞道擊之,陝境保全。事聞,秦受上賞。王累擊賊,賊畏恨之。庚申夏,於棧道中猝遇賊,賊覘知其兵弱,四出紛擊,轉戰竟日,路既險峻,糧復絕,遂為賊擒,噴血痛罵。賊首曰:「此手戮吾三十二首領,不可令其速死。」乃支解竟日。賊既退,軍士於草中尋遺骸,一臂而已。事聞,上震悼,賜世襲一等子。 李壯烈以死報國 嘉慶丁卯,蔡牽寇台灣,浙江提督李壯烈公長庚率兵討之.漁山之戰,坐船遭風失信,閩督阿林保遂誣李逃寇不知所之,賴浙撫阮元以李受傷入告,仁宗優詔獎之.嘉慶丁卯,戰於黑水洋,蔡牽窮迫,以三舟艤島,去李艇半里耳.李因山為壘,以逸待勞,四面圍之,計日可獲.而閩督飛檄催戰,責以逗撓.幕客勸李封章入奏,李斫舷怒曰:「大丈夫以死報國,不受唾面辱也.」因整軍進,下令皆持短兵,為必死計.及戰,浙軍無不一當百,有卒躍登牽船,牽幾被擒,以眾寡不敵死.而牽奴林十回素識李,潛由篷窗發火槍,中胸.李茹痛呼曰:「諸君不殺此賊,老夫死不瞑目矣.」長號而終.事聞,仁宗震悼,封一等壯烈伯,諡忠毅,祀昭忠祠.李卒之二年,部將邱良功,王得祿等率舊卒建功海上,時閩督方葆巖制府維甸與邱,王合志殲賊,戴文端公衢亨掌樞柄,所請無阻撓,二將得以用命.牽投海死,子小仁獲而奴之,海氛遂平. 張茂修全家遇害 張茂修,河南滑縣人,曾入庠,性豪宕,不拘小節。嘉慶中,李文成將叛,以其武勇可恃,陰遣其徒約之。茂修欲辭,既念文成勢已就,非口舌所能阻,佯許之。奔告巡檢劉某,劉初未信,茂修曰:「此何等事,某敢以為戲耶?願君早發之,猶可救,勿使滋蔓。」劉乃轉詳滑令強忠烈公克捷,文成始就擒。後賊刧犯時,茂修全家遇害。 倭門四忠 道光乙未會試,蒙古倭文端公仁為同考官,得士最盛。而會稽陶文節公恩培、通州孫文介公銘恩、旌德呂文節公賢基、宿松羅文節公遵殿,皆出其門,先後殉粵寇之難,世稱倭門四忠。 京口駐防効忠 道光壬寅,英人犯鎮江,京口副都統海齡禦之,相持七晝夜,六月十四日城破,海齡與妻孫氏同時殉節。驍騎校祥雲投水死,其父馬甲長松先一日登陴,斃於礮。妻鄔琅罕濟勒們氏懼遭污辱,掩面以利刃刺殺二女,然後自戕。鑲紅旗望阿與英人戰,身受重創,仆地不能起,舁至家,奮然起曰:「吾家世受國恩,不可辱於賊。」遂驅其子善昌、善祟,女花姑投井中,自與妻張氏投繯死。【後二子遇救得免。】姪孫奎賡復力戰於城南小教塲,陣亡。奎之祖母耿氏、母施氏、叔母白氏聞訊,闔戶自焚,老幼男女七人悉燼焉。 三總兵力戰身殉 道光壬寅,英之復陷定海也,有三總兵力戰卻敵,卒以身殉。三總兵者:直隸王剛節公錫朋、浙江葛壯節公雲飛、湖南鄭忠節公國鴻是也。 王字樵傭,由武舉人補兵部差官,授固原游擊。道光丙戌,從大軍征張格爾,矢殪其酋。壬辰,平瑤匪,盡殲之,以功擢副將。復定回疆,歷破廣東、湖南諸瑤匪,積功擢壽春鎮總兵。庚子,英人既陷定海,始奉命與葛、鄭鎮其地。辛丑八月,英人再至,出守九安門。時葛駐竹山門,鄭駐曉峯嶺,相去十餘里。英軍先犯九安,不利,退攻竹山曉峰,敵勢甚銳,眾可二萬。王急馳救,而我軍合三鎮僅四千,以寡不敵眾請援兵,大府擁兵不發,眾且盡,英人至益多,卒揮短兵陷陣死。 葛字南田,以武進士授守備,五擢至定海鎮總兵。丁憂致仕,臨歸,上書大府,以廣東禁鴉片事方急,英人狡焉思逞,恐一旦有變,波及浙、閩,宜先事定謀。庚子七月,英人據定海,巡撫某服其先見之明,馳書要之,詣鎮海,計防禦。葛得書,隻身赴鎮海,請盡出勁兵,扼守金雞、招寶兩山。會英軍統領安奪德被執,葛請乘虛出兵以復定海,大府囁嚅不能從。辛丑,和約成,許通商,英人求釋安奪德而歸定海於我,朝廷許之,命與王、鄭同鎮焉。惟定海踞山臨海,易攻不易守,葛議築土城,列巨礮,當事以費鉅不果行。七月,英擾廈門,葛聞之急牒大府,請益兵增礮,皆不省。八月,復犯定海,攻竹山門及東港浦,皆力戰卻之。而英軍益眾,以艦二十九艘迫竹山。所部僅二百餘人,乃馳書大營,請濟師,勿許,且復書戒死守,毋望援。時天雨浹旬,葛以青布纏首,著鐵齒鞾,指揮霪潦中,相持數日,屢戰卻敵。會天大霧,英人全隊逼土城,葛礮沈其艦,英人分道攻曉峰,曉峰無礮,英人奪間道下,破竹山門,薄土城。葛以礮迴擊,敵軍死進,率部卒持刀械鬬。安奪德執旗麾兵進,葛持刀斫其兵數十人,刀折,復拔佩刀,衝入英軍中。至竹山門,方登城,英人刀劈其面,去其半,血淋漓,猶奮身上登。忽有礮彈背擊,洞胸沒。部卒某夜跡其尸,走竹山門。時雨霽月明,見葛猶宛然立崖石下,兩手握刀不釋,左目炯炯如生,欲負之行,不能舉。拜而祝曰:「曷歸見太夫人乎?」遂抱尸,浮舟內渡,大吏護喪還葬。 鄭字雪堂,由雲騎尉世職擢至處州鎮總兵。旋奉命同守定海,所至皆能舉其職,至是亦以力戰死。 葛、鄭皆以儒將著。葛有《四十自傷》詩,頗為人傳誦。其詩曰:「馬不嘶風劍不鳴,等閒已老健兒身。近來不敢窺明鏡,恐照頭顱白髮新。」鄭文學甚優,而尤精經術,著有《詩經疏義》行世。 葛壯節務盡我心 葛壯節公復任定海鎮總兵,有與其妹壻朱世祿書云:「夷匪一案,未發之前,文武大吏,漠不關心;失事之後,倉皇無措,遷延日久。羣議蠭起,或矜意氣,或圖私便,既無切中窾要之論,亦無公忠體國之心,時事至此,尤堪長歎。余受事後,屢言犬羊之性,非大加懲創,無以善後,並將勦辦機宜,分晰條陳,而當事諸公咸以為難。自後局勢屢變,忽撫忽勦,總無定見。現雖收復,而善後事宜,更無把握。余一武人,惟不避艱危,務盡我心而已。」 王連陞效死 王連陞者,王剛節公錫朋之鄉人也。軀幹修偉,絕有力。初傭於剛節家,性簡傲,不為同輩所喜。剛節知其戇直,撫慰之,連陞自是益感奮。剛節貴,拔為親兵。道光辛丑鴉片之役,大府檄下壽春,兵士無不色變心駭,有以病辭者,連陞獨奮曰:「國家養士累世,用在一朝,人私其身,國何賴焉?」同輩大感動。行至定海,剛節守九安門,連陞曰:「擐甲執兵,殺敵是求,不當寇,非夫也。請為前鋒。」剛節壯而許之。顧敵眾我寡,援兵又不至,勢危甚。連陞見剛節寢食不安,切齒言曰:「大帥坐擁強兵,曾無分災救患之意,豈忠臣義士而忍出此乎?」言訖,為太息者久之。已而礮聲徹夜不絕,彈丸雨集,剛節知事不濟,無幾微憂懼之懷,顧獨念身為鎮將,自當為國效命,而若輩舊卒相從多年,乃亦以失援之故,同時并命於鎗林彈雨間,於心何安,撫膺而歎者屢焉。連陞審知其意,趨而前曰:「今日之事,公與連陞等分雖殊,心則一也。公為國之鎮帥,能忠於國而弗愛其身,連陞輩乃不能効死而甘心負其上乎?况犬馬受豢養之恩猶知報焉,連陞輩豈犬馬之不如耶?」剛節聞言,至泣下。定海陷,剛節死,連陞已先半日力戰殉難,而其餘近卒數十人亦無一免者。 黃騰鴻負創殺敵 黃騰鴻世居平江,富膂力,能挽五百弓,射必命中,以貧故,偕弟飛鴻走定海,充戰兵,隸鄭忠節公國鴻部下。道光辛丑,英軍再犯定海,攻竹山、九安,皆不利,乃退而迫曉峯嶺。嶺無礮,時有營將在嶺外,忠節欲調入,敵彈雨下,不能行。募敢死者令縋嶺入,騰鴻應募。少選,兵皆入嶺,忠節奇之。然我軍駐曉峯者止二百餘人,英人可二十倍,忠節以眾寡不敵,命騰鴻復縋嶺出,赴鎮海求援,期以三日。騰鴻踰宿即至,至則頓足大哭。忠節知大府之擁兵不救,慨然曰:「吾受國恩二十年,來守此土,城亡,則與之俱亡耳。世有斷頭將軍,無降將軍也。」騰鴻曰:「騰鴻願與主將俱死。」忠節嘉其義勇,即擢為副將。越二日,英軍首領安奪德率兵萬餘至,與舊軍聯合猛攻,嶺破。忠節策馬持刀出戰,騰鴻先驅,英兵以短刀刺忠節,騰鴻急以背受之,中肩,血淋漓,仍竭力擁護。忽槍彈飛中忠節首,仆而殉,鴻負創持忠節刀,揮殺英兵十餘人,力竭而死,忽起立大呼曰:「亦足以報國矣。」言訖,尸復仆。飛鴻乘夜盜忠節及其兄屍,見騰鴻面中十餘創,雙目灼灼如生。年僅二十有四。事聞於朝,特贈總兵,附祀鄭忠節祠。 陳連升血戰而死 副將陳連升,以受知於陳化成、林則徐,洊陞至廣東水師參將。在軍日,勤訓練,嚴紀律,營務肅然。道光辛丑,鴉片釁起,連升時署副將,奉關天培命守沙角、大角礮臺。至則相度形勢,部署戰守,晝夜不少休。未幾,英軍攻兩臺,勢強甚,連升飛書告急。時諸軍集廣府者,駐防滿兵,督標、撫標兵不下萬人,又調集客兵、團練、鄉勇、民兵數萬,而大帥所遣助守臺者僅二百人,連升與在臺將卒誓死守。英將伯麥復率艦隊進攻,礮彈如雨,偏裨某中彈死,或勸稍避,連升曰:「今日,吾死日也,敢言退者斬。」既知勢不可支,大呼曰:「死無憾,吾死而二臺必陷,虎門且將不保,為可憾耳。」血戰逾時,力竭死之。 是役也,蓋連升預埋地雷,敵至而雷發,死百人。英人怒,知我兵少,麾眾前進,連升以數百兵當英人五倍,自辰及申,火藥罄,英人別遣精兵繞出三河口,燒毀我兵腳船,與前所伏兵合力夾攻。連升中銃仆,沙角、大角並陷。英人大恨之,刀矛交下,身被數十創,又執其子斫之,刳其腹。守備張清齡、外委瞿殿林從殉,三河營喪兵最多。 連升既亡,其坐馬為英軍所得,飼之,他顧,不肯食,乘之,蹶踶弗克上,棄之,悲鳴跳擲而死。 關忠節以賜衣墮齒寄家 關忠節公天培,山陽人,以武生至專閫。貌英偉,面紅如中酒,威毅驚人。道光辛丑,英人擾粵東,關與林文忠督兵事。領事義律已被俘,乃為琦善所牽掣。林革職遣戍,關勢益孤,死守虎門礮臺。奉琦嚴飭,謂方議和,不得輕開戰釁,英人遂乘隙駕礮來攻。關告急請援,不應,老僕勸關退,關叱之去。僕跪抱關足求退,關拔劍欲砍之。僕大哭而下,行未數里,礮臺已為英礮所擊碎,遂以身殉。宣宗震怒,命鎖押琦善來京,憫關義烈,賜諡忠節,敕建專祠。 當事棘時,關嘗緘一匣寄家人,堅不可開,及後啟視,則賜衣一襲、墮齒數枚而已。蓋死志早定也。 是役也,關守鎮遠,李潤堂守威遠,馬辰、多隆守定遠,皆僅數百兵,進不能戰,退不能守,門戶藩籬全不足恃。關與諸提鎮請於大帥某,力訴礮臺危急坐以待斃狀,不得兵,慟哭不行。某怒曰:「不到礮臺是畏死,即以軍法從事。」諸將曰:「礮臺何敢不往?兵不發,徒往何益?是迫之死也。國家死數提鎮不足惜,第恐大局一壞,喪師失地,於國體有關耳。」不聽,各礮台遂相繼失守,關及總兵祥福、遊擊麥廷章、都司沈占鰲、守備洪達科同時中礮陣亡。關身受數十創,半體焦爛,廷章亦存半體。關僕孫長慶既受關命,送印大府所,返而求主人尸,膝行入英人營,鈹交於胸,歷舉他尸數十審視乃得之。英人雖忌關而心敬其人,獨某靜鎮如故,英人由是進逼省垣矣。 勞文毅忠信篤敬 勞文毅公崇光,宣力中外,練達堅貞,其開府滇、粵,尤為盤根錯節之遇。先是,英人擾粵東,番舶逼五羊城,前督葉名琛被劫,淟涊依回,惜一死,廣州大亂。英人入居節署及民廛,文武官避居佛山鎮,會城空無人。勞聞命,兼程抵廣州,從者請緩,叱曰:「非爾所知也。」屬吏叩馬諫,則曰:「吾奉天子命來為督撫,不入城,將焉往?」遂單騎疾驅入。英人亦駭愕,遂與營弁列隊郊迎。英酋請見,勞見之,若無事者。及論事,則折以理,不稍屈。明日,商民復業者數千家,英人莫測其所為,氣奪,因退去。 其督雲貴也,雲南漢、回民方互鬬,黠者煽為亂,自署督潘忠毅公鐸殉難後,會城為回所踞,守土大吏徐之銘輩寖與為緣.勞自勘黔案拜總督之命,馳抵昆明,僚屬裴 俟進止.或尼其出入,乃曰:「吾嘗單騎入廣東,島夷萬計,視之蔑如也,豈懾叛回哉?」遂入城,漢,回軍民旨郊迎,如抵粵時.既至,語屬吏曰:「漢,回仇殺,乃械鬭案,非軍務也.」益開誠心,安反仄,武員中有持兩端者,感其忠藎,旨革面以功名自奮,滇事始可收拾,賊乃漸平.勞常佩小印,文曰「忠信篤敬」,至是人益服其可行於蠻貊焉. 陳忠愍殉難吳淞 同安陳忠愍公化成之官江南提督也,為道光壬寅,時英人方陷鎮江,逼江寧。乃堅築礮壘,禦敵吳淞,檄鎮將某分駐西礮臺,以示固守。並與江督裕祿書,略謂:「海口軍事,一以付余,君但無出寶山縣城一步,併力相擊,則事濟矣。」未幾,英人近吳淞,陳儘力轟擊,戰將捷矣,裕聞警,棄寶山而遁,由是西礮臺守將以宿隙反礮擊之,中項而卒,兵遂潰。 錢金玉大呼賊奴 錢金玉官松江千總,性剛果,尚廉節。道光壬寅鴉片釁起,錢方假歸省親,聞訊,即束裝啟行。其戚友尼之曰:「軍事方急,禍福不可知,君方在假,上官又未有文檄趣君往,何急急為?」錢不聽。既至吳淞,從守西礮臺,與部卒同飲食臥起,以力戰相勗。及東礮臺陷,彈丸咸集於西礮臺,錢奮勇督戰,喋血數小時,左臂中三彈,曾不少卻。其近卒泣陳公有老母在,不可死,笑謝曰:「焉有食國之祿,而逃其難者乎?幸勿為吾母慮也。」未幾,一彈來,中左乳,遂仆。彌留之際猶大呼賊奴誤國不置。 林文忠臨歿呼星斗南 道光乙巳,粵寇初起,首陷平樂府城,時林文忠公已由西域賜環,文宗特詔起之田間。方臥疾,聞命束裝,星夜兼程,宿疴益劇。其子編修汝舟隨侍,勸以節勞暫息,文忠慨然曰:「二萬里冰天雪窖,隻身荷戈,未嘗言苦,此時反憚勞乎?」口占一聯云:「苟利國家生死以,敢因患難避趨之。」乃舁疾亟行。憂國焦勞,馳驅盡瘁,遂卒於廣寧行館。初,賊震文忠威名,咸膽裂思解散,猝聞溘逝,毒燄益張。臨歿,大呼「星斗南」,莫解所謂。 李文恭自謂不忠 粵寇起,林文忠公歿於軍,詔起李文恭公星沅督師。時李以養疴在籍,而太夫人亦春秋高矣,聞命,即拜疏登道,太夫人揮涕促之。行浹辰,抵桂林,調兵集饟,不速辦,襄事者意歧出,累月無功。李憤,激動宿疾,密疏請易帥,猶強起剋期出巡,卒不支。因口授遺疏,至「賊不能平謂之不忠,養不能終謂之不孝」四語,聲哽咽,不可復續,幕僚為足成之。垂絕,猶瞋目曰:「粵西宿將,惟向榮可倚。」言之至再三。 張文毅輓青墨卿聯 鄂撫青墨卿中丞麐,待士卒有恩,眾樂為用。以徇某總兵請,移兵就饟,入湖南境。文宗震怒,正法荊州,死之日,三軍皆哭。張文毅公芾輓以聯云:「雷霆雨露總天恩,早知秉節孤忠,久拚一死;成敗功名皆幻境,即此蓋棺論定,已足千秋。」 羅忠節殞命洪山 粵寇之亂,羅忠節公澤南守洪山,寇攻屢不得志,出賞格,募廣濟、興國人圍攻,死亡甚多。時江西告急,促往援,羅以屢奉詔詰責,不即克復湖北省城,未即赴。一日,寇大股猝至,督隊下山,時羅戴長穗小帽,衣棉馬褂,突有槍彈傷其額。眾聞主帥受傷,陣稍動,羅猶指揮全軍,旋衝旋退,故寇不敢逕逼。而血殷袍袖,眾勸速歸養傷,不允,使兩人夾扶,徐行至營,立門外,眾兵由是咸陳營前,寇遂退。卒以傷後受風,殞於軍。 吳文節被害堵城 吳文節公文鎔之督兩湖也,粵寇方由江西回竄田家鎮,師潰,武昌戒嚴,時咸豐癸丑九月,受任甫三日也。巡撫崇綸懼欲逃,揚言督兵營城外。吳策馬往詰,則曰:「饟絀兵單,城豈能守?」吳正色曰:「汝朝廷二品官,何出此語?此時吾輩舍『城存與存,城亡與亡』八字外,豈有他策?」崇曰:「公欲以死節博美名耳?軍興,疆臣多併命,吾二人頭顱儻再落么麽手,如國體何?」吳忿不能遏,拔佩刀斫几上曰:「誰再言出城者,汙吾刃。」崇齒戰,面土色,惕惕然驚,不復能正視。吳嬰城固守數十日,竟擊退劇寇,城賴以完。崇大憾,所籌畫悉反吳所為,檄饟徵兵,百計齮齕。十一月,吳遵旨督兵攻黃州,少有斬獲。明年正月,移駐堵城,【距城五十里。】寇縱火焚營壘,士卒驚潰,吳遂被害。 鄧總兵埋藥自轟 咸豐癸丑,總兵鄧某率師禦粵寇,扼守江南石子灣,時部下方往他處攻剿,左右才數百人。俄寇大至,眾言不可敵,宜速避,鄧曰:「吾受國恩至重,義不宜去。汝輩可速自為計。」眾感其恩義,亦不肯行。鄧曰:「汝輩同死此何益?不如姑去,將來猶可為報讎計。」眾猶不肯。鄧曰:「既如是,與其徒死,不如設計傷賊。」乃盡以所餘火藥埋置地下,俟寇至,即轟發,於是寇多被轟死,而鄧及部下亦同殉焉。 徐叔璵自謂清朝赤子 徐叔璵,名璠,花農侍郎琪之同懷弟也。咸豐癸丑二月,粵寇薄揚州,家屬分道出避,姊向北行,得一村而免。叔璵隨嫗東行,轉與寇遇,寇見其秀穉,從嫗手中奪去。嫗爭之不得,泣曰:「吾武林徐氏兒,清朝赤子也,豈從賊?速縱我。不然,請殺耳。」寇初以甘言慰之,曰:「從我去,勝爾家也。」則怒甚,奪賊手中刃欲自刺,力弱不能得,以手批其頰,復大罵。而僕嫗又進前奪之,寇不允,嫗泣求,寇益憤,乃以刃先斬嫗,旋擲之於地。頸被刃,遂死。 張繼賡內應被磔 咸豐癸丑,粵寇據江寧,廩生張繼賡陷寇中,審寇勢熾盛,非內應有人必不能潰,遂偽降。有章氏子者,故無賴,繼賡結之,共謀夜開儀鳳門,俾官兵長驅徑入。已而章忽悔,詣繼賡索千金,繼賡無以應,章乃告密,立逮繼賡,搒掠備至。時繼賡易姓名為葉某,於是有緩頰於酋者曰:「主謀者張繼賡私逸久矣,葉某無罪。」獄將得解,楊秀清改命胡元煒為讞官。元煒故廬州知府,陷江忠烈公忠源於死,以城降者也。嚴刑峻法,繼賡不能堪,因叱之曰:「若堂堂四品官,吾亦曾為若部民,實承可也。茲事至大,非一二江南人所能勝,廣西諸老寇之怨望者多首謀,苦難以屈指盡,請以籍付我,當為汝言。」元煒顧左右取籍至,繼賡以食指點名曰:「此主謀也。」即逮殺之。又點一名曰:「此同謀也。」亦逮殺之。又點一名曰:「此知情而不舉也。」復逮殺之。繼賡指點所至,輒立施刀斧,不容置辨,咄嗟間,殺至三十餘人。秀清忽大悟曰:「所殺皆吾兄弟,墮姦謀矣。」遂車裂繼賡,死狀至慘。章氏子歎曰:「張公瀕死,猶能以一指殺賊數十,不可謂非豪傑。且我實賣張公,張公不之怨,指點數十人而不及我,是念我嘗與謀,欲留吾身以俟晚蓋。懼禍食言,不報張公之德,非夫也。」率其黨夜殺守門者至數十,官兵至,稍濡,不能入。明日,秀清大索殺人者,迄不可得。他日,章與某醫朋飲,酒酣,大言曰:「疇昔之夜,殺守門人數十者,我也。吾繼張公之志,實有餘快。」醫亟首諸寇,殺章氏子,自是無敢謀內應者。醫以事出城,鄉民惡其敗章氏謀,戮之。 先是,有張沛澤者,嘗與繼賡內應之約。適遷官,感甚,願效死,遂背繼賡。平日與繼賡交誼頗篤,不忍發其事,寇偵得之,卒置之死地。 機匠父子殺粵寇 機匠某居江寧西南城隅下浮橋右委巷中,與三子皆絕有力。咸豐癸丑,粵寇初入城,比戶括財物,苟屋非甚華,啟則入,閉則去,於是居人皆閉戶,匠戶獨啟,坐俟寇。其室僅三間,各以一子主之,置刀杖隈處,寇眾至者,則傴僂肅送迎,第見其無長物,輒棄去。寇若三二人或一人至,則必止之,令入其室。甫入,即鍵戶而守,諸子視寇所至室執而殺之,埋於後圃荊棘中。既埋,復啟戶,如是者十數日,所殺寇將百。其繼也,鄰有老婦人,忽戒一寇毋過其家,事遂露。羣寇夜來圍之,與二子皆鬬死,惟仲子得脫。 張丫頭殺粵寇 江寧張丫頭者,里巷習拳勇之民,世所稱為無賴子者是也。粵寇既據江寧,丫頭浮沈寇中,近一年,能終不為寇所得,蓋其智有過人者。咸豐甲寅二月,張炳垣既與外兵成謀,計非有勇士不能斬關迎外兵,或舉丫頭於張,使人說之,丫頭不可,曰:「張君知我,必自請我,乃為知我者死耳。」張聞之,即日過丫頭,丫頭大喜,許之。至期,張袖大刀,夜至神策門,盡殺守門寇二三十人,候外兵,外兵迄不至,丫頭遂惘惘歸。既而寇推殺人者甚急,適張事已露,有知丫頭附張者,白之,乃捕得丫頭。丫頭呼速殺,遂先張死。先是,有倪丫頭者,亦以無賴稱。於陷城日,見委巷中有寇獨行者,伺左右無人,即袖出刀殺之,凡殺七八人,終不得主名。後不知所往。 劉松濤罵粵寇而死 劉世業,字松濤,川沙人也。好讀書,尚氣節,性剛躁不能容物。遇權要輒加以白眼,不通一語,見田舍翁作富人態即譏刺之。性落拓,不治生計,家產揮霍殆盡。咸豐間,粵寇陷川沙,居民紛紛避,松濤安然如故。家人促之,曰:「若曹欲愛惜生命,速自去,無顧我。」未幾,眾皆逃,而松濤仍兀坐。寇見之,問曰:「汝何人?」不答。又問之,則張目怒曰:「汝輩皆小賊,何足與語?速喚賊頭來,我當責以大義。」寇怒甚,牽之去。時有丁某者,與松濤相識,耳語曰:「此何時耶,何謾罵乃爾?」松濤大聲曰:「汝輩小人,惟知偷生,安明大義?我堂堂七尺之軀,豈肯效賊之所為乎!」寇益怒,以刀刺之,傷臂,血濺衣襟,涔涔然,而神色不稍變,至死,猶罵不絕口。 湯貞愍闔門殉難 湯貞愍公貽汾,字雨生,江蘇武進人。以難廕起家,官至浙江金華協副將。致仕居江寧。粵寇起事,陸立夫制府建瀛奏留在省籌辦軍務,深倚重之。及江寧城陷,闔門殉難,時年七十有六。臨難,作絕命詩五律一首,其詩曰:「死生輕一瞬,忠義重千秋。骨肉非甘棄,兒孫好自謀。故鄉魂可到,絕筆淚難收。藳葬毋予慟,平生積罪尤。」貞愍生時愛才好士,畫筆尤絕倫,張南山輓以詩云:「父子祖孫同節烈,畫詩詞賦有輝光。」 江忠烈殉難廬州 咸豐癸丑,粵寇攻廬州,撫皖者為江忠烈公忠源,方以赴任道廬,從廬守胡元煒言,守廬城。十二月十七日,寇穴東城威武門為隧道,江募死士迎隧出。有黃襦寇據隧口下窺,外委馮貴引刀劈削其面,寇驚譟,官軍自城上擲火彈擊之,皆反奔。江守水西門,寇據山引矢,射及江幄,江久病,益不支,眾力請江宿城下。寇復穴水西門,伏地雷轟城,崩數丈。江躍而起,手大旗,緣堞上,督眾連斃寇目,堵築闕口。會援師數道皆為寇所敗,城中勢益孤。元煒部勇分守北城拱宸門,勇首徐淮,故縣役也,素無賴,與寇交通,夜開門引入,城上兵與寇鏖戰竟夕。天且明,霧蓛蓛如雨,左右擁忠烈行,手劍自刎,不殊。都司馬良勳負之疾馳,齧其耳,良勳負痛,因墮地,至水關橋,自投古塘死之。從死者曰布政使劉裕鉁,知府陳源兗,同知鄒漢勳、胡子雝,副將松安,都司馬良勳、戴文瀾,縣丞艾延煇、興福也。元煒竟降於寇。 孫文節移孝作忠 孫文節公銘恩,號蘭檢,江蘇通州人。道光乙未翰林,累遷至兵部右侍郎,簡安徽學政。值粵寇之亂,陛辭時,文宗諭曰:「皖有寇警,路途多梗,行何速也?」對曰:「以寇警,愈不敢遲耳。」文宗韙之。 皖學使署在太平,太平當金陵之衝,金陵失守久,太平亦嘗失守而克復,其地城郭不完,兵餉乏竭。抵廬州時,廬守胡元煒勸勿輕往,正色拒之。舟由廬啟行,途遇寇舟,蔽江而下,舟子及幕友皆泣,請避入巢縣。怒曰:「焉有天子大臣而避賊者乎?」寇舟亦未相犯,蠭擁去,遂安抵太平。 當時大營餉絀,兵多逃亡,蜀兵黃利中、熊正武等先後率數百人至太平,將肆劫焉。諭之義,感以誠,均稱孫為好官,願効效奔走,孫以未奉命督師辭焉,皆渡江去。 旋檄各屬舉團練,捐千金為倡,規模粗具.忽奉其父鼎庵書,略謂「臥牀三月,動輒霈人.速告飬歸省,毋貪富貴,遲恐不見汝矣」.得書驚泣,又以兀坐危城,不能按試,於事無補;父僅一子,父病不歸省,是大不孝,不孝則不忠,遂決計拜疏乞飬.時適有協同河督潘錫恩防堵徽州之命,尚未知也.疏上,朝廷疑其規避,奉嚴旨,准開缺,銷假後以三四品京堂降補.念父甚,將以印信交皖撫,又得其父書曰:「病小愈矣。既奉嚴旨,須代者至然後去職,脫先行者,非吾子也。」乃遵父命,坐待後任。嘗寓書其子云:「城外金柱關火起,居民驚避,僕從以開缺為辭,請暫出城。余思一日不去職,即一日不可避難,儻遇賊劫,正可明心。」蓋死志決矣。 咸豐甲寅四月,寇竄太平,孫升廨大罵,與僕范源被執至金陵。孫守義不食,寇百計說降,而湯水不進,終日大罵,遂被害,范亦死焉。 葛壯節父子之忠 葛壯節公有二子,長曰以簡,字小凌,季曰以敦,字小臺。壯節殉後,宣宗震悼,始用一品例賞世職,復以文武二舉人分賜二子。及歲,召見,並命入官,小凌官甘肅同知,小臺官湖北守備。二子皆骨鯁有父風,小凌以不肯媚上官被劾,宣宗念壯節忠烈,寢其奏,不行。小臺以安陸營守備擢都司,擊河南潰寇,有功,文宗賞花翎。咸豐乙卯,與寇力戰,殉難隨州,上命以遊擊例優卹。 馮福基自謂大清人 馮福基,代州人。幼隨父焯於潛山縣天堂巡檢任。九歲解《周易》大義,眾稱神童。咸豐丁巳,粵寇犯潛山,福基年十四,匿母他所,袖利刃奮身出。寇執之,思刃其酋,弗得。隨至黃梅,宿藥肆,夜竊藥置寇飯裹中,中毒死者十七人。懼事洩,吞餘藥而瞑,寇委之去。越二日,福基蘇,自度必不活,寓書訣父母及天堂父老。父老得書,遴弓兵之故執役巡檢署者,走訪得之。福基猝見,益悲慟,創裂腸斷。臨死,猶握弓兵手,厲齒曰:「我大清人,殮以大清服,勿效賊為也。」弓兵輿尸行九日,達天堂,面如生。 溫壯勇陣亡六合 咸豐戊午,溫壯勇公紹源以布政使銜道員權六合縣事,禦粵寇,而四眼狗圍之。總統張國樑率師赴援,至,陣板橋,去城三里,大霧不得進,停軍一時許以待之。天明霧開,疾趨六合,則城已先一時陷矣。溫遇害,寇刳其腹,殘其尸,聞大軍至,即棄城去。事聞,贈溫布政使,諡壯勇。 李武愍不屈於陳玉成 咸豐戊午,粵寇擾皖,巡撫李武愍公孟群既克六安,駐軍 埠,進規廬州,陳玉成攻陷其壘,被執.玉成接之以禮,欲降之,李不屈,絕食祈死.玉成嘆曰:「李公大節皎然,可當從其志.」擇日設台,置李台上,生祭之,率諸將羅拜於下.既退,李旋自經,玉成斂之,冠服如禮,遣遺卒持其喪歸.玉成馳驅江淮積年,既敗,其部下多矢死無二,殆亦感其生祭武愍而然歟? 葉名琛猶知不食外國之物 咸豐己未七月,廣東布政使畢承昭奏稱:「本年四月初,廣東省城傳聞已革督臣葉名琛有在五印度地方病故之信.正在飭查間,即於四月十三日,據英官巴夏禮等照會,內稱『本年三月初八日,貴國前任兩廣總督葉名琛在印度城內病故,當經裝殮妥協,派委向來陪侍之英官阿查利一路護送,於四月十二日晚到粵.本日已將棺柩及所遺銀物均交南海縣收領,所有上岸停放各事宜,隨後妥商辦理』等因,當即札縣查明驗收妥辦去後.旋據署南海縣知縣朱燮親往洋船,將葉名琛棺柩驗收,移至東大門外斗姥宮內妥為停放,并將帯回所遺銀物逐一點明,封存縣庫.訊據隨行家人許慶,胡福同供:『咸豐八年正月初三日,小的們與武巡捕藍繽眼隨葉主人由省坐輪船到香港,并廚子劉喜,薙頭匠劉四一同擕帯食物隨行.初七日由香港開船,十六日到嗎喇國,即新加坡.十八日由新加坡到孟喀喇,即五印度.二月初一日搬上砲台居住.三月二十五日又遷往相距十五里之大里恩寺花園樓上居住.自到大里恩寺後,洋人預備車馬,屢請遊玩,主人不允.迨至九年二月二十日後,帯去食物已盡,小的們請在彼處添買,主人不允,且云:「我之所以不死而來者,當時聞夷人欲送我到英國,聞其國王素稱明理,意欲得見該國王,留面理論.既經和好,何以無端起衅,究竟孰是孰非,以冀 折服其心,而存國家體制,彼時此身已置諸度外.不意日望一日,總不能到該國,淹留此地,要生何為?所帯糧食既完,何顏食外國之物?」屢經繙譯官將食物送來,一概杜絕不用,小的們屢勸不從.於二月二十九日得病不食,至三月初七日戌時病故。臨絕並無別話,只說辜負國恩,死不瞑目。當時有繙譯官阿查利在場料理,於初八日酉時用棺裝殮,二十四日將棺木運上火船,繙譯官帶同小的們坐火船運回廣東,四月十三日到省。』藍鑌已於九年正月二十二日在孟喀喇病故,寄葬客地。謹奏。」名琛,漢陽人,道光乙未進士。由翰林外任知府,洊擢巡撫。己酉,與鹿邑徐仲升制軍因辦理夷人進城事宜,得旨嘉獎,徐封子爵,葉封男爵。後徐罷職,葉遂總督兩廣,晉大學士。丁巳冬,粵城變作,被虜。 胡文忠効忠桑梓 咸豐季年,安徽布衣胡文忠當粵寇破定遠時,家毀於難,鬻其女隻身赴京師。謂林遠村侍御之望曰:「勝保督師久無功,又驕縱,好聲色,皖名城多陷。苗沛霖跋扈,反形日露,勝若不知。民無生望,吾當為桑梓痛哭矣。使袁甲三終不去,皖何至是?君有言責,當入告。」林唯唯。胡不及待,即自縊死,死猶懷書責林,語益激。林以其書並奏之。未幾,勝以喪,詔許其去,仍以袁往。 陳右銘勸田友梅勤王 咸豐庚申之變,圓明園被燬,時義寧陳右銘中丞寶箴客京都,方飲於旗亭,登樓望之,痛哭流涕。未罄酌,倉皇返逆旅,馳書田友梅於河南,速其勤王。右銘倜儻好奇計,其為文類魏叔子,都人頗以狂士目之。 張忠武歿於河 咸豐丙辰,張忠武公國樑奉旨幫辦軍務,佐向忠武公榮勦粵寇。及向薨於軍,欽差大臣某不諳軍旅,餉不時給,忌者益多方沮撓,先後屢失事機。度寇未易滅,誓以身殉,抉一齒畀家人歸報,示無還期。江寧寇受圍久,勢憊甚,城垂破者屢矣。為出柙計,乃集各路悍黨,思並力一決勝負。亡何,官軍缺餉已五閱月,士卒洶洶,張不得已,躬詣某所,長跪告急,繼之以泣,卒弗許。退而念此饑軍終不支,亟檄召副統帥某,冀相與戮力,一鼓下省城,擒寇首,出萬死不顧一生,事或濟。副帥將行,何桂清尼之,羽書七往返,不至。寇聞之,急攻官軍,官軍譟於營,某帥遁,師大潰。張聞變,搏膺而呼,墜馬幾絕,立自鎮江馳至丹陽城下與寇戰。傷重,知不免,探懷中印授材官某,令走報。下馬,向闕再拜曰:「臣力盡矣。」復上馬大呼,望寇營而馳,亂流渡河,人馬俱歿於水,時庚申閏三月二十九日也。 羅壯節清忠大節 羅壯節公遵殿通籍後,以知縣發直隸,屢治劇邑,循績遠聞。在清苑,以保舉卓異引見,宣宗諭廷臣曰:「此本色書生也。」賞加同知銜。羅之受知自此始。咸豐庚申二月,粵寇陷杭州,羅適撫浙,死之。文宗溫旨褒卹,予謚忠愍。未幾,御史高延祜摭浮議劾之,有旨罷卹典。同治壬戌,曾文正公訟羅清忠大節,穆宗特諭,仍遵文宗初次諭旨,照巡撫例從優議卹,贈銜賜葬,予謚壯節,並給騎都尉世職,入祀京師及本籍昭忠祠。一人兩謚,已為古今所稀聞,而妻徐氏、孀女陳羅氏、姪婦周氏同時殉難者,均令配食專祠,並以雇婦金梅氏、家丁顧斌祔祀賜卹,為尤渥也。 林汝霖全家殉粵寇難 林汝霖,字小巖,上杭人。咸豐己未冬,署仁和典史。庚申,粵寇擾浙,杭州陷,其母、妻、二姊、長女皆先自縊。寇至,危坐堂皇,瞋目大罵。寇婉言勸降,大呼曰:「生不能啖汝肉,死亦當為厲鬼殺汝。」隨舉案上硯擊寇首,破,寇怒,遂遇害。長子懋生旋投効軍中,冀復仇,死於諸暨包村之難。辛酉,次子涇生遇寇不屈,又為所戕。越七年,重葺典史署,得一門忠骸,杭人為之附葬西湖孤山林處士墓側。 王壯愍為忠臣 咸豐辛酉十一月,杭州再陷於粵寇,巡撫王壯愍公有齡死之。當未陷時,壯愍力求救於曾文正,文正先以他事與壯愍有隙,故遲之。而李秀成兵入杭州矣,壯愍自縊於院署桂花樹下。秀成入,歎為忠臣,以王者冠服葬之,故杭人多秀成,少文正也。是年,杭人以城陷死者七十餘萬。 曾文正李文忠効忠王室 曾文正公國藩駐軍祁門時,王某獻詩,嘗諷以聯合粵寇而自取之,曾不能用,拂衣遂去。李文忠公鴻章既平捻,握重兵,部將頗有欲擁戴之者,李喻其意,假他事逐之。 程忠烈以創傷卒 同治癸亥三月,遇缺題奏提督江西南贛鎮總兵勃勇巴圖魯程忠烈公學啟之卒,以傷重也。程,桐城人。嘗陷粵寇中,某酋甚重之,而不為用。咸豐庚申,逸出,投曾文正營,破安慶,多得其力。及隨李文忠至滬,所部開字營僅五六千人,破寇數萬,李奇其才,為增至萬人而專任之,遂收省會,成大功。每戰,必扼要搗虛,制寇死命,故所至皆捷。治軍嚴,所過無秋毫犯。自被創回蘇,李旦夕往視。既而創漸合,留敗骨為梗,醫云不可去,乃自拔之,因傷腦及喉舌,不復能飲食。卒之日,命侍者進黃馬褂,起服之,繞室行,顧取茗碗,不下咽而絕,年甫三十五。英將戈登素相服,及誅蘇城降酋,戈登意不平,忿與絕。至是聞之,泣下,乞其督陣時二長旗攜以歸,為紀念。舊藏程之鏡攝小影二,至是以一遺李而自懸其一。西人每輕視我國大將,其重程如此。李具以狀聞,追贈太子太保,謚忠烈,給騎都尉世職,事蹟宣付史館,安慶、蘇州、嘉興俱建專祠。 多忠勇以創卒 同治甲子,西安將軍多忠勇公隆阿勦滇回藍大順於甘肅之盩厔,城小而固,久不拔,朝廷以其用兵素稱神速,訝其師久無功也,嚴旨詰問。多起自武員,不耐摧折,又自恥其困於小寇也,二月二十三日,掘地道,燃火藥,轟開月城丈餘,自率穆圖善、姜玉順等驟入其城。不意城內尚有堅卡五道,將士力攻不能破。多在礮臺親自擂鼓,寇見其衣黃馬褂也,知為大帥,以鳥槍狙擊之,頭眼受傷。忍創回營,傳令諸將:「此城速克,傷重亦可痊。如不克,傷輕亦不欲復活。」諸將四面環攻,以次日三更克復縣城,大順逃至漢陰,為團練所截殺。而多傷病益劇,巡撫劉蓉往視之,見其臥於躺椅,困憊殊甚,竟瞠目不能語,遂以四月十五日薨於盩厔。 僧格林沁陣亡 同治乙丑夏四月,忠親王僧格林沁督陳國瑞、郭寶昌、成保、何建鰲等軍與捻戰於曹南,敗,退入空堡,被圍數重,且欲掘長濠以困之。官軍糧草俱乏,逮夜,洶洶欲潰。諸將咸啟王,請突圍出,不許,固請,乃許之。王部分諸將,自與成保馬隊俱,使降捻桂三率數百騎為前驅。王飲酒至醉,上馬,馬踶逸不肯行,乃易馬以出,時已二更矣。天星昏黑,桂三有異志,既出堡,即反走,突衝官軍,捻乘之,國瑞所部步隊四千覆潰幾盡,國瑞僅以身免。餘軍與捻不相辨識,長驅並騖於昏黑中,遲明,收隊入堡,不知王所在。俄有戴三眼花翎紅頂之捻首揚揚過圩去,未幾,跡至麥塍中,見王已遇害,身受數傷,旁一僮從死焉。乃以騎載王尸,告有司歛之。總兵何建鰲、內閣學士全順皆死於陣。或曰,王被圍至數重,乃下馬踞坐於地,示諸軍無退意,捻亦不知為王也。圍之愈急,適諸將皆先發,左右無可以解此圍者,王恐為捻所得,遂從容就義。一捻取其冠獻於酋,酋問冠何來,以王就義對。酋曰:「既王就義,此冠即不當持來。」令速誅之。明日,國瑞求王屍,捻復圍之。陳凡三出入,呼曰:「王之威德,爾輩所知也,豈可不令其返葬故鄉乎?今日不得王屍,吾必不返。」捻相謂曰:「彼既求王屍,不可困之。」乃解去。卒獲王屍以出。或又曰,王既被困一日夜,亟命所部突圍而出。及半道,為捻所逼,單騎折回,部下不知也。王知不能脫,乃下騎,趺坐草間。捻中一頑童見之,異其狀,更見其佩帶各物均罕睹,即索其翠玉搬指、荷包等件,王一一擲與。頑童走示他人,眾亦為異,集視之,王不言不動,與語,亦不答。有測其必非常人者,舉槍刺之,立斃,亦不知其為王也。其部下突圍後,不得王之所在,正事搜訪,而其騎獨歸,乃始知有變矣。 汪柳門忠於德宗 錢塘汪柳門侍郎鳴鑾之被逐也,諭旨謂其離間宮廷,逐回原籍。先是,孝欽后垂簾訓政,大權在握,德宗惟拱手受成而已。汪頗獲聖眷,侍講筵進講之暇,輒有所言,皆忠於德宗者。語為孝欽所聞,大怒,遂遭嚴譴。 馬江諸將死事 光緒甲申馬江之敗,死事最烈者為督帶飛雲兵輪副將銜參將高騰雲、管帶福星輪船五品軍功陳英。時學士張佩綸原疏敘高事云:「該參將由粵來援,論事吶吶,如不出口。前月二十六日,法增一船,諸將來請援,獨義形於色,臣心異之。夜復來見,詢以方略,該參將曰:『閩防之意,本以牽制,使敵不發耳。廠非戰地也,但礮注子人枕戈者已一月,晝夜相持,咫尺間恐釀成戰事。知帥意急欲先發,必多牽制不可得,南洋援必不來,即來,怯將亦無用,徒害事耳。』臣詰之曰:『然則奈何?』對曰:『專攻孤拔,得一當以報而已。』臣欲令其統率諸將,則辭以資望在李新明後,且曰:『水師船各自為戰,非若陸軍一將,能指揮十餘萬也。請不必紛更,堅守以待上命。』該參將既去,臣復囑各船就商籌策,該參將志定神完,誓死報國。是日手發巨礮,擊其烏波船,一一命中,以一飛雲小艦當敵人三大艦,中流堅拒不退。忽橫來一礮,該參將骽為之折,復一礮,遂飛入水中而沒,舟乃發火。」其敘陳事云「該軍功人極瘦弱,文理甚優。方敵艦日增,臣深憂之,軍功上書,請以各輪船合攻孤拔座船,而艇船等發火牽制下游,使各輪小商船水勇及捍雷船截其魚雷艦。所論均有條理,臣采其論,下諸將。布置略定,無如法暗約英、美先發也。軍功見英、美船驟下,急起椗誓眾曰:『此吾報國日矣。吾船與礮俱小,非深入不及敵船。』敵以三船環之,舟中機損人亡,不顧,但以礮向孤拔船,孤拔船受礮略退。敵復增船來持,至一時許,軍功猝中礮於望台,學生王漣隨殉,船始焚毀。英、美船觀戰者均稱歎不置,為之深惜」云云。是役也,力戰死者尚有千總許壽山、葉琛,五品軍功林森林三人。 滕玉亭知有國 光緒甲申七月,法人陷越南北寧,法海軍統帥孤拔率艦攻臺灣不利,進逼福州,窺馬江,我軍礮中孤拔。馬江要塞毀,軍械兵艦盡為法破。乙酉,法人闖進鎮南關,我軍猛擊,法人敗,我軍乘勢克諒山。人皆謂提督馮子材之功,不知實滕玉亭之力也。 玉亭少孤貧,豪放不羈,好讀書,以貧故,棄而業商。養母以孝聞,逾年母死,投馮軍。初為小卒,旋擢百總。諒山之役,法軍參謀某多智謀,有幹略,勇敢善戰,子材忌之,募刺客謀陰傷之。玉亭欣然往,跛其足,敝其衣,日行乞於法營旁,法人不察。會軍中缺伙夫,招華人貧苦者充之,玉亭乘隙往,法人不疑,納之。入營三月,懷椎枕刃以待。某夜,戰,某參贊督隊,玉亭聞而潛尾之。至郊野,出手槍轟然一聲,斃某參贊。玉亭被執,法軍官鞫訊,玉亭無懼色,慷慨陳曰:「予,華人也,與參贊本無隙。所以出此者,為祖國耳。爾軍屢獲勝,計畫悉出自參贊,今參贊死,軍氣不免稍殺。」法軍官曰:「爾從戎久,如以華軍祕密告我,可貸汝死。」曰:「我知有國,不知有身,死非我懼。」法官知不可強,命斃之。臨刑時,面色如恆,向南點首者再,含笑而逝。參贊死,法軍紛亂者屢日,我軍遂規復諒山。 左文襄呼出隊而薨 光緒乙酉,法人入寇,詔左文襄督師閩海。至天津,與直督李文忠爭協餉,弗諧,中道謂所親曰:「老矣,不復能如往年擡槓。到天津,與李二擡槓不中用,到江南,不得與曾九擡槓。」俗稱強梁爭事曰擡槓。時曾忠襄督兩江,既見,執手欷歔,相顧鬚鬢曰:「老九識我邪?我乃不能識老九。老九之兄死矣,我便是老九之兄。」曾喻意曰:「此行,閩海協兵協餉是小弟事。」退而燕談,問老九一生得力所在,曰:「揮金如土,殺人如麻.」左大笑曰:「吾固謂老九才氣勝乃兄也.」 到防,憂憤時事,有如心疾,日在營中呼小孩兒「快造飯,料理裹腳草鞋,今日要打法人」,謞謞不絕口。左右謀看戲,演忠義戰事如岳飛大勝金兀朮等齣,乃欣然不言。會元日,問是何日,曰:「過年。」曰:「兒輩都在福建省城過年邪?」曰:「然。」曰:「今日不准過年,要出隊。法人乘過年好打廈門,小孩兒出隊,我當前敵。」總督楊昌濬賀年,謂:「法人怕中堂,自然不來,中堂可不去。」左曰:「此言何足信?我在浙勦粵寇,在陝、甘、新疆勦回,都非若輩怕我,尚須打。」楊沮之不已,左哭曰:「楊石泉竟非羅羅山門人。」左右報將軍穆圖善賀年來,曰:「彼來何事?彼在陝、甘害死劉松山,我還有多人為彼害乎?」且罵且淚。及見,將軍曰:「中堂在此為元戎,宜坐鎮。宜去者,將軍、總督耳。」左曰:「汝二人已是大官矣,仍是我去。」將軍言:「我輩固大官,要不如中堂關係大局。」左無聲,徐言:「如此,便汝二人亦不必去,令諸統領去,諸統領不得一人不去。」 先是,法人詗廈門距福州極西無重兵,將乘元日以大隊兵船擾廈門,未至廈門五十里,用遠鏡測廈門沿海諸山,皆恪靖軍紅旗,知有備而遁,曰:「左宗棠利害,不可犯也。」他日欲渡海至臺灣,楊載福請行,或謂臺灣危險,楊曰:「中堂碩德重望請行,我安得不行?」左曰:「去,善甚,惟須秘密。」因假他事造楊以送別。俄而楊使人以病告,左拍膝曰:「厚菴病矣,奈何?」使人省視,返命曰:「病甚,裁留一子供藥餌在側。」左又拍膝曰:「厚菴去矣。」楊著洋布舊衫,攜一子趁漁船渡海,以幫辦欽差關防釘船底,諜搜之,無所得。至臺灣,僅王純龍有湘軍二千人,窮夜造姓字旗,分數人為一哨,連綿屯嶺上。明日,法人見其旗,不知此兵何處來也,當奪回四堵、五堵各地。 和約定,左忽咄咄自語:「今日大喜事,速張燈懸彩。」將軍、總督以為有喜事,相率入賀,問曰:「今日賀中堂,中堂是何喜事?」曰:「大喜事都不知,未免時局太不關心。我昨日以滅法人露布入告矣。」將軍、總督退。使人出視和約,氣急而戰,不能成讀,太息曰:「閻中堂為全國清議所歸,奈何亦傅會和約。」然猶不時連聲呼「訶訶,出隊出隊」,顛而嘔血,遂薨。 戍卒以髮辮歸 法、越之役,朝命鮑超、岑毓英、馮子材、劉銘傳諸帥分道出防。未幾議和,而以水土不習感受烟瘴而死者纍纍皆是,及撤戍,皆棄其尸,歸其辮,辮係姓名籍貫,將為招魂之葬。岑於其臨行也,設醮祭之,題一聯於醮壇云:「是誰浩劫催成,馬革分歸,蟲沙競化,更摧殘瘴雨蠻烟,試回看越裳殄瘁,漢幟蒼茫,這無限國殤,各向天涯遙布奠;何處巫陽招得,關門月黑,塞上雲昏,盡淹滯忠魂義魄,倘他時三界輪迴,九幽度脫,願都為壯士,重來邊塞愾同仇。」 左寶貴陣亡平壤 光緒甲午中、日之役,五月,總兵左寶貴提師五千人援朝鮮,次平壤,日本出我不意,驟進。寶貴探知,請提督葉志超會師助戰,志超謝之,寶貴怒。寶貴故回人,遵回禮,先期沐浴,誓臨陣死節。會戰期迫,寶貴翎頂輝煌,為士卒先。或勸去其翎頂,免為敵矢之的,寶貴曰:「吾服朝服,欲士卒知我先,庶競為之死也。敵之注目,吾何懼乎?」故戰時所部兵均勇往直前。惜孤軍獨當一面,大軍不為之援,日人圍之數重,全軍覆焉。事聞,贈提督,照提督陣亡例賜卹。 鄧壯節陣亡黃海 光緒甲午八月十七日,廣東鄧壯節公世昌乘致遠艦與日人戰於黃海,致遠中魚雷而炸沉,鄧死焉。先是,致遠之開機進行也,艦中秩序略亂,鄧大呼曰:「吾輩從軍衞國,早置生死於度外。今日之事,有死而已,奚事紛紛為?況吾輩雖死,而海軍聲威不至墜落,亦可告無罪。」於是眾意漸定。觀此則知鄧早以必死自期矣。鄧在軍激揚風義,甄拔士卒,有古烈士風。遇忠孝節烈事,極口表揚,悽愴激楚,使人雪涕。李文忠公鴻章嘗歎曰:「不圖近世尚有此人。」及是,果以身死國,大節凜然,實與左寶貴相輝映也。 趙某射日人 寧陵趙某善射,性迂,然有大志,而鄙夷火器,視之蔑如也。嘗得雕弓於古塚,脊有銘,字為大篆,曰:「生同功,死同雄,三千年,息土中,吁嗟乎弓。」甚寶之。一日,與友之善槍者談兵事,友極言火器之利,趙不信,約共射。樹鵠半里外,友發槍,十中其半,趙發矢,十不失一,自是更志得意滿。光緒甲午中、日事起,趙自以善射請從軍,軍帥目為迂,卻之。大憤,乃潛至遼陽,伏叢莽溝澗,狙伺日人,傅毒於矢,瞥見,輒射殺之,及聞和議成而將割棄臺灣也,日伏道旁,伺日將大山巖出,欲死之。及遇,即發矢,不中,傷其衞兵二。遂被執,不食而死。 旅順丐兒忠於為國 光緒甲午,日人佔遼東,駐重兵於旅順。日兵某常出遊,一日,偶於僻巷中遇一丐兒向之行乞。日兵解華語,見其辭令敏捷,欲挈以去,兒欣然從之。至日營,軍士咸與之嬉,兒亦善伺人意。無何,營中痢疾盛行,軍士悉傳染,死亡者踵相接,丐兒亦奄臥牀第間,氣息僅屬。一日,忽振衣而起,獨遊營中,至後營,覤無人在,探手胸次,出紙包一,疾趨至水缸列處,包啟,即布末屑傾入水中。既竟,乃手攀缸口,目注缸水而微笑,語曰:「此一包藥屑,勝逾十萬橫磨。國仇已報,雖死亦甘。」語至此,氣促而喘。忽聞喝叱一聲,回視之,則一軍官怒目相向曰:「汝膽誠不細。」丐兒睨軍官而笑,復頻聳其肩,狀至從容,軍官不語,牽兒去。日將某親鞫之,兒慷慨陳曰:「汝等以予為何如人乎?實言之,予非乞兒,家甚富,何至行乞,所以丐者,誑汝等耳。幸天從吾願,竟得入汝營中。予預蓄瀉藥甚多,汝等所飲所食,俱經予手。予為國殺敵,早拼一死。所恨者,藥屑猶餘,未殺盡汝等耳,予言盡於此。」詢其姓名籍貫及布無唆使,兒大笑曰:「汝等真庸夫,何問為?予無名,旅順一丐兒也。」固詰之,勃魚怒曰:「殺則殺耳,呶呶不休,殊惹人厭。」日將令部下錮禁之,徐探其實。兒乘人不意,以首撞柱而死。事後數年,漸有人謂兒為旅順某富商之幼子,憤日人橫暴,背父母出此。不吐姓字者,實恐株連父母也。 邱逢甲謀保臺灣 邱逢甲,臺灣人,字仙根。軀魁梧。幼負大志,於書靡所不讀。未幾,舉於鄉,旋舉進士,授主事。光緒甲午臺灣兵事之初起也,逢甲憂之,日集鄉民訓練,備戰守,涕泣而語之曰:「吾臺孤懸海外,去朝廷遠,朝廷之愛吾臺,曷若吾臺人之自愛。官兵又不盡足恃,一旦變生不測,朝廷遑復相顧。惟人自為戰,家自為守耳。否則禍至無日,祖宗廬墓擲諸無何有之鄉,吾儕其何以為家耶?」聽者咸痛哭,願惟命是聽。時護臺撫唐景崧與劉永福交惡,分兵而守,逢甲又引以為憂,乃急為之調停。景崧堅持不為動,二軍遂分,逢甲出而歎曰:「其殆天乎!」 割地之議既起,舉國大譁,臺民爭尤力,廷意頗動,欲改約,而約不可改。時俄、德、法三國出而抗日本,日本懼,許還遼東,臺灣終不肯還。旋換約於煙臺,適臺灣舉人以會試在都,伏闕上書,涕泣而爭。朝廷不顧,特命景崧率軍民內渡,又命李經方為臺灣交割使,逢甲乃倡臺灣自主之說。 臺人響應,以須先定憲法,羣推逢甲起草。逢甲遂草定臨時憲法,議建臺灣為民主國,選總統、副總統各一人,開議院,定官制,設內部、外部、軍部,製藍地黃虎國旗,皆贊成。次議總統,眾意屬景崧,逢甲乃帥紳民數千人鼓吹前導,詣撫署,上臺灣民主國總統印綬於景崧。景崧朝服出,望闕九叩首,旋北面受任,大哭而入。即撫署為總統府,電告於朝,言遙奉正朔,永作屏藩。 副總統一席,羣以屬逢甲,逢甲不獲辭,乃為副總統兼大將軍,大權仍景崧操之,於是臺灣為自主國矣。 臺既自主,設官分職,部署略定,官吏不願留者聽內渡,有留者,有去者。時日本明治天皇已命樺山資紀為臺灣總督,兵艦將大集,臺中兵力薄弱,餉又不繼,乃乞兵餉於沿海各督撫,無應者。又命陳季同介法人,求各國承認自主,皆不答。景崧復不善治軍,軍中時有變志,什長李文奎殺副將方某,景崧不能正文奎罪,乃令充營官,軍士夙藐視景崧,至是,益紊亂無紀律矣。逢甲請嚴肅軍律,景崧不從,逢甲不獲已,乃練鄉團義兵以備變。傾家財充餉,不足,則乞諸義士捐資以助之。 及日兵大集,戰不利,據臺北,景崧遁。日人又詗知臺灣自主事為逢甲所倡,下令嚴索。會防守臺南之劉永福以兵力不支亦失守,於是逢甲知事不可為,亦內渡入粵,而臺灣遂亡。 逢甲既內渡,遂入廣東,家於嘉應州,買屋居焉,自署為臺灣之遺民。 簡大獅愛國 閩人簡大獅,少有勇名,富民族平等思想,市井傭工請見亦禮之,若上賓焉。嘗遊廈門,偶於途中睹一西人欺凌一華人,又有一人袖手旁觀,其色若自得者,大獅恥之,乃擊旁觀者之頰而罵之曰:「若視同胞受辱,不引為恥,反顧而笑之,誠無恥之尤者也。」西人見其勇,亦遽退焉。光緒乙未,大獅聞臺灣割於日,甚不平,乃散其家資,募死士拒強鄰,卒以眾寡不敵,敗竄泉州。然日人憚之,威逼閩官,謂若不予大獅,當興師問罪。閩官懼,亟索大獅,獲而囚之。大獅泣曰:「吾寧見殺於本國,不願被赦於他邦。」閩官不可,遂畀日人。日人甚敬之,呼為烈士,欲降之。大獅不可,乃不屈死。 王四聞古廷忠於德宗 光緒丙申二月,內監寇連才既以上書伏法,同時有王四者,亦孝欽后梳頭房太監,以附德宗發軍臺。又有聞古廷者,德宗之內侍,本為貢生,雅好文學,甚忠於德宗,為孝欽所忌,發往寧古塔,旋殺之。御史楊崇伊劾文廷式疏,謂廷式私通內侍,聯為兄弟,即此人也。崇伊蓋誤以「聞」為「文」耳。 榮祿調護德宗 光緒戊戌變政,孝欽后不慊於德宗,廢立之意甚亟,榮祿累諫不從。一日,孝欽又以語榮,榮曰:「必欲議廢立,請先斬臣。」孝欽無言,事遂寢。 陳文恪保全德宗 陳文恪公學芬素不附孝欽后,后欲廢德宗更立溥儁,文恪聞之,泣數日。立山以其事告孝欽,且云:「訓政可,廢立不可。外廷不以此事為然者,尚不止陳某也。」后意大沮。及光緒庚子亂作,孝欽及載漪等頗誅鋤異己,文恪恆以智術自全。後病卒,贈卹如禮,而不予諡。久之,始以大學士崑岡言,追諡文恪。 張文襄題三忠祠聯 光緒中,張文襄公之洞督粵時,偶為言者所攻,書三忠祠聯云:「海氣百重樓,總為浮雲能蔽日;文章千古事,蕭條異代不同時。」三忠者:虞翻、韓愈、蘇軾也。借古人以自況,具見懷抱。 袁忠節臨刑吟詩 光緒庚子,袁忠節公昶被害,就刑時,峨冠博帶,跪菜市口,笑謂行刑者曰:「且緩,待我吟一首詩。」遂朗吟曰:「爽秋居士老維摩,做盡人間好事多。正統已添新歲月,大清重整舊山河。功過呂望扶周室,德邁張良散楚歌。顧我於今歸去也,白雲堆裏笑呵呵。」呵呵二字未及完而刃已及腹矣。 聯元壽富富壽殉拳難 宗室寶廷子壽富,聯元壻也。講理學,宗程、朱。壽語以新學,乃大悟西國富強之故。光緒庚子拳亂作,聯抗疏力爭,謂必無幸,遂得罪於載瀾。夜半,瀾遣騎收之。聯寢矣,跣而履,從邏卒往,斬於菜市。壽痛哭失聲,語其弟富壽曰:「大事去矣。」及八國聯軍入都,壽富、富壽均殉焉。 王懿榮合家殉難 王廉生祭酒懿榮官京朝二十年,書法雄健,喜金石書畫,一貧如洗,雖典衣絕糧不顧也,吳縣潘文勤公祖蔭極賞之。王性耿介,好詼諧,動輒玩世,使酒罵座,同官均側目,有東怪之稱。至光緒庚子八國聯軍入都,合家殉難,人始歎為不可及。 聶士成中榴彈而殞 光緒庚子春,義和拳起,所過焚掠。聶士成時官直隸提督,發兵討之,一擊而敗。拳轉集京師,結連宮庭,端王剛毅遂搆聶,降旨嚴斥。聶奉旨歎息,謂其下曰:「吾無死所矣!」有勸其避往保定者,聶喟然曰:「死,吾分也,特患不得其名。且舉吾數年辛苦所成之精銳,誤供凶暴,投諸一燼,為可惜耳。今國衅既開,天津首當其衝,吾目未瞑,必盡吾職,不許外兵履斯土。然充吾力,詎足以拒八國聯軍乎?吾死必矣!」五月十八日,大沽失守,聶前軍駐守紫竹林,日軍至,聶一舉而敗之,死者纍纍。聯軍繼進,聶苦戰累日,殺傷過當。聯軍知不易勝也,乃用綠氣礮攻之。聶知無幸,先一日,誡所部曰:「惟吾先自蹈死,汝曹退守他所。或能稍完吾精銳,備他時國家一用,無俱從也。」明日,列陣復戰,聶以獨身扼守一橋,聯軍來攻,力斫數十人。忽一榴彈飛至,聶並其騎俱化灰燼死。 羅榮光以礮臺失陷而殉 大沽形勢,九灣八曲,廣而且深,每曲均有礮臺。庚子,裕祿督直,駐津門,京師拳匪方熾,端王載漪崇奉倍至,裕亦深信之,得罪各國,議和不成而戰。八國兵艦數十艘在大沽口外,屢欲進,而懾於礮臺,不敢逼。時守臺官羅榮光日夕嚴防,不稍怠,外人無隙可乘。而京亂愈危,遂運動某道佯求和於裕,謂但得四五艘進港為護僑計,永不敢戰,並盡卸武裝以示意。裕允之,即以令羅,羅大驚,急詣裕,痛陳外國兵艦入口之禍,不聽。羅以死爭,裕曰:「已允,奈何?」拂衣自入。羅歸,外人鼓輪遽前,羅望見之,欲加礮,臺員咸以事關大局,且有督命,止之。羅不得已,奔告裕,裕謂既允於前,自聽其人,但嚴加防範耳。羅無術,奔還防守,則兵艦臨口者已五六艘。遂自駕飛划至兵艦旁,勒令繳械。艦員從之,進如故,將及臺,遽於夾板下出快礮擊臺。羅亟往見裕,裕不出,羅大憤,左右有報以洋艦已盡燬礮臺者,則瞠目無語。從人急扶之歸寓,默坐移時,忽大叫曰:「此天命,吾死時至也。」遂提刀入內,殺其眷屬,曰:「不可使辱於敵。」俄礮聲四起,甚烈,羅提刀出奔,有僕隨之。後聞得其尸於礮臺旁近,僕尸亦在焉。 李秉衡鍾琦殉拳難 光緒庚子七月,李秉衡奉孝欽后懿旨幫辦武衞軍,節制張春發、陳澤霖、萬本華、夏辛酉四軍,將以敵八國之聯軍也。十二日,出都,從者實僅百餘人。至河西務,調四軍,不受命,謂先奉懿旨屯此,不能移。會馬玉崑往謁,謂已於北倉挖長濠,且蓄水,足遏聯軍北上之路,李遣人往勘,實無之。馬續謁,李詢之曰:「尚能一戰否?」馬曰:「能。」李曰:「其同赴前敵乎?」馬欣然先行。 李集幕僚語之曰:「萬本華乃萬人敵,夏辛酉亦能戰,惜所部皆不多。今事已至此,我受國厚恩,自當效死,諸君不必與其難。」男爵鍾琦者,李所激賞而為出京時奏調八隨員之一也,與李俱。行約二三里,聞接仗聲,則非馬軍而為萬軍,馬不知何往。萬軍駐河西務,夏軍駐廊坊,聯軍以李在河西務,故緣間道,越廊坊而過,先擊萬軍。萬軍敗,復回攻夏軍。夏軍彈藥罄,戰一日,傷亡幾二千。李退至張家灣,吞鴉片烟以殉。鍾琦為斂之,入都省母,復出,亦自縊。 鄭道湜殉拳亂 鄭道湜,字芷青,桂林人,山西陽城縣典史。光緒庚子,義和拳入晉。拳本白蓮教餘孽,齊、魯姦民多習之。晉初未有拳也,毓賢撫晉,始招之西來。既戕殺各國傳教士,上下承風旨,益縱之,不旬日,全省靡然。陽城令葉廷楨簡雅工書畫,而短於吏材,民習拳者日多,耰耡棘矜,時時至城下,袖手而已。或倡言閉門登陴,廷楨遽從之,拳益橫行。 縣之南有村曰石臼,形勢險阻,昔嘗有據之嘯聚者。至是,石臼習拳者尤眾,邑人皆有戒心,廷楨集紳耆議剿撫,久之,未有所定。鄭請遣人解散其黨,不濟而後改圖。廷楨曰:「誰當行者?」鄭曰:「道湜言之矣,道湜請行。」外委宋富貴者,廷楨所倚以治防守者也,尤恇怯寡謀。於是廷楨曰:「若能行,幸甚,吾當使宋弁衞君。」鄭曰:「多人徒滋其疑,道湜且無從置喙,抑公欲以是已亂耶,是速之也!請以單騎行。」遂啟門而出。廷楨顧富貴曰:「速率隊尾典史行,變出意外,庶有援也。」石臼始聞典史來,議迎拒者不一。有登巖而望者,曰:「幾墮官計,是何來之多也?」鄭方鞭馬南騖,固不意後之有兵。方入隘,土石如雨下,富貴倉皇走,鄭遂及於難,遺骸殘燬,兵役死者四人,時閏八月二十六日也。 宋承庠殉拳亂 光緒庚子,八國聯軍入都城,孝欽后率德宗西狩。華亭宋養初侍御承庠方巡城,守「城亡與亡」之義,仰藥以殉。 王鐵珊殉拳亂 光緒庚子之變,英山王伯唐主事鐵珊方在都,意謂拳匪排外,適啟外侮,各國必聯合興師以見攻也。其寄族伯蕊修書云:「聯軍必至,非驕將亂民所能敵,都城如陷,誓以身殉。」城破,遂死之。 王煥殉拳亂 光緒庚子,壽山為黑龍江將軍,拳亂起,左右有與通者,壽信之。幕僚王煥力言其妄,壽不懌,王辭行矣。拳誣其通洋也,迫壽速之反,既至,即戮之。煥字輔臣,山陰人,官郎中。在京邸時,與壽結異姓昆弟,曾濟壽於微時者也。 馮夏威為國犧牲 光緒乙巳六月,南海馮夏威以美國苛虐華工事,自戕於滬上美領事館,粵人震悼。丙午六月,龍州廣東會館紳商開追悼會,某撰聯輓之云:「論四千年義烈人才,用抵制伸民權,君真不死,當二十世競爭時代,以和平存國體,我敬先生。」 鹹水妹愛國 粵東鹹水妹,率自他省拐販而售之蛋戶者,衣服詭異,不與常妓同,人以其侍西人也,多賤視之。然是中人亦各有意志,大率為鹹水妹者,多立志不至歐洲,不入西教,非嫁西人則不改西裝。其言曰:「吾之為是,以迫於不得已也。若遂欲吾心向西人,豈有是哉?」又雖與西人相接,多物色國人,擇年相當之可事者,俟蓄積稍富,則嫁之。既嫁,則不復與舊時儕偶通,以恐為夫所賤視也,夫若不嫌,始來往如平昔。其嫁西人者,十不一二也。 有名聯桂者,嘗為某船主所暱,計月給資,儼然妻室也。自港至申,中途,見一民船將覆,船主無救意,聯請船主救之,船主曰:「此中國人船,何與我事?」聯桂怒曰:「汝如此輕視中國人,則吾亦中國人,以後請與汝絕。」船主又曰:「汝何必如是?此非粵人船。」聯桂愈怒曰:「此雖非粵人船,然亦中國船也。汝何為於我中國加以區別乎?」船主不得已,始停舟施救焉。 西人之至我國者,多與鹹水妹相昵,久之,或月給值以養之,或竟娶為妻,至禮拜堂成禮,並登報宣告。其稍有身分者,雖與相處如夫婦,告人,則仍稱之為妓也。然娶鹹水妹者,大率安於我國,不復為歸計。即歸,女亦不從,以離國則親友盡絕,且勢孤也。 髯閹殉德宗 光緒末,有髯監者往來燕市中,自述其入宮之歷史。謂少生於楊村,年七歲,以小刀嬉戲,勢去其半,暈絕。父母痛甚,延醫治之,如法閹割,逾數十日而創平。適村中人有與某內監識者,夤緣得入宮,事德宗,年十五矣。時帝年亦十四五,典學之餘,好嬉戲,於擊毬尤昕夕不廢。余遂嫻其術。帝謂余能事己也,寵逾他監。一日,帝以他監多不能識字,謂余曰:「汝能誦《四子書》乎?」曰:「能。」「能誦《五經》乎?」曰:「不能。」曰:「朕教汝,汝為朕弟子。」於是朝夕授以經。余頗自奮,帝亦謂余敏而好學。不二年,《五經》觕畢業,帝曰:「朕不能為汝師矣!」從上書房取子史及唐、宋人詩文,命余讀之,謂得奇解,當以相質證。自是而學遂大進,帝輒曰:「豎子可教也。」洎帝大婚,以余值內書房。余年亦稍長,鬑鬑髭根,忽漸現於余頰,宮中頗疑余為偉男子,顧帝甚寵余。一夕,屏他侍謂余曰:「汝亦思室家乎?」余長跪對曰:「不敢。」帝曰:「朕不汝罪,汝第言之,朕當遣汝出宮,還汝室家也。」余涕泣以對曰:「蒙陛下恩寵,不敢不直言。小臣自幼閹割,不意近日陽莖旁挺。但此身已不完,出宮,恐亦無以自立家室,惟陛下哀憐之。」帝曰:「既若是,恐居此間不便。朕不汝罪,第恐他人不能汝容耳。」乃賜余內帑五百金,命出宮,還覓婚配。余叩頭謝,謂蒙皇上再造之恩,沒世不忘,當力圖報稱。不意余出宮後,覓父母不得,詢之鄰里,則已亡去數載矣。求戚族,亦不可得。自念此身已殘廢,決計終身不娶,今鬑鬑者已滿顋矣。戊申冬,德宗上賓,髯監遂縊於蘆溝橋畔。衣帶中有絕命詩云:「無端毀體憶髫年,供奉黃門荷寵憐。今日龍髯攀未得,小臣應許負登天。」 李六更欲救國 宣統朝,天津有李叟者,痛時事之日非、人心之漸死也,輒痛哭於衢,有時持柝巡行里巷,而打六更,高呼「中國將亡」、「同胞速醒」等語。不衫不履,形同瘋癲,至京亦如之。人問其姓名,則曰李六更。 宣統辛亥死事諸臣 宣統辛亥八月十九日,革命事起,武漢軍興,死綏將士、殉節官僚亦復不少,茲記其最著者如下: 黃忠浩為湖南防營統領,民軍攻撫署時,黃出阻被戕,事聞,詔卹。 王毓江為候選道,充湖南營務處總辦,同時被殺,詔卹。 陳瀛為湖南長沙縣知縣,被執不屈,卒以槍斃,詔卹。 陸鍾琦為山西巡撫,殉於任,詔照總督例從優賜卹,賞二等輕車都尉世職,予諡文烈。 陸唐氏,鍾琦妻也,與鍾琦同殉,詔旌表。 陸光熙為翰林院侍講,鍾琦子也,同殉,詔贈三品京堂,照三品京員例從優賜卹,予諡文節。 譚振德為山西某協協統,與鍾琦同殉,詔照協都統例賜卹。 熊國斌充山西某營管帶,與鍾琦同殉,詔照正參領例賜卹。 李升、馬八、牛萬春,均鍾琦僕役也,同殉,詔照兵丁陣亡例賜卹。 松壽為閩浙總督,與城殉,詔贈太子少保,賞二等輕車都尉世職,照總督例賜卹,予諡忠節。 樸壽為福州將軍,被執不屈死,詔贈太子太保,賞二等輕車都尉世職,照將軍例賜卹,並予諡。 馮汝騤為江西巡撫,殉難於九江,詔照總督例賜卹,予諡忠愍。 趙國賢為廣東潮州鎮總兵,與城殉,詔照提督例賜卹,予諡忠壯。 端方為署理四川總督,中途遇害,詔贈太子太保,賞二等輕車都尉世職,照總督例賜卹,予諡忠愍。 端錦為三品銜河南候補知府,端方弟也,同殉,詔照三品官陣亡例賜卹。 志銳為伊犁將軍,與城殉,詔贈太子少保,照將軍例賜卹,予諡文貞。 鍾麟同為雲南統制官,兵變陣亡,詔贈副都統,照副都統例賜卹,並予諡。 王振畿為候選道,充雲南兵備處總辦,與麟同同殉,詔照協都統例賜卹。 范鍾岳為雲南輜重營管帶,中彈陣亡,詔照正參領例賜卹。 良弼為鑲白旗漢軍副都統,兼軍諮府軍諮使,被炸受傷,身殞,詔照副都統例賜卹。 載穆,宗室也,抵京口副都統任甫四月,江蘇獨立,民軍約之繳駐防各營軍械。載知事急,集眾議之,願殉身而保全鎮江人民,遂於繳械之夜,闔戶自縊。 桂城,字仲藩,為憲兵科協軍校,江南陸軍警察營管帶官。江、浙民軍會攻江寧,統制徐紹楨督第九鎮新兵駐秣陵關,桂以事往謁,被拘留,閉荒祠中。會第九鎮新兵敗於雨花臺,退守秣陵關,眾遷怒於桂,擁之出,不屈死,距蒞事未五月也。事聞,予諡剛愍。京口駐防員弁奉差於新兵營而同被難者有國全、海靖、文馨、秉陞,江寧駐防有某營教練官恩錫及海祥等十餘人。 楊調元,號龢甫,貴筑人。宦陝西,以宣統辛亥正月權渭南令。先是,江、浙革命軍數起,皆挫衂,始改計,以學生之隸籍新軍者徧結其將校卒伍,俾効援應,海內新軍無慮皆躍躍思一試矣。陝軍頗荏弱,恐不足集事,則又陰餌會黨以厚其力。方伺隙待發,祕謀亦稍稍洩,遂決計大舉。八月十九日,武昌事起,洎九月朔,陝變繼作,諸守令靡所為計,多委而去之。楊獨毅然,謂守土吏當與城存亡,西安既有變,州縣土匪且旦夕起,必痡毒閭左,亟召紳民議城守。陝之東境沿渭南北有所謂刀客者,皆椎埋屠沽輩,殺人報仇,數冒縣官法,然頗有約束,不甚為暴鄉里。至是,感楊義,爭自效,誓以死衞桑梓,數日間,集者萬餘人,檄邑紳韓有書統之。有書故武進士,諸刀客所敬憚者也。於是鄰匪蠭起,羡渭南富實,謀入境寇鈔屢矣,先後悉為有書所擊走,眾賴少安。已而有臨潼武生張士原者,無賴子也,矯軍政府命,率眾至渭南宣諭,城扃不克入,則呼譟,將進攻。楊念大勢已去,戰守亦徒苦吾民,乃登陴語之曰:「若果自謂義師,當勿傷吾民,其釋兵而入。吾為民故,故推誠,與若商搉,不者,城決不啟。且此邑民兵萬數,非不能一戰也。」士原知不可詘,即釋兵入見,言省中餉絀,議賦捐於民。楊不可,自出俸錢五千金與之。士原意未愜,忿怒,語侵楊。楊慨然曰:「吾為朝廷守土吏,誼以城為存亡,所以委曲遷就者,欲脫吾民於兵禍而後歸死耳。今訽辱至此,其尚可偷生乎?」遂投井死之,時九月十一日也。 汪承第,鎮洋人,字棣園,四川候補縣丞。宣統辛亥九月,署雙流縣知縣。一日,革命軍撲城,汪率小隊禦之,中三鎗而死。時吳縣曹元忠方辦內閣制誥局第三科事,以其時已十二月二十五日,同鄉官皆已出京,無可具結,即為代辦,擬旨用璽,照知府陣亡例賜卹,並加道銜。 [book_title]敬信類 譚復堂敬事而信 光緒朝,仁和譚復堂司馬獻以名孝廉現宰官身,宦皖中,屢權劇邑,補含山未赴,引疾歸。其為政也,以經術飭吏治,敬事而信,輿論推之。事上接民,無不相見以誠,不為朝三暮四之術,粹然儒吏也。嘗曰:「臨民以莊,必先持己以敬,則民不敢狎,而威信以昭,庶事以集。」識者歎為知言。 李孝愨體念敬字 李孝愨為明諸生,明亡,謝世事不復問,一意讀書。念聖學以敬為樞紐,顏其齋曰「主一」。每晨興,讀《孝經》、《大學》、《中庸》朱註各編後,旁及他書,潛玩默體,務期實致之躬。 李函子為學主敬 李經世,字函子。家居學道,有密室焉,上蔡張仲誠為顏之曰「靜庵」,世因稱之曰靜庵先生。其為學也,仁孝為本,而主於敬。或問敬與靜孰要,曰:「敬乃所以為靜也。靜固靜,動亦靜,非敬何由矣。方吾流離蒼黃時,顧安所得靜,吾自持吾敬,迺遂志定氣亦定,斯即所謂靜也。上蔡先生手書靜字義蓋如此,密邇一室云乎哉!」 朱柏廬為學主敬 朱致一,名用純,江蘇崑山人。父集璜,諸生,貢太學,大兵下江東,城陷不屈死。致一恫焉,慕王褒攀柏之義,乃自號曰柏廬,隱居味道,以諸生老。其學確守程、朱,知行並進,而一以主敬為程。長洲徐昭法與為通家友,屢以書問學,答之曰:「竊觀吾兄酬應人倫,微喜諧謔。諧謔雖無損大節,要非君子所宜為。何者?書云:『德盛不狎侮。身狎侮,其職不修,心狎侮,其體不立。孔子曰:『修己以敬。』非外人物而為孤孑之修,亦非外人物而為偏寂之修。故一修己而人安,百姓安矣。若視他人一分可忽,便是自己一分學力未到。蓋聖賢實見人之與我,此心同,此理同,吾無可驕於彼,彼無可為吾所忽者。夫婦之愚不肖,可以與知與能,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知不能,夫又何可忽乎哉!夫又何可忽乎哉!狎侮之心,畢竟起於忽人;忽人之心,畢竟起於不自修,未見自修之至而猶恐忽人者也。此『允恭克讓』所以為堯之德,『溫恭允塞』所以為舜之德也。」 朱柏廬進止肅恭 朱柏廬敦厲學行,聲光闇然。每歲孟春,輒率其弟子行釋菜禮,禮畢,講《四書》一章。進止肅恭,興起者眾。 胡石莊持躬主居敬 天門胡石莊,名承諾,勵志於學。嘗曰:「持躬以居敬為主,而嚴於不睹不聞,隱微幽獨,允執之謂也。先正所以為教,後人所以為學,必如是,為得其宗也。」 施星洲居敬 長洲施星洲茂才燦為沈文愨公德潛之師,居滸墅關之偏。其獨坐也,衣冠必肅,每出行,遇童子與之揖讓,必盡禮答之,過先賢祠宇墟墓,輒再拜移時始去。蓋無時無地不以居敬為學也。 王子方勉學者以敬 翼城王端,字子方,號任庵,布衣。其學以思得之,養其心以合乎理,定其性以全其天。嘗曰:「心者,一身之主宰也。理與氣合則為心,以理御氣則為敬。敬則中虛,虛則外邪不能擾。敬則中實,實則天理無不達。敬則明,不敬則昏;敬則勤,不敬則惰;敬則清,不敬則雜;敬則細,不敬則粗;敬則樂,不敬則戚;敬則大,不敬則小;敬則可以成人而至於聖賢,不敬則流於邪僻而無異禽獸。然則有志於學者,可不敬乎?」 朱止泉居敬窮理 寶應朱澤澐,號止泉,康熙朝諸生。初得陳畏齋《讀書分年日程》,即尋其次序,刻厲誦習。學天文於泰州陳厚耀,能得其意。繼而專意理學,居敬窮理,以朱子為師。嘗曰:「朱子之色莊言厲,行舒而恭,坐端而直,言貌之涵養者然。整容正坐,緩視微唫,虛心涵泳,切己體察,讀書之涵養者然。靜而常覺,靜之涵養者然。動而常止,動之涵養者然。仁之包義禮智也,求仁之涵養者然。仁義禮之歸於智也,藏智之涵養者然。歷觀朱子註疏,纂輯刪述粹精之理,居官事君治民忠愛之道,立身行事之大小,無不皆然,此所以動靜周流,皆貫通於涵養未發之中者也。然其間尤有當辨者,朱子曰:『敬字功夫,貫通動靜,但以靜為本,言乎主敬而靜也。』程子曰:『敬則自虛靜,不可把虛靜喚做敬,言乎主敬則無弊,主靜則有偏也。』二說不同,亦自相須,必以敬為主,肅然收斂,無有雜念,乃是性體,此下手要著。敬到熟處,自然一念不雜而靜,朱子無時不敬,無時不靜。敬、靜,一者也。若有意於靜而不知主敬,誠有如程子所言者。故朱子『答胡季隨呂寺丞講戒謹慎獨』二節言:『徹頭徹尾,隨時隨處,無不致其戒懼之力,於獨之起處,尤為切要,更加謹慎。』所以涵養須用敬,庶幾有未發之中以省已發,慎所已發以全未發之中,而用敬用靜之不可不辨也。」 朱止泉論主敬窮理之序 朱止泉嘗論主敬窮理之序,其言曰:「朱子立教,以遵小學收放心為先,小學主敬功夫,只是收斂在此,尚未能有所見,而主敬之功淺;入大學,必先格致,識得義理,有所涵養,而主敬之功深。到得成於已,斷定是箇孝弟忠信底人,仍用戒懼存養功夫,則所養益密,而主敬之功益深。此主敬窮理之序,不可不知也。」 朱止泉謂存心須敬 朱止泉之論存心也,則曰:「喫緊著力,惟在『敬』之一字。靜時能敬,則四德之根,發榮滋長,體段呈露。動時能敬,則四德之萌,直達流行,節目分明,此朱子發揮敬字最為聖學存心之要也。」 朱止泉肅容端坐 朱止泉未明即起,肅容端坐。辨色時,展卷莊誦,事至斯應,應已復誦。 康一峯論慎獨 武功康呂賜,號一峯。嘗言王文成以格物致良知,此功夫知行兼到,自是切實精詳。又云:「《中庸》揭出慎獨,即孔子『修己以敬』之血脈,文成更提掇明快二錄,大旨已盡於此。」 崔清夫低首斂容 長垣崔渭源,號清夫,為胡具慶之姑夫,而相契,時與談論。當清夫議論鋒起時,一言及父母,即肅然,低首斂容,儼若父母臨乎其前者。一日,與具慶共論「孟懿子問孝」四章,清夫曰:「朱子解經,吾不敢議,惟解『子游問孝』一章,吾不能無憾焉。」具慶問之,清夫曰:「所謂犬馬皆能有養者,如犬馬之服役於人,及以其肉供人食,皆可謂之養。但犬馬能養人而不敬人。若人子不能敬親,即與犬馬無別,是蓋言人子無以自別於犬馬也。朱子乃曰:『犬馬待人而食,亦若養然。人畜犬馬,皆能有以養之,若能養其親而敬不至,則與養犬馬者何異?』嗟乎!儗人必於其倫,奈何以養父母者而比之養犬馬乎?雖曰甚言以深警之,得毋言之太不倫乎!聖人豈忍作此言乎?人子豈忍聞此言乎?」當是時,清夫變容易色,搖首閉目,咨嗟歎息,連聲曰:「不可,不可。」 秦海翁側行卻立 秦德藻,號海翁,無錫人,對巖宮諭松齡之封翁也。有篤行,常以敬持己。其事伯叔父也,甚謹。有一叔齒少於海翁者且二十歲,海翁見之,側行卻立,雖白首不渝。 張北湖論致知躬行之宜敬 海寧張北湖茂才朝晉潛究洛閩之學,嘗自題臥榻右柱曰:「臨牀伏枕,須思一日所言所行差謬否。」左柱曰:「夜半眠中,或起妄想,披衣起坐,豁然退聽。」其友褚惠公見之曰:「此山陰慎獨之功也,不愧衾影,莘皋有焉。」北湖又言治病之法,當理其心,動靜以敬,心火自定。治怒之法,克己為先,否則凝冰焦火,未易消釋。其答友人書云:「朱子為學之方,窮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踐其實。居敬者,所以成始而成終也。致知不以敬,無以識義禮之歸;躬行不以敬,無以致義理之實。持敬之方,主一無適,勿貳以二,勿參以三,終日儼然,討論典訓,存此心於齋莊靜一之中,窮此理於學問思辨之際,思慮未萌而知不昧,事物相接而品節不差,不安於偏見,不急於小就,而為學之功成矣。」 楊文定疏言存誠主敬之學 楊文定公名時,嘗督雲貴。一日,具疏言事,疏中言及存誠主敬之學,世宗手批答之曰:「吾君臣萬里談道,不亦樂乎!」 向荊山論敬 向荊山,名璿,山陰人,幼敏悟。一日,讀《孟子》,至「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句,猛省而語人曰:「存此,則為君子;去此,不將為禽獸乎?」遂惄然恥為凡民,先從王陽明族裔王行九講良知,後得《高忠憲年譜》、薛文清《讀書錄》,反覆玩味,內以體諸身心,外以驗諸事物,乃覺良知之說未當,而居敬窮理之確不可易也。嘗曰:「程子所謂敬,則只是敬,敬字上更添不得。蓋主一之謂敬,纔添,便不是主一也。要之敬時,連這敬字也著不得。著箇敬字,便已添了一件,已不是敬矣。故程子又謂『以敬直內便不直也』。」 劉先庚正襟危坐 南昌劉丁,字先庚。每讀書,正襟危坐,至夜分,未嘗欹側。待人必誠信。弱冠補弟子員,授徒自給。來學者必教以整齊嚴肅,收斂精神,曰:「此固聖學,即舉業,亦無他巧也。」 汪紱初以敬剔起心 婺源汪紱初茂才烜好學,治宋五子書。嘗有人詢之曰:「同此一心,或言敬,或言誠,或言仁,或言一,何也?」曰:「敬是提攝此心,使不走作;誠是此心所得於天之實理。此理實而不妄謂之誠,此理全而不虧謂之仁,此理純而不雜謂之一,其實一也。誠有以實心言者,亦以能敬,則此心實有此理而無妄耳。心如燈火,一片靈明,敬如剔起此心,使之靈明不息,而光自無不照。若久而不剔,則此靈明亦漸昏去,若先有物蔽之,則其明有所不照矣。燈中有灺,能障光明,此非燈火之本體,乃火所附之燭之燼,形氣之私也。剔之,則此灺自落矣。」 汪紱初教弟子以敬 汪紱初之教弟子也,必以敬,坐不得倚,立不得跛,以謹制其容度。閒與客坐語,弟子胡元僎足小跛,童子倚側笑曰:「先生亦跛耶?」胡肅然,謂同學曰:「童子箴我是,若曹退思,恐未必如我也。」 姜雲一危坐竟日 姜國霖,字雲一,濰縣人。生平無急言遽色。嘗於廣眾中危坐竟日無頹容,人或非毀之,即面誚,終夷然不為動也。 陳宏猷衣冠必正 康、雍間,太倉有陳宏猷者,方年二十五時,即有志求道,不應試,惟教授生徒以自給。初好《易》,後乃專力於《四子書》。手《四書》一編,終日研討,雖燕居,衣冠必正,鄉里笑之曰:「是小朱文公也。」 祝人齋用力於敬 海寧祝人齋,名洤。勵志勤學,用力於敬,須臾不離。家居對妻妾,與遊處王公大人間無異容。 羅謙齋盛暑衣冠 羅登選,號謙齋,衡山人。少溺苦於學,遂患心疾。年二十九,棄諸生,益閉戶讀書。僑居長沙,足不及市者五十餘年。為人溫而恭,仁而好施。與人言,姝姝然如恐傷之。故人子弟往見之,雖盛暑必衣冠,坐無惰容,見者自肅。 童寒泉論敬 連城童寒泉茂才能靈勵志於學,生平守程、朱家法,於先儒言理言功夫,一字不放過,往往舉其難明者,曲折指譬,而不厭其繁。其有參考互驗,信之於心,而亦未嘗已於辨難。其答長樂鄭一志曰:「尹氏之論敬,謂中心不容一物;謝氏之論敬,謂常惺惺法,此要皆說得透露,有精神,但稍費力耳。程子曰:『整齊嚴肅,則心便一,一則自無非僻之干。』其言平正,而二家之說皆涵蓋焉。何也?心若一時,自不容一物而常惺惺也。且程子從整齊嚴肅說來,便有把握,只須將容貌言語上有形象處整頓收斂得來,自然心己一也。若單從心上用力,而求其不容一物而常惺惺,便未免太勞苦拘迫而難於持久,且或反致別生病痛而不自知,此不可不察也。大抵朱子雅言,亦是如此。然此一處,亦足以見程子之言甚似孔子也。」 童寒泉端坐於廁 童寒泉持己以敬,衣儒衣,冠儒冠,立必正,行必緩,每出輒為途人所指,曰:「此儒者也。」一日晚歸,以內急如廁,亦正襟端坐,坐二小時許竟無所遺。蓋其氣內斂,遂至不得排洩也。 任可軒盛暑正衣冠 長洲任可軒孝廉時懋勵志於學,以居敬窮理自期。時里中有文社,每當同人會集,議論飇起,甚或讙譟叫呶,而坐有寂然無言者,視之,可軒也。會課經義,雖盛暑,必正衣冠,終日如對古聖賢。 鄭板橋居敬窮理 興化鄭板橋大令燮以詩、書、畫三絕著稱於乾隆朝,風流文采,照耀一時。世皆謂其跅弛不羈,倜儻自喜,而不知其亦頗講求居敬窮理之功也。其官山左時,臺司有所委任,無不敬謹將事。及罷官家居,周旋鄉里間,於宗族姻世之尊長,歲時宴會,亦必致敬盡禮,無或失儀。人怪而問之,則曰:「《逸周書》有云『敬事供上曰恭』,臺司尊長,於吾皆為上也,敢不敬乎?」 倭文端持己以敬 倭文端公仁,字艮峯,官至文華殿大學士,隸蒙古正紅旗。河南開封之駐防也。居近濂洛,為世名儒。官京師時,時與曾文正公國藩、吳彥甫侍郎廷棟相過從。嘗曰:「吾人居官行政當求所以身體而力行者,而以持己以敬為之本。」故每退直觀書,輒陳一編,正襟對案,席不正不坐也。客至,恆肅衣整冠,迓於庭除,及就座,莊容相對,所談皆身心性命之語,無戲言。 俞筱甫執事敬 俞筱甫通守,名廷瑛,吳縣人。官浙江有年,儒雅風流,為無錫秦澹如廉訪湘業所器重,樽酒論文,時與倡和。廉訪嘗檄委之,有所句當,通守執事必敬,慎於行,不稍忽。仁和孫月泉布衣承祖與廉訪、通守雅故,語廉訪曰:「俞君任事勤懇,無時下名士惡習,於宦海中吾見亦罕矣。」廉訪曰:「彼實居敬窮理之名士也。」 陸麗京言必信 陸麗京學既淵茂,而言必信,行必果。有人屬書郵寄者,務令必達,且終身未嘗私扣一函。時人以阮長之不侮闇室比之。 路安卿重然諾 曲周路安卿封翁澤農重然諾,久要不忘。與崑山顧寧人處士炎武善,偶有緩急,假顧金,絕無一人知之者。及聞顧逝,即寄償其家,不以其歾而爽約也。其嗣子來,留之肄業,踰二載,厚裝遣之。 蔡眉人重然諾 蔡眉人,世族也,被服儒素,生平重然諾。方病之殷,有來問所託事者,家人辭之,眉從枕上大聲應之,且誦荀息之言曰:「死者復生,生者不愧。」蓋眉人自知病革,意謂生者幾時能不相見,生者後死,死者不愧也。 周輿則重然諾 錢塘周輿則,名軾,重然諾,不鬬智璅璅。起家中人產,為賈吳越間,末年乃比素封。康熙辛卯,一遭盜劫,南北諸賈寄帑千計,咸謂無遺。事定,傾囊還之,曰:「寧失吾有,勿以累客。」客益歎服。其後客遂輻輳於其門。 黃庭表重信 太倉黃庭表太史與堅性落落,惟與人交,有所諾,雖當生死患難,不欲轉目相背負,蓋重信也。 程魚門不爽游約 程魚門客金陵,嘗與袁簡齋約游雨花臺,及期而風雨作,有尼之者,魚門曰:「簡齋,信人也。吾與之期矣,而不往,乃獨使彼為信人乎?」遂持蓋著屐,途中甚狼狽,不顧也。至,則簡齋之行廚已在矣。俄而簡齋至,天亦霽,遂相與賦詩飲酒以為樂,流連竟日,薄暮始歸。 良穆騰請停旗人淘汰例以示信 八旗兵丁,凡非滿、蒙人之投効及本身有罪者之子孫,名隸附冊。每屆三年,輒一淘汰,銷除旗檔,坐是遂窮無所歸,至有流離失所者。乾隆時,京口駐防鑲藍旗佐領良智建議:以為嘉其祖父之勞,賞延於世;戮其祖父之罪,罰弗及孥。前既以加恩而准其入旗,今乃以無罪而使之出旗,失信於人,甚為朝廷惜之。擬請停止三年淘汰舊例,以廣皇仁而昭大信。大府據以上聞,得旨俞允。良字穆騰,性簡默,寡言笑,好讀書,工畫蘭竹,尤精滿、蒙文。子一,即道光壬寅殉難之望阿也。 蔡璘重諾責 蔡璘,字勉旃,吳縣人。重諾責,敦風義。有友某以千金寄之,不立券。亡何,其人亡,蔡召其子至,歸之,愕然不受,曰:「嘻!無此事也,安有寄千金而無券者?且父未嘗語我也。」蔡笑曰:「券在心,不在紙,而翁知我,故不語郎君。」卒輦而致之。 劉融齋償逋不逾期 興化劉融齋司業熙載,嘗以翰林侍上書房,貧無僕,每入直,懷食物以往。屆年節,內豎例索犒金,一日某小閹至,見其方以脫粟煮於老瓦礶,詢之曰:「君所食耶?」逡巡去。久之,愈窘,將斷炊,乃辭官,乞假游晉,假寓某同年所,設帳授徒。脩脯所入,輒銖積寸累,以償宿逋,戚友所貸,雖一金必還,且無一逾期者。 吳彥甫不欲失信 吳彥甫侍郎在京時,一日飲於鄉人家,酒闌行令,負者罰於翌日作東道主,乃餉同座者以晚餐。吳屢負,而是日驟寒,吳歸而疾作,同座者知之,誡勿設宴,吳不可,仍折柬招客,令家人設具。或詫之,則曰:「此雖游戲事,亦不欲失信也。」客至,仍出而酬酢,且終席焉。 左文襄不欲失信 各省省城附郭之知府謂之首府,首府出缺,由藩司查照補缺輪次,挨班序補。湘陰左文襄公宗棠督兩江時,不明此例,適江寧府出缺,即以其文案試用知縣某署理。藩司力爭不可,文襄曰:「保過府班,則得矣。」藩司曰:「府班人多,談何容易?且朝廷有定制,似不宜擅更。」文襄大怒曰:「君以朝廷脅我耶?我出將入相數十年,用人惟知擇其才耳,不知定制也。」藩司憤。時蘇撫某亦與文襄有隙,乃以擅改祖制紊亂官常劾之,文襄不知也。及部員函告文襄,文襄語人曰:「我許某權首府已言之矣,不可失信也。」乃奏以試用知縣保舉知府。旋奉上諭,著照所請。 穆香甫償逋不失信 天津有穆香甫者,回人也,以誠篤著,富累世矣。香甫之父在時,一日,有豆船被水,泊岸求售,上船審視,以廉價購之。蓋豆之被水者,僅外層耳,其在內者,均乾燥,可久囤也。是年豆適匱,遂大獲利。香甫亦營豆業,某歲失利,大困,其所與往來之票號錢莊皆以香甫誠篤,戒令明歲清償。香甫不允,曰:「吾惟知負人逋,必如約以償,即蕩產亦不恤。吾穆氏向固若是耳,信不可失也。」遽簿其物,售以付債主,於是遂貧。 邊竺潭不欲失信 光緒時,漢軍宗嘯吾司馬山、任邱邊竺潭鹺尹葆樞皆需次於浙,過從甚密。宗有孫月泉布衣所手拓之漢帖五帙,視為瓌寶,什襲珍藏,不輕示人也。邊嘗假觀,以十日為限,謂必自賫以返之。及期而運使傳見,以有要公,約作竟日談。邊慮誤返帖事也,親挾之詣宗,宗留之,摩挲鑒賞,約一小時始出。詣運署,則已誤見客時矣,屏不見。他日,運使語錢塘丁松生大令丙曰:「邊某抗我命,何也?」自是深咎之。丁曰:「彼亦欲不失信於人耳。」 謝阿明不敢失信 有謝阿明者,蘇之市井細民也,以鬻果為生。桃、杏、李、梅、梨、橘、瓜、蓮、藕、栗、枇杷、楊梅之屬,每屆時,必擔之行里巷以求售,價不二,品必佳,人咸信之。有與之期者,付定資,屆期必如其日時以與之,未嘗爽約也。一日,臨頓路夏子英定購白沙枇杷,約期交易,及期而洞庭山之船不至,乃反其定資。夏語以明日交貨不為遲,謝曰:「吾自言今日,吾不敢失信耳。」 潘文勤宴客不失時 吳縣潘文勤公祖蔭每具啟約客,客依時至,則進酒盡歡,或稍越時,則肅之入座,啜之以茗,且與長談,而終不具饌。坐久,客飢,則令進麵一器而已。客退而讓其慢,文勤不受也,曰:「客自失時,我何罪焉?」 趙仲穆鐫石不爽約 武進趙仲穆,名穆,以鐫刻圖章負盛名。光緒己丑七月,俞筱甫通守以家藏田黃、雞血、昌化等佳章四十方俾其鐫,約十月望可取。九月,趙寢疾,十月初旬猶未瘳,慮愆期,力疾起,為之奏刀,三日夜,憊甚。其妻固嘗從學,憫之,至是為之代者半,十四日悉告蕆,俞如期取之以歸。子小鐵,能世其學。 俞筱甫如期還金 俞筱甫通守嘗榷稅於西興,不妄取,及卸事,幾無以給朝夕,貸於譚復堂司馬,約以翌年歲晚償之。將屆期而疾作,乃輟醫藥,貨琴書以摒擋一切,卒如期以還。 徐少漁償金不失信 錢塘徐少漁嘗從蒙古守彝齋貣【音忒,從人借入財物也。旦暮乞貣蠻夷,與古義之貸同。古義,借債曰貸,《孟子》「又稱貸而益之」謂借入也。今簿記學術語所用之貸與借為對稱,則專指借出言,此故用貣字。】銀幣百圓,貣之日,為光緒庚寅八月朔,期以一載畢償,不署券。翌年為辛卯,八月初,少漁觸暑而病,幾殆,臥榻囈語,輒喃喃自言曰:「彝齋之金,償期迫矣,吾果死者,將如何?」語為其婦金氏所聞,告之曰:「君今方臥疾,醫藥之費所耗不貲,且所假無券,固無踐約之必要也。其奚憂!」少漁曰:「彼以信我而不立券,我何可自失其信?」亟指頭一笥而言曰:「此中有玉如意一柄,狐裘二襲,可將去易金。」婦如言,命僕至質庫,得銀幣九十圓以歸。少漁乃又貸於人,得十圓,遂如期以償彝齋。越數日,疾亦瘳。 昭信股票失信 光緒戊戌正月,詹事府右中允黃思永奏籌借華款,請造自強股票,命戶部速議。戶部議印造股票一百萬張,名曰昭信股票,以五釐行息,分二十年償還本利,令京外王公將軍督撫及大小文武官員均領票繳銀,以為商民之倡。奏入,允行。七月,以昭信股票擾民,命即停止。 己亥正月,榮祿等奏請將認領昭信股票銀兩作為報效,允之。於是自慶親王奕劻以下及中外文武大小各官,均獎敘有差。仍諭各省紳商士民認繳之款,照原議按年計利,如期還本。然次年為庚子,即遭拳匪之禍,迄未償還。 邑令與盜均不失信 某宰山東某邑,三年,以病歸,年甫四十。宦囊足自給,乃栽花養魚以終身,人皆重其高尚,然實不得已也。蓋邑故盜藪,宰是者多罣吏議去,某蒞任,謂盜不去官不安,銳意擒盜。盜首五人,眾咸知其姓名,而官與吏胥弗敢問。某指名索五人,隸役屢受刑而弗能獲也。一日,閽傳剌,謂有人求見,視之,則五人姓名也,立傳進。五人者,貌甚偉,自陳將有遠行,借千金為路費,某諾之。五人云:「某日三鼓時,自到內室面領。」某亦諾之。遂去。某念蒞任未久,何從得千金?而既已諾之,不可失信,遂假之於人,並設酒食於內室,令妻子遠避。是夕獨坐,秉燭待。三鼓,屋瓦聲砉然,五人至,衣黑衣,立於前曰:「千金如何?」曰:「在几。」五人笑曰:「子信人也。」某曰:「能飲啖酒食乎?」曰:「能。」遂大肆飲啖,不交一言。啖畢,人取二百金,珍重一聲,且謂他日當奉還也。旋不見,但仍聞屋瓦聲砉然耳。此後境無一盜,夜不閉戶,殆以鄰境為壑矣。三年,某宦囊已裕,自念非有膽何以致此,除夕置酒,始與家人言之。 一日,某晨起,几置銀若干,視之,則前所贈盜金也。旁插一匕首,霜鋒可鑑,有札一封,置劍左,啟視之,云:「某非少金者,向之所為,試君膽耳。而君若此,敢不欽佩?某等足不履君境已三年矣,君宦囊雖不多,然某日寄家置田之銀若干,某日存典生息之銀若干,已數倍於此,某等相酬,已不為薄,倘再戀棧,殊於某不便,某之不便,亦即君之不便也。謹將原金繳還,三日之內,如不告病遄返者,視此劍。」某閱竟,汗出如浴,不知所云。翌日,即上牘以病去官。 送快信者不失信 自郵局興而有快信,繁盛之都會悉有之,有專足之郵差投遞,雖夜分必往,雖風雨無阻。長沙郵差易壽彭職送快信,宣統辛亥夏五月,一日,大風雨,至落星田,其地有大樹,風甚樹折,枝適壓其背,血流被體,猶忍痛疾奔,分投訖,始歸,已薄暮矣。家人尤之,謂何不早歸就醫,則曰:「余所送者,快信也,焉可以余一時之傷而失信乎?」 國人不信信條 宣統辛亥秋九月,隆裕后頒布憲法信條十九條,擇期宣誓太廟,冀以實行立憲,藉緩革命之禍。而國人不信之,江、浙、皖、桂、閩、粵亦皆相繼獨立矣。 [book_title]義俠類 萬履安為同年調藥餌 鄞縣萬泰,字履安,明孝廉。明亡後,嘗一客嶺外。舟還,有毛汧者與之同年,道病疫且死,舟人俱欲棄之,萬不可,躬為調藥餌,時起臥,汧得生。而萬泰遂病不起,卒年六十。 汪文卿贍胡士驊妻子 婺源汪光翰,字文卿,明崇禎末客川南道景陵胡恆幕,入本朝不仕。當恆駐邛州時,張獻忠陷成都,分兵徇邛,恆命光翰出調兵。未至,城陷,恆與子士驊戰死,闔門遇害,惟士驊妻朱氏挈其幼子峨生匿民間得脫。賊武大定聞朱有殊色,劫致之,朱乃剺面毀容以自免。光翰間關夷倮中,得朱氏母子所在,事之甚謹。值歲大饑,斗米十金,光翰百計保護,或以經書教授為塾師,或操奇贏坐市肆中,得錢以供朱氏母子饘粥,二十餘年不倦。朱教子嚴,峨生亦讀書,知自奮。蜀平,峽路通,光翰乃躬送其歸景陵。 唐自仁護主 唐自仁者,唐氏之僕也。頎偉精悍,有膽識。役於唐者三世,能護主於難,養主於生,僕也而有行,義士矣。順治初,寇氛未靖,居民相率逃竄,仁之主家七口匿山谷,獨留仁於家,日貯飯蔬盌匕之屬於筐,齎以餉之。一日遇賊山椒,賊遽刃之,仁仆佯死,賊遠乃起。 初,仁之衣製高領,密縫布七層,防不虞。及是,刃痕五層而止,利在迎刃而速仆,入故未竟,不者,殆已。越數日,賊坌涌至,掠家中物,仁睨賊某獨攫百金。賊共雄視仁,招為黨,陽諾之。隨至賊所止地,先覷得某賊匿金處,乘間納諸懷,某懼眾攻其私,忍弗敢張。明日,紿賊,賭騎射,眾方整轡具韔,仁躍馬著鞭而逸,竟得脫。急跡主眷屬,得伯仲二稚,問主何在,曰:「餓已三日,父覓食未回,母先被擄。」仁攜稚安置,乃出,遇主山峽中,導與稚一處。又出訪主母,聞以殉節投水死,族有葬之者。號痛而反,乃棲主於幽僻之地,資前金,力作以濟之。 戚三為盛三贖婦 大兵下江陰,殺其民之以城抗者,而俘其婦。戚三鈹項,仆城下,得不死。獨念婦王氏被俘,默禱於神,夜夢神授以字,曰:「為汝贖婦者,戚三也。」寤而歎曰:「我即戚三耳,尚誰贖婦哉?」明,遇人於蕩間,則尋婦者盛三也。戚憶夢中所見戚字,中模糊,有似於盛,遂同行。至江寧,揭訪帖於亭。或有告戚以婦所者,索酬金,戚曰:「吾實不持金,向所揭,誑耳。」曰:「然則贖亦無金耶?」曰:「無之。」曰:「然則雖告以所在而安庸也,速去之。」戚挽之泣。其人視其揭,沈思有頃,曰:「若苟善書,客有僱書手書《楞嚴》百部於報恩塔者,可得值也。」戚受雇而半貸於人,得十金,贖之綠旗郝將軍部下。將軍婦受金,陽不解,鞭逐之,且不肯還金。時盛同往,泣曰:「此金非他,江陰戚三傭書以贖婦者也。城陷家破,所不憚瀕死以丐此金者,為婦在耳。婦未還而金又失,豈謂城陷時不能死耶?吾,盛三也,今偕戚三來,終不令戚三獨死此矣。」號而譁。聞於將軍,義之,許還婦。及還,則盛三婦也。 先是,盛婦被俘,來密書,曰:「江陰盛三婦在郝將軍旗。」而盛字中蝕,有似於戚,故是時告者竟誤盛為戚,而指以所也。盛曰:「奈何以戚三金而為盛三贖婦耶?願夫婦鬻於旗,還戚值,而佐戚覓婦。」郝曰:「勿庸。」紅旗張將軍方需役,薦之張,得值二十金,盡予戚,而盛留旗下供役。晚除馬通,聞旁室婦與人語,操里音,盛乃操里音歌曰:「二十一,是七三,託我尋汝來江南。」少頃,婦亦操里音微吟曰:「一十一,是王氏,願為七三告七四。」盛聞之,大喜,曰:「是矣。」急呼戚躡至,婦已去。次日,盛偕戚語郝,郝為探之,得實,遂同詣張,請贖之。張執不可,且曰:「是婦有色,值昂,金固不足。且已留此婦,何贖焉?」二人者固爭,郝亦力為之言。久之,盛乃揮己婦出,訣曰:「吾與戚三同來,矢不獨還。今戚三以傭書金贖汝,書尚未盡償,而吾與汝空鬻身,無以報戚,何用獨贖為?汝仍還郝,吾與戚同去,赴江水死耳。」以婦交郝,返張值,既拜郝及張,相將牽臂出,且號且行,而戚婦與盛婦俱號。時張之部曲有願出金代贖者,有迸涕者,至是,張心動,謂郝曰:「止,吾安惜以一婦全兩家也。雖然,婦值不止是,而減值以贖,則無以示來者。且此值,盛值也。盛為戚鬻身,吾何能獨遣妻而反留盛?」因並遣盛、戚,而以二十金分之,為歸里資,於是各懽呼謝去。過傭書所,二人夫婦皆善書,請各書以償,主者感之,不聽,乃合書一部,以貯之報恩塔。 劉顯之返韓生白柩 劉必顯,字顯之,魯人。文筆矯異,慷慨好義。韓生白延之於家,教其子仲美。久之,生白為許州同知,明崇禎壬午,城陷,死之。仲美縗絰往迎柩,時寇賊充斥,豫州路鮮行人,戚友惴惴無從者。顯之適來視仲美,知將南行,因問曰:「千里畏途,道茀不可行也,仗劍從子者幾何人?」仲美曰:「未敢以煩親知也。」顯之毅然請從,不返舍,即襆被行矣。 行次東明,晤舊邑令辛某,以別墅止之,顯之不可。次長垣,潰兵滿野,城中戒嚴,閉城中者十日。出而次開州,輾轉至滑縣,越衞輝,抵新鄉,仲美病,不能前,計無復之。顯之將隻身渡河而南,仲美難之,顯之決請前。會有鄢陵人單騎北來者,顯之跨一馬從之南下,仲美乃作書貽河南故知及當路,令往取進止,以七日為期。 後二十餘日音問杳然,仲美憂甚,日扶病號於河干。忽見鶉衣黧面徒步來者,依稀似顯之,仲美疾趨而前,泣問曰:「先生,人耶,鬼耶?」顯之曰:「幸甚,無恙。汝父柩在後,舊僕王代興扶之,旦夕至矣。」仲美乃拜,伏地哭,執手問狀。顯之曰:「別汝後,即至新鄭,賊騎蔽野,見予大驚,鳴鉦發礮。予夜宿林薄間,日叩邨人,語以故,隔垣度食,得以無甚餒。越滎陽、長葛,久之,達許州。城破後,居民四散,屢問無知者。遇一人,自言為田忠,尊先公舊役也,道殉難事甚詳,並指藏衣冠地以相示,且曰:『一二殘民,感先公遺惠,已伐北壇柏為椑焉。』乃導予往。舊僕惟代興在,侍香火,受邑人弔唁。邑人致牟麥,給朝夕,困甚矣,因治裝將還。時府之委員挽留,且將申上臺請賻,有舊例。予卻之,即售馬,得百五十金,僦二輿夫,倍之為行計,而代興有前討賊時俘婦為室,不欲北。予與田忠曲喻之以大義,且曰:『北歸便。』乃各就道。夜宿黃河,突有南陳叛兵至,盡劫行裝,殺輿夫二人,予裸身越牆伏河畔,僅免。體無寸縷,邨媼投一帕,蔽下體,乃號於市曰:『我山東庠生來迎許州死難同知韓公靈柩者也。以親知之誼,故冒險前來,今被劫,不能前矣。其子某俟於河干,若輩有能扶櫬過河者,當重酬。』時河南被兵久,里人各分砦自衞,有張、王兩人,皆砦主也,感予言而前,曰:『公好義,天下豈無義士乎?』乃遣四人擁護而前,三日,北渡河矣。予急返先公柩,前函實未投也。」仲美搶地哭,不能起。少旋,柩果至,乃泝衞河以歸。 白羽皇蠲金 廣昌白羽皇文學朝宁,順治初之隱君子也。家固貧,而好施予,歲以教授所得金供甘旨,資衣食,有所餘輒以周人之急。一日,行於道,聞婦人哭甚哀,訊之,則云夫為賊誣,獄急,將鬻女。惻然,出袖中金與之,問姓名,不答竟去。及羽皇卒,忽有一人攜妻女至柩前哭,伏地叩頭,至流血,曰:「我邱安宇也,受公厚恩,不能報,奈何死乎?」家人詢之,安宇備述其故,家人始知羽皇有蠲金事。 田馨野納鄉人 兗州田馨野,名生蘭,以明末盜賊蠭起,自兗南徙,展轉於淮陰、秦郵、廣陵之間,繼遷江寧。而鼎革,王師南下,羣不逞之徒乘亂搆釁,日尋戈矛以修私怨,豪帥馬某所隸士卒素不馴,爭欲得而甘心焉。田有鄉人某,亦隸馬戲下。一夕,攜眷屬數十口詣田乞避害,田納之。或持械大呼於門曰:「速出之,可免禍,否則汝家毀矣。」田曰:「彼雖非張儉,我獨不能為孔融耶?」不聽。諸亡賴亦稍稍散去。比事定,絕口不復言。 王某妻代人徙邊 王某,佚其名,如皋隸也。任俠好義。本朝定鼎,同邑布衣許德溥不肯薙髮,刺臂誓死,有司以抗令棄之市,妻當徙。王知之,高德溥之義,欲脫其妻而無術,乃終夜欷歔不成寐。其妻怪之,問曰:「君何為彷徨如此耶?」王不答。妻又曰:「君何為彷徨如此耶?」曰:「非爾婦人所知也。」妻曰:「子毋以我為婦人也而忽之。子第語我,我能為子籌之。」王語之故。妻曰:「子高德溥之義而欲脫其妻,此豪傑之舉也。誠得一人代之可矣。」王曰:「然,顧安得其人?」妻曰:「吾願代以行。」王曰:「然乎,戲耶?」妻曰:「誠然,何戲之有!」王乃伏地頓首謝。旋以告德溥妻,使匿母家,而王夫婦即就道,每經郡縣驛舍就驗時,儼然官役解罪婦也。歷數千里,抵徙所,風霜艱苦,甘之不厭。於是皋人感之,為斂金贖之歸,由是夫婦得終老於家。 胡義勤待主人 順治乙酉,杜濬侍父母居金陵,僮奴十餘輩,多挈妻子叛去,走部落營伍,竄入兵籍。不數日,飛騎至,立馬主人門,舉鞭指畫,放言無忌,以示得意,甚者且拔刀斫庭柱,叫呼索酒食,不得,則恣意大罵。老僕胡義勤見之,獨切齒痛恨。別一奴亦已隸尺籍,私來說義勤去,義勤謝之曰:「人各有命,爾本當得意,一旦遭時,自奮發。吾命薄,與主人同,願共守饑寒而已。」此奴亦頗慚其言,自是不復來罵主人矣。 義勤,濬兄方朔之乳媼之子也。方朔自金陵攜眷歸黃岡時,義勤適以他事阻江外。方朔之歿,義勤逾年而知之,則大慟,即日惶遽,自千里外奔故鄉,哭方朔。跳擲號吼,嘔血數升,遂得喘病,因寄食於方朔之壻曹氏家而養疴焉。居一年,病稍間,曹稍役使之,義勤慨然歎曰:「吾聞忠良之臣不事二姓。僕,猶臣也。今曹氏雖為先主翁之壻,然其姓則曹,亦二姓矣,吾奈何遂事之?五十老奴而仰面於又一姓,良足羞也。且吾未嘗受先主翁命,事之,尤無名。」於是復來金陵依濬,則老病可憐,耳聾益甚。濬既素義其為人,且重念方朔,待之甚優,命視管鑰而已。濬,字于皇,黃岡人。 張三愛不去其主 張三愛,歙人。年四十不娶,受役於人。其主貧,或告曰:「去之可乎?」張曰:「否,三愛之主在,不並受他人恩也。」主老而逋賦,縣令索租急,當予杖,三愛屢代主受笞,至百數不少懟。三愛為人修長,且健筋力。多種蔬售之市,悉以其貲歸,購衣肉以奉主,且曰:「主老,不忍使其一日缺衣肉也。」 胡端友救幼主 胡端友,寧鄉人,劉光初之僕也。順治丙戌,光初妻胡氏遇賊於花橋,自知不免,以幼子付端友。端友負而逃,遇賊力奔始得脫,至家釋負,倒地暈絕,逾時始蘇。 蔣爾直負主骨歸 蔣爾直,湘陰人,蔣之棻僕也。之棻客死於粵,囊餘三百金,爾直倡言攜資負主骨歸。同伴三人私議殺爾直而分其金,爾直知之,挈資先遁,俟三人散去復返,負骨數千里,冒鋒鏑歸。及沒,之棻子為之服齊衰三日。 張瑛納趙氏穉子 順治己丑姜瓖之亂,汾陽東官村有趙某者被劫,男婦均被殺,僅餘一穉子奔至張瑛所,納之。匪往索,瑛曰:「是不可。必欲得者,吾兩村且鬬,視強弱。」及亂平,瑛助穉子白諸官,治罪者十餘人。瑛,字玉采,汾陽人。 楊碩父收瞿式耜張同敞尸 順治庚寅十一月,定南壯武王孔有德之軍抵靈川,入嚴關,起兵之明遺民張同敞乃乘夜獨泅灕江入桂林,見明桂王之廣西巡撫瞿式耜,相對泣,誓以死。王既下會城,執瞿、張令降,不從,幽之月餘而後殺諸市。瞿被執,時家屬匿楊蓺所。蓺,字碩父,瞿之幕客也。事發,并執蓺,蓺不屈,王義而釋之。瞿死,蓺服衰絰,懸楮錢滿衣,行窣窣有聲,號哭營市間,見纓弁袴鞾短後衣者輒叩頭,請言於王收殮主人。王聞之,曰:「瞿某有客義若此乎?」并同敞尸許之,遂得葬。 性因上書言收瞿張尸事 當瞿式耜、張同敞未收殮時,有僧性因者,即永明王時之給事中金堡也,謫戍不赴,披剃於桂林之茅坪庵,亦上書定南壯武王,言收殮瞿、張事。其略曰:「古之成大業者必表揚忠節,殺其身而愛敬之,若唐高祖之於堯君素,周世宗之於劉仁贍,元世祖之祭文天祥,明太祖之祠福壽是也。衰國之忠臣與開國之功臣,皆受命於天以分任乾坤之事,天下無功臣,則世道不平,天下無忠臣,則人心不正。事雖殊軌,道實同源。王既殺兩人,則忠臣之忠見,功臣之功亦見矣,抑又王見德之時也。夫殺兩人於生,王所以為功於本朝也,禮兩人於死,王所以為德於天下萬世也。請具衣冠為兩人殮,并擇付親知歸葬故里,則王播仁義之譽無窮矣。」侍者詣府將投書,遇蓺,知已得請,遂不上。 文周匿故主妻孥 順治辛卯,大兵破舟山,董幼安志寧妻孥在急捕中。其僕文周者匿之,挺身赴官,鍛鍊幾死而卒不一言,迺獲免。洎後,悼其主之祀絕也,獨以縞衣蔬食終其身。 張某養夏士友母 江夏夏士友孝母,以孝子名於時。某歲以疾卒,母痛其亡而自悲七十之年將擠於溝壑也,日夕哭之哀。有張某者,晉人也,僦居江夏,與之鄰。聞而詢於人,人告之故。曰:「嘻,世固有孝子其人哉?世固有孝子其人而母不得終養者哉?我養若母,且我得與孝子為兄弟行也。幸甚!」亟趨詣其家,匍匐母前,願為義子。月供薪米,奉以終身。 吳自充焚券 吳幼符,名自充,歙人。性慷慨。嘗假人以金,年三十三而病卒,取其券焚之。謂其妻子曰:「吾之餘財足給饘粥,無求多入,當其來貸時,吾已心贈之矣。」 徐曰彥殮估客 徐長猷,字曰彥,廣濟人。十歲時,侍父於臨洮官舍。比長,好客遊。某歲返棹時,有江西估客附舟,病且死,舟子利其貨,夜取尸沈之水。僮僕聞之以告,曰彥乃召舟子怒詰之,舟子色恐。語之曰:「汝出其尸,當以厚直與汝,餘物悉籍記以待其子。」言已,買棺殮之。舟抵估客之鄉縣,訪其子,命迎柩以歸。 施孟達焚田產簿冊 施于德,字孟達,嘉定人。家素封,及孟達服賈益富厚。而性仁恕,佃戶有負租者,夷然不較,曰:「彼貧耳,非本意也。」寧忍負己,不忍直於有司。嘗出手書一帙,焚之,皆記載田產積逋之簿冊也,計九千有奇。越數年又出一帙焚之,倍於前。 劉國友濟段某 西華段某攜眷歸,避亂阻於道,聞劉國友義,往歸之。即授以居,糧糗布帛之需悉為贍給,道可通,百計謀所以濟之。段卒得還里,其家亦免於難。 徐華國救人 吳江徐華國屏居東郊,其地多荒冢,有鬼,數迷人,或至死,向暮,人不敢過其處。一日,華國夜歸,聞桑中空舍有若魘呼聲,疾趨視之,則見一人轉側於地,土塞其鼻,將死矣。乃負以返,救之,得活。 許季覺活饑民 順治時,海寧頻歲饑饉,流離載道,邑人許季覺慨然憂之,致書當路,議甚剴切,當路韙其言。邑故多巨族,籍記其姓名,下注某出粟若干,榜於通衢,以片紙責取,巨族素信之,無有難者,凡得粟數萬石。又籍記饑民村里年貌並戶口多寡,按日至城隍廟,按籍以次而給,人人得所欲以去。饑民於季覺過時,必扶老攜幼,羅列道旁,手執長香,跪而言曰:「許公活我。」 朱湛侯諸雅六救黃晦木 明末畫江之役,黃晦木步迎明監國於紹之蒿壩,兄弟毀家,率子弟僮僕荷戈,婦女皆執爨以餉,世所謂世忠營者是也。其兄梨洲西下海寧,晦木乃留龕山治輜重。事敗,狂走入四明山,為馮侍郎京第參軍事,奔走諸寨間。順治庚寅,山寨軍殲,被縛,侍郎之嫂,晦木妻母也,匿其家。事發,當論死,梨洲還至鄞,謀以計活之。馮尚書子道濟,故人也,慨然任其責。臨行,日晡矣,道濟潛載死囚隨之。亡何,火忽滅,暗中有突出負晦木去者,不知何許人也。火至,以囚代之,冥行十里許始息,則萬戶部履安之白雲莊也,負之者,戶部子斯程也。時遺民畢集,解縛置酒,忽管絃聲出隔岸,晦木掉小舟往,因自取琴彈之,曰:「廣陵散,幸無恙。」侍郎故部尋復合,晦木仍左右之,慈和寨主沈爾緒又以孥寄。丙申,再遭名捕,梨洲聞之歎曰:「死矣。」故人朱湛侯、諸雅六力救之,免。遂提藥籠遊海寧、石門間,或以古篆為人鐫石印,或用李思訓、趙伯駒畫法鬻之以自給,浙西傳為黃高士畫,爭購之。 馮易齋存孤 順治己亥,海上之變,縉紳之家罹禍最酷者以金壇為甚。時王明新名亦在逆籍,身戮家徙。妾某氏方孕,行至山東紅花浦旅舍產一兒,老僕楊某曰:「覆巢之下,已無完卵,一線之繫,在茲客嬰。此去馮相國家不遠,主人為其門下士,受知極深,馳告求匿,必能納也。」妾是其言。楊乃襁兒於懷,夜叩馮門。時馮方家居,慨然曰:「此我事也。」疾揮楊去。命侍姬乳之,命名曰協一,示與己出無二也。協一年弱冠,徐立齋相國高馮之義,女其內姪以字協一。後協一以馮蔭,仕至廣州太守。馮,名溥,字易齋,文華殿大學士,諡文毅,山東益都人。 劉繼莊傾貲濟人 劉繼莊處士獻廷,別號廣陽子,大興人。年十九親歿,挈家而南,隱於吳之洞庭山,家貲尚數千金。後從游者數百人,四方奇士慕義締交者踵相接,其窮乏者或罹患難者輒傾貲濟之,由是貲日匱。有鄰女許字,其夫貧而流於外,母將別字之,女誓不從。獻廷聞之惻然,時僅餘藥肆一廛,立鬻金,尋其夫贈之,使婚,而家遂益貧。 吳缾庵急人之難 順治時,吳門楓江之市有君子焉,人皆稱曰缾庵,或曰守口如缾,取謹言之義;或曰缾窄口而廣腹,善容物者也。缾庵幼失怙,廢書,及長,自力於學,好文士,於賢人隱君子尤尊敬之。友朋之窮老無所歸者,曰:「於我乎養生送死。」於是士君子皆賢缾庵。人有難急,好行其德。嘗僦小舟,問舟子曰:「值需幾何錢?」舟子曰若干。缾庵曰:「米貴甚,如是,安得自活?」乃增其值,故負販人亦曰缾庵盛德長者。缾庵,吳其姓,傳鼎其名,雨岑其字,休寧人,僑於吳。 趙士望解賈時泰獄 賈時泰,直隸蠡縣人。少習拳勇,性愚直,見有為不義者,面責不少貸,里人嚴憚之。生平獨喜擊賊,所居為縣南鄉,南鄉之村四十有二,遇有警,必率其村之勇者以俱赴,賊逸去,遠近搜索,務盡其踪跡始已。 幽燕俗喜鬬很,而蠡、博、高、肅、獻諸邑與山東之泰山、齊河壤地相接,其間椎埋剽劫之徒尤多。會世亂,所在蜂起,蠡之鄉北東西焚掠無虛日,獨南鄉以時泰故,得無事。總督張某聞其名,使邑令召之,屬以擊賊事。時泰固心喜,又重以大府命,毅然不辭。不與以官,止易其名,曰鄉長。時泰受任,乃椎牛具酒食,聚東北西鄉之豪傑而誓之曰:「自某至某,凡村幾,屬之某,其村之可屬以事者,某任之,有事,則某與某畢其力,非是,有罰。鄉之中有不良者,教之,不率,有罰,相隱庇罰同。凡某與某不善,聞於時泰,時泰不善,聞於官,不如約,有罰。」眾皆聽命惟謹。數年,蠡之鄉大治,於是時泰以能擊賊名於蠡。 蠡之旁邑有賊不能擊,亦皆請時泰,卒以告成。然當事者每擊賊必遣弁及胥役與之俱,時泰負其能,不相讓,又性執,與諸人意見多不合,故雖有功,不賞。而羣盜之歸正者,往往得為官,反在官左右時時媒蘗之,於是諸賊聞之,皆相賀。更令其徒偵其數年行事,密以聞,某年月日,竟捕時泰置於獄。時泰已老,自念生平無罪,徒以多擊賊得咎,不服,每對簿,輒慷慨,以首觸地流血,聽者以拘牽文法,無所暴白。會赦,時有趙士望者,亦蠡人,甘以身受荼毒,得備言時泰生平擊賊狀,當事者始心動,事乃解。 范洪震待杜秀才 管江杜秀才之死節也,陸處士宇燝取其遺孤育之。其孤多病,宇燝一日與買藥,過范洪震,則問曰:「是何人也,而為之藥?」宇燝以告。洪震瞿然起曰:「杜郎耶,其尊公為吾同學,兼以同歲,又同志也。吾於其尊公之死,哭之者幾日,時時從湖東來者,問其孤,莫有復者。今乃以買藥遇,天也,豈可使丈獨為君子乎?」宇燝因言其三喪未舉,洪震曰:「不特死者當於我葬,杜郎未娶,我當娶之,有匱乏以告我。」卒為杜氏窆其三喪,而并置墓田以贍之,且助之娶。 席文輿好慈善 席文輿舍人啟圖,吳縣之洞庭東山人。性恬靜寡欲,未嘗孜孜於錢刀,為俛拾仰取計。惟好行其德於鄉里,為慈善事業,宗族親故之待其舉火者若而家,待其資以畢婚喪者若而家。山中細民苦貧,則祁寒施褚衣,炎暑施苧帳,病則予之藥,死而無以殮者畀以棺,無以葬者,又廣其先德所置義冢至三十餘畝。歲值大歉,則出粟周之,多或千餘石,少亦不下數百石。而又贖歸其子女之被鬻者,收育其嬰孺之棄遺於道者,歲所費率逾數千金。 劉義救高新田 劉義,益陽人,高新田之僕也。土寇楊四保聚掠,執新田加刃,義奔救請代死,賊並釋之。 海霞還所盜物 伊闕韓公子,父顯宦也,積貲且百萬,卒以貪婪為御史所劾,罷歸,氣結死,死時,公子方弱冠也。公子年少慷慨,力行周濟任卹之事,義聲聞河洛間。一日,客有踵門求見者,衣敝褐袍,曳敝履,而神氣灑如,若不自介意者。異之,詢來意,以聞聲相思告。詢族望,曰鉅鹿人,王姓,無名字。與之談,客博甚,口如懸河,古今中外事若無不知者。公子大驚異,推食解衣,留為上客。居月餘,謂公子曰:「吾初聞公名,以為必有所為也。今覩平日行為,乃鄉里善人耳。吾將去矣,擬假十萬金壯行色,公子能不吝否?」公子躊躇未應。客笑曰:「行矣,吾戲言耳。」遂去,公子不能挽。客出一摺扇,曰:「蒙厚款,無以為報,留此奉贈。他日君往河北時,如遇急難,持此可免也。」 客去後,公子視扇,則以湘妃竹為之,面書陸桴亭《新蒲綠詞》,尾署海霞自題,扇半舊矣。不數日,偶檢篋,篋多空,大駭,所失者皆金玉貴品也,約計之,值十萬有奇。公子夫人念客言,頗疑之,然無以發也,報官緝捕,寂無影響。於時公子既多揮霍,家事不問,主計者與其僕從悉夤緣吞蝕,不十年,家計殆盡,腴田甲第皆質於人,賓客僮僕皆散,公子夫婦與子女數人獨守老屋,一童子應門而已。 公子有族叔知保定府事,諸公子才,招入署,左治公事。公子乃寄其妻子於婦家,而獨身往北,丁寧家人而別。公子夫人撿點行篋,得客所留扇,憶曩言,即付公子持之。公子在保定經年,叔待之良厚。而已叔歿於官,一子方幼,外惟夫人與少妾,公子乃襄理其家事,扶櫬而歸。過衛輝,宿逆旅,夕,盜大至,公子本無長物,而叔之宦囊則盡沒矣。幸不傷人。眾人驚定,相顧歎息,莫能為計。明午,盜忽盡送其物以還,且謝誤犯。公子驚異,不知所以然,不敢不受。又明日,更扶柩而南,過太行山下,忽一騎騁而前,挽公子臂曰:「識故人否?」公子審視,曩客也,因叙契闊。客邀至山寨一叙,公子以扶柩辭。客出觱篥吹之,四山出人馬數百,眾人震恐失次,客一揮,人皆趨前擁棺柩及公子一行人登山。公子入盜窟十日,供饋良厚,其叔母等心終懼,公子力求歸,客使一騎送下山,所過皆安靜,無驚恐。抵家不十日,有送書來者,發之,皆契券也。蓋前所售出,客多為贖歸,末附一紙,則昔時所取珍品,一一標其價值,以核贖歸之產,為價適相當焉。自是復為富人,而周濟任卹之事,則行之尤力矣。 顧夢游收宋珏遺文 莆陽宋珏客死而無子,江寧顧夢游走數千里往哭之,收其遺文,乞錢牧齋尚書謙益表其墓。 應潛齋經紀沈朗思喪 仁和沈朗思,名昀,受業劉忠介公門,學以誠敬為宗,適用為主。嘗絕粒數日,取階前馬蘭草食之。卒時無以為斂,應潛齋為經紀其喪,涕泣不食。或問之,曰:「吾不敢輕受賻禭,以玷先生。」潛齋弟子姚敬恆趨問曰:「如某,可斂先生乎?」曰:「子篤行,殆可也。」 張南士濟友之急 餘姚魏淓嘗以臘月赴杭,方渡西陵,旗兵之戍者剽其裝,乃衷衣過蔡子伯。蔡飯之,裹之以越布單衣。時張南士居蕭山,淓并過南士,南士脫所衣絮袍衣之,且轉貸鄰人金為理裝。或問子伯,曰:「吾亦思有以助之,然念羣從,其不能卒歲多矣。且家人雪中皆無兼衣,而以厚所薄,不忍也。」以問南士,曰:「友以急投我而我薄視之,則安賴有友者?若夫吾所厚,則生平事也。生平不厚厚,臨急而較量及之,徒薄而已。」南士,名彬,山陰人。 冷秋江還人手澤 文與也常以先世手澤湮滅為恨,丹徒冷秋江處士士嵋聞之慨然,出所藏溫州待詔《三橋湖州》三世墨蹟贈之,皆世所重購而不得者也。 周簹谷濟人還金 禾中周篔,字簹谷。隱於市,性慷慨,人有匱乏,輒傾肆中錢米給之。采石估貶米八百斛,得值千金,貯周笥。估獨往硤石,中道死,周具以殮之,且作手書召其子至,出金還之。 郭允觀受老生之託 海州有老生,與山陽郭允觀同姓,以避亂,攜妾僑山陽。有子八齡,而病困,妾苦嗁,慮無以送死存孤。老生曰:「聞此間有郭海若者,義士也。」亟往請,曰:「身後欲以累公。」允觀曰:「所託不敢辭。然當歸謀所以安公妾者,乃惟命耳。」遂去。旦日,復往,告之曰:「君可瞑矣。吾闢舍旁一室,以閉置公妾,雖盛暑,不得出,吾令人穴其窗,度可饋食,且有一老嫗與起居。公八歲孤兒,吾教之,不令絕公家之讀書種子也。區區衾斂,更不足計,何如?」老生遂卒。允觀為殯葬如禮,迎其寡妾孤兒於家,館餼之,久而不厭。 孤兒年十八,補海州諸生,於是其妾已閉置十年矣。乃破戶出之,俾與俱去,語孤兒曰:「吾幸不負若翁垂死之託。吾家貧,本不足以贍若母子,顧義不得辭耳。今若長,宜自養母而歸守先人廬墓,吾又為若營館穀,不憂無以為生也。」孤兒與其母感泣,乃謝去。允觀,字海若,諸生。授徒自給,弟子多至數百人。 王武不自愛其力 長洲王武,字勤中,諸生。善繪花卉翎毛,遠師趙昌、邊鸞,近法陳淳、陸治。而生平慷慨赴義,家中落,與人交,不設城府,所遇,無貴賤長少,率委曲相款洽。居平善病,晚歲病屢發,不復多作畫。然友有貧乏者輒強之使作以鬻於人,王欣然執筆,曰:「願以佐吾子晨夕需。」族父年老,有女孫不能嫁,復力疾為作數幅,俾鬻以治匲。客有以病諫者,則曰:「吾財不足而力有餘,敢自愛耶?」 湯光啟為友忘身 長洲湯光啟,字式九,王武之弟子也。光啟寫生盡得其傳,而好義亦復相似。遇友朋急難,輒慷慨赴之,幾欲忘其身。晚歲家產蕩然,藉筆耕餬口,三旬九食不悔也。 吳慶百為友具含賻 鄞縣周容、太倉王昊客死京師,吳麓祥質衣為具含賻,視白旐即路乃返。吳,字慶百,錢塘人。 陸際明哭祭姚奇胤 姚進士奇胤幼嘗與仁和陸際明教授同研席,相契,申之以婚姻,願以女為其仲子婦。未幾,姚殉嶺南之難,盡室殲焉,陸具要絰哭諸寢門之外。歲時伏臘,必招魂以祭之。 陸際明經紀王于一喪 南昌王于一嘗客杭州,某年,疽發於項,喘喘然將死。拏一小艇訪宋荔裳於塘栖,與之訣曰:「余不幸遘虐疾,而吾子且有家禍,命也,奈何?然吾死,則委骨於陸氏,子如不諱,亦有如斯人可託七尺之孤者乎?」因相對哽咽,不能一語而別。甫食頃,緹騎驟至,宋倉皇就逮,不復知于一消息矣。及宋事解,再過錢塘,則于一前死已四年,諸孤偕蒼頭載其棺歸江西。問誰為經紀其喪者,則陸際明教授也。 朱璧欲保張蒼水母子 康熙初,鄞張煌言解軍後,將以懸嶴為首陽,議者謂其不死必復逞,購之急,有司乃繫累其妻子族屬以待。及被故校所執,遂賦絕命詞,挺立受刑死。時杭有朱孝廉璧者,投狀有司,請以百口保其母子,不得。 煌言,字元著,世稱蒼水先生。明末南京之敗,與同郡錢肅樂等倡義奉魯王監國,以僉都御史監張名振軍,屢抗王師。舟山破,魯王入閩依鄭成功。蒼水勸成功取南京,自崇明入江,所向克捷。蒼水先移師上游,直取九江,成功自鎮江敗退,事遂不成。 史丙藏張蒼水詩文 張蒼水被執登舟,中夜,防卒史丙坐篷下唱《蘇武牧羊》曲,張披衣起,扣舷和之,且酌以酒勞之曰:「爾亦有心人也。吾志已定,爾無慮。」張之詩文集如《奇零草》、《水槎集》、《北征錄》、《采薇吟》,皆丙所藏。或有從而購之者,丙曰:「公之真蹟,吾日夕焚香拜之,安得付子!」 郭寧玉任改折事 康熙乙巳,廣濟旱蝗,郭寧玉愀然曰:「邑人憊矣。」乃襆被西征,獨任改折事。先是,改折費歲以千金計,是歲才三百金,而檄已下。至武昌,念鄰邑所在報災,廣濟獨否,遂與司吏約,乞例蠲,而徐令補詳。蠲下,邑人歡呼慶更生,而郭乃出其橐中數十金以償司吏。口不言,嘗自號粥粥,蓋謙讓其天性也。 徐太君命子還妾 郭寧玉之母徐太君有賢稱。康熙辛亥,寧玉會往潯陽,置側室,女入門,色酸楚。徐心動,詢之,有前夫在。急呼寧玉立堂下,泣涕而言曰:「兒誤矣,兒誤矣。」立遣之去。寧玉長跪曰:「諾。」時早甚,寧玉訪尋其夫,還券,出廩粟,買舟載之以歸。當是時,潯陽人籍籍賢郭母不容口。厥後,寧玉更置一側室,而生齒蕃息,至七子而猶未艾,孫且繩繩焉。 鄭成仙修橋 鄭成仙,歙之楊衝人。以織箕為業,質堅而價不二,近村數十里爭購之。箕敝,皆臥舂以待。少壯時,嘗值風雨過坤沙前磵,小橋木腐,蹶而危者再。忽仰天自矢,曰:「吾有生之日,當積箕為石以繕此橋。」聞者皆笑之。自是,得錢稍易銀,即貯之於小瓦缾,閟土銼下,其婦與子皆不識也。銼少溢,或為鄰人所貸,或閟處偶洩,伺者竊去。凡三散而三蓄,志愈堅,家人藜藿不給,弗恤也。久之,藝售而貧窶如故,人竊疑之。 康熙丁未,鄭年七十餘。一日,忽呼諸鄰叟至室,曰:「吾足趼而背傴,夙願不酬,橋與身俱逝矣。吾初願尚不止此。」傾缾而出,燦若繁星,合計之,得金二鎰,即日鳩工採石。其婦與子皆敝衣椎髻,環立瞪目,作悔恨聲。曩之笑者忽斂容驚愕曰:「叟果至是耶?」遂相與諏吉經始,稚者負鍤,壯者肩石,揮汗趨役,窮日不休。未匝月工畢舉,奠危以寧,其道如砥,乃大具牲醴,率鄰叟以侑神焉。 吳三桂待故人 平西王吳三桂,明之武舉也,出江南某巨公之門。某歿,其子奉母以居,貧無以供菽水。一日,於故書堆得武鄉試錄一冊,見吳名,始悟出父門下。時吳鎮雲南,方貴盛,欲往謁之,以告母,母初不可,既而貧困日甚,乃許之,鬻田質簪珥,治裝以行。比至滇,旁皇歧路,不克自達,賣字市中,聊給朝夕。忽遇藩下護衞,詢其本貫,知為江南士人,邀致家塾。既半載,賓主頗洽,因從容言:「欲一見王,可乎?」詢其求見之故,乃為敘述師友淵源,護衞諾之。一日,吳大會僚佐,酒闌,盛言少年時起家科目,誇示座客。護衞適侍側,即跪啟曰:「王當日出江南某巨公門乎?」吳驚曰:「然,汝安得知此?」護衞曰:「某有子貧困,萬里上謁至此,無由自通,今寄食某所,故知之耳。」吳大喜,立召之,使預賓筵為重客,留府第數月。某以母老告歸,吳又大集賓僚,為之祖道,贈以二萬金,別扃繘一篋使為母壽,皆珠寶也。某歸江南,遂為富人。 李玉峯以子贈孫書臺 長洲李玉峯封翁文科有二子,曰勱,曰勷,皆幼慧,讀書於玄妙觀。會德州孫書臺罷長洲令居吳,見勷,器之,曰:「是兒不凡。」謂玉峯曰:「君多男,吾子年踰壯,無所出,曷以是兒為吾嗣孫。君生之,我成之,不亦可乎?」書臺,廉吏也,有善政於吳,玉峯不忍終拒,許之。惟念子幼稚,乃攜其家至安德,時康熙丁未也。 王仁綱以請均稅受刑 王仁綱,衡陽人,諸生。勇於為義。縣田稅自明萬曆中,每石糧增稅三升六合,號曰加秋,康熙初,虛報墾荒,科糧千四百餘石,計見田增入之,號曰倍額糧,民困甚。仁綱訟之院司,請荒熟并丈,計畝均其稅,巡撫同安深韙之,切責道府行其議。官吏憾仁綱,欲坐以生員言事律,置之死。按察使拘仁綱,仁綱不屈,方加刑,急呼天稱枉。忽大聲若雷,震几案盡碎,懼而止,遂得請通丈。趙恭毅公申喬造魚鱗冊,自仁綱發之也。 王文簡夫人有俠性 王文簡公士楨之妻張夫人,賢耦也,有俠性。閩人許珌以會試入京師,道出邗江,金盡告急,王無以應,有憂色,夫人遂脫跳脫於腕。徐夜者,字東癡,隱居東皋鄭潢河上,貧且老,雖凍餓,不以干人。會大風雪,夫人出絮帛謂王曰:「君得毋念徐先生寒乎?曷以遺之。」 朱之錫遣婢 朱之錫,字梅麓,曾因事遣婢,其帖云:「前送回張氏女子,原無大過,只是娃子氣,好言教導,不甚知省。誠恐聲色相加,流入婢子一類,所以量給衣飾,還其父母。初時原是待年,五六日後便有遣歸之意,故自後并無半語諧謔,猶然處子也,足下可將此女完璧歸趙。一段緣由,向其父母中媒昌言明白,以便此女將來易於擇壻也。」 王介人遣還有夫婦 嘉興王介人,名翊,與郡司李嚴正矩善。王無子,嚴贈之妾。妾故有夫,為亂兵驅散,後訪至王所,王哀之,立還之其夫。 曹本榮為譚鳳禎治喪 曹本榮嘗官國子監司業,黃岡人。有同年譚鳳禎歾於京師,為之治喪,其妾生子,令室中婢乳之。後成立,魏敏果公象樞為賦《古人交行》。 馮雲生赴人之急 德州馮雲生孝廉沛素重意氣,赴人之急如其私。其姊夫嘗為里人仇陷,慷慨白有司,得解,仇遂并螫雲生。事已,乃杜門謝交,日為子弟授《周易》、《孝經》以自娛。 傅青主哭張際 平定張際,明遺民也,以不謹得疾死。傅青主撫其尸哭之,曰:「今世之醇酒婦人以求必死者有幾人哉?嗚呼張生,是與沙場之痛等也。」又自歎曰:「彎強躍駿之骨,而以占畢朽之,是則埋吾血千年而碧不可滅者矣。」 鄭志上斥財 歙人鄭明允,字志上。嘗與其戚某同賈吳下,某大失利,號哭不欲生。志上曰:「爾困矣,予空手歸,尚能粗給衣食。」發橐中金悉贈之。志上有族子,以事縊於客舍,同舍者懼累,悉避去。適夜至,駭曰:「舍空鼠暴,可若何?」秉燭坐尸傍,達曙,白於官,出私財殮焉。淮北友人某以豪俠蕩其貲,困甚,至淮北,志上惻然,傾囊助之。 年羹堯幼時焚屋券 大將軍年羹堯家貲鉅萬,父遐齡長於心計,持籌握算,纖屑靡遺,羹堯頗不善之。十二歲,自塾逃學歸,散步郊原,見一老嫗倚樹根坐而哭,目盡腫。詢所苦,嫗乃曰:「所居離年家僅十數武,老而寡。有子四人,皆浮薄,不治家人生產業,日與里中無賴博。博屢負,鬻所居屋償之,已署券矣。屋主促讓屋,無寧晷。讓屋不難,如無家何?」羹堯惻然。問屋主為誰,即羹堯之父也。羹堯大喜曰:「子無慮,屋主即我父,容歸謀之,必有以處子。」因挾嫗歸,白於父,請返其券,父有難色。羹堯索券於母,取火焚之,令嫗跪謝父,即揮之去,父亦無如之何也。 李恆岳資助郭琇 康熙朝,左都御史郭琇以薦起,自度俸糈不足自給,不欲出。有李恆岳者,郭之妻兄弟也,問之曰:「子在京師,日費幾何?」曰:「得一金足矣。」恆岳曰:「子果出而有濟於世,吾能任之。」郭遂行。終郭在官,無內顧憂者,恆岳力也。 葉秋老哺主子 葉秋老,萍鄉孫大猷僕也。大猷故貧士,復多疾,居室破陋,不蔽風雨,日兩餐,胥出其力無怨辭。某歲疫,大猷夫婦相繼死,為力營其喪,遺孤兒數月,需乳,葉妻適產,令同哺之。未幾,妻又死,乃向鄰婦丐乳,先飽孫子而後及己子,己子以飢死,弗惜也。鄰婦厭其頻,靳勿與,葉窘,飼以糕糜,孫子苦噎不能下,夜啼達旦。葉益無措,姑以己乳塞兒口,啼頓止,聽之,嚅嚌有聲,探之,乳出矣,大驚,繼念為天佑,轉喜。遂自乳之,兒遂賴以長成。 周櫟園葬趙十五陳叔度 周櫟園在閩,有趙十五、陳叔度者,皆工詩,沒不能葬。周出俸金葬之西郊,題曰:「詩人趙十五陳叔度墓。」 趙恭毅為古誼之士 趙恭毅公申喬登第後,以古道自居,人厭之,託疾歸。會買妾,其家故宦族女,以負債賣之。趙知之,慨然曰:「吾奈何乘人之急以污其節?馮商之舉,不可繼乎!」立送女歸。聖祖知之,曰:「此古誼之士也。」 鄒飛虎脫湯公子於囚 通州湯公子豪俠自喜,結交當世知名士。康熙時,莊氏私史禍發,怨家因以訐公子。當道窮治,家破,婢僕星散,所親莫敢問。夫人聞家族給配披甲之耗,夜抱幼女投井,九歲子亦憔悴死。公子入獄,自分必死,心夷然。 同繫有一囚,短髮鬅髻,高顴突顙,面黑而黝,虬筋結體,獄吏伺之謹。公子初至,囚頗侵之,公子不怯亦不怒,囚大嘆服。久之,竟彼此無間。乃知囚固燕山大盜也,號飛虎,刧案半天下,平時吏莫能捕。後乃偵知其母在江南,執以下獄,將殺之,飛虎乃詣官自陳,以釋其母。公子亦夙聞其名也。獄中飛虎之徒黨猶時相往來,獄吏畏其勢,貪其賄,弗禁也。一日,又有人訪飛虎,人去,飛虎以家事告。公子痛哭曰:「盡矣,奈何?」時公子已自誣服,案且定,刑有日。飛虎忽謂公子曰:「吾向者不能為君援手,以吾弟未至故。今旦晚且至,當可相救。」公子涕泣曰:「覆巢之下無完卵,孑然一身,生亦何聊?不願救也。」飛虎曰:「不然,今一家血胤,繫於君身,君若死,是絕嗣也。必及吾弟之來也而謀之。」 越一日,有少年至,短小精悍,見飛虎,語刺刺不休,多廋辭,公子莫解。飛虎曰:「是吾弟也。」公子在囚中,夜恆危坐不成眠,是夜,忽聞有香一縷,若因風飄至者,氤氳馥郁,令人意釋。公子覺倦,顧禁卒及諸囚亦欠伸不已,須臾,悉入黑甜矣。公子既醒,忽見日光一片直照己身,此日光者,自入獄以來,數月所未得見也。大訝,視己身,乃在小室中之木榻,無復桎梏囹圄矣。旋聞櫓聲咿啞,始悟身在舟中。略一轉側,則一人趨入,少年也,顧公子曰:「君醉醒耶,昨日勸少飲一杯,我言如何者?遽爛醉如此。今日逾午,舟過狼山矣。」且語且示以目,公子亦佯與應答。舟人進湯沐,公子披衣起,聽同舟人談話,則一舟人皆估客也。少年亦自稱為金姓,適販夏布於江右,而稱公子為夥友。行數日,抵蘇,有小舟來迎,少年將公子登小舟,直趣太湖。舟行多僻港小汊,與官河不相接。時一泊村鎮,聞人言紛紛,通州出巨案,欽犯被刼矣,公子心悚慄不自安。 久之,公子望見十里外青山疊疊如屏障,俄而愈近,則於山坳見阡陌蜿蜒,茅屋相比。少年亟引公子登岸,行數十武,有瓦屋數椽,公子入,則飛虎已迎於堂,指少年曰:「此吾弟,名海鵬。」問得脫之因,則少年當夜先掣州守印置其夫人鏡匲上,下壓一紙曰:「刼獄者,鄒飛虎也。今告汝,慎汝頭。」乃入獄脫公子。州官晨起,見印及字,大驚,復聞公子被刼,益惶惑不知所為。疑獄中所繫非其人,吏胥得飛虎金,亦為左右之,遂釋之出。公子舟行凡五日,飛虎被釋才三日,竟先至。 自是公子遂居山中,然每念家室流離,輒欷歔涕下。飛虎兄弟日從公子閒談,皆江湖豪俠事,公子亦藉以自遣。有時聞後堂琴聲悠揚飄渺,一往三復,公子聽之,知為婦人,初不之問。相習既久,偶為飛虎言之。飛虎顧左右,左右趨入,須臾,珠簾高捲,有少婦練衣素裙,微步姍姍而來,一雛婢可十三四,抱琴立其後。飛虎曰:「此吾甥女銀荷也,生十九年矣。曾嫁杭州某生,不幸見棄,其父母俱亡,憔悴萬狀,吾故迎之以歸。」因顧女曰:「此尊客,不必避,客悅琴聲,盍為一奏。」公子斂容起謝。婦纖指微拂,悲愴伊戾之聲頓從絃起,曲未及終公子淚下。琴闋,飛虎顧公子曰:「亦有意乎?」公子倉猝不能答。飛虎笑曰:「我知之,君諾矣。」是夜遂成禮。 明旦,飛虎謂公子曰:「君文人,綠林中可暫居不可久。吾數年奔波各地,為此女謀快壻,不圖於縲絏遇君。今獲所天,君亦有室,兩人事完矣,舟在山下,便可成行。」公子茫茫然不知所之,婦陰目公子,令應之。乃登小船出海門,易大艑,竟飄洋去。飛虎故有商館在南洋爪哇島,舟抵岸,則商夥引領以待。出飛虎函,言此館為甥女匲贈,自是公子遂居於島。 胡穆孟代沈廷棟死 康熙甲寅,靖南王耿精忠反,徵武科之舉人、進士以為車騎、驍騎諸常侍。閩人胡穆孟者,武進士,且將門子也,亦被徵,獨堅辭偽命,逃之連江沈廷棟家。廷棟房師某為縣令,某以事至省,廷棟具書幣修候。已緘未發也,穆孟竊視其書,備言靖藩舉動乖亂,人心不屬,難成大事。駭曰:「此何等語,可形之筆札耶?往必獲咎。」因取書潤色之,使隱約其詞,自為更書,入故緘,而廷棟未之知也。以付使者,至城下,為門者所詰,索得書,涉誹謗,發書刑曹,逮廷棟窮治,伏辜,論死。 穆孟聞之,直奔還,謀諸婦王氏曰:「沈七罪固當,然母老妻艾,且未有後,若敖之痛可念,奈何?」王曰:「沈母春秋高,見愛子受戮,必無生理,其妻寡無依,亦必偕亡,是沈君一人死而三人俱死也。君素善沈君,詎可坐視?」穆孟曰:「然。今惟吾可出代沈君死,但未知卿意如何耳。」王曰:「殺身取義,烈丈夫事也。君為奇男子,妾甘為愚婦乎?君忠臣之冑,膝下有呱呱者,天道不遠,必不使胡氏無後,孰與沈君有滅族之慘耶?君勉之,毋以妾為念也。顧計將安出?」穆孟因語之故,即赴刑曹,具狀自伏。刑曹疑之,召廷棟與質,廷棟實不知易書之由,爭死甚力。穆孟曰:「書實吾所為,此易辨耳。今第使兩人各具書,書跡同者坐,復何辭?」刑曹然之。使書,果穆孟手筆,乃釋廷棟而辟穆孟。論決之日,王氏設奠西市,哭盡哀,取其首縫之,具衣以斂。且市兩棺,屬其子於廷棟與穆孟之弟,令撫視之,而自縊於尸側。 石天際為國為民 三藩反,軍書旁午,誅求無藝,守土者皆不得其人,乘隙搜民財不已。湘潭石天際大憤,策單騎詣闕上書,訟諸守土者,當天子意。諭曰:「此秀才之為國為民者也,許乘傳歸籍,聽勘,所歷地方,毋得凌虐。勘後,諸不法者處分有差。」 胡夢豸自承殺賊 胡夢豸,字去邪,先世上虞人,遷江都。康熙甲寅,夢豸年二十二歲,隨父歸越省墓。父過市,遇山賊劫民財,瞋其不義,賊怒,將刃之。夢豸從後奔至擊賊,仆之,市民羣起毆殺賊。賊眾大至,欲屠其里,夢豸曰:「不可以我故危一鄉也。」入賊寨,獨承之,遂被殺。 諸兆元從馬文毅地下 諸老道者,馬文毅公雄鎮之僕也,名兆元,句容人。老而蔬食,喜佞佛,故稱老道。文毅撫桂林,遭吳世琮之變,被拘四年,抗節不屈而死。方賊遣騎收文毅時,並縛諸僕,及老道,賊以其老,縱之去。老道大呼曰:「吾得從主人地下,甚幸,豈效鼠輩叛主,苟圖富貴,以貽千古罵名耶?」奮然隨文毅行。文毅箕踞大罵,老道亦訽罵不絕口,文毅遇害,賊亦竟殺老道。 黃珠為人報父仇 九江鐵工黃珠設肆於市,為人訥而鈍。李某,其鄰也,授徒為活。每晨起,李授經,黃則執錘,誦讀聲與鍛冶聲相應和也。李家與黃隔一壁,壁以板為之,入夜,生徒皆去,黃燈下操作,燈光自壁隙中入李室,縷縷如線。李年三十餘矣,無父母,無妻子,終歲不出門,亦無交遊。一夕夜半,李忽撫案哭,聲淒而烈,隙窺之,爐中香一縷,猶裊裊上升也。明日以哭故問李,李漫應曰:「魘耳。」黃遂不復言。 李結鄰三年,凡數哭,黃窺之已審,乃謂李曰:「君必有故,盍告我?」李度不能隱,即曰:「吾父忌日耳。」黃曰:「信耶?」曰:「信。」黃曰:「不翅此,君父之沒,病耶,抑有故耶?」李不語,而目中淚乃如泉下,幾放聲矣。黃笑曰:「子毋然,僕雖無能,或可為君效也。」李耳語以故。蓋李家本小康,父在日為鄉董,以嚴正為匪人所恨。縣令周某得流盜,盜承李家為贓窩,令因以求賄,不得,乃刑訊,殪之。李城居,求報復,數年不得間。而縣令秩滿矣,蹤之,則又任要差,累訟皆不得直。黃聞言,若不經意者,曰:「君為此耶?力不能報,當為後圖耳,何戚戚為?」遂去,自是不更與李交言。又數月,黃忽稱折閱,收店自去,不知所之。李聞令當以某日陸行入省謁上官,道經某嶺,乃挾刃往,潛要之,伏空山中數日,令竟不出。一日薄暮,忽有人手一布包過前,徘徊若有所覓,視之,黃也,遽出。黃喜曰:「君在此耶,吾固疑君當在此,今果然矣。」出布包,赫然令首也。問何以得此,黃曰:「自別君後,去為輿夫。昨令度嶺,吾輿之以行,故遲之。及絕險處,天已昏矣,遽釋手,渠乃顛於崖下,四肢皆折。其家人俯視萬仞,不識道,莫能誰何。吾乃從絕壁挂藤蘿而下,因刎之以來。」李大喜,即山僻處撮土為香,陳頭於前,遙祭其父。復抽刃亂斫,糜而雜土棘瘞之。與黃俱去,南至閩,黃仍以冶鐵為業,李則賣字為活。閱數年,事寢,乃相與返里。 尋海疆有兵事,黃入伍,積功至游擊,李如故,乃招致幕中,任以書記。一日,有謁黃者,當日共為輿夫者也。知黃得勢,特挾前事要索,且云令之弟今為貴官,若不允,當以告。李聞之曰:「我奈何以己事累人耶?」趨出,力為周旋,並留與共宿。夜半,手刃之,提頭自首,言以仇故。黃方為之營救,李已自刎死。 張南士送戍友 康熙癸卯,海上大獄起,歸安魏耕走蕭山,復走梅市,大將軍刊章遮捕之。獲耕,兼逮蕭山梅市之藏耕者,以鋃鐺鏁李達、楊遷及祁忠敏公次子班孫,家人莫敢問。張南士挺身走三家,為經紀其事。縣官遣伍伯戍守,而南士時時渡江往來獄中,獄吏怪之,執以告提刑。提刑大驚,初以為異姓非家人,窺探資給,擬坐,既而察其無故,慰遣之。及耕伏法,南士陰匄之錢塘孫治收其尸,而班孫、達、遷並徙塞外。點解時,多一人,則南士也。解官斥之曰:「汝欲偕往耶?」曰:「當魏耕逃時,亦思至某家,而徒以舟楫未便故,某幸免。今某不忍三人者獨行,欲送之過河,而執事以為欲偕往,吾豈畏往者耶?」解官義之,勸之返,乃嚎咷牽衣而別。 張南士攜毛大可歸 蕭山毛大可為怨家所陷,以殺人律負死罪在逮,出走十五年,中道遇赦,潛歸。將抵家,而怨家跡之,張南士自飾為舟子,待之白魚潭而藏於家。越一年,遠近多有知之者,乃徙之南山之大衣寺,出入瞭眎。每以大可茹蔬久,私市肉炙之,擣魚蝦雜菜而合之為菹,日捧筯以進,如家人。顧終以暴露徙去。康熙乙卯,南士過禾中,聞大可在汝寧金使君署,念甚,遂獨身襆被,涉江溯淮,由潁亳而西,直趨汝寧。遇於城南之蔣亭,相抱痛哭,言國家屢有赦,籍簿已滅,怨家亦散亡畧盡,黃門姜君為君雪其事,可還矣。遂大游淮蔡十日,攜大可以歸。 唐叔達贈人言 嘉定侯廣成峒曾舉進士歸,其父欲令謁唐叔達,而適晤叔達於友人所,與言之。叔達曰:「勿遽來,不佞叨居父執,相見時,宜有言為贈,當預思所以訓戒之者。」又太倉太原王氏,亦叔達之世交也。當煙客奉常官京師日,叔達過其家,諸公子迎之入,至廳事,南向坐,諸公子設紅氍毹拜之不為動。拜畢,摩諸公子首曰:「汝父遠宦京師,好自讀書勉之。」諸公子侍立唯諾,叔達乃徐徐曳杖而起。 某奴經紀索額圖喪 索額圖性貪,屬吏多以賄進。然有謀略。三藩叛時,料理軍書,調度將帥,皆中肯要。吳三桂密遣人刺之,索方秉燭治軍書,瞥見一修髯偉貌者立其旁,問曰:「汝得非吳王刺客乎?」客長跪頫首。索曰:「然則取吾頭?」客曰:「若果害公,早取公首去,不待公命也。吾至良久,見公批示軍機,咸如親見,料理軍書,竟夕不寐,誠良相也。某雖愚,豈敢刺良相?」因反接請死。索笑,揮之去。次日,投邸為奴,執役甚恭,驅使無不如意。後索下獄,某潛入獄饋飲食。及伏法,經紀其喪事畢,痛哭而去,不知所終。 李因篤解顧亭林獄 顧亭林於明亡後,嘗數至江寧,五謁孝陵,乃東行,墾田於章邱之長白山下以自給。順治戊戌,徧遊北畿,出山海關,歸至昌平,謁長陵以下,次年再謁。又念江南山水有未盡者,復歸,六謁孝陵,東遊至會稽。次年復北,謁思陵,由太原、大同入關中至榆林。是歲莊氏史禍作,幸得脫。康熙甲辰,四謁思陵,而墾田於雁門之北、五臺之東。 初,亭林之居東也,以地溼,不欲久留,每言馬伏波田疇,皆從塞上立業,欲居代北。嘗曰:「使我澤中有牛羊千,江南不足懷也。」然又苦其地寒,乃經營創始,使門人輩司之,而身出游。丁未,之淮上,次年,自山東入京師。即墨黃培,有奴告其主所作詩者,多株連,復以江南陳濟生所輯《忠義錄》指為亭林作,首之,書中有名者三百餘人。亭林聞之,馳赴山東,自請勘。訟繫數月,富平李因篤親至歷下解之,獄白。復如京師,五謁思陵。自是往還河北諸邊塞者凡十年,丁巳,六謁思陵,乃卜居陝之華陰。 始亭林徧觀四方,心耿未下,謂秦人慕經學,重處士,持清議,實他省所無。而華陰綰轂關河之口,雖足不出戶而能見天下之人,聞天下之事,有警入山守險,僅十里之遙,若志在四方,則一出關門,亦有建瓴之便,乃定居焉。 徐大文經紀友喪 海寧徐大文,名林鴻,篤友誼。永嘉縣令漢陽王世顯去官,留杭州,處士南昌王猷定游杭,寓西湖昭慶寺,先後客死,大文皆為之視含斂,送其柩至江浦乃還。康熙己未,以應宏博試入都,而太倉徵士王昊、慈谿處士周容卒於京,亦為經紀後事,收其文集,以俟奔喪者來乃付之。 李苑芝出火中男婦 李苑芝,鶴山人。豪俠有勇略。時天下多故,苑芝破千金產募壯士衞鄉里。康熙庚申,賊圍徑口塞,將縱火,陳桐遷急召苑芝。苑芝至,大呼曰:「八老在,敢爾?」八老,苑芝號也。賊相顧引退。樓中火起,苑芝自火中出男婦十許人,復上馬追賊,斬十餘級。賊轉鬬不勝,伏礮草中,礮發,苑芝死,自是賊無有敢犯徑口者。 申自然為友死 申自然,松江人也。嘗為明博士弟子,豐於財。明亡,棄制舉業,散家財結客,欲有所為。未發,謀洩,有司捕得之,同坐者六七百人,皆論斬。自然已押赴西市矣,忽有從眾中易之者,雖自然亦不自知其故也,於是得逸去。既亡,抵家,而其家人有七十二人,以自然為必死,皆先期縊死。自然之妻孕,既懸於梁而胎殞,犬守之,鄰人之犬欲噉其胎者,守犬輒鬬殺之。凡殺犬者四,而此犬之力竭,亦死於旁。 自然既坐法亡匿,家人又盡死,乃孑身走天下。然善畫,以畫餬其口,亦足自給。轉徙至沛縣。會宜興陳昭大之叔任沛縣教諭,昭大從焉。一日,見自然之畫於準提庵壁間,昭大善之,叩之庵僧,而識自然。時昭大病氣逆,已坐定而疾作,自然進藥於昭大,服之愈。昭大德之,歸謀於叔,將授自然館。自然曰:「吾與友十二人,俱不可以俱止,吾將以畫售其直,給十二人裝,然後從陳子遊。」約定即去。去踰月,復詣昭大曰:「彼十二人者,吾悉遣之矣。」昭大客之,幾踰年,未嘗一言其事。然性嗜酒,飲必極醉,醉則歌呼之聲不絕,至學為犬吠而後已。昭大怪之,間一詢之,不答。至踰年,而後泫然告昭大曰:「往者吾婦死於縊而胎隕,鄰人之犬爭噉之者,吾之犬輒殺之,凡殺四犬而吾之犬亦死。吾每念之痛心,故醉而為犬吠也。吾家貴賤七十二人,無一生者。吾嘗赴西市矣,忽有易我於眾中而吾不知脫我於死者之為誰也。吾於明時為博士弟子,豐於財,不忍故主之亡,破產結客,今家破身亡,終不悔。吾名自然,則自然之,不必叩吾之名若諱也。吾為松人,則松人之,不必悉吾之里邑也。」 會昭大以其叔之吏事之淮安,自然有故友居山東,招自然去,不及與昭大別,遺書昭大曰:「吾年已六十餘,吾家已無人,吾亦無能為矣。吾賣畫得二百金,當之宜興,就君居以終老。」昭大誌之。後一年,昭大之叔罷官歸,昭大亦去沛還於宜。後二年,自然自杭城又貽昭大書曰:「吾之友陷大獄,得三千金可免死。吾賣畫於杭城,幾得半矣。將之金陵,脫吾友於獄,則還就予以遂終老約。」昭大又誌之。久之,聞自然所謀脫獄者竟論死,已行刑,自然亦於是日扼腕死。 劉公望解橐焚券 楚客鄭某擁重貲,遇劫盜,一空所積,飢寒不能自活。南昌劉公望處士斯呂解橐出三十金為行李費,送之還家。公望又嘗以重價購一僕,越旬餘,見其淚痕被面,詳詰所苦,乃知其為人所掠賣者。立焚券,訪其住址所在,使人送還其父母。 劉古塘周人之急 遂寧張文端公鵬翮督學江南,招劉古塘入使院。及歸,解裝得數百金,族姻故舊環至,視其所急而分給之,隨手盡。俄而屢空,日旰不得食,宴如也。 郭節斥財 康熙時,萬安郭節以善釀致富。平生不欺人,人或遣僮婢行沽,必問能飲否,量酌之,曰:「毋盜瓶中酒,受主人笞也。」或以傾跌破瓶缶,輒家取瓶更注酒使持以歸,由是遠近稱長者。里有事,醵飲者必會其肆。里中有數聚飲平事不得決者,相對咨嗟,多墨色。節問曰:「諸君何為數聚飲平事不得決相咨嗟也?」聚飲者曰:「吾儕保甲貸乙金,甲逾期不肯償,將訟,訟則破家,事連吾儕,數姓人不得休矣。」節曰:「數幾何?」曰:「子母四百金。」節曰:「何憂為?」立出四百金為償之,不責券。乙得金欣然,以為甲終不負己也。四年,甲乃僅償節以四百金,無子金也。 萬安有術者,談五行,立決人死期,疏先後宜死者凡六人,節與焉。將及期,置酒,召所買田舍主畢至,曰:「吾往買若田宅,若心中願之乎?價得毋不足乎?欲贖者視券價,不足者追償以金。」又召諸貸者曰:「汝貸金若干,子母若干矣,能償者捐其息。」貧者立券還之,曰:「毋使我子孫患苦汝也。」及期,大會戚友,沐浴更衣待死,顏色陽陽如平時。戚友相候視,至夜分迺散去。其後此五人者果各如期死,節更活七年。 張建白斥財 張大綸,字建白,河東人。其待宗族也,黽勉有無,有求必應,偶不繼,必百計謀之以饜其請,有不諒者,且一日數至焉。里中嫁娶不時者,輒相謂曰:「姑詣張公,當不令汝終鰥也。」殯葬不給者,輒曰:「以告張公,可無憂暴露也。」歲一不稔,則鳩形鵠面者皆曰:「張公哺我。」時當沍寒,則鶉衣歷落者皆曰:「張公燠我。」 汪雨蒼救溺人 歙人汪霖,字雨蒼。家故饒,業鹺,父歿業敗。而喜讀書,負大略。嘗至杭州,渡錢塘江,潮怒湧,舟沒。同舟者夥,乃竄身入巨浪,左右騰躍提擲,盡出溺者,使登岸。 汪雨蒼斥財 汪雨蒼以鹺業敗而家遂中落,又不遇,生產日薄乃。盡傾其資倡族人,取先世之累棺未瘞者,盡葬之如禮,於是洗手赤立。至不給旦夕。一日,婦脫頭上簪易斗粟,市人倍與之。汪曰:「誤也。」歸其贏。冬夜行市中,見裸臥於途而呻S吟Y者,即視之,且斃,急歸,持所用衾覆之,家故無餘衾也。久之,出為鹺商主計數載,忽散橐中金,為償諸傭之負主值者,一夕立盡,遂襆被返。 楊寓乾斥財 康熙辛酉、壬戌間,滇亂甫靖,疫盛行,昆明楊寓乾憫之,合藥濟人,施楄柎無算,家以此落,弗顧也。後家止餘古玩數種,有老友病而斷炊,假以易薪米,即與之。 楊春華為友自首 楊春華,字友聲,山陰安城人,人稱之曰安城先生,後改名越。少喜讀書,性慷爽,數濟人危難。明崇禎末,海內多故,慨然有濟世之志,與朱伯虎、吳佩遠、魏雪竇游,諸人奴視齷齪士,士亦莫敢近。及伯虎死,佩遠入滇,雪竇為怨家所搆,謂其與張蒼水交通,罪不宥。詞連長興錢允武,允武妻貸千金屬春華營救。書為邏者所獲,嚴拷允武,索春華甚急,允武死不承。春華遣人謂之曰:「吾名在牘,詎能免。我出,則君冤自白,毋自苦也。」遂詣獄。獄具,魏、錢坐死,春華流寧古塔。舊例,出塞者例簽妻行。或請代於春華妻范氏,范毅然不可,乃相將就道,居塞外數十年,卒於戍所。 吳鴻錫留侍噶尼布 吳鴻錫,字允康,福建晉江人。生七歲而海寇亂,父萬佑挾以避,乃居浙江。適兵部車駕司郎中滿洲噶尼布奉命來造戰艦,延萬佑於幕。數月,萬佑卒,尼布亦還都,挈鴻錫以返,命其奴僕名忠樸者父之。鴻錫請呼以叔,曰:「父一而已。」尼布大奇之,曰:「七齡兒能辨此耶?」尼布清宦,家漸困,鴻錫亦稍長,助任芻牧,精勤勇猛,芻恆有餘,因以易錢,市書冊弓矢私習之。又市果酒,就能者質焉。數歲,遂通漢文,精騎射。一日,尼布閱射,方怒拙射者,鴻錫從旁指導。尼布謂:「汝能耶?汝手弓。」鴻錫徐進,縱送合法,三發皆中,益奇之。康熙癸亥,鴻錫之從兄雲鱗以平臺灣功授溫州營參將,引見至京,因就尼布乞鴻錫。尼布喜,遽諾之。鴻錫澘然流涕曰:「我未可歸也。我七歲育於公,今我壯而公老矣,三子始扶攜,安所恃?必俟公子成立,我乃可歸耳。」尼布聞言,持之大慟,遂不果行。 張翬救法寶 張翬,字羽軍,一字采舒,吳縣人。工詩善琴,豪於飲,廣交游,重然諾,利害無所避。年十八,從其父於京師,聞旗人有法寶者,才而好士,以詩謁之。一見傾倒,賓於家,禮意優渥,往來酬唱者半載。翬父促之歸,寶以五百金為贈,翬固辭,曰:「大丈夫一日定交,則終身生死以之。彼須金而結者,悠悠世人耳,非所望於公也。」乃揮手而別。寶倚國戚,且數以吟詠傲其儕輩,行事不甚循理,聖祖聞之不悅。寶懼禍,挈妻子奴婢十數人出走,買舟直抵湖廣。訪其舊友總兵某,而某已歿,惘惘無可依。因念吳中有故人張翬,俠者也,家在虎阜,猶憶曩年分岐之語,投之,必見納,遂泛長江,自毘陵達姑蘇。 一日,山塘曉市初罷,翬侍其父酌,忽有叩門者,翬出見,乃寶也。翬延之坐,入告其父曰:「法公為我知己,被罪出亡,於國法無赦,留者,罪與之均。今窮而歸我,畏法,則執之而首於官,死法公矣。昔孔融藏匿張儉,義聲炳於千秋。敢告嚴君,將背友而保家乎?舍生而取義乎?」翬父張目奮髯曰:「北海之母何人,我豈不及一巾幗哉?其留之。」因致諸窟室居焉。 先是,寶出奔時,聖祖震怒,命大索天下。寶寄翬日久,恐事泄累翬,乃與故所善者鄒某謀,移無錫之惠山。康熙乙丑,聖祖南巡,寶之僕告寶謀逆,且歷指所匿處,乃捕寶,並逮翬。翬為父力辨,得脫罪,翬論斬,減等,流秦。凡官於秦者,高其義,皆願與交,不以流人目之。為之營居長安市,蕭然環堵,花木幽疏。客至,入小樓,輒具尊酒,酒闌,鼓琴一曲,或賦詩四韻,若忘其身在異鄉矣。 方來捐金贖奴婢 康熙時,閩亂既平,以事牽逮者皆沒入為奴婢。方來捐金為首倡,俾悉贖還,保聚者數百家。 王寧收呂留良尸 呂留良之難,雖父母妻子無所免。剉屍後,朋友至交不敢收其屍,獨有王寧者,留良舊僕也,慨然曰:「受恩不報,非人也。」乃盡質其衣服,賣其妻子,欲厚斂之。時人相戒曰:「毋然。若然,爾不得其死矣。」寧不顧,乃抱尸痛哭,尋得留良死時衣服為之衣著,欲將尸入棺矣。地甲要寧入官署,寧憤然曰:「死且不顧,惟必妥而後從命。」強拽之入,問官拷掠備至,卒無變言。繫之獄,以創潰死。留良尸仍露於外,無人肯收之者。呂,字晚村,石門人。被文字之禍而身後戮尸者也。 江世鼇代安某償金 江世鼇在泰伯,泰伯安某逋同行客餅值,請鬻其子以償。江勸客勿受,而窺客有沮色,遽啟篋井金代償。其父子哭拜路旁,相擕去。 江世鼇焚券 江世鼇在梁溪與蔡子尚善。蔡故有所匄貸,算未酬者二金,蔡以繇單一紙抵補。江遽起,焚其折閱之券謝曰:「繇單,無錫蓄田者所重,且君所欠有幾,而置喙及此乎?」遂掉臂去。 李振陽焚券 商邱李振陽,名生春。重義輕財,為鄉里所推重。或售宅與振陽,質劑既立,予之直矣,乃不責以移居。逮數歲,聞其家有鬩牆之變,察知其以移居故,乃置酒,召其兄弟曰:「野人幸有數椽庇風雨,忍使同氣異宮而居乎?」因折其券棄之,曰:「汝兄弟其終有此,毫末之直,聊供伯仲用耳,不必償也。」 李振陽棄貨值 李振陽嘗賈於嘉善,有負其貨值至數百緡者,計無以償,謀鬻其子及其婦以辦。遽止之曰:「奈何以抵債傷父子恩?不可。」其人泫然而謝曰:「公德我良厚,無以報,即令彼兩人者來給事於家,願終其身。」則曰:「欲完人骨肉而自有之,是陽為義而陰為利也,豈忍出此?」揮之去,不顧。 顧貞觀救吳兆騫 無錫顧貞觀與吳江吳兆騫,以文章齊名當世,相友善。吳中順天鄉試南元,會是科為言者所糾,特旨通榜殿廷覆試,吳因病曳白除名,遣戍塞外。時顧亦客京師,臨歧,執手泣曰:「漢槎往矣。子年方三十,幸而至五十不死,則此二十年中,吾必捐踵頂救吾漢槎也。」 顧以工填詞與明珠子侍衞成德訂交,遂客明家。一日,念吳不已,譜《金縷曲》二闋以代札。其一云:「季子平安否。便歸來、平生萬事,那堪回首。行路悠悠誰慰藉,母老家貧子幼。記不起、從前杯酒。魑魅搏人應見慣,總輸他覆雨翻雲手。冰與雪,周旋久。淚痕莫滴牛衣透。數天涯、依然骨肉,幾家能够。比似紅顏多薄命,更不如今還有。只絕塞、苦寒難受。廿載包胥成一諾,盼烏頭馬角終相救。置此札,兄懷袖?」其二云:「我亦飄零久。十年來、深恩負盡,死生師友。夙昔齊名非忝竊,只看杜陵窮叟。曾不減、夜郎僝僽。薄命長辭知己別,問人生到此淒涼否。千萬恨,為兄剖。兄生辛未吾丁丑。共些時、冰霜摧折,早衰蒲柳。詞賦而今須少作,留取心魂相守。但願得、河清人壽。歸日急翻行戍稿,把空名料理傳身後。言不盡,觀頓首?」成德,字容若,後改名性德。 緘書既發,置其草於几,成見之,歎曰:「此河梁生別詩也,弟當成先生之志。」言於父,力求為吳道地。明曰:「汝明日邀顧至內齋,吾親與言之。」越日,顧入見,明笑語顧曰:「吳素負才名,又與先生莫逆,老夫願一效棉薄。但先生素不飲酒,今日能為君友飲乎?」且笑且舉杯以進。顧立盡其器。明復笑曰:「先生南人,不肯效吾旗俗請安。今日更能為君友請安者,老夫必有以報命。」顧徑前請安,不稍逡巡。明改容謝曰:「老夫聊相戲耳,不圖先生血性熱腸一至於此,請放懷以待。」未幾,吳果以明力,得賜環歸,歸固不知其情,顧亦不言也。二人後以小隙失睦,絕往來,而吳詆顧尤甚。明知之,亟具酒召吳。吳至,即前日見顧之內齋也,榜其左楹曰:「顧某為吳某飲酒處。」榜其右楹曰:「顧某為吳某屈膝處。」吳見之大愕,及詢得實,請顧相見,長跪言曰:「生死肉骨之恩,而以口舌之爭辜之,兆騫非人類矣。」乃大哭。明命進酒以飲二人,二人之交誼自此益密。 姜桐音為友贖子女 會稽姜桐音,名廷梧。歷世仕宦,家貧無贏笥,然性慷慨,喜急人之急。山陰徐伯調家被賊,賊質其子女而要之贖。徐不能,姜卸婦頭上飾物以贖之。伯調,名緘。 顧與治待友 丹徒姜子翥,名鶴儕。嘗被難繫獄,江寧顧與治明經夢游力為營救,不能出,除夕,遣甥梁爾礪往省之於獄,與同守歲。莆田宋比玉亦與顧善,宋沒十餘年,顧走閩哭之,伐石表墓。南州蘇武子工古文,好奇結客,游秦淮死,無恤之者,顧經紀其喪。石阡費筆山考功罷官,貧不能歸,顧分宅居之。及卒,為葬之於顧氏塋側。 崔清夫好義樂施 長垣崔渭源,號清夫,好義樂施。嘗倣范文正義田以周族黨,然又不欲以義田為名,曰:「吾惟隨分自盡而已。」有從兄以地求售,索價百金,即其價買之。既而復以地歸其家,曰:「我非買也,相助耳。」 桂天士祭師友墓 慈谿桂天士,名貴。有受業師九人、執友一人,於其卒後,每遇寒食,輒督子孫負壺榼,徧祭諸師友墓,為之封土。 桂天士壽畢十臣 明季,蘄水畢十臣令慈谿,以童子試首拔桂天士,天士德之甚。康熙某年,十臣年九十矣,天士自家治餅餌果蓏之屬,負擔往,為十臣壽。行至江西,遇寇亂,邏者怪其貌,執詣軍門。方伯姚啟盛問知其故,義之,即釋其縛,資之行。至,則然燭列果餌案上,坐十臣南面,自拜於堂下。十臣命舉家皆出拜之,留月餘始歸。 陳鸞栖脫裘贈叟 陳梧,字鸞栖,攸縣人。冬日出行,遇老叟瑟縮風雪中,即脫所被裘衣之。 賀希白全人夫婦 獲嘉賀希白孝廉行素家固貧,邑令憐之,時欲為之地。一日,有夫婦相賊,鳴之官,罹重典,賫數十金詣賀,丐其言於令,冀免罪。令聞之曰:「是足療賀子貧矣。」即日出之。賀俟事解,還其金,曰:「是豈有人心者所宜受耶?」 萬玉為主割股 萬玉,桃源人,萬國安僕也。國安六十無子,玉勸其納妾,生一子。嫡庶不和,玉多方調護。國安遘篤疾,玉割股療之,得享大年。 陳皋亭贈金 陳句山太僕兆崙年十九游庠,猶身衣布衣,其祖越石山人出白金二錠授之太僕父皋亭曰:「孫今遊庠矣,可製繒衣一襲以寵之。」語甫畢,有中表親適至,狀甚困憊,自言其家晨炊不舉者三日矣。山人心憫,欲有以恤之,篋中更無餘金。皋亭請曰:「孫無繒衣,自足以禦寒,孰與無食而為餓莩也?」山人大喜,即以白金贈之。 陸清獻有人論救 康熙辛未六月十四日,陸清獻公隴其在闕右門會議捐納保舉一事,大忤旨,至二十二日始得寬免之旨。陸嘗自言方顛沛時,最承相愛者,滿人則鍾申保,漢人則同衙門各道長外,如譚祖豫之計畫旅費,張長史之殷勤執贄,崔平山之躊躇前路,皆有古風。而沈樂存之慷慨願救,尤同僚之傑出者也。 謝恕園為友三破家 謝翠,號恕園,會稽人。家豐厚,急人之難,無稍顧惜。嘗言吾為友三破家,今其人皆將相矣。問其姓名,皆不筨。 王山救范堯章柩 歸安王山生六歲,其父鬻之於婺人范堯章為奴,堯章待山有恩。已而堯章老,益貧,為之經營生計,日夕盡瘁。病革,謂山曰:「若苦矣,我還若賣身契,我死,聽若所之。」山泣對曰:「奴六歲事主,於今四十年,恩猶父子。奴之去留,不在券也。如背主恩,即不還券亦去。」堯章卒還其券而歿,山竟留不去,傭庖取直以供主母。康熙癸酉仲春,鄰火,將及堯章居,山趣主母幼主亟去。主母曰:「如柩何?」山曰:「山能出,出之,不能,則與柩同燼矣。」遂閉門拒火,撫柩呼天。火燎檐,山以水澆之,俄而風迴火熄。是夜焚者三百家。范氏居獨存。 聖祖惓念林師 康熙甲戌,特旨令禮部取霸州廩生林佳蔭充內官學漢教習。諭廷臣曰:「是朕教書林師之孫,其家甚貧也。」時聖祖御極已三十餘年,佳蔭方為諸生耳。 聖祖令人為王文恭持服 漢代士大夫往往以師喪免官持服,後世鮮行之者。杭世駿議謂宜從之以厚風俗,卒為時論所格。然康熙時大學士華亭王文恭公頊齡薨,上諭官員有係伊門生者,令其素服持喪,惜未嘗著為令耳。 戴南枝潘次耕葬徐昭法 戴南枝遊吳門時,年七十餘矣。蒼顏古貌,幅巾方袍,談論娓娓。喜吟詠,能作徑寸八分書,吳人傳客之。徐昭法性行高峻,平居闔戶,不見一人,特與南枝相得,稱老友。昭法暮年喪其子文止,欲自營葬地,以告南枝。南枝曰:「堪輿家言人人殊,且君無力延致。吾粗明此術,當為君求之。」昭法因言其先文靖公葬陽山,吾不欲離其側,勿求諸他所。南枝乃芒鞋箬笠,循陽山左右求之,久乃得一地,地屬諸大姓,購之不得。 康熙甲戌,昭法沒,自後僅一嫠婦,一孤孫,饘粥不繼,謀葬之於祖塋而族人不可。南枝曰:「吾已為任此事,不得地,一日不了。」於是買小舟,徧歷諸村,舟所不能至者,徒步跋涉,風餐水宿,無間寒暑。然南枝素不為人相地,人亦無以是煩之者,獨為昭法營度,費皆自任之。經年,乃得地於鄧尉之西真如塢,以告潘次耕曰:「地甚佳,又在梅花深處,與高士相宜。地價須三十餘金,無所出。」次耕乃先以十金成券,餘將徐圖之。會次耕有黃廬之游,南枝募於人,無應者,乃矢願賣字以買地。 南枝故善八分書,然非其人多不應,得者必厚酬。至是,榜於門,書一幅止受銀一錢,人樂購之。貲稍稍集,又相旁地之當買者并買之,凡四十餘金,而地畢入。及次耕遠游歸,驚喜過望。蓋吳下營葬,惟卜地最難,地師既鮮良者,薄有名,即高自標置,喪家具舟輿,備飲饌,以偕往,或三四年不能得一善地。既得之,次耕任葬費,間有助者,又費七十餘金,而昭法得葬矣。南枝復為之培土栽樹,伐石立表,又費三十餘金。 南枝酷貧,寓無隔宿炊,冬月常衣綌。其求地也,目之所營,神之所馳,無往不在是。黧面繭足,徬徨山谷中,不知疲瘁。其賣字也,銖積寸累,悉歸之地,不妄費一錢,一蒼頭不能忍飢輒辭去。寄食僧舍中,語及昭法必流涕,人多笑其迂,譏其愚,終不悔也。 吳鴻錫待噶尼布諸孤 噶尼布卒而諸孤幼,夫人以哀毀得狂疾,長子和順甫七歲,次和鼐六歲,次和麟五歲。吳鴻錫獨力治喪事盡禮。然尼布新喪,族中諸豪與隸人之悍者,視眈欲逐,將蠶食其家。鴻錫信行素孚,又材武,諭以義,懾以威,咸莫敢如何。家故不及中人資,鴻錫精心計,權子母,歲入恆倍,日以饒。延良師課之,飲食必親饋,業稍進則頓首謝。三子感之,益盡力。又親教三子以滿書,稍長,並為娶名族女。 鴻錫尤謹於禮,終日具冠帶不怠,司梱以婦人。歲時慶祝,必盛衣冠,率諸僮僕入執事,事畢,親率以出,中外肅然。和順年十六,有忌之者令為護軍,將困苦之。每番直,鴻錫輒佩刀以從,夜直,則露坐終夕,人莫敢加害。顧念非通仕籍無以免厥役,而尼布故交無能相援者,大學士阿蘭泰雖嘗同仕兵部,又以事相失。鴻錫獨謂阿公長者可以義動也,日率三子候門外。蘭泰廉得其情,果惻然,問:「諸子習滿書乎?」曰:「皆習。」「孰最優?」曰:「順優。」蘭泰諾,以中書用之。既而首輔索額圖欲以用其族子,鴻錫即為書,言和順孤苦狀,伺索出,跪而上之。索大怒,擲書去,不顧。鴻錫跪其門五晝夜,水漿不入口,困垂斃。索大驚,撫之曰:「世乃有義烈如子者乎?吾用順矣。」順就內閣試,果補錄。乙亥,聖祖親征厄魯特,鴻錫勉順曰:「國家有事,正臣子效命之秋,赤子發跡地也。」亟為治裝,請從征,遂從大將軍伯費揚古由西路進。鴻錫結束從行,方數日,家中宵小攘奪蠭起,使人追鴻錫還。乃泣謂順曰:「吾不得偕行矣。雖然,死生,命也,戰陣無勇,非孝即非忠,子必勉之。」怒馬抵家,宵小亡匿,訖無事。而順亦自力於矢石間,得功牌二,凱旋議敘,擢禮部主事。有約順會飲者,以博具佐觴政,鴻錫知其為匪人也,拔刀衝坐,執其人,數之曰:「飲博非居官所宜,順孤子,何得以此誘之?必殺汝。」刀觸席,聲鏗然,其人大呼乞命,叩頭不已,使捽而去之,引順歸。或問:「人可殺乎?」鴻錫正色曰:「殺人者不過死耳,吾已許噶公,撫諸孤,而坐視其溺於燕朋,誠生不如死。吾死而諸孤知勉,則死賢於生矣。」然順深感之,自是不復與燕會。 藍九廷為海烈婦鳴冤 康熙丙子冬,錢塘馮山公景行清和坊,避雪於其宗人之藥室。有壯士,睅目豐頤,長不滿八尺,而腰大九圍,敝衣穿空,望見山公,欲前致辭。山公揖之以入,宗人舉手歋歈曰:「公無然,此齊人也。」壯士慚而退。時雪霽,山公乃循街而走,追及壯士問之,則對曰:「余姓藍,名九廷,山東人。少為糧船篙師,南北居貨,貿易致千金,散與窮親故立盡。子在臺灣,就養之。今夏乘海船北歸,至四明,遭風覆溺,攀木緣崖,乃得生,歸而無資,以是行乞於杭市,得三金,可抵家矣。」山公憐而止之宿,醵錢告同志,事立辦。 九廷乃大感,明日將行,至夕,山公飲之酒,酒酣,九廷拊膺歎息曰:「余亦嘗讀書了了明大誼,少昤卻賄為烈婦申冤,人稱義士。今不幸遭患亂,飢餓瀕死,竊自念天道苟可知,決不死異鄉,今果遇公,獲濟也。」山公因問烈婦為誰,對曰:「徐州海烈婦者是也。康熙丁未,烈婦堅拒旗軍林九功夜穴艙強姦,自縊死節。方是時,余卻九功賄鳴官。官來,出尸米中,色如生,衵衣窮袴,皆牢綴如裹革。」言未既,山公離席鞠月氶巴,酌以三大觴,亦自觴曰:「馮景何幸見義士,吾故知君非常人,果然。且君非遭海風覆舟,予奚由見君,君亦奚由至吾前述三十年事?予將奮筆表君,使百世下知有篙師藍九廷者為義士,則天道可知也。」九廷喜甚,罷酒就寢。雞初鳴起,篝火磨墨,索山公書。書已,天亦明,九廷再拜去。 陳卜年救葛承勳 鄞縣葛管村徵君之在明史館也,性鯁直,人不可干以私。時明之輔相家子弟多以賄入京,求史館諸總裁為先人作佳傳。而管村適主崇禎長編,力格之,坐是出知五河縣。史館同人恨之未已,又令大吏以事致其罪,論死。獄急,管村之子承勳前往救父,時陝中開贖例,管村之故人賫金五千兩以與承勳,管村得贖免死。而承勳年少,陝中吏胥欺之,雖報額五千,蝕其半,未之上也。管村歸,而陝撫咨浙撫,追贖金之未足者。 承勳至是大窘,計無所出。承勳之友陳卜年奮然曰:「達道有五,而君臣父子居其二。今管村有君臣之戹,承勳有父子之戹,徒以無朋友,使大倫滅其一,吾當偕行之。」然卜年亦貧甚,芒鞋布襪,即日束裝,挾承勳去。又以被盜,盡喪其裝,沿途乞食於所知者,得至陝。尋入京,再告急於箇村之故人,人皆義卜年所為,復得金三千,卒事而歸。方卜年在途,承勳有過,輒流涕而扑之曰:「汝父當戹,汝敢若是?」然所以護其寒暑飢渴者,不翅慈母之於嬰兒也。卜年,名坊,鄞縣人。 李延昰臨死贈物於友 康熙丁丑十一月,朱竹垞至平湖,訪李延昰,而已疾革。視之,猶披衣起坐,出所著《南吳舊話錄》、《放鷴亭集》以付朱,且命弟子以藏書二千五百卷畀焉。餘若平居之玩好,一瓢一笠,一琴一硯,悉分贈友朋。越二日終,遺命弟子用浮屠法,盛尸於龕,焚其骨,瘞之塔。 張瑛聽人贖田 張瑛,字玉采,汾陽人。家素饒,每歲杪,輒出粟周鄉鄰。康熙丁丑,饑,既出財粟以助振矣。而振所不及,有持田契求售以踵門者,皆自貶其值,第如其願售之,價視平時,蓋不及十之二,於是得田且千畝。明年大熟,瑛乃榜示各村曰:「願贖者聽。」匝旬,悉贖之以去。 方望溪哭徐詒孫 青陽徐詒孫,名念祖。內行潔修,文章冠郡邑,方望溪之友也。詒孫去京師,望溪送之岐路間。既與儕輩登車復返,下車,執望溪手而號慟曰:「惟子知我,何當歸,吾與子得更相見,足矣。」其後詒孫一至金陵,望溪在外,竟不可得再見。會望溪有子新殤,意殊不自得,及聞詒孫死,出門西鄉,號而哭之,不復覺子死之痛矣。 盜還沈節母詩文 華亭沈臨秋進士泓之母,守節久矣,臨秋為徵海內詩文得數百篇,置於篋。遇盜失之,沈號哭道中,七日不去。時佘山寺老僧晨起,見供桌有一卷書,封識甚密,署曰:「煩上人親致沈孝子。」沈遂得之。 黃仙裳慷慨贈金 商邱田雪龕為泰州牧,居官廉,州人黃仙裳與之周旋,絕不干以私。已而田落職,在州不得歸,黃適返自汝寧,囊僅有二十金,乃先詣田寓,分半以贈。語人曰:「是日吾若先至家,則家中需金甚亟,不得分以贈田矣。」蓋黃客汝寧時,太守金某為黃舊友,贈貽極厚。時有別駕鄭某所知客,多不能成行,一日,黃徧召客,置酒高會,酒酣,以太守贈金盡散諸客而去,故歸時止存二十金。其貧如故,人多笑之,黃不以為意也。 吳璟發言止搜粟 康熙壬午、癸未間,齊、魯大饑,穀價翔貴,白骨相望於道。素封之家,非昂其值以射倍蓗之利,輒扃鐍以自封殖,坐視道殣,弗恤也。霑化吳璟憫之,倣常平法賤售穀以活餓人,又計己家口,僅留以供饘粥,斥其羡,煮糜以濟眾,全活無算。 大吏以凶荒事具疏上聞,聖祖特遣旗員齎太倉銀米分道振濟,至霑者為曹某等五人。一日,召邑人士會議,眾囁嚅莫敢前。曹攘臂起曰:「今日之事,有盡者帑金,無窮者饑民,以有盡供無窮,是谿壑也,其何能濟!計惟括富民粟,佐公家之不足,以拯此一方民耳。」言次,鬚髮怒張,將脅眾以必從,座客相顧失色。吳抗顏折之曰:「誠如天使言,禍踵至矣。天子使公等拊恤殘民耳,而比戶檢括,是古所云搜粟都尉也,豈稱上旨哉?且千里大祲,富室所餘幾何?破一中人之產,而閭左皇皇,盡室逃竄,是召亂也,是益之凶也。饑不可救,漸不可長,得毋僨公家事乎?何如酌金粟多寡,按戶分振,以厭眾望,而公亦坐收人心,計無便於此者。」使者默然,氣為之奪,遂止不括富民粟。璟,字西峯。 吳璟救饑民 霑化大饑時,有貧民將鬻其妻,夫婦對泣,悲甚。吳璟聞之,急賙以銀米,其人泣拜而去。歲稍稔,凡逋負者悉來相償,合券而投之曰:「歲雖小稔,吾收若負,是再斂也。」悉折其券而焚之。 吳璟屢助邑令 陽羡令蔣天麟以母喪離任,為同僚羈絆,不能歸。吳璟出粟數百斛助其交代,蔣始得歸。潘儼思,亦令也,坐官逋淹滯。吳首倡義佽助五十金,潘得補官帑而去。孫鼎鋐任某邑令,以罪譴,戍霑化,艱於衣食。吳資給之十餘年,得免於凍餓。 吳鴻錫助和順振饑 康熙癸未,山東大饑,朝廷遣官往振,和順與焉。吳鴻錫曰:「此仁人君子盡心時也。」從以往,分振武城。廩未發,鴻錫即以私錢市米,因逐戶稽冊,先量給之。念居民有僻遠不能至縣者,度四鄉中地,得南魯集為散振所。又懼民饑久,不勝食,日為蒸餅萬,計人給餅二。然饑腸驟飽有斃者,或言先飲蘿蔔湯則無患,亟為湯,遂日活無算。 韓樂吾分糧與友 康熙戊子,廣陵大饑,有寒士韓樂吾者,典鬻殆盡,餘米二升而已。聞有友絕糧三日,欲分半與之,妻曰:「如明日何?」韓曰:「我明日無糧,則明日死。彼絕糧已三日,便恐今日死矣。」竟分半與之。至明日,竈穴壞,探之,得窖金焉。遂以買米,廣濟饑民。 潘玉符幾至毀家 吳縣潘榮錦以布業起家,寓青浦之朱家角,往來襄、漢間。有伉爽聲,喜周恤親族里黨。及老,家中落。其子玉符好讀書,而屢厄院試,即棄去,納粟太學,為上舍生,理父業,家仍稍稍起,漸饒益。朱家角為五方雜處之地,通販鬻,土著輕稼穡,鮮蓋藏。康熙戊子、己丑相繼旱,民艱食,玉符以儲積之米散給鄰里,婦女工紡織者給以古貝,資其生,以是幾毀家。 徐粵翰助人婚葬 錢塘徐粵翰大令相為文敬公本仲弟,慷慨負義氣,重然諾。有故人子未葬其親,又貧不能娶,乃為稱貸以助其葬,復佐之婚。已而償其貸,其人弗知也。 程正家待張清恪 康熙辛卯,儀封張清恪公伯行以糾發科場關節事,與總督噶禮訟,奉旨解任,即訊。時噶怙勢作威,日遣諜詗其左右,籍記姓名,將羅織,致重罪。人皆惴恐避匿,獨揚州程正家晨夕過從,隻身往來維揚、姑蘇間。歲餘,事始解。 華希閔待張清恪 華希閔,字豫元,無錫諸生也。喜任俠。與張清恪公善,然硜硜自守,未嘗以私干之。康熙癸巳,清恪為總督赫壽誣陷被逮,奉詔令刑部尚書張鵬翮偕赫壽訊之鎮江。拘之城隍廟,門生故吏無敢嚮邇者,希閔聞之,慷慨言曰:「此吾報知己之日也。吾聞受人知者分人憂,受人惠者急人難。今張公蒙不白之冤,陷不測之罪,吾豈可置身事外,坐見其死哉?」 於是希閔自無錫疾馳,一晝夜踰二百里至鎮江,唁焉。既抵廟門,不得入,乃偽為皂隸者入之,與清恪勞苦如平生。談久,辭去,越五日,而鵬翮之生祠毀矣。 初,鵬翮視學江左有聲,吳中人為祠於江陰,歌舞之。康熙辛卯,清恪之與噶禮交訟也,鵬翮按事至蘇,蘇自士夫以下遮馬首者以萬數,願無奪我撫軍。而鵬翮私袒噶禮,蘇人恨之刺骨。及是,鵬翮又與壽劾清恪挾詐欺君罪,且至死,蘇人聞之,咸涕泣不知所為。會希閔自鎮江來,具言撫軍就逮良苦,則益洶洶然,顧無所發怒。希閔遂倡言曰:「昔父老之祠張鵬翮也,豈非以其有令譽耶?今若此,辱父老甚矣,祠之何為?願與父老共毀之。」於是率眾數千人奔鵬翮生祠下,爭撤屋瓦,頃刻而盡,呼聲動天,塵起數里。明日,壽聞狀,大驚,陰使人廉問主名者,疏以去。當是時,希閔幾不測,會聖祖知壽與鵬翮搆陷狀,免清恪罪,而蘇人聚眾毀祠事亦不究,希閔遂得免。 希閔雖慷慨,好急人難,然為人和易有容,不修苛節。見人無貴賤,皆自下,或凌踐之,無忤色,人愈多之。善詩文,工書,後官教諭。 吳薗次待趙龔 吳薗次太守綺慷慨義烈,敦尚友誼。長沙趙洞門總憲當柄用時,車馬輻輳,及罷歸,出國門送者三數人,薗次與焉。其召還也,賓客復集,薗次獨落落然,蹤跡闊疏。合肥龔芝麓尚書提倡風雅,門生故吏徧九州,歿於客邸,兩孫惸惸孤露,無過存者。薗次則哀而振之,撫其幼者如子,而字以愛女,至於成立。 蔣非磷赴人之急 蔣堅,字非磷,鉛山人,心餘太史士銓父也。性慷慨,樂赴人之急。嘗出為叔父收債,得金一鎰歸。過其友黃某,黃方負人金,索者至,出惡語,為解之。索者忿曰:「我索金於黃,何豫汝?汝誠庇之,何不以金與我?」蔣笑曰:「若以吾吝此金邪?」即盡出金予之,索者慚謝去。蔣向所主朱某者,將謁吏部選,欲邀與俱,未發,聞以金予黃而未有以償也,乃曰:「黃,吾友也。君誠與我偕,吾當任其金。」蔣既失金,慮無以報叔父,乃許諾,從朱行。舟出大江,朱倉猝墮水,蔣故善泅,袒裼躍入洪濤中,浮里許,握朱髮提其首出江面,翼而行,遇浮艣,憑焉,遂得脫。 康熙癸巳,蔣客澤州守佟國瓏幕,時臨汾令暴而貪,民不堪命,羣聚大譟,執毆之。城中民洶洶,各徙於郊以觀變,巡撫檄佟往,令以兵從。蔣曰:「是速之變也。」乃與佟疾馳,以七人從,自日中至晡,行二百里。及郊,見四山人皆蟻聚,揭竿樹鉏,且作亂。白之佟,取巡撫令箭先往視之,而號於眾曰:「巡撫憐汝輩為吏所苦,令太守來治之。辠不在民,勿恐。」乃還,屬佟入縣治,坐聽事,呼令出,及其胥五人並縛之。鞭胥流血,觀者如堵。佟謂之曰:「爾等不顧父母妻子邪,何不復爾居?」眾唯唯,皆散去。明日,佟挾諸囚復巡撫,臨汾遂寧,及佟乞休,蔣始歸。 蔣旋遭母喪,服闋,乃娶婦,時年四十六矣。居家,篤於兄弟,在外時,聞將析產,乃讓田於弟。嘗累千金,施貧者輒盡。出遊,見貧婦十餘人率幼稚繞岸泣,衣不蔽身,問之,曰:「適遭焚剽,故致此。」乃出笥中布二十匹散之。已而聞佟以屬官虧帑被逮,責償數千金,獄急。遂走天津,省其家,至欒城,為佟索逋千金。復至澤州,澤州人故德佟,願代之輸,守弗聽。及蔣至,守有疑獄欲委其決之,因責以必脫佟。守遂下令,有願代佟輸者聽。三日得五千金,佟遂出獄,復質其衣裘贐之以歸。 喻全易急人之困 康熙時,淮之北有豪強某,肆毒里閭,無不至,喻全易知之,恚甚,潛約人入其家,手刃之。事聞,官逮捕,繫獄纍纍,喻挺身自首曰:「謀殺某而親殺之者,小衲也。諸人何與焉?」眾得釋,喻從減論。其時喻已為僧矣。興化洊饑,喻率眾比邱急走遐方,雜募金錢粟米,設糜以振之,存活甚眾。 邑有無賴子以投旗為名,勾結黨羽,魚肉善良,令莫敢問。喻引士民籲總督,請嚴保甲立杖擊法。有匪至鄉,十家眾共掊而縛之,以獻於官,風遂息。又嘗於市肆中見眾數十擁一官人欲戮辱之,修舊怨也。喻以斧擬數十人,數十人皆辟易,遂護官人還家。諸所德喻者,往往奉金帛為壽,喻曰:「吾緇流也,以不貪為寶。且吾之為此,直以遂其格格不可忍之性,固非利若財也。」概無所取。及還俗,嘗訪一友於官,友適遭吏議,禍且劇,親故僕從皆散。會議獄,喻偽為友之傔僕應質堂下,頭搶地,伸兩足入三木,悲切哀號,力雪其冤。事既白,即脫身去,公卿益以此重之。 潘蘊洪待人 潘蘊洪,字函三,湖州諸生。康熙癸巳,嘗與方望溪侍郎苞同供事於蒙養齋。而晚歲甚貧,數典衣,持錢歸,道逢廢疾之窶人,即使持去。又嘗遊江西,鄰舟覆,為挈其夫婦子女行千里而致其家。 劉古塘送方望溪 劉捷,字古塘,故名家子。其祖若宰,明崇禎辛未及第第一人。同產兄輝祖,康熙庚午鄉試舉第一。及辛卯,捷復舉第一,而禮部獨不喜捷文,磨勘,停一科。癸巳秋,特行會試,將赴公車,會方望溪以戴名世文集牽連,編旗伍,檄有司解送妻子北上。捷固與之友善,曰:「吾不可不偕行也。」至京師,則試期過矣。其後病且衰,竟未得一與禮部之試。 徐夢麒為友贖兒 徐夢麒,字忠移,潮陽諸生,嘗教授於達濠。有陳某者,邑之華里東人,亦訓蒙於其地,兩人交相善也。已而陳病且死,與徐訣曰:「死不足惜,但無後,負不孝罪耳。某蜑婦有一男,頗佳,願為某嗣,有成議,今已矣。」言訖,嗚咽而卒。家不能具殯斂,徐為之拮据經營,窆焉。 徐既窆陳,乃訪所謂蜑婦男者,則陳之外遇所產也。笑且罵曰:「豎子作此不經事,今死矣,責足負,無後為大,猶愈於他人子也。」蜑婦索身價六金,乃徧貸親朋,得之,取其子,躬抱送至陳家。里人聞輿中有呱呱而泣者,以為女賓來矣,比至門,停輿,皆駭愕,不知為誰眷,羣趨視。輿夫揭簾,見抱兒者出,則昂然之長髯丈夫也,里人皆大笑。徐從容呼其父母,告以故,舉兒畀之,里人相謂曰:「此義人也。」徐仍時省視之,周其困乏,後兒亦成立。 聖祖諭扶助熊賜履家 康熙壬寅正月,上諭:「大學士如李霨、王熙、杜立德、張玉書、李光地、王頊齡等之子孫,皆為職官,惟熊賜履居官清正,學問優贍,朕每念舊勞,不忘於懷。其長子有瘋疾,次子尚幼。熊賜履為試官,所取門生不下千人,身後竟無顧恤其家者,令諸臣扶助以望成就。」於是門生王鴻緒等助銀三千餘兩,命交江寧織造曹頫生息,給予用度。 袁良謨焚券 康熙辛丑、壬寅間,某邑歲大荒,饑民徧閭里,袁良謨與伯兄傾囊周濟,多全活。或有相質以業者,既酬其值矣。易時,年豐,則念向且竭所有以與人,不可乘阸利其有,乃集質業者焚其券,券千餘金。 趙永懷歸關玉山櫬 長洲趙念昔,名永懷。幼時流寓江都,晚歸長沙,為環莊,奉母以居,自號環莊居士。篤友義,故友關玉山客死,永懷為迎櫬歸,合其家八口瘞之,仍分宅養其妻子。 康子厚為張成償債 張成負客債千餘金不能償,以憂,得危疾。康惇往問之,曰:「子何憂債?吾力能代子償之。」成叩頭謝曰:「甚善。」然成卒病死。乃召客語之曰:「成之債,吾已任之矣。請焚成券而立吾券。」客驚喜曰:「諾。」時惇家已落,卒如約,終其身償大半,及諸子既長乃盡償之。惇,字子厚,興縣人。 張自超鬻田助賑 張自超,字彝歎,高淳諸生,世居蒼溪。少孤,課耕以奉母,應試而外,未嘗入縣治。歲連祲,死者相藉。一日,造縣令,具陳方略,令夙重之,為設飲,盡召邑富人。富人曰:「張君,吾邑之望。所蠲助,則吾儕視之。」自超遂注籍二百金,諸富人相視大駭,次第注籍。然逆料其不能猝具也,越數日,自超首納金,諸富人大屈,盡出金,為部署,活邑人幾半。自超故有田二百畝,畝六七金,鬻其半,索直三之一,眾爭購之,故得金速也。 劉文正贈孫孝愉言 諸城劉文正公統勳與興縣孫文定公嘉淦同在朝列,【咸豐以上,孫文定有三人:一康熙朝大學士益都孫廷銓,一道光朝戶部尚書濟寧孫瑞珍,一即興縣相國,其最著者。】最相得。文定子孝愉官秋曹,為文正屬吏,文正待之尤嚴,曹事悉以委之,至廢寢食。文定偶以為言,文正曰:「此姑息之愛也。」文定語塞。 張惻庵掩骼養童 康、雍間,山左大饑,白骨枕藉,鬻子女者值僅數百錢。某州築萬人坑,以埋胔掩骼。有路遠不能致者,多委棄而去,積尸塞途,為烏鳶犬彘食。歙張惻庵自京師歸,過其地,惻然憫之,立解橐中金,金盡,復假貸於同行者。雇人荷鋤畚,送枯骸數百於某州以瘞焉。更出錢買童子之嗁號將斃者數百人,攜之歸里門,給其衣食。次年秋熟,悉縱之歸,還其父母,皆涕泣叩頭而去。山左人皆設主於家,朔望祀之,每垂涕告其子女曰:「張公,爾之再生父母也。」 世宗命撥養廉給業師 雍正初,有某學使者,希上旨,以風節自矜。其業師以兒女昏婣之故,不遠千里求助,以俸薄辭,堅索之,遽以入告。世宗震怒,幾罹不測。或營救之,乃僅傳旨申飭,命藩司由學政養廉項下撥五百金以給其師。 義狗為人雪仇 雍正乙巳,有過客於京師西華門外之曠野,遇屠者牽一黃狗就屠,客見其觳觫而哀之,欲購之以放生,屠允,遂解囊付值。屠見其行囊多金,既受值,又謀殺而盡攫之。越日,鄉保諸人見尸,報縣令,令往驗,則見一狗守尸旁。驗畢,狗至,搖尾盤旋,如有所訴。令異之,曰:「爾知此冤否乎?」狗又搖尾點頭。令曰:「果知此冤,可即引差役往捕殺人之人。」狗去,役隨之。至一村,見草廬中有一人睡寤,狗撲而嚙之,即就捕。其人見狗,驚愕,直吐實情。令申報上司,達於朝,而明正典刑,自此並禁屠狗。 盧志仁待主人 御史謝濟世官翰林時,傭三僕,一黠,一樸,一戇。一日,同僚小集,酒酣,謝曰:「吾輩興闌矣,安得歌者侑一觴乎?」黠者應聲曰:「有。」既,又慮戇者有言,乃白主人,以他故遣之出,令樸者司閽,而自往召。召未至,戇者已歸,見二人抱琵琶至門,詫曰:「胡為乎來?」黠者曰:「奉主命。」戇者厲聲曰:「自吾在門下十餘年,未嘗見此輩出入,必醉命也。」揮拳逐去。客鬨而散,謝愧謝之。一夕然燭,酌酒校書,天寒,瓶已罄,顏未酡。黠者眴樸者再酤,遭戇者於道,奪瓶還,諫曰:「今日二瓶,明日三瓶,有益無損也。多酤傷費,多飲傷生,有損無益也。」謝強頷之。 既而謝改御史,一日早朝,書童掌燈,傾油汙朝衣,黠者頓足曰:「不吉。」主人怒,命樸者行杖,戇者止之,諫曰:「僕嘗聞主言:『古人有羹汙衣燭然鬚不動聲色者。』主能言,不能行乎?」謝遷怒曰:「爾欲沽直耶?市恩耶?」應曰:「恩出自主,僕何有焉?僕效愚忠而主曰沽直,主今居言路,異日跪御榻,與天子爭是非,坐朝班,與大臣爭獻替,棄印綬其若蹝,甘遷謫以如歸,主果沽直而為之乎?人亦謂主沽直而為之乎?」謝語塞謝之,而心頗銜之。由是,黠者日夜伺其短,誘樸者共媒蘗,勸謝逐之。 雍正丙午,謝以事下獄,未幾,奉命戍邊。出獄治裝,黠者逃矣,樸者亦力求去,戇者攘臂而前曰:「此吾主報國之時,即吾儕報主之時也。僕願往。」市馬造車,製穹廬,備梁糗以從。於是謝喟然歎曰:「吾向以為黠者有用,樸者可用也。乃今而知黠者有用而不可用,而戇者可用也。樸者可用而實無用,而戇者有用也。」養以為子,名曰戇子。戇子,實姓盧,名志仁。 徐萬寶尚義可風 雍正丁未,福建督撫合辭奏曰:「仙遊太學生徐萬寶敦脩累善,歲饑,振米八千餘石,歿於積勞,尚義可風,請建坊立祠。」世宗下其議於禮部,特給帑金建坊,入祠致祭,並賜「善勞可嘉」扁額,蔭一子入監讀書。 禿梁行乞尚俠 禿梁,乞人也,張姓,不知何許人。自幼獨身行乞,其頂無髮,自呼為禿梁,人亦以禿梁呼之。魁梧有膂力,聲粗猛,一呼,徹巷無不知為禿梁至也。有錢則買食,餘以分人,偶傭工,工資不計多寡,遇人呼修橋梁道路,不索直。某年大饑,梁乞至夷濰,忽大慟,詰之曰:「我思家遽歸。」及春,人相食,棄嬰兒滿道。梁以二筐貯十數人擔之,乞食食之,有死者,旋補之,五閱月無怠容。生平不飲不博不盜,不與人鬬,人託之餽遺,雖重貲,一無所苟,即大風雨不愆期。有欲授以室者,笑而不答。雍正己酉,病死於高密,年七十矣。 王花農醵金拯某令 伶人王四喜,號花農,深州人。年十四,家貧,墮伶籍,隸京師四喜部,以色藝稱。性豪邁,有幽燕俠士風,人以是重之。長洲某散館出宰甘肅某邑,以不善理財虧官帑巨萬,省吏聞之,怒,立奏褫其職,并下獄嚴追。膽怯者懼牽累,悉乘夜遁。輦下貴人有與某交厚者,將醵金為之營謀,然數巨,不易集。花農初不識某令,聞之,倡助百金,同人感其義,始各出囊貲代償所虧,某始得出獄,而花農之名,則因是大噪。顧性孤介,不甚諧於俗,久之落落無所遇。後十餘年,有人見於并州,年鬢長矣。而曲伎益精,並工琴,能畫蘭,長洲宋于庭填《八聲甘州》一闋贈之。 馬查程拯饑寒 雍、乾之交,北屆燕趙,南盡吳越,其間讀書嗜古,歲散萬金拯士之饑寒,學與名日以進,家日以落,而兀兀不休者,於廣陵,則為祁門馬嶰谷、半查昆仲,於天津,則為查蓮坡、榕巢昆仲,於淮,則程水南及其從子蓴江,皆學人才士所望而歸也。 水南以乾隆乙丑歿,及乙亥,嶰谷、半查皆老病,鍵戶謝客;查氏或死或遠仕。士子之由北而南者,順風曳帆,靡所止泊,益淒厲寥落矣。 湖南士民訟謝濟世冤 乾隆初,全州謝御史濟世起戍籍,授湖南督糧道,方以剛直為巡撫許容所忌。衡陽令李澎、善化令樊德貽皆許之私人,徵糧多浮收,謝知之,乃飾為鄉人,赴縣納糧,遂得實,具牒糾李、樊。於面陳狀時,語過激,許大怒,輒具疏劾謝,令解任聽勘。廷諭總督孫嘉淦赴湘會鞫,孫惑於許及布政使張璨、按察使王玠之言,褫謝職,於是湖南士民數萬人揭帖為訟冤。高宗遣御史胡定、侍郎阿里袞往勘,得朋謀傾陷狀,獄具,督、撫、布、按、守、令皆坐免,謝則改官鹽道焉。 吳某假人金 乾隆初,兩淮運司署有鼓樓,頗雄敞。某歲除夕,有鹺賈程某以避債居此,夜半,忽聞有橐橐聲登梯者,睇之,則同業吳某。驚訊曰:「君何為來此?」吳亦訊曰:「君何為先在此?」程曰:「吾今歲逋負四萬,無以應付,故隱此。君本厚利廣,何亦來?」吳曰:吾今歲未了,須十萬金,今拼擋,僅及其半,與甲則漏乙,給丁而缺丙,剖分無術,故匿此以待來年。」程曰:「與君作伴守歲,良佳。」吳曰:「不然,吾有五萬金在家,自用則不足,濟君則有餘,何不假吾金去,儘可歸家料理。」即作票付程。程感謝馳去,俄頃復來,併載酒肴酌吳曰:「吾囑夥料理,今乃真可伴君守歲矣。」兩人皆徽籍,程更良賈,工心計,是歲,以海運遭風,至大折閱。幸有吳接濟,得不廢業。明歲,遂援吳為同事,亦盡復故業。 鄂文端救楊文定 鄂文端公爾泰總督雲貴時,雲撫江陰楊文定公名時方獲譴,新撫朱綱多方羅織,至欲用刑訊。兵民汹汹,為文定訟冤,謀羣起擊綱,文端好言撫慰之,復厲聲責綱曰:「過湯陰岳忠武廟,見鐵人乎?」獄得解。高宗即位,首召文定,文定旋奏文端處置苗疆非善策,文端不以為忤。文定沒,文端經紀其喪,哭之哀。 張文和贈阿文成言 張文和公廷玉與阿文勤公克敦最相得,文勤子文成公桂初在朝列,文和視之如子弟。一日,見文成疾趨,諭之曰:「汝遠到之器,當持以凝重。君子不重則不威。」文成終身誦之。 莫冕侯送吳王歸 乾隆辛酉,瓊州莫冕侯恩貢紘赴省試時,有同府之吳烈、王曾二生皆才而貧,莫慨然與之俱。吳、王道病,既終試,而病皆劇,莫為之乞醫藥,任看護,復挈以歸。病且死,水無與之舟,陸無與之輿者。吳、王皆張目視,見莫在旁,歎曰:「吾友良苦。」語輒咽,而氣僅屬。莫仰天祝曰:「哀哉二君,並有老母,幸獲及家而瞑。幽鬼明神,其憐之。」自往而返,其里三千四百,竟致吳、王於其母,得不死於道路焉。 盧雅雨餽胡西垞金 山陰胡西垞素行詭激,落魄揚州。時盧雅雨為運使,屢謁,不得見,至除夕乃投詩云:「莽莽乾坤歲又闌,蕭蕭白髮老江干。布金地煖迴春易,列戟門高再拜難。庾信生涯最蕭瑟,孟郊詩骨劇清寒。自嫌七字香無力,封上梅花閣下看。」盧見詩,即呼騶往拜,餽金數笏。 夏湘人送盧雅雨出塞 六安夏湘人,名之璜。盧雅雨初為六安牧時,識之於諸生中,科州試拔置第一。然夏非試期不入。盧在六安三年,得民心,後擢運使,坐羡餘不足被劾,寓揚州董相祠聽部議。乾隆己未冬十月為盧誕辰,夏遠來慰祝,以十二月至。適有謫戍軍臺之命,毅然請從行,密為治裝,屬孔體仁為繪《軍臺負笈圖》。 初,盧聞之,未以為果負笈也,辭謝之。及五月,果就道,妻子哭於室,戚友餞於郊,惘惘有憐色,而夏飲三爵,策馬飛行,去不顧,蓋所以報知己也。在塞三年,壬戌始歸,往返萬餘里。身所經歷聞見,皆有札記,名曰《橐中集》,浙江督學使者雷翠庭副憲鋐為序行之。 趙宗夫完佃夫婦 分宜趙士沆,字宗夫。有質行,家小康。佃人羅光廷苦赤貧,將嫁其妻,宗夫聞之,曰:「吾之佃,乃有此苦況耶?」予以銀米,周恤之,其婦得不嫁。 吳紉蘭倡辦義田 歙縣豐溪之吳氏,族繁人眾,其窮者或至無告,重以水旱饑饉,紉蘭封翁邦佩憂之。一日,謂其從父損齋及弟軼容曰:「吾儕何遽不若古人?昔范文正公置義田,田至今猶在。盍師其意,行於族黨間。」損齋、軼容以為然,而族人漢延、蜚英復交口贊成之。遂共輸白金萬兩有奇,買田宣州沚水間,歲所收入,悉以振族人之困乏者。紉蘭實董其事,然不以自居,而推功於族人,輒曰:「微此四公者,吾言之而誰聽之邪?」 周氏義莊 蘇州周氏義莊,自乾隆時設立,莊田凡二千畝,均報明藩司,給有執帖在案。設莊正,由裔孫輪充,世守家法,無異言。 陶篠奏建義莊 乾隆庚午,吳縣候選員外郎陶篠置常稔田千畝,營守舍三十餘楹為義莊。是冬十二月,蘇撫雅爾哈善疏聞,明年四月,奉旨依部議,照原銜即用,以示獎勸。 羅謙齋好施與 衡山羅謙齋名登進,好施與。有故人子,貧無完衣,贈之袍,又私解所衷衣衣之。一日,有偷兒竊入,緣庭樹自蔽,家人環譟,謙齋止之。徐呼使下,予千錢,慰以溫語,遣之去。 唐子和施豆粥 黔邑唐子和,名義謙。棄儒習賈,遇戚里之困乏者輒周之。積勞三十年,視其橐可數百金,稍稍置田宅。乾隆癸酉,邑大旱,斗米錢四百,子和慨然曰:「予固飢寒中人也。今幸而獲生,不可立視人之死。」因損貲施豆粥,計所費,蓋喪其產三之一矣。 黃雲師樂善好施 乾隆乙亥,上海大饑,吏勸富人煮粥以賑。黃雲師曰:「無益也。民饑而來,雖得粥,且不飽,又有候伺填溢之患,不如捐錢給之。」乃自為倡,即所居五十二圖驗其最貧者,別大小口,大者日給錢二十,小者半之。家給一票,令民持票取錢,按圖之次,五日一周,民不勞而得食,所活者甚眾。雲師,字騶書。家素封,固以樂善好施稱於里閭者也。 裘文達贈度歲資 新建裘文達公曰修嘗於京師石虎胡同賜宅構一軒,曰「好春」,退直輒就而憩之,賓客至者徑入其內。一日,值歲小除,諸人咸詣軒餞歲,裘命挈一囊至,傾出之,皆重五十兩之銀錠也。數座客人數,令各懷其一,曰:「諸君年事大窘,聊以分潤耳。」數不足,復命入取之,徧給乃止。然以食指之多,賓客之眾,時值窘乏而斷炊。一日過午,尚未具食,坐客有慍者,裘覘知之,出而語之曰:「諸君他日皆飫天廚頒尚食之人,豈矜矜於裘某之一餐乎?且予亦尚未食,不獨客也。」客意乃解。 裘文達贈朱文正金 大興相國朱文公珪介節清風,纖塵不染,雖居台鼎,固無殊寒素也。與裘文達公為文字至交。某年,歲云暮矣,偶詣文達,談次,撚髭歎曰:「貧甚,可若何?去冬蒙上方賜貂袿,比亦付質庫矣。」文達笑曰:「君貧甚,由自取,可若何?欲一擴眼界乎?」因出所領戶部飯食銀千兩,陳之几上,黃封黃亢然。文正略注視,輒起自座間,手攫二鈣鏹登車遂行。文達不語,葢贈之矣。其陳銀几上也,固欲周之也,文正會其恉,故取之弗疑。莊生所謂相視而笑,莫逆於心,晚近無此交情也。 程風衣助馬璞臣 乾隆時,桐城馬璞臣訪程風衣,時將入都,以便道至揚州也。風衣留之。居數日,璞臣資匱,而風衣亦方在窘鄉,乃從質庫中諾其請,助之成行。 江鄭堂好客斥金 甘泉江鄭堂藩淹貫經史,博通羣書,旁及九流二氏之學,無不綜覽,詩古文豪邁雄俊,才氣無雙,嘗作《河賦》以匹郭景純、木玄虛《江》、《海》二作。受業於惠氏子弟余仲林,盡得其傳,諸經多有發明。其為人則權奇倜儻,能走馬奪槊,狂歌豪飲,好客,得金輒斥之,至貧其家。 溫芝山力疾辦賑 乾隆丙子,湖州饑,餓殍載道。溫芝山憫之,與同志張元燦等請於通判陳榮,議振,陳首捐俸。徧勸得銀五千兩,乃語陳曰:「經費不難,分給難;分給不難,弱不遺漏,強不冒濫難。」陳曰:「余籌之熟矣。特此事,非君才不能辦,非君心不肯辦耳。君其行矣。」時疫癘盛作,戚族多沮留,溫曰:「此吾志也。一方之人瀕於死,義不可止,得多活人,余焉惜?」乃日徒步數十里,抵一鄉,按戶目驗其丁口,得極貧一萬二百七十七人,手注冊,給符一,大口錢四十,小口半之,七日一給。勞苦兩閱月而病作,猶力疾前往,事竣,竟不起。疾革,語嗣子曰:「我家世尚節義,以自便利為大辱。非衹辱其身,且辱其祖若父也。我死,汝宜益勉於善。」 高天喜救兆文毅 高總兵天喜,其先準噶爾部人。雍正時,為官兵高姓者所擄,撫為子,故冒其姓。雙觀凸出,鬚髯蝟刺,日飲酒以石計。兆文毅公惠被困於濟爾哈朗,數月無耗,當事者遣使偵之。時風雪凜然,人皆憚行,高慨然應命。十日還,往返數千里,卒通兆信。高宗大喜,立擢遊擊,未逾年任總兵。未幾而兆復被困於黑水,率本部兵援之,以力戰死。 祝貽孫經紀汪謝谷喪 海寧祝貽孫之與人交也,生死不渝。大理守汪謝谷與之契,赴官時,聘以俱行,無一不左右之。無何,汪病卒,為經紀其喪,扶櫬旋里。既至,為文辭其靈,若猶不勝傷感者。 祝貽孫教養幼子 周鐵梅取友必端,交游亦廣,而身後蕭然,罕有恤其子嗣者。祝貽孫教養其季子庸玉,攜以同居,後遂成立。 趙鎮寰待蕪湖令 蕪湖令某卒於官,虧賦額,無遺橐,孤寡晝夜泣。趙鎮寰曾客其幕,至是,還其向所致之脩幣,且自質貸數百金以濟之。眾感其義,爭致賻贈,遂歸其柩與孥。鎮寰,名如山,乾隆時之上虞人。 姬南唐斥財 永濟姬南唐負郭田無十畝,儲偫不及擔石,然人有困乏必拯之。每秋陰積雨,輒詣鄰舍下戶問所須,告以餓,則罄甕盎之米散之,己無以炊,弗顧也。聞人以采雁不足不能成婚禮,輒持數十金與之,不責償。有償夙負者,稱父遺命謂姬氏之恩不可忘,以檢舊券弗得,遂不受。 汪禹績斥財 汪禹績,名汝淮,鉛山孝廉也。嘗有人負其金久而不償,不責也。而其人多宿逋,旋為諸債家所迫,嘔血一斗,其鄰人憫之,至禹績所來匄藥。禹績故精醫,歲合丸散施人,治病輒奇效。至是,與以藥,且持金數餅納鄰人懷,曰:「煩以此付彼償逋,勿藥可愈也。」 劉世傑斥財 劉世傑,字君玉。甫髫失怙,事母惟謹。性愨摯,多隱德,人弗之知也。乾隆某年,值歲歉,傾囊濟之,不少吝。大祲,復借發常平倉粟,賴以全活者數百十戶。嘗救覆舟者九人,中有浮尸,買棺瘞之,榜示其尸之衣履年貌於道。踰年,乃知為鄧某也。適有無賴子唆其家誣控同舟者,質之公庭,發棺推驗,得死者佩纕中二十餘金,事乃已。有司以聞,詔賜八品頂帶,於是里黨翕然稱其賢。 何靖陶待佃人 宜興何訥庵既歿,而身後負戚尚債三千餘金,其子靖陶悉焚其券。家有田二頃,佃之黠者納租時每短其升斗,而於良者取盈焉。靖陶親課其租而還其盈者,曰:「腴瘠等而租異,吾不以汝良而課汝也。」黠者始知媿。某寡婦佃其田數畝,十餘年無償,置不責,轉周恤之。遇歉歲,施槥、設糜,尤力為之。靖陶,名亮直。 何靖陶還券 乾隆某年,有遠方夫婦挈子至宜興,浮舟乞食,未幾,夫死,何靖陶為具衣櫬以斂之。婦欲歸,鬻子與舟為費,納券於靖陶。將行,母子相持哭。乃取券焚之,還其舟,曰:「我向受汝券者,恐汝子不鬻於我,即屬他人,則歸亦未可必。且不見別離之苦,即歸,亦難保後此之不輕棄其子也。」 曾紀燦還券 曾紀燦,字紋焜,桂陽州人。治貨殖。有石某者,逋紀燦金,鬻婦以償,乃還其券,石為感泣。一日,負囊將歸,自郴行,及梁山,已薄暮,忽後有人,自言王琪,願代之負。從行過山岰,見有虎噬人,紀燦大懼,王曰:「虎所傷者,不義人也。君毋恐。」抵旅舍,其人忽不見,紀燦異之,歸以語兄。兄曰:「吾憶石某妻,王氏也,其父名琪,無乃結草之報歟?」紀燦乃撿諸貸券,酌其貧者,悉歸之。 毛叔成棄債 毛叔成,名應鎬,錢塘人。性慷慨,人有負其金錢而貧不能償者,輒焚其券,先後凡數千金。嘗過一債家,會日暮,主人留叔成飲,因出而沽酒,久之不返,婦披帷出,與叔成語。叔成不答,疾去,遂棄債,不更往。 李應卜輕財好施 郟城李應卜輕財好施,有典其田而遠遊者,牽其孤詣應卜,涕淚以託,為之授室,且復其田。有喪其妻者,為之娶,再亡,復娶,更給田六十畝資其生。有以困故欲遠徙者,與粟百石以留之,其他貧不能自存者,或與之金使貿遷,或授之田使耕,或代償其債,或歸贖其產。又有受其資賈於外者,及歸,貨財都盡,愧無以見應卜,應卜無憾容。 山西賈人閻文煥嘗傭於應卜之肆,負其債而死。其幼妻攜穉子涕淚而訴曰:「吾夫貧,有負主翁。寡婦孤兒,家鄉千里,奈何?」應卜太息曰:「往事勿復言。」市棺殮之,歲給以粟布。 李應卜攜金詣縣庭 李應卜設肆貨粟。一日,有攜金市粟者,閱其金,有官封,心竊疑之,與粟,遣之去,即攜金入縣庭。縣令坐堂皇,方夾訊庫吏盜金,而應卜持封金至,乃釋吏。令雅重之,造其廬,欲舉為鄉飲賓,固辭不就。 秦封翁拯危全節 秦磵泉修撰大士之封翁,嘗為刑房吏,年五十而無嗣。邑有某甲坐法論死,妻少艾有姿,伉儷甚篤,欲失節而救其夫。謀之秦曰:「妾夫不幸罹死罪,有能援手者,妾當夫之。」秦未之對。婦以秦拒,哭不能仰,秦見而哀之,曰:「汝姑去,當竭力圖之。濟則已,不濟,亦有以報。」婦去,秦力為之謀,其夫竟得活。又年餘,釋歸,夫偕婦往謝秦,並欲留婦踐約。秦正色曰:「吾之救汝,豈利婦乎?」力拒之,遣與俱歸。邑人聞其事,皆相語曰:「刑房刑房,救一成雙。何以報之,生狀元郎。」明年,生大士,少時氣宇已自不凡。迨大士及第,封翁猶及見之,年八十餘矣。 王敏徒步送穉子 汾陽武生王敏嘗徒步赴省試,居逆旅,遇一穉子,察知為被誘者,走百里送歸其家。則此兒為寡婦所撫,忽失之,正惶急不欲生,望見兒,母子如獲更生,願酬謝。敏曰:「吾憐穉子無依耳,何謝為?」遂行。 江橙里買園不自有 程在山,名鍾,吳縣人,世居楓橋。其父為富商,門庭豪侈,而在山生性淵靜,好讀書,不問家人生事。為諸生,一試於有司,不得志,即棄舉業,以詩歌自娛。中年父歿,料檢記籍,知頻歲折閱多逋負,悉售其居積之貨以償,猶不足,則并棄其室廬。 在山舊有園,在西磧山下,地極幽僻,於是移家居之。園有紫藤,枝幹奇古,蔭數畝,本為山家荒圃中物,在山之父見而愛之,并買其地以為園,然僅有屋數椽,餘皆菜畦。既得之,則以次經營,遂有九峯草廬、清暉閣、寒香泉、釣雪槎、綠藻亭、騰嘯臺諸勝,名之曰逸園。終日吟嘯,罕入城市。妻顧信芳,號生香居士。亦能詩,高情雅致,不減在山。春秋佳日,或偕遊銅坑、鄧尉間,布衣椎結如村氓,而行吟不輟,見者以為神仙中人。如是者二十餘年而妻死,在山亦老矣。妾生一子,方襁褓,自度不能終有此園,乃以售於揚州江橙里。橙里亦豪士,夙重在山名,以買園之資歸之,而使其仍居園為主人。橙里歲時一至,與在山觴詠數日而已。 葉氏子迫李某還鞘銀 永寧州有陳某者,家巨富。嘗飲於州署,席間,有偉丈夫突然至,少年也,衣服鮮美。陳異其人,訊州牧,牧曰:「此李某,至州已三載,惟以交納官吏為事,實未詳其世族。」陳有少女,欲婿李,乞州牧為媒。李允之,惟約曰:「月有數夕出會客,莫相阻。」陳允之。既贅,夕出,終夜不返,所往來者,皆峨冠奇服,狀貌僛醜之輩,陳悔之。 吳中有葉氏子,少無賴,好劍術。有老嫗,能以劍為雙丸納口中,又能使人以白刃擊其肩背無血跡,曰:「此麻姑避劍法也。」葉受其術,出游於外。時乾隆丁亥,王師征緬甸,轉餉至沅州,一夕,忽失銀數百鞘。守吏大驚,責胥吏捕緝,終日笞撻,有老胥曰:「銀有數百鞘,非一人所能持。其夥若多,聲應諠沓,何以守者無所聞?必有異。」因號泣路旁。葉適至沅,異而問之,老胥告以故。葉憐其老,曰:「吾為代覓之。」因物色於滇、黔,終不得。一日,之永寧,遇李於途,詫曰:「此小李將軍也,奚至此?」路人曰:「此陳氏贅壻也。」葉遂至陳宅,告楚中失帑事。陳亦訝曰:「數日前,壻頗暴富,未審所自,豈即盜官項耶?」葉曰:「夜令汝女細詢之。」陳告其女。晚,李至入戶,見妻悽然,詰之,女戰慄,長跪以謝。李疑有他故,拔壁上劍將斬之,葉自窗躍入,曰:「不可害良家女。洩其機者,某也。」李嗒然,棄劍曰:「吾兄奚至此?吾事敗矣,不可久居。」葉忿然責之曰:「吾儕以義為重,豈可盜官家物,遺禍於人?」李曰:「諾。兄速回楚,官帑保無失,吾亦棄此而他徙矣。」葉辭陳歸,李亦以其日棄家去,不知所之。是夜,沅庫得所失鞘,則封印如故也。 葉既歸吳,物色者愈眾,葉曰:「布衣而享妖異之名,其禍足以殺身。」因辭父母,之點蒼山學道,卒未歸。 鄭大純殯友 閩縣鄭大純孝廉際熙介節而敦誼,家甚貧。鄰有吳某者,亦介士,死不能殮。鄭重其節,獨往,手殯之。將去,顧見吳母,母老憊,衣破,即解衣與母。母知鄭無餘衣,弗忍受也,乃置衣室中,亟趨出。 鄭大純救某舉人 鄭大純既舉於鄉,將試京師,北上,道蘇州。或告之曰:「適有閩中某舉人至此,發狂疾,忽罵大吏,吏繫之,禍不測矣。」鄭矍然曰:「吾友也。」即謝同行者,徒步往,就其繫所,為供醫藥飯羹,其便溺時,輒代掖之。適有所識貴人至蘇,求為之解,某始得釋。即護之南行,至乍浦,乃遇其家人,與別去。於是以失會試期,不得與。 貝慕庭壽辰焚券 吳縣貝慕庭,名紹溥。方年六十,遇壽辰,諸子方奉觴稱祝,慕庭出一篋,其中悉債券也。謂諸子曰:「焚之,所以為若翁壽也。」 貝慕庭臨死贈金 貝慕庭化本姓為何,以曾祖啟祚出嗣其母舅貝開仲,遂氏貝。以乾隆己丑正月十七日卒,時年六十五矣。初得痰疾,疾甚時,徧召貝氏,何氏子姓諸姻親之黨至前,款語良久,出金,次第分贈之,下至婢僕無遺者。既,乃屬家事於諸子,命治斂具,語之曰:「吾胸中無罣礙,可暝目矣。」乃整衣端坐而逝。 馬秋玉待鄭板橋 興化鄭板橋大令燮未通籍時,居東門外寶塔灣,以課徒自給。值歲儉,生徒盡散,因舉債以償急需。約至端午,質劑子本,屆時而畀,然慮不得償,先期避焦山,依其鄉僧,飾辭逭暑,實避債也。五月下旬,未得家中耗,不敢遽歸。馬秋玉曰琯時住松寥閣,清晨雨霽,攜一僕登山椒,微吟相屬。板橋從其後聽之,似重疊,僅得一語云:「山光撲面經宵雨。」板橋遽前揖曰:「君得句頗佳,已竊聽之。」馬謂:「詩思澀甚,先生能舉其偶乎?」板橋曰:「不才已得『江水回頭欲晚潮』七字,不審足下謂何?」馬喜甚,謂較己語為自然,叩其所居,明日訪之,邀往對弈,即為設一榻,請移居,樂數晨夕。久之,板橋欲歸不得,有憂色。馬詢曰:「以君雅人,方謀行樂,何鬱鬱為?」板橋曰:「僕以避債而來,非能效公等作達也。今將歸矣,慮家中無耗,不敢遽行,故憂耳。」馬唯唯。又歷十數日,與馬別,為之祖餞,舉觴為壽,板橋自落落也。 板橋抵里,步近門巷,趦趄不前。見圬人方墁牆掃除,大駭,以為宅已賃他姓矣。及入門,則其孺人含笑相勞苦,又呼僕具酒食,曰:「老爺當餓矣,可亟備食。」板橋益踧踖不安,私叩孺人曰:「端午節何如?」曰:「前數日君寄家二百金,已畢償,端節左右隳突吾門者,皆改容謝罪去。今以其餘修屋,防梅雨耳。」板橋自歎曰:「吾怪馬君固應不至是,今果知賢者也。」是年赴揚州,與馬訂交,後遂為馬上客,既罷官,亦常主於馬。 鄭板橋念乳母 鄭板橋少孤寒,賴乳母費氏撫養得活。歲饑,費晨負入市,以一錢易餅置其手,始治他事。板橋既入官,有詩云:「食祿千萬鍾,不如餅在手。平生所負恩,豈獨一乳母。」 鄭板橋傾囊贈人 鄭板橋嘗官山東濰縣,乾隆時罷歸家居。嘗作一大布囊,凡錢帛食物皆置其中,隨取隨用,或遇故人子弟及同里貧善之家,則傾與之。著有《板橋詩詞鈔》及《家書道情》行世。濰縣人多效其書法,世咸以才人目之。其集中家書數篇,語語真摯,肝肺槎牙,躍然紙上,又非僅騷人墨客比也。 浦天玉以利濟為事 浦天玉性好施與,以說書於揚州,得厚貲,益以利濟為事。嘗於冬日說范叔綈袍故事,曲盡凍丐之狀於富室諸女郎前,且曰:「我少年時亦猶是也。我將罄所蓄,製棉襖以施凍人,種來生溫燠。」諸女郎感其言,盡發囊篋,侍女竈妾,亦有脫簪珥以為助者。是冬祈寒,雪深三尺,而城內外乞兒無不挾纊者,天玉之力也。天玉,名琳,乾隆時之江都人也。 齊周華救呂晚村 天台齊周華為召南猶子,以刊印呂留良書籍受極刑。其《救呂晚村疏稿》有云:「呂留良生於有明之季,至我朝,著書立說,廣播四方。其胸中膠於前代,敢妄為記撰,託桀犬以吠堯。夫堯不可吠而不吠堯,恐無以成為桀之犬。故偏見甘效頑民,而世論共推義士。又以其書能闡發聖賢精蘊,尊為理學者有之,實未知其有日記之說。伏讀上諭,日以改過望天下之人,故寬曾靜於法外。臣思呂留良、呂葆中逝世已久,即有歸仁說,作於冥冥中,臣已不得而見,第其子孫以祖父餘孽,一旦罹於獄中,其悔過遷善趨於自新之路,必有較曾靜為尤激切者。夫曾靜現在叛逆之徒,尚邀赦宥之典,豈呂留良以死後之空言,早為聖祖所赦宥者,獨不可貸其一門之罪乎?」 朱抱經待全謝山 甘泉朱抱經,名重慶,寒士也。善詩古文,與全謝山太史祖望交最深。謝山寓揚州,病危急,乃移居抱經家,蓡苓之資,皆抱經任之。 董小鈍整理全謝山集 全謝山易簀時,以詩文稿付其弟子董秉純小鈍藏弆,手定凡六十卷,其餘殘篇剩簡幾滿一竹笥,小鈍泣拜而受,黏連補綴,又彙為七十卷。其中與正集重複及別見於他作者幾十之四,擬重刪定。以多謝山手書,不忍塗乙,因手自謄寫,課徒之隙,鈔得三百餘紙,船脣驢背,挾以俱行,竟未竣事。小鈍旋判那池州,地僻政簡,日課字四千,四閱月,始卒業,即後所傳《鮚埼亭外編》也。 阮文達刊胡稚威文 阮文達公嘗督浙江學,按部紹興,道經胡稚威之居,怦然心動,詢其老嫠,則稚威妻也,因搜其遺文刊之。 陳履和刊崔東壁遺書 陳履和,石屏舉人。乾隆時,入都會試,遇崔東壁,見其所著《考信錄》,即執弟子禮。崔歿,無子,為刊行其遺書。 袁子才瘞龍武台 江寧梓人龍武台長瘦多力,隨園亭榭,率成其手。龍病故,袁子才為之棺斂,瘞於園之西偏隙地。又為詩以告之,有「汝為余作室,余為汝作棺。瘞汝於園側,始覺於我安。本汝所營造,使汝仍往還」等句。 僕勸秦文恭攻經史 秦文恭公蕙田未第時,曾就金陵通志局繕書。文恭晝夜圍棋,有僕某,不服使令,文恭面責之。某對曰:「主家累世仕宦,薪水未至乏絕,太夫人以志館可養靜讀書,是以命主到此。主乃終日圍棋,奴敢問主圍棋中可有狀元宰相乎?主若專攻經史,奴服勤,不敢少怠;如長此圍棋,奴非惟不服使令,且回家報老主母矣。」詰旦,文恭召僕謂之曰:「夜來思汝言,大有理,當屏去棋局,不復戲矣。」未幾,省試中式,春闈告捷,旋以第三人及第,授編修。 俞蓉江歸友櫬 金匱俞蓉江,名大鴻。幼警悟,嗜學,工詩畫,得唐、宋人意。及長,循例入太學肄業,歲需膏火,自顧弗遑也。有吉水人某與俞善,遊學至都,遘疾不起,俞罄己資經紀其喪,且撫育其十歲兒,為之延師課讀,數年學大就。適俞以考職發河工,將出都,以某尚未歸葬,其子不能獨留都下,亟託其鄉人,給資,令扶櫬同返。其子旋游庠食餼,感俞高義,尸祝之。 成果亭贐洪北江 洪北江遣戍伊犁,將行,無所得資。成果亭尚書格時官戶部主事,貧甚,又雅未識洪,聞其無資用,以屋券質銀三百兩盡餽之,乃就道。洪在戍所,僅百日,特旨賜環。 洪北江經紀黃仲則喪 洪北江與黃仲則友善,仲則西遊,病亟,飛書達洪,促急行,以屬後事。洪在畢秋帆制府幕次,聞耗,借馬疾馳,日走四驛。至,則仲則已逝,移殯蕭寺。洪哭臨甚哀,為經紀後事備至。扶櫬東下,途中有與秋帆箋云:「自渡風陵,易車而騎,朝發蒲坂,夕宿鹽池,陰雲蔽虧,時雨淩厲。自河以東,與關內稍異,土逼若衖,塗危入棧,原林黯慘,疑披谷口之霧;衢歌哀怨,恍聆山陽之笛。日在西隅,始展黃君仲則殯於運城西市,見其遺棺七尺,枕書滿篋撫其吟案,則阿彌女之遺箋尚存,披其繐帷,則城東之小吏既去。蓋相如病肺,經月而難痊;昌谷嘔心,臨終而始悔者也。猶復丹鉛狼藉,几案紛披,手不能書,晝之以指,此則杜鵑欲化,猶振哀音;鷙鳥將亡,冀留勁羽,遺棄一世之務,留連身後之名者焉。伏念明公生則為營薄宦,死則為恤衰親,復發德音,欲梓遺集,一士之身,玉成終始,聞之者動容,受之者淪髓,冀其遊岱之魂,感恩而西顧;返洛之旐,銜酸而東指。又況龔生竟夭,尚有故人;元伯雖亡,不無死友,他日傳公風義,勉其遺孤,風茲來異,亦盛事也。今謹上其詩及樂府共四大冊。此君平生與亮吉雅故,惟持論不同,嘗戲謂亮吉曰:『予不幸早死,集經君訂定,必乖予之指趣矣。』省其遺言,為之墮淚。今不敢輒加朱墨,皆封送閤下,暨與述庵廉使、冬友侍讀共刪定之。【述庵,王昶字,後官侍郎。冬友,嚴長明字。】即其所就,已有足傳,方乎古人,無愧作者。惟稿草皆其手寫,別無副本,梓後尚望付其遺孤,以為手澤耳。亮吉十九日已抵潼關,馬上率啟,不宣。」讀之想見洪之風義也。 畢秋帆以萬金惠貧士 畢秋帆性巽懦,無遠略。任兩湖總督,教匪初起,受和珅指,不實告,遂致蔓延日久,九載始靖,人爭咎之。姚姬傳且曰:「戮畢沅之尸,庶足以謝天下。」其受謗如此。然性好風雅,廣集遺書,敬禮文士,孫淵如、洪稚存、趙味辛諸名士多出其幕。歲以萬金遍惠貧士,人言為宋牧仲尚書後一人也。 孫淵如為蔣伯生追逋 蔣伯生隨宦山左,久為寓公,所築蘿莊,花木交蔭,有古槐七十二樹,名其堂曰七十二槐堂,一時名士東游者,題襟書壁,各有倡酬。伯生家不中貲,又為人假貸千金,窮日甚。其人有力而不欲償,適孫淵如權廉使下其事於邑,伯生有句云:「為我追逋真火急,向人延譽見風流。」 程魚門周濟親友 程魚門晉芳,新安大族也。治鹽於淮。時兩淮殷富,程尤豪侈,多畜聲伎狗馬,魚門獨愔愔好學,服行儒業,罄其資以購書,庋閣之富,至五六萬卷,論一時藏書者,莫不首屈一指。好交游,招致多聞博學之士,與討論世故,商量舊學。無何,鹺業折閱,家道中落,庶務皆由門客悍僕處理。又好周濟親友,求者應,不求者或強施之,付會計於他人,一任侵盜,不勘詰,以故雖有佽助,如沃雪填海,負券山積,勢不能支。會避債赴陝,將謀之畢秋帆,以為歸老計也。冒暑行暍,至署未半月,遂病卒。 顏玉光行醫施藥 顏玉光,桂陽州學生。放於詩酒,磊落自喜,面斥人過,人卒無怨者。善療目疾,自施藥,家貧,不常得錢,得之,即合藥。遇求醫者,其疾深,即留置空室中,飲食之,治療之,愈,乃使去。鄰婦病求藥,需重金,顧室中無可為計,惘惘不樂。其友怪之,以情告,友遽出貲助之,病果愈。 顧琮經紀完顏偉喪 顧琮嘗為河東總督,方蒞任,前督完顏偉病於署,家屬已先行,顧為之守護湯藥,旬日無倦容。完顏謝之,曰:「吾輩共事君父,與昆仲無異,安有兄病而弟不經理者乎?況公家屬已去,琮敢不黽勉從事乎?」完顏感激垂涕。後卒於署,顧董其喪事,含殮從厚。 錢太和歸人雙櫬 錢九韶,字太和。寡言笑,而於義之當為者無不為之。有胞姊為禹氏婦,家道中落,次甥傭書於商南,欲奉其父母以去,太和苦勸不能止。不數歲,姊與姊夫相繼死,十年不歸櫬,太和念之,輒淚下,節縮歲入數十金,返其雙櫬而葬之。 錢太和教養友女 鄭州諸生孟雲蒼,錢太和之故人也。家赤貧,為之介紹,館於大梁。雲蒼攜家往,值疫癘大作,其長子冢婦皆死,雲蒼亦亡。有弱女年十三,無所歸,毅然收養之。時再繼室張氏有癲疾,納陳留王氏以為簉,即以此女為王氏女,名之曰孟姑,使不忘其本。撫育教誨,得成淑媛,後為擇壻嫁之。 馮三友送某觀察櫬 皋蘭馮三友,名益。四歲失怙,賣餅餌以養生母,母寄居尼庵。及九齡,某觀察留撫之。越四年,觀察死,其妻孥將扶櫬歸燕,三友感其德,將送喪,請於母曰:「微觀察,兒不得侍母,且兒之報觀察者,止此矣。請期一歲返。」遂往,力襄葬事,若成人。葬畢,觀察子強留之,三友曰:「吾與母約一歲歸,敢以交情貽倚廬憂乎?」即歸,時年甫十三也。 馮三友以義烈稱 馮三友自燕歸,以義烈稱,邑宰延主常平倉會計。倉故多弊,蠹胥從糧長索賄,三友聞之怒。胥曰:「將饋公耳。」三友益怒,曰:「爾為盜,吾亦盜耶?」乃止。長安尉某聞三友賢,招之往,則曰:「子職在恤囚,吾請助子。」至獄,命卒滌刑具,檢囚食,詢疾苦,日以黎明赴獄。獄卒曰:「公何自苦?」曰:「吾與若起居無禁,囚手足貫鋃鐺,便旋候監放。何忍貪一己之安,貽眾囚以苦耶?」囚聞之,皆感泣。 孫隱谷為吳某營美檟 孫隱谷,名宗濂。有疏戚吳某,粥粥無他能,依孫以老。為營美檟,或曰:「豫凶事何亟亟也?」曰:「使及見之,恐其遽瞑目而疑我之薄矣。」然孫死而吳尚健飯也。 紀文達勗奴師犬之義 紀文達公昀戍烏魯木齊,畜數犬。乾隆辛卯,賜環東歸,一黑犬曰四兒,戀戀隨行,揮之不去,遂偕至京師。途中守行篋甚嚴,非文達至前,雖僮僕不能取一物。稍近,輒人立怒齧。一日,過闢展七達坂。車四輛,半在嶺北,半在嶺南,日已曛黑,不能全度。犬乃獨臥嶺巔,左右望而護視之,見人影,輒馳視。文達為賦詩二首曰:「歸路無煩汝寄書,風餐露宿且隨予。夜深奴子酣眠後,為守東行數輛車。」「空山日日忍飢行,冰雪騎驅百廿程。我已無官何所戀,可憐汝亦太癡生。」紀實也。至京歲餘,一夕,中毒死,或曰奴輩病其司夜嚴,故以計殺之,而託詞於盜也。文達收葬其骨,欲為起冢,題曰「義犬四兒墓」,而琢石,象出塞四奴之形,跪其墓前,各鐫姓名於胸臆,曰趙長明,曰于祿,曰劉成功,曰齊來旺。或曰以此四奴置犬旁,恐犬不屑,文達乃止,僅題額諸奴所居室曰「師犬堂」。 曹慕堂仗義 乾隆朝,曹慕堂宗丞學閔與紀文達公同在翰林院清閟堂辦事。會有八九人以爭名事為院長所嫉,院長將劾之,文達亦被嫌,日在危疑中。曹,仗義人也。乃邀同人詣院長前婉請曰:「以公所聞,此數人者,褫不蔽辜矣。然此語從何來,倘白簡一上,事下刑曹,無證佐,不能成獄,願先示告者姓名,并列章中。」院長沉吟久之,竟中止。後數人皆通顯,皆不知此事之由曹解之也。 曹之同年陳裕齋侍御,四十餘無子,而不能置妾。曹乃鳩貲買一女送其家,後舉一子。侍御夫婦相繼沒,有壻謀據其餘資,百計媒蘗,孤兒孀婦,且旦夕不自存。曹又率諸同年聲壻之罪而斥逐之,乃得安。 葛志齊求免邑人徭役 葛志齊,辰谿人。精醫術,尤長外科。湖廣總督開泰患足癰,屢治不效,志齊療之,立愈。乾隆癸巳,緬甸叛,領兵大臣阿文成公桂道患背疽,危甚,召志齊治之。問效遲速,志齊以半月對。至十二日愈,阿謝以金,不受,曰:「但求免本籍徭役。」阿以其勞著於軍,行縣援免,勒碑縣庭。 仙鶴翎以救尹吉圖受傷 提督仙鶴翎,山東人。乾隆甲午秋,王倫叛,時方為千總,隨副都統尹吉圖入汪家小樓搜緝。尹驟抱倫背,賊黨刀劍叢至,尹仆地,仙奮身前救尹出,背受刃傷如畫,三日乃甦。舒文襄公赫德奏聞,立擢守備。後洊至湖南提督。 高海樵歸友櫬 閩縣高海樵,名騰。與曾夔堂孝廉韶為同年至契,曾以豪飲致疾,高寄詩規之。乾隆丁酉,高之友葉秀旅死福州,為之經紀其喪,且送櫬歸。適秋試榜發,中道聞捷,或勸其返棹,曰:「得一科而棄友櫬,於心忍乎?」 嚴敏中質錢應人 杭人嚴果,字敏中。以授徒為生,歲入之脩脯常不給。有告急而以書畫經籍之類求售者,不較其值,輒質錢以向之購,或見而愛之,亦即持去,是以家無遺物。其自作書畫,亦皆隨手贈人,不自珍祕也。 陸健橋收廣興尸 《燕蘭小譜》作於乾隆乙酉以後,及庚戌舉行萬壽大典時,浙江鹽商承辦皇會,有三慶班入京,自此繼至者,則有四喜、啟秀、霓翠、和春、春臺等班。各班小旦將百人,大半見諸士夫歌詠。若春臺班小旦陸健橋【蘇州人。】為廣十二爺收尸一事,尤為難得。廣,名興,其兄弟行為十二。官侍郎,與陸最昵。遭事棄市,親族中無敢收其屍者,陸為棺斂之。 王鷺亭送病友 王聯,字鷺亭,泰州人。善詩古文,精制藝,餼於庠。乾隆庚子,偕沈某赴金陵應秋試,沈病喉欲歸,時去試期僅五六日。沈貧蹇,勢又將死,王獨慷慨送之。至龍潭,宿客邸,沈病亟,呼有鬼,命王伴之臥,口臭腐,穢觸鼻,王自若。中夜起,沈坐肩輿中不自持,王步行以背衞之於兩扃之間。未幾,沈斃於路,輿人欲散,王以義感之,始舁之至丹徒之某寺殯焉。 解士雄睦婣任恤 解士雄,字勷武,海州人。少孤,以力田起家,入貲為國子生。為人樸魯儉約,常布衣疏食。而性好施予,有睦婣任恤風,族黨之力難殯葬者,嫁娶愆期者,皆待之以給。歲暮農事畢,則周行村野間,視破屋中之有鶉衣塵甑者,輒予以布粟,故一鄉皆稱之為解善人。 乾隆乙巳,海州大旱,民饑,州牧林光照設廠煮粥以振,解率先捐錢八百緡助之。既而念所居白墖埠鎮之被災為尤劇,復即其家別設粥廠,分男女二棚,與其妻分督之,輒中夜起,率婢僕淅米執爨。清晨,餓者環集,夫婦先啜一盂以嘗之,然後操杓散給,無不飽飫以去,日常數百人。自冬至夏,閱六月,所全活者逾千。是歲,農無耔種,棄田不耕,乃出所藏粟麥,計畝而貸之種,不立券,穫而償者不取息,不償者聽。會郡縣將上捐賑籍,林嘉解之行誼,欲達其名於大府,解遜謝曰:「鄉甿自以其私洽比鄰里,何敢炫鬻求榮邪?」 盜救祁門邑令 乾隆戊申夏,徽、寧大水,祁門受水尤甚,城牆、官署、學校、監獄悉被衝。監中有仗義殺人之盜,罪當斬,邑令貴州吳開元力為營救之,得減。遇水衝監,盜躍出,入內署,水亦至,吳抱印偕眷登樓。須臾,水沒樓梯,樓旁有合抱大楊,盜躍登之,得跨入樓,而水已沒樓窗,盜一手擎之,破樓簷,援楊枝,送置樹巔,得不死。家屬不及救,樓旋圮,悉為魚鼈。水退,盜扶吳下,偕至省,吳以短衫單褌見撫軍,撫軍哀之,予以衣服飲食並銀若干兩,令回縣料理,且曰:「奏聞後必有陞擢。」吳泣曰:「一門數十口,自天南相隨至此,今盡藏魚腹中。卑職身已無家,何須富貴?願納印信入黃山落髮耳。惟某盜為今之義士,願獎拔之。」撫軍從其言,悉以狀奏聞,朝廷優恤焉。 壯士盜印免糧 魏,五者,乾隆時,在邗上,以技擊聞。尤善騎射,解馬語,與薛三、張飲源齊名,當時所稱為魏馬、張刀、薛硬弓者也。 魏初不解馬語,少無賴,投清河縣為馬快,以能詰盜稱名捕。江蘇布政莊某挈眷游金焦,值江漲,拘農人曳舟,遲則鞭之。時方蒔稻,農甚以為苦。有壯士自來任役,麾眾去,獨牽舟行,把纜而走,其疾如風。將渡彼岸,一躍登舟,左把舵,右牽篷索,頃刻竟渡。莊大悅,將厚賚之,壯士笑曰:「某不需此。」出尺紙曰:「煩為印此空白。」莊大驚曰:「此何能妄為?且印不在此。」壯士曰:「公必印此,且印已攜來,今置某號箱中,何見誑之深也?」莊怒,叱曰:「而不知我為天子命吏耶,意欲何為?」壯士亦怒,嗤之以鼻,曰:「某,細民也,乃不知若慣以天子嚇人。」莊目左右捽之,壯士拂以袖,皆縱橫僵仆,逕取其箱,擘以手,立裂之,出印,顧莊曰:「恕汝初來,未有差誤。不然,當摘以去,便當如何?」莊所率護勇數十人皆相望,莫敢前。壯士印訖,踏波如平地,徒步去。莊大駭,命轉棹以歸,舟子告舵壞矣。蓋頃間已折也,乃急命修理。明日始行,還蘇,陰令人以年貌訪之,咸不知所由來。 月餘,川沙廳以公文至,言奉檄免東偏渚地錢糧,今已如命。川沙者,其東邊前病海嘯,民流離者甚多,令請免徵,莊惡虧國課,竟不許。既而公文忽下,疑之,故以報,不意果偽。莊甚怒,然印已鈐,無如何也,乃求能捕之者。或以魏薦,莊性嚴厲,任事者不稱職輒獲罪,眾皆為魏危。魏年少氣盛,率然往。莊召之,語以故,且曰:「當於盜窟求之。」魏率爾應曰:「此種行逕,必非盜也,於盜窟必不得,當於村野間求之耳。」莊左右爭目魏,令無辨,辨者,大人且怒。魏佯不覺,又曰:「為此者必川沙人,彼目擊鄰里之災難,故以是為救濟之計。大人誠能因其偽而獎之,嘉許其膽識,庶彼將聞風而來,得之始較易耳。」莊曰:「言似有理,且為我訪之。」魏乃芒蹻行縢草冠飾為鄉人者,四出偵察。得卜者一書,乃南行渡錢塘,入括蒼,遇黃冠之道者,以書投之,肅立聽命。道者發書,謂魏曰:「汝所物色者,年貌形容固若是耶?」曰:「是也。」曰:「此吾弟子,汝欲得之,盍從我來。」乃攜手從石壁上行,俯視萬仞,風聲颯颯然從足下起,魏甚懼。天向晚,霧靄蒸山谷,不見手足,賴道者提攜得不墮。久之,至一境,山四環若城,中豁然平坦,可百數十里,雞犬民居甚眾。道者引之至一室令居之,曰:「吾徒已出矣,汝安心,勿他往,須三日後始來。汝在此待之。」道者遂去。魏心疑,夜不成寐,起,秉燭視室中,四壁排列者皆書籍也。抽數冊覽之,皆不解。翻閱久之,得一冊,皆言馬之形體情性及其聲音芻秣者,魏本好騎,觀之有會心。已而天明,道者排戶入,魏方把卷,道者見之,微哂曰:「公門中人,乃如書獃子秉燭達旦耶?」魏言諸皆不識,獨此略有領解耳。道者就而取視之,曰:「此書汝尚可看。」因試舉書中旨趣以問,魏答其二三,因為魏講解。如是者又一日,道者忽偕一人入戶,視其形貌如莊所言,即以書授魏,并令其人從魏往。魏不識途徑,其人挾持之,翹足聳身,自絕壁下,遂至大道。魏諗其有絕技,途中輒禮下之,其人則談笑如無事者。至省,莊見之,果然,命縶而訊之,一一皆承。時同時有大案數起,試以詰之,其人亦立承,於是刑有日矣。魏念道者疇昔之誼,具酒食餉之,語且泣。其人笑曰:「吾將解脫矣,不我賀而泣,何為者?」魏疑他案非是,其人笑曰:「奴輩不能獲真盜,徒枉平民,我獨承之,不乾淨了當耶?且我即抵罪,盜烏能脫我手者?」魏歎息去。其人竟斬首,魏遂以都司保用,然歎咤不已。 逾年,有客來訪,則曩時人也,云師命來索書者,魏疑其鬼也。其人大笑曰:「皮相者,前謂我川沙人,今復謂我真死耶?疇昔之夜,我執得巨盜,攝以自代而脫去。行刑者不知,不謂子亦不知也。」出書與之,詢師所在,不答,掉頭去。魏自是以馬術冠江南,久益與馬狎熟,至以馬鳴定狼山總戎之死焉。 陳雲巖拯某都統 海寧陳雲巖方伯孝昇嘗官甘肅平番令,性揮霍,置驛延賓,有鄭當時風,而好拯人之急。會有某都統被譴戍伊犂,假道平番,雲巖厚待之,復贐其行,某感甚。後某復起用至陝甘總督,時雲巖已虧帑落職,為彌其缺項,待之如上賓,迭上疏保之,不十年,官至雲南布政使。錢塘陳香谷中丞桂生時方為某邑令,欠課五千金,計無所出,欲自盡。雲巖聞之,令入見,呵之曰:「五千金,細事耳,若乃欲以性命易之乎?」袖出一紙給之,則五千金藩庫實收也。香谷感激涕零,以其曾祖勾山太僕與文勤公同朝,通譜誼,遂以叔事之。 雲巖性介,不阿附和珅,和銜之。會福文襄王出師征苗,以函取庫金二十萬,雲巖與之。而文襄薨,未及補牘,大吏劾雲巖浮銷,著賠。和遂追令赴部對簿,不得辯。在獄兩年,嘗受恩者餽贈盈萬,陳以所虧太鉅,不能償,則悉以所贈者周同繫之人。未幾,沒於獄。時和已敗,其家屬乃得援赦免追。 劉其中排難濟急 劉其中,名敬祖,桂陽州人。當鄉試年,州人士自武昌歸者,【時湖北、湖南秋試合闈。】多困乏。其中商於衡州,日詢歸舟,遇州中舉子,輒資其用,還則受之,終不問其所貸之多少,以此得俠名。為人排難濟急,人來謝,不自居功也。其弟範,以納貲選西安府經歷,布政使郭某見範,問之曰:「桂陽劉其中為族人耶?」範驚,起立而對曰:「兄敬祖之字,何自識公?」郭揖範上,設賓主禮,曰:「吾昔者困於漢口,其中不問名姓,假二百金得歸。心不敢一日忘,為報賢兄,藩司俸祿厚,可償前負矣。」 海鹿門解圈 海保,字鹿門,裔出自襄陽孟氏。先世忠毅公喬芳以從龍勳隸旗籍。海侍其父宦吳,弱冠從李兆洛游,兼精騎射、擊刺、拳勇、超躍諸藝。性任俠,負氣好義,見不平事,不惜以身殉之。蘇州玄妙觀,郡人游觀之藪也。士女日集,恆萬人,諸惡少見游女必環而尾之,困之重圍,恣意戲侮,分刼巾履簪珥,曰打圈。海少時,嘗與人捄一雛女得免打圈之辱。 先是,女偕一童游觀,猝遇眾無賴,窺其意不善,亟攜童踉蹌反走。眾麕綴要遮,女東亦東,女西亦西,肆口穢謔,女不能脫。海適見之,大憤,攘臂躍入人叢,橫身要截,厲聲叱曰:「止止,鼠子不得無禮。」眾無賴怒,一人遽前以掌摑海面,海佝身,疾出腋下,反掌搏其背,復以趾踆之顛,一人踵而前,又顛之。連踣四五人,餘不敢繼起,始紛紛鳥獸散,圍遂解。 汪太太捐資助書院 汪太太者,為汪石公妻,石公乃兩淮八大鹽商之一也。揚州有安定、梅花兩書院,絀於經費,太太獨捐資數萬以為之倡。 唐秉政出幼孩於水 唐德權,字秉政,桑植人。魁奇有勇力。嘗赴鄂,泊舟江濱,有幼孩墮水,其母挽救之不及亦投水。德權見之,急躍入,游涌波間,久之,挈其母子以出。其家厚遺之,不受。 三少年護夏朝衡 衡陽夏朝衡幼有至性,以貧,行賈漢中。歸,遇客舟之被寇掠者,男女方跿跔號哭,心憐之,出百金資其行。同舟三少年異所為,問姓名,致禮焉。夜半,羣盜遮舟索朝衡,曰:「劫客舟者,我曹也。汝舟有巨商能予人百金,餘金宜盡納於我。」朝衡懼,三少年起,各揮以杖,盜懾服,乞命去。朝衡喜,謝三人,且請姓名,則笑不答。至鄖陽,三少年辭去,朝衡謝以金,復笑不取,曰:「我輩亦盜也。敬公義,故改而護公。」不顧而去。其夜復來,謂朝衡曰:「吾輩刧人多矣,見公所為,自恥其盜,故不敢告姓名,今願從公歸。而前所獲資盡不義,不宜仍以自污,公能假我一室乎?」朝衡喜諾。三少年從至衡陽,以力作自食,數年,各娶婦生子。後始知此三少年者,一姓王,二皆姓劉。 王九峯送鐵冶亭 王九峯,名之政,丹徒人。性磊落,慷慨有丈夫氣。與滿洲鐵冶亭制軍保交最密,鐵督兩江時,王每赴江寧,相依必數月,所贈多不受。及鐵獲罪,有烏里雅蘇臺之行,一日夜,襆被至清江,依依不能捨,淚隨語下。復親送其眷十餘程,過山東界始回。 王仲瞿欲刺和珅 王仲瞿,名曇,以掌心雷之說廢棄終身。然仲瞿實工劍術,鍊青鋒二納之鼻中,顧不輕示人。時和珅當國,權傾中外,有炙手可熱之勢。仲瞿負盛名,珅嘗籠絡之,仲瞿亦與往來焉。 某歲,珅生日,張筵為壽,王公百官咸在,珅揚揚然有驕色。仲瞿忽離席而言曰:中堂耳目之娛備矣,然某以為猶有憾。公孫大娘之技,此鮮傳者,如有之,亦千古佳話也。」珅曰:「誰可者?」仲瞿曰:「非曰能之,然願獻末技為中堂壽,不識府中亦有干將、莫邪否?」珅顧左右取劍,劍至,仲瞿手折為二,曰:「廢鐵耳。」連易數劍,皆如之。珅驚顧左右,令往臥室中,見有錦袱重裹寶匣而鐍者,取以來。及開篋視之,則倭刀也,光燦如新發硎。仲瞿睨視良久,曰:「較美矣。」言未竟,已曲之成環形。珅失色,仲瞿曰:「中堂惜之耶?」捧而直之如初,轉以授侍者。珅顧謂無好劍,將如何,仲瞿曰:「若然,則某固有隨身者在。」俯首大嚏,有白光二道從鼻孔出,盤旋飛舞,寒光射人,並仲瞿之形亦不可見,劍閃鑠不可逼視。忽有一白光飛向席上,砰然一聲,光遽收,色遽斂,仲瞿亦渺不知所在。眾方驚詫,但見珅呆立案側,案劃然中分,剖而為二矣。 及珅神色稍定,顧謂朝士曰:「孺子將不利於我,我有以處置之。」乃密奏高宗,謂妖人王曇行刺未成。高宗密諭步軍統領嚴緝,勿使逸。比戶大索,將十日矣,一日,高宗視朝,忽見御座旁有詩一首,詩曰:「黑衣隊本衞旋宮,竈奧而今竟不同。翻手為雲都化瘴,秦頭壓日正方中。金輸瓜子韓王府,車走雷聲巫女峯。請得上方三尺劍,幾人妙手笑空空。」下有款識曰「妖人王曇」。高宗大驚,珅侍側,面如死灰,遽伏地請付刑部治罪。蓋仲瞿手筆,珅能辨之也。高宗令珅起,顧值殿宮監侍衞,問有人私入宮禁否,僉曰:「無之。」謂珅曰:「宮庭邃密,渠乃能來,我亦無奈何矣。」珅出,乃諭步軍統領不嚴究。然仲瞿一擊不中,遽變姓名,南下江、浙,《虎邱山穸室誌》中所謂張祿變名,辛文改姓者,即此時事也。及嘉慶己未高宗崩,仁宗親政,嘗諭樞臣,謂:「王曇若來京會試,朕欲親見其人。」說者謂府中舞劍,殿壁題詩,仁宗實備聞之也。 張予焯樂善好施 乾隆時,崑山有漆工祁天章者,年四十,無妻。張予焯與以金,勸之娶,祁諾,受金而去。明日,過祁,察其容,甚戚,詰之,不肯告。詢其鄰,曰:「噫,是以金歸而道遺。」張又貽以金,如前,語之曰:「爾有遺乎?」曰:「否。」如是者三,張笑曰:「汝欺我耶?」出金袖中,曰:「此非汝遺何?」祁大喜,以為誠然。道見賣菜傭失百錢,忿欲死,張呼傭至家,令家人秤菜而陰置百錢菜甲中。錢墮地,張佯驚曰:「爾錢乃在是。」張家故素封,以樂善好施遂中落,而施不衰。一夕歲除,慨然語其妻曰:「吾往歲除夕,每懷金二十兩饋貧交,未嘗有餘。今饋損於前而金不盡。」言未既,有相訪者,出餘金予之。歲饑,平價糶於其鄰,不計值也。張,字潛文。 姚姬傳作袁子才墓誌 姚姬傳主講鍾山時,袁子才以詩號召後進,姚與異趨而往來無間。子才嘗以門人某屬姚,願執贄居門下,姚堅辭之。及子才死,人多勸姚勿為作墓誌,謂其人率皆生則依託取名,歿而窮極詬厲。姚曰:「設余於康熙時為朱錫鬯、毛大可作誌,君許之乎?」曰:「是固宜也。」姚曰:「子才,正朱、毛一例耳。其文采風流有可取,亦何害於作誌耶?」 饒流泉平治道途 饒尚芳,字流泉,龍山監生。初,家貧,負販為業。由縣至湖北之來鳳,路僅十餘里,然艱險不利行。尚芳往返,則慨然曰:「吾終當易此為康莊也。」已而果然。 王冰確修路 王冰確,字賓恪。無兄弟,無妻子。居無廬,冬無衾,夏無帳,歲假隴上小茅舍,召村童訓讀以資生,夜則投僧寺而棲,或倚亭檐宿焉。奇窮矣,而孳孳行善事,輒瘁心力於橋梁道路間。自其所居之山後撞鐘石至白果市,春雨冬雪,滑不可行,其後鑲礪石,成坦道,則冰確募修力也。衡之人感其意之誠,操之廉也,他募或不應,冰確募,無不應者。其歲獲訓蒙資,自給饔飱外,偶有餘,必以供修路費。或憫之,或且嗤之,然山前之有路當修者,每延冰確為募主,或並請其監工焉。 馮鐵匠夫婦之俠 馮鐵匠,故世家子,其先四川忠州人也。高祖棨,事世祖,以武功致通顯。曾祖建庸,承父廕,入監讀書,例得敘縣丞,自以將種當執干戈衞社稷,具呈請改武秩。世祖壯之,特旨用守備,發甘肅,隸寧夏鎮標,以驍勇聞。同列忌之,譖於鎮將,被嫌疑,幾中危法,會病免。臨歿,戒子孫,寧行乞,勿為材官。祖若父承先志,絕意功名,以貧,不能歸故鄉,遂家寧夏。 馮生有膂力,軀幹雄偉,又聰穎有夙慧,束髮受書,琅琅上口,剛經柔史,以次淹通。父早喪,奉母僑居。年十七,以寧夏籍入泮,二十,食廩餼。旋娶延安沙氏婦。未逾月母亡,遂棄書不讀,喪葬畢,挈婦走延安,為鐵匠以自給。工作有定時,所得資敷一日用即已,不求有餘。所鍊鋼純粹無疵,延安市上稱絕技。暇則手雙鐵丸,磨盪不稍息。婦美而賢,黽勉作苦,終日無疾言遽色。有時馮出游三五日不返,或至十餘日,家無餘儲,婦質荊布,亦不怨。人愛其鍊冶之精,而患其能事之不受迫促也,恆瞰亡,以薪米餽婦。婦受而簿記之,歸以告,則稱其值而償以器。延安去寧夏遠甚,人固不知為膠庠之彥,遑論先閥,然工良器利,外和藹而內狷介,馮鐵匠之名遂大著。 延安為邊塞要隘,與榆林毗連。乾隆時,山谷之間萑苻不靜,有司苦之。營汛尤甚,往往一巨案報勘,輒有揭帖,警告文武,戒勿妄捕,甚且取其衵服,封其祕函,署名馳書,置於左右。或竟錄其夤緣祕密之商搉語,房闥背人之狎昵語,載明時日,一一告之,以示一舉一動之皆能洞察,大好頭顱,直我輩囊中物也者。是蓋世宗招致亡命,嗣皇屏斥,散而之四方者,所在皆是,故官吏以文告為緝捕,虛應故事,漏網吞舟,非一日矣。 會神木縣民某以嫠婦奉邁姑,撫二孤,居縣城之南三里許,突被淫掠,婦不屈死,財物罄盡,報勘經年,久無耗。適縣令以履勘旱災過其地,里正忽報一無名尸,脰斷而未殊,血液模糊,僵伏道左,似遭仇殺狀。令檢視之,短小精悍,髯長及腹,而懷中得寸紙,大書曰「此淫掠某氏之盜魁也。此盜不誅,是無天理,官不能捕,我為殪之」云云。下不署名,繪二馬,小寸許,一伏櫪,一昂首長鳴,皆極神駿。令大驚異,亟瘞盜尸,招屬認領,詳視所書,蜿蜒屈伸,得草聖真傳,愛不忍釋,以事涉怪誕,遂不附卷,然屍亦卒無有認領者。 延安城外有長隄,隄多植柳,曰柳湖。春秋佳日,一碧如油,都人士聯袂游觀,興復不淺。某歲三月值郡試,太守扃門坐堂皇,按名給卷畢,退食稍憩。及放牌,復出升座,於案上得一紙,字倣歐陽率更,秀骨天成,尾端繪二馬,紙上無他語,七言絕句一章也。絕句曰:「醉揭長竿認酒旗,柳湖風雨急如絲。我來多管人閒事,春水粼粼縐一池。」守詢諸童,以為戲也。諸童曰:「無之。」更問左右以物何來,左右亦莫對。乃付首邑令,使察之。令機警,率幹役易服沽飲湖隄上三日,果有羣匪轟飲,乘醉大言,意圖不軌。出不意,飛黑索繫之,得其三而逸其四,一鞫遂伏。蓋欲乘考試未畢,謀劫獄掠倉庫也。匪謀遂敗,守令慮訐告者為匪黨之內訌,寢不問。 既而葭州、府谷、懷遠、甘泉、延川諸州縣疊獲巨盜,皆先有繪二馬者,通詞官署,指導窟穴,因而成擒,盜風為之一戢。葭州牧某,故首邑令也。得告密之件,訝紙尾二馬與延安獻詩者如出一手,稍稍與僚友言之,凡曾受此種揭帖之長吏,爭移書詢牧,而神木令竟以前所得盜尸懷中之寸楮呈大府,大府亦風聞延安、榆林之間,屢有繪二馬人告訐獲盜事,悉命呈出,一一驗之,若晉鄙合信陵君之軍符也。駭甚,乃通檄各郡縣,嚴密偵緝。 初,馮之去寧夏也,同學諸生問所之,詭詞以對。蔡旭與馮莫逆,特餞之,微叩所向,並以秋闈期近,有勸駕意。馮慨然曰:「當今之世,凡事皆可為,惟官不可為。武夫出入生死,為國效力,不足當讒間者一啟口之禍。文官玩愒因循,戀爵祿厚妻子而已,雖有賢者,一木焉能支大廈?某,傷心人也,行將挈山妻,走窮荒,雖行乞,所不辭,安能守此一衿乎?吾妻以不逾月之新婦,能割股和藥以盡孝於吾母,故不忍棄之,否則亦敝屣耳。」蔡請其所游之方,則曰無定。及隱於冶,蔡乃時時得馮消息焉。 越十五年,蔡之外舅魏某以孝廉大挑一等,籤分陝西,得寶雞令,移權延安。蔡送婦歸寧,驟遇馮於市,短衣黧面,坐冶爐下,爐火熠耀,映馮面,作純青色,驚不敢認。及見其妻,布衣推髻,雖在塵中,不改靜穆之舊,乃遽前執馮手,問何所取義而託業於冶。馮曰:「我固不辭行乞,冶不猶勝於行乞乎?」蔡大嗟嘆,時相過從。一日,蔡忽來別,謂外舅以捕盜不力,將去官,己亦將挈婦返寧夏。馮笑曰:「盜固不可治也,將誰尤!」後又數年,馮與妻中宵喪其元,一子生十年矣,藉草臥下,幸免於難。宰官勘驗,門戶前後無盜跡,奇之。檢其巾箱,惟破書中有一橫幅,繪事精絕,平沙捲草,二驥俯仰其間,神采生動,情景悲壯,下題「沙掩風嘶」四字,并繫以詩,警句云:「兼善不可得,獨善胡為者。借手一鋤兇,隱身鑪冶下。」其以二驥影「馮」字,平沙著妻姓氏,是又一幅閨中行樂圖也。宰愛不忍釋,攜歸,知盜之賊馮,為復仇計,嚴緝之,無所獲。乃捐資為馮營葬,樹豐碑於墓前,曰「俠士馮鐵匠夫婦歸骨處」。遺子頗馴謹,宰使與己子偕,就傅後,竟繼其書香。馮名搏,字翰飛,市隱後,人皆呼為馮鐵匠,罕有知其名字者。 曹王在報王恕 曹王在,上海人,為縣著姓。工制義。乾隆甲寅春,與沈大成同游廣州,客學使王東麓所,大成則館閩撫銅梁王中丞恕署中。越一年,王聞曹名,迎以為諸子師,大合樂,置酒,賓客咸會,具公服拜之,延之上坐,指謂眾人曰:「此江表曹先生,海內名士,即僕亦當師之。」曹遜謝不敢當,而王終席未倦。既罷,曹私謂大成曰:「我館人多矣,未有王公之禮我若此也。吾何以報之?」自是生辰及歲朝節日,王必具公服拜之,有疾,晨夕往問,暇即至館,與論文史。蓋由粵去閩,迄王之薨,如一日也。 王既歸葬蜀,家屬僑濡須,曹將渡江,其妻弟朱補園少詹招之試京兆。曹曰:「王氏諸子學未成,義不可他去。且因奧援以就功名,非吾志也。」後王家仍返銅梁,而曹以疾留。逾年,其家以鄉無碩師也,書來,言道遠家貧,不敢彊之行。曹欣然治裝,攜其長子間關入蜀。有阻之者,曰:「此吾報王公之日也,即死無憾。」去數年,歸,過大成曰:「王氏諸子學皆成,其季汝嘉、汝璧尤刻苦,能趾美。吾死,可見王公於地下矣。」汝璧後入仕,以安徽巡撫入官工部侍郎。 李仲彭還束脩 連城李簡庵茂才有子名成文,字仲彭,亦諸生。境極困,以授徒自給。歲終,以徒學未成為愧,於束脩,有半受者,有全卻者,徒以感奮。嘗應舉,有人饋贐之,固辭不受,或遺其家,既而知之,即酬以古琴。 李七為主受刑 乾隆乙卯,宜綿督陝甘,好盤詰私販,凡回疆屯戍官吏私往來販玉者,盡被獲,立正典刑。有故巡撫某,貪吏也,以罪戍邊,使其僕李七往來販玉。事發,李挺身自認,謂主人初不知也。大吏脅以三木,李供如初,論大辟。 向永來負老主母 向永來,乾州人,向峯僕也。乾隆乙卯,苗變,峯遠出,峯母楊氏老不能行,永來負之逃。至張排砦,與楊俱遇害。 余觀德焚券 乾隆末,高郵知州孫某嘗負歙人余觀德白金五千兩,及余以索逋往,而孫病殆,瀕危,執余手以稚妻幼子為託。余乃為買宅於揚州小東門,任其家用,俟其子能就學,屬之名師,且時周給之,而焚前券。 徐明經分人以財 錢塘徐虛齋明經以誠生平闢佛老,而好施與,閉戶教授,單寒之家,輒不計其脩,且歲時周卹之。乾隆季年,表弟范圻方髫齔,從父宦游,遭家不造,自數千里外扶父櫬歸,依明經,則曰:「中表亦同血胤,猶我弟也。」飲食教誨,無微不至,及其成人,為之授室,並給資使游秦、晉,為諸侯上客。明經之曾孫為印香舍人恩綬,有祖風,亦貧而好施,即珂之父也。 何春渚供厲樊榭月上栗主 厲樊榭徵君鶚之歾也,杭堇浦太史世駿哭以詩,有云:「泉路定應尋月上,斷風零雨說相思。」月上,徵君愛姬也,早卒,徵君有《悼亡姬》七律十二首,極悽麗。徵君無子,歿四十餘年,徵君及月上栗主俱委榛莽中,何春渚布衣琪見之取歸,送黃山谷祠,洒埽一室以供之。青浦王蘭泉侍郎昶且屬同人歲於忌日為薦酒脯以祭之。 成善還人媳 成善,滿洲人,冀州知州。時甘肅道員蔣全迪以冒賑伏法,子孫皆遣戍,妻孥流離覓食,至州界,妻病旅店中,因賣媳為婢。成買其媳歸,詢知家世,慨然曰:「等為外吏,豈可幸其患難,辱及家室,安知吾子孫他日不至此耶?」立遣還,並厚贈以貲,送其妻媳回籍。 紀某為丁氏子雪弒父冤 山陽丁佩弦富而吝,鄉人怨之,呼為鐵丁。丁聞之,亦自喜也,遂以為號。丁有子,冠矣,有女,笄矣,不為婚,不為嫁也。或問之,曰:「婚嫁多費,置之,俟其力能自致耳。」子能讀書,孝其父,見其父之焦勞也,每為其父勸。父不聽,言輒撻之,積久,恩義益疏。而其子曾不之顧,涕泣甫過,則又笑語於前矣,雖百撻不去也。女聰穎絕倫,有艷名。鐵丁既不問婚嫁,少年得間,輒與女通殷勤,女不拒。其子既不得於父,又以妹之舉動為不然,亦時時規之。妹亦厭其兄之迂,又憐其誠也,面拒之,而陰於父前為之游說,故父子之間相夷猶未甚也。 邑有狂生紀某,嗜酒能文,好議論當世事。酒酣興至,輒面折人,邑人皆畏而遠之,女獨好與談。一日,里中演劇,紀半醉而往,遇女,紀遽前揖曰:「而翁老鐵無恙?」女大怒,猝拳之,折其齒,紀負痛不怒,惟大笑引卻。女反不自安,拾其齒,明日將送還。而紀書來,曰:「慕卿久,家貧不能具六禮。齒者骨肉之餘,既玉手親折,即留為聘儀,當勝於珠玉也。」女得函,沈吟久之置不覆,然自是斂跡不出門,不見人,惟時以言餂其父。繼見其父之意不可移也,遂奔於紀。紀無父母兄弟,家徒壁立。且女惟以女紅文字為活,間謁丁,丁以省嫁資為喜,轉有嘉禮。久之,紀有所親商於山左,招之,挈家去。女辭父,涕泗交頤,丁了無慘色,於是頑鈍無恥之名益著。年餘,又逐其子,蓋其子偶竊錢數百文濟一貧瞽之老者也。丁獨與群僕居,無何,中夜為人所殺,莫知主名。諸僕得丁子於室,因偕丁族人執之送於官。官訊之,涕墮如緶,曰:「父死,我不獨生,死可也。謂我弒逆則冤甚。」裔以父為何人所殺,則稱不知。按察某疑之,延其獄,不遽斷,而其事已傳播遠近。會學使按臨濟南,按察往迎,學使力言其冤,按察以未獲正兇終不釋也。丁子在獄久,歷諸艱苦,自謂必死,再閱月,獄卒忽寬待之,移至一室,枕褥衾榻悉備,丁子怪之。已而獄卒言學使署中有人來謁,視之,則紀也。紀在山左得學使識拔,已為入幕之賓矣。丁子前惎紀,未嘗正視,至是慘怚之中,頗有慚色。紀詢得顛末,蓋丁子雖被逐,然不忘其父,夜分俟父熟寢,輒往省視。是日見父死於牀,大驚而呼,遂為眾執。丁之族人則謀分其產,計莫如先斃其子,因厚誣焉。紀聞之,乃告學使再請按察嚴詢諸僕,盡得其情,果諸僕恨丁之刻,合謀弒之,而嫁罪於其子也。案既成,丁子始謝紀奉夫婦。紀將為之議婚於大家,丁子不欲,繼乃自言前為父所逐時,宿破廟中,見瞽女以星命度日,而絕孝其母,因留意焉。紀固不羈士,即為媒之。成婚日,路人皆曰:「鐵丁何等人,而其一子一女,乃皆畸人,何耶?」 樵叟救某宦出獄 峨眉之麓,林木蓊然,居民類業樵。某歲春,來一叟,鬚髮斑然,僂其背,扶一杖,時造酒肆飲,輒罄數十觥,餘晷則負鋤事樵。夜宿古剎中,默然未嘗發一言,如是者年餘。 一日,叟方輟飲步山中,突有老僕擁一女郎至,見叟,則下拜,叟拂袖逕去。時已薄瞑,遂失所在,居人奇之,叩女郎以顛末。女郎操南音曰:「叟,游俠士也。我父宦於浙,叟乃來歸,自稱曰勇士。父奇其貌,禮之殊眾賓,叟安之,未嘗謝。明年,父遭權貴忌下獄,就道之日,忽失叟跡。明年父歸,未嘗不興言感叟也。」初,女之父下獄後,叟欲拯之者屢矣,猶以為未得間。會某相子好劍術,無師,欲募天下勇者精其術,雖萬金勿吝。叟挺然往,旬日之間,技大進,某相乃進叟而謂之曰:「子傅我兒,技乃大進,我實嘉子。子有何欲,我必從之。」叟乃乘間以女父事進,並告之曰:「能拯若人,感如身受。」父遂以是歸。知叟所為,感甚,誓欲跡之,顧病癃勿果,乃教女覓叟,跋涉長途,有日矣。今始遇之,何圖絕裾若此,施恩不望報,仁哉叟也。居民相與嗟咤,始知叟乃非常人也。 十九貓殉主人 汪均之上舍,文端公廷珍次公子也。其夫人飼貓二十餘頭,各有名號,呼之輒至。恆手調香餌飼之,貓不食,己亦不食也。夫人卒,貓號慟不食,方殮,躍入棺,伏尸旁不動。出之,則傍棺哀鳴,淚如雨下,不數日,或投池中,或入竈突,十九貓悉併命矣。 吳婢救王僕 杭州汪大豐之族母有婢吳,頗婉順,母憐之,後病且死,囑二子善遣之。子體母意,厚賜之,遣老僕王某送歸其家。婢父母均前卒,兩兄皆無賴,所齎既誘盡,更以二百金鬻之遠所,音耗遂絕。久之,王以急事往閩,渡海遇蔡牽被掠,驅至一艇中。忽有呼之者,曰:「若非汪孺人家王伯乎?」王諦視,急呼曰:「吳姐乃在此,救我救我。」吳叱左右解其縛,謂:「兩兄皆匪人,蕩我貲,復計陷我。此間大出海捐千金購我,頗厚我。然所為不道,我微諷之,渠亦自危。然以羣夥牽制,不能決行,當與之俱燼矣。」俄頃牽來,羣盜傳呼曰:「大出海至。」蓋大出海者,舶主之尊稱也。牽短衣跨褶,婦則戎服裹頭,誠壓寨夫人也,惟皆徒跣耳。吳指王謂牽曰:「此我舊主之僕,昔蒙其惠,老且貧,勿責其贖也。幸送之歸。」牽諾之,贈以金,并一旗,曰:「執此,海道無阻。」王與吳大泣而別,歸以告其兄。時二兄鬻妹金已罄,計為盜亦得,入海投之。吳聞其至,即怒曰:「人之無良,我乃以為兄耶,必殺之。」牽為宛轉解釋,始抱頭竄歸。後牽敗,以巨礮自沈其舟,則吳果與之俱燼矣。 羅壯勇殺豪救婦 錦江某孀婦老而貧,有子遠出經商,三年不歸。媳方少艾,土豪某強委禽焉,不可,則將刧取之。姑婦夜泣,羅壯勇公思舉方為盜,過其屋,聞泣聲,伏聽而悲之,即躍下,授以橐中所獲,使他匿。是夜,豪方飲於室,有物若魈魅,忽入室,攫其首去。時川盜推壯勇為最便捷,其家疑為壯勇也。報官,並懸千金之賞以捕之,久之不得。嘉慶戊午,川、楚軍興,壯勇積功至提督。他日謁縣令,自言之,且曰:「法不可廢,請歸案待罪,可也。」令再三遜謝,乃銷案。壯勇以千金給豪家,曰:「若懸賞千金,是為我定價也。請以此自贖,何如?」 羅壯勇妻鬻身救夫 羅壯勇改行後,始娶妻,忽患奇疾,百方不治。一道人過門曰:「有方可救,但得錢三十千,乃可製藥。」羅自念貧窶,安得三十千錢,語其妻曰:「吾病且死,汝亦餓死耳。苟鬻汝,得錢買藥,則兩活矣。」妻不可,強之再三,泣而從之。病果瘳。羅既官游擊,乃遣人訪其妻,以重金贖還,為夫婦如初,報其鬻身救夫之義也。此事不足訓,然以視少共艱苦,既貴而厭棄其糟糠者,其厚薄之區,殆不可以道里計矣。 齊二寡婦救老尼 嘉慶時,有齊二寡婦王氏者,美而勇,且善幻術,工技擊,從夫鬻技四方,能著弓鞋立馬上,馳騁若飛。白蓮教匪作亂,橫突兵間,剽悍無敵。時夫死,齊方祝髮尼菴。菴多常住,官覬其利,誣老尼通賊,繫之獄,籍其產。齊素以拳勇教授鄉里,游俠多出門下,乃共謀劫獄,出老尼。既劫,則眾不可散,遂與諸游俠據山為亂,投入白蓮教,為教首,漸更男子服,改初志矣。 朱文正病中作墓銘 上海曹侍御疏劾和珅,身後始蒙優獎。當嘉慶己未,侍御子玉水舍人江將扶櫬歸葬,求銘於朱文正公珪。文正病背癰方劇,舍人請俟愈後為之寄江南,曰可及也。文正曰:「不可,吾病,吾文且益真摯,愈於不病者。」乃流涕屬草。稿竣,請劉文清公墉書之。文清為避易數字,文正意不愜,復改定,而文清更書之,即後所刊石流傳者也。 黃竹岡送裴宗錫柩 黃壆,字竹岡,吳縣人。晚遊天台,翛然有遺世之想。更名雲鸐,稱吳中雲鸐老人。嘉慶時,嘗客皖撫裴宗錫幕,事無大小,悉諮之。裴調雲南,從之。裴卒於官,節相李侍堯兼攝撫篆,仍延之。未幾,裴喪歸,子幼,無期功親為護喪者,竹岡即辭節相以送之歸,蓋水陸萬餘里也。 俞文救秀才 俞文,蘇州人,世為紫陽書院門斗。嗜酒。嘉慶己未,有某生負富者金,庭辱於縣,會學使以試事按郡,諸生數十人訟某冤,且訐縣令受富者關白,不直,則大譟。學使懼,檄某丞雜治。而附郭他縣令素與院生有隙,思竄名傾之,密召文,屬其言不法事。翌日,當庭鞫,呼文,使指名,不應,則厲聲曰某某犯某事。文瞠目呼無之,且謂某某皆好秀才,會鞫者氣沮。文身被三木,一晝夜股骨折,脛露,卒無他言。後以獄解,得釋,徜徉於酒者又二十年,始卒。 王誠救毛大瀛 毛大瀛,寶山人,原名詩正,字又萇。乾隆時諸生。工詞章,充四庫全書館謄錄,議敘州同。嘉慶丙辰,從勒保平達州教匪,計擒賊首,敘功,賞戴花翎,擢簡州知州。庚申三月,匪渡嘉陵,犯成都,大瀛被檄募勇遏之。匪竄州境,大瀛率三百人迎擊於土溝橋,斬獲無算。匪大至,兵潰,匪飛戟刺大瀛,大瀛仆。其僕王誠急冠大瀛冠,效紀信故事,為誤匪計。匪寸磔之,截其首去。而大瀛身亦被十餘創,腸出腹外,手持矟,罵不絕口而死,時年六十六矣。 龔龔奠顧澹湖 顧公燮,字丹午,號澹湖,又號擔瓠,吳郡老諸生也。少從學於陸桂森、張九葉,既入泮,試輒高等。中年放曠,不事舉子業。長子早卒,次子好游蕩,逐之,走至安慶,有悅之者招為壻,不復還,竟無後。澹湖有義僕曰龔龔者,歿後,每清明,寒食,輒攜盂飯巵酒以上塚,焚紙錢奠之。 何玉鑑慷慨好義 何玉鑑,字明選,桂陽監生。慷慨好義。嘗從婦翁范宗裕於東鄉縣令任所,有饒向榮者,貧士也,玉鑑憐其才,請於宗裕,延為童子師,復傾囊贍之。向榮勵學三載,入翰林。又縣民某女許嫁一士人,後以其貧而悔,訟於官,其壻恚欲死。玉鑑助以百金,使成禮。士人賦詩贈玉鑑以為謝,有云:「鏡眉別畫傷千古,故劍重還恃二天。」 林清周給曹綸 曹綸,漢軍正黃旗人。父廷奎,貴州安順府同知。乾隆庚戌,綸隨任高郵,時林清為糧道隨役至高郵查漕,與綸識。廷奎有廉聲,卒之日,益拮据。綸歸都,妻子鶉衣百結,綸出外供職,則衣敝袍,自與妻子析薪執爨,日或不給二鬴,則市餺飥以充飢。嘉慶丁卯春,綸臥疾不出,忽聞叩門聲,啟視,則清也。握手道舊事,清愀然曰:「公子一寒至此,清雖力薄,然通財濟乏,義也,何敢辭!」即與以白金數鎰,尋遣人持衣數襲贈之。夏四月,病起,造清之門,清約綸為兄弟,綸有乏,清必給之。 白蘭花募賑捐 嘉慶中葉,有漕督某者,素剛鯁,惡淮商周海門之豪侈而劾之,三疏不動。一日,某忽自至其家,置酒飲宴,歡若兄弟,一時羣詫之,久乃度其奧援之有自也。嘗於春日飲客花下,與客縱論古今豪傑及劍俠,海門拊膺曰:「吾聞劍俠之術亦非所難,而環顧當世,乃寥寥如曙後星,何也?諸君亦曾有此遇否?」座有少年起而對曰:「有之,且嘗一見之,其人蓋在縲絏中也。」 海門亟問何人,客曰:「其人不知姓名,或謂為鬱林州人。其入人家,無冬無夏,臨去,留白蘭花一翦,不知其所自來,世所稱白蘭花者也。」眾請畢其說,客曰:「白蘭花無居止,無踪跡,往往無意遇之,求之又不可得。庚午,東江大水,民漂蕩者以萬計。請於官,官不賑,某董事倡募義捐,應者寥寥。董事夜寐,置捐冊於案,明旦失所在,而缾中插白蘭花一,大驚。越三日,有人持捐冊來,且促董事往任散賑之事。董事素識其人,問所從來,曰:『途中有人以此給我,囑來相邀,且云待於河干。』董事視其簿,則平日所號為老慳者,皆樂輸千百,最後則不肯認賑之某官,亦捐白金八千,且鈐有縣印也。於時趨而前,至河干,萬鍾之粟,千鎰之金,已立具。事後追問,莫知其由,以意度之,其為強迫可知。自是白蘭花之名大噪,巨室豪右,中夜嘗無故自驚,以為白蘭花至也,跡之,無朕兆。某將軍以海寇發,率師船巡海。一夕,舟泊虎門,即座艦宴客,妓女數十人左右擁抱。將軍宴罷,留妓侍寢。將軍起,則白蘭花儼然在案,大駭,久之,無異,疑而遍檢舟中,無形影。已而用印,則印字已磨漶不可見,而別有篆文『粉侯』二字,幕賓識之以告,將軍大怒,潛召工更摹刻焉。」 魏長生有俠氣 魏三,名長生,四川金堂人,行三,秦腔之花旦也。入都時,年將三十矣。時都中盛行弋腔,士大夫厭其囂雜,長生因之改秦腔,名動京師,王公貴人無不願識之。其為人有俠氣,納蘭太傅孫曰成安者,初與之狎,後遇事遣戍歸,貧無以立,長生時周恤之。 王應祥代人償逋 永嘉王應祥,字國楨。初讀書,以家資中落遂自主會計,以善治生漸饒裕。性慷爽,商人梁子藏以負逋無措,將就死,乃假以多金,並為轉貣於他人,至期不償,更自鬻田宅以償之。 郭家彪慷慨好施 郭家彪,字春坊,湘陰人。生而溫約夷愉,與人無競,而慷慨好施。家故饒裕,諸父豪宕,或日費數十萬錢無所惜,家彪亦夷然,不為有亡之顧慮也。親故假貸,輒如其意以去,或貸於他人要一言為質,及期爽約,而責償於家彪,亦不拒。歲中為人理宿逋,率至三四,久之,往往不讎,則毀其約契。會歲大祲,家以中圮,然志在淡泊,不以豐約易度,布衣糲食,蕭然自得,益以濟人為務。且廣儲方藥,病者踵門求乞,手劑與之。自尋常草木、馬勃、牛溲以至丹砂、鍾乳、千歲之苓、尚方之蓡諸奇珍物,無所不蓄,亦無所不施。其尤貧者,輔以羞餌,使人日再問焉;疾革,躬三問焉;沒後,里人言之,輒涕泗交頤也。 程升清釐汪滋畹債 有程升者,汪閣學滋畹之舊僕也。閣學官翰林時,升年逾六旬,閣學有友人為之買妾,令升送之入都,堅不從,且以大義責之,乃遣妾別嫁。閣學卒,逋負累累,負之者亦復不少,升終年跋涉,而為之清釐,不以為勞也。 駱六救陶鳧薌 駱六,寶坻人。幼為陶鳧薌僕。嘉慶癸酉,六方從陶以翰林在文穎館校書,時仁宗秋獮木蘭,教匪林清勾結內監張泰、王福祿、劉得財等作亂,京師震動。數匪入館,駱藏陶複室中,扃其戶,自索器謀拒之,苦無械,乃折桌足持與鬬。匪削以刀斷四指,暈而仆。匪入室,虛無人,遂出。時皂隸數人伏草中,匪去,乃出閉館門,陶與諸人共守之。事平,駱殊未死,移歸邸,漸蘇,陶厚待之。其後陶每陛見,宣宗輒問義僕駱六尚在否。陶養之,終其身。 六誠樸無他長,不知機械變詐,故臨難忠奮,有古人風。年七十卒於家。子滿倉,有田二頃,陶所賜也。 郝某雪邱夢餘冤 山陽邱夢餘孝廉烿少孤苦,無恆業,儉衣削食,積脩脯若干緡,權子母,久之,子本相侔,生息漸裕。有猾吏利其貲,踵門求貸,既貸,竟不償,乃訴之郡。吏以貲賂守,不之理,促之,守怒,辱夢餘於堂。夢餘乃上控大府,吏恃其狡,冤不雪。同舍生有郝某者,憤甚,招諸生集明倫堂,問吏罪,眾畏縮不敢前,事遂寢。 陳稚峯待妻弟 陳稚峯之遊滇也,以妻弟許某有采銅之役,固請與偕。一年而許卒於滇,失銅價至三千金,孤懸八千里外,勢且不返。稚峯經紀其喪,竭力營救,滇之當官者咸高其誼,卒償所失銅價,載許與其族人之柩及妾若遺腹子,間關以歸其家。 新城陳氏義田 自北宋范文正公以來設置義莊,至本朝,崇尚風義,凡以義田義產敬宗收族上聞者,歲不下百十家,其父子兄弟賡續推衍,立法之善及其後遺澤之長者,則莫如江右新城陳氏。陳據高貲已百年,自贈光祿大夫道始置義田二千石,其諸子金衢嚴道守誠、陳州府知府守詒、內閣中書守中、江蘇按察使守訓、內閣中書守譽,先後增益學田、祭田、小宗義田至七千石,嘉慶時詳具文簿,牒於縣府行省,以達於部,得旨旌獎。時光祿之孫倉場侍郎觀、禮部侍郎用光,曾孫工部侍郎希曾,均在朝列,具摺入謝。仁宗召見而垂詢焉。而希曾兄浙江道御史希祖、用光姪翰林蘭祥,及其他封胡羯末官曹郎監司、取甲乙科者,期功房從中多至數十人,可謂盛矣。 沈芳周貧乏 嘉慶時,長洲有女士沈芳者,字夢湘,為諸生顧春山繼室。好讀書,耽吟詠,兼工繪事。所售筆墨之資輒以周貧乏,曰:「吾無饑寒憂,留此何用?」 盜報龐某恩 龐某以釀酒為業,一日,晨起,有偷兒臥甕側,枕所竊衣物甚酣。呼之起,跪而乞命。問其姓氏,訝曰:「故人子也,烏得流為穿窬?果能改過,當贈二金以資謀生。」因啟後門令去。越數年,龐至閩從戎,官千總,時海盜充斥,出洋巡哨,遇盜迫捕,眾寡不敵,盜鑿舟,舟覆,十餘人皆被擒。擒至一島,島有城,峻甚,檻車盤旋而上。至一處,宏敞如官廨,簇擁而前。俄聞呼過堂處決,點名至龐,酋詰里居姓氏,備述之,有霽色,喝左右留龐再詢,餘皆檻候。俄降座,驚釋其縛,請入後堂,令易新衣。左右按龐於座,降階下拜,大驚,酋曰:「君不憶甕旁酣睡者耶?別後仍復潦倒,饑寒驅人,役於閩舶。一日,舟覆,蒙島王收錄,不沒微勞,得膺此職。君如肯落草,當虛左以待焉。」 落草者,為盜之隱語也。龐笑謝不敏,酋乃留之暫居。一日,設筵宴之,命侍兒執巾櫛。居數月,酋語龐曰:「君有旋閩之思乎?他日遇於中流,自當退避三舍,不敢犯君之鋒,即所以為報也。」翌日,祖餞海濱,餽貽優渥,龐惟受其器械旗幟,為歸而首功計。被擒者亦皆釋回。不數日抵閩,以失利被擒、設計圖脫、奪獲軍裝呈驗等情稟知上官,上官嘉其智勇,加升銜。其後每巡哨,所向輒有功,他將則否,於是積功擢總兵。後因病假歸,盜猖獗如初,及起用,仍肅清無事。 閻老六為主人禦張老材 郯城張老材,盜之豪者也。郯有富人娶於東郭,張偵之。盜約行刼之先,必留符識於門或牆之隱處,以為驗,既告其徒,亦以示他盜使知有先之者,則不復爭也。是日張先往,既識之矣,明日復往,以其賓從之多未敢倉猝從事也,則雜稠人中而觀之。 時有丐傍偕立,張視之,其舉止盜也,其面目盜也,其神情狀態無一非盜也。張度其為外來者也,則以盜語語之,且示以所識。丐忽躍然起,呼曰:「盜來矣,不速捕,將失之。」遽牽張臂。張大駭,亦反肱擊之。張絕勇健,丐亦多力,兩人相持牽掣,擊觸階下,階上人皆驚起。張度終不得脫,則詰丐曰:「若亦丐而盜者也。」主人聞之,趨而前曰:「如兩君言,兩君皆不免於盜也。今日吉期,辱兩君光降,兩君之來,不盜於我,而相偕以道,是兩君之厚我也。請即此賓筵,相與一酌,何如?」 丐至是大笑,曰:「甚善。」遽自趨上座,引滿而釂,張亦忸怩就座。酒數巡,張欲起,丐挽之曰:「張某,若賊心未死,欲顧而之他耶?若欲去,若知我何人?」張不能答。丐俯首,自解其足置案,則刻木者也。曳下衣示人曰脛以下血色猶殷,如新截以刃者。座客皆大驚,張亦動色。丐引滿曰:「失此足,二十年矣。」顧張曰:「僕當日亦如君所為者也。君亦知泰安有閻老六乎?僕是也。僕當時與徒黨縱橫東道有年矣。一日,有老人偕女郎自北來,資裝不甚多,惟挾兩甕,鑄銅為之,其光可鑑。車之上下,皆自提擕之,不令他人近也。僕當時甚怪之,尾之行,自阿城而南,宿於安山驛。老人入逆旅,有美少年自南來,華服跨紫騮,亦入,相見歡甚。是日,老人命具花燭,為少年與女郎就逆旅中合巹,老人所贈,兩甕而已。女郎明璫翠羽,金鈿玉釵,曳百褶裙,衣飾皆非倉猝所具者,窺之,悉取自甕中。甕固不大,不識何以取擕如是。是夜,女郎卸妝,乃置甕中,老人則俟合巹禮成,匆匆冒夜徑去。於是僕等即往刧之,推其門,無聲,入其室,不見動靜,揭其帳,兩人方跏趺對坐,聲息都渺,刃砍之,如著棉絮,不驚亦不怒,惟曰:『汝輩欲金帛耶,在牀下甕中,能取即自取也。』僕極力提掇,甕重幾萬斤,不可動。僕知有異,回顧欲出,而同伴三人者,皆鹵莽,遽揮刃連劈牀上人。於是少年怒,躍起,奮袖一揮,四人皆仆地。少年顧僕曰:『汝盜首耶?』當時度不能脫,即應之曰:『是。』少年釋三人去,舉甕置前,令持去,僕終不能稍移。少年笑曰:『無用至此,尚稱健兒耶?趣去,毋溷。』僅得脫。明旦,少年夫婦東行,仍遙尾之,欲觀其究竟。行二十里,少年忽回顧曰:『若不欲生耶?』嗔目一叱,電光自其目出,隔十數丈,已及吾身,其涼如水,不覺昏絕。及醒,則在室中,諸同伴方環視,蓋兩足皆失,病創臥一晝夜矣。自是改行不敢復為。不圖今日復為君所窺,君真好眼力哉,惜武技尚未至也。」乃以手劃桌面作勢,深入半寸許,張大驚服。 張王是欲請丐長其群,丐不許,張之徒來者多人,見此狀,皆不敢動。自是富人德丐,日周給之。丐得錢,輒散去,不留一文。張以為形跡已露,乃不復為盜於近地,而時時遠出。一旦,刧漕艘於河壖,被格創死,州判某以富人與張有一席之雅,因誣以窩贓,欲詐取財帛也。不與,因陷之獄中。丐聞,為之詣堂上,侃侃而辨,官并逮丐與富人同繫。丐謂富人曰:「事急,吾不得不為馮婦矣。」遂自褫其械,夜踰牆去。將旦,復還,是夜官庫被刼,而州判得銀於牀頭,大駭,不敢隱,以呈太守,果庫銀也。雖然失數不符尚多,竟以嫌疑撤任。後任至,富人遂得昭雪出獄,更求丐,不知所之矣。 伊墨卿贈宋芷灣金 嘉、道間,伊墨卿太守秉綬以翰林出守惠州,時嘉應宋芷灣太史湘以會試無旅貲,當時公車資費人必數百金,宋與伊為文字交,告貸於伊。伊曰:「能以東西南北四字贈我一七言聯語,當以三百金為贈。」宋不假思索,秉筆立成,聯曰:「南海有人瞻北斗,東坡此地即西湖。【惠州有小西湖。】」伊大喜,決其是科必售,贈以五百金。宋果於是科膺選。 伊墨卿經紀張孟詞喪 寧化張孟詞,名騰蛟,少負異才。家近蛟湖,朱文正嘗以老蛟精呼之。性喜博覽,嘗撰《山海精良》一書,未就而卒。孟詞與伊墨卿交篤,歿於京邸,墨卿為經紀其喪。哭以詩,有「執手彌留際,心宣更目成。亮為雛鳳計,竟失老蛟精」。 某伶恤某公妻子 某伶者,色藝俱工絕,遊於陝,陝尚秦聲,無解南音者,困甚,無所得衣食。時某部為秦聲冠,投焉,部中人共揶揄之,亦不甚令登場。會撫署讌客,數折後,藩司某問有能崑曲者否,部中無以應。伶獨趨進自承,曹長愕然,欲止之,則堂上已呼召矣。登臺奏技,甫一發聲,某色喜,滿座傾聽,歌一闋,遽止之,曰:「笛板工尺相左,他樂器亦無一合者,是烏足盡所長。」趣呼藩署家樂和之,使演《掃花》一齣。伶既畜技久,思一逞,又多歷輱軻,憤鬱無所洩,至是,乃盡吐之,瀏亮頓挫,曲盡其妙。某號稱知音,不覺神奪而身離席也。座客見其傾倒如是,咸稱羡附和之。曲終,纏頭以千計,而伶之名大噪。 已而伶持某書入都,都下貴人爭愛賞之,宴會非伶不歡,由是名益著。閱數歲,某以藩司擢陝撫,冒賑事發,被逮,下刑部獄,家產籍沒,眷屬羈滯京邸,衣食不給,終日相對慘怛。忽一蒼頭問訊而至,言主人命致意,已為夫人覓得一安宅,趣呼輿馬送至,則屋宇精美,米薪器用,下至箕帚之屬,一一完好,顧不知主人為誰。時某已論大辟,繫獄久,生平故舊無一過問者。一日,晨起,突有人直至繫所,哭拜不能起,視之,則伶也。已去其業,居京師作富人,夫人宅即所置也。於是即獄中置酒,復為歌《掃花》一齣。甫及半,某大哭,即止不歌,而相對淚下如綆縻。自是朝夕至,視寒暖,調飲食,如孝子之事親。棄市日,具棺槨厚斂之,送其櫬與妻子歸里,又恤其度日費,度足用乃止。 董晉卿侍師疾 武進董士錫,字晉卿。副貢生,歷主通州紫琅書院、揚州廣陵書院、泰州書院講席。道光辛巳,其房師霑化蘇某觀察淮揚,招之入幕。蘇猝染時疫,病甚,侍疾惟謹。或告以鄉試期迫,盍舍去,則作色曰:「吾受師知遇之恩,未能一日報,今師疾病,遽舍之而行,是重負師也。」卒不應試。侍疾閱數月,蘇亦愈。 吳名揚保全射村人 去歸安可四十里有地曰射村,一小市鎮也,歸安縣丞駐之。村曲折多支港,為太湖巨浸之尾閭,人家面水居,非舟楫不能渡,以是稱水鄉焉。村西僅農民數十家,寥落如晨星,過板橋而東,則人煙較稠密,有小街一,市廛在於是,為一村之中心點。 道光時,村有陸翁者,農也,蓄薄田數十畝,自耕,足衣食,有餘則好行小惠。每歲暮,鄰里之奇貧者輒濟其急,不責報,村人多德之。翁中年得一子曰名揚,長而氣盛,勇於任事,尤喜名,或以諛言奉之則喜,雖拔山舉鼎而無辭,利害成敗不計也。村東社公廟年久將圮,而舊時之理其事者以無款置不問,名揚請於眾,願集貲新之。眾韙其議,以名揚有幹才,遂被推,使督修,未數月而祠落成,規模至宏敞。及稽其用款,則較疇昔為節省,人始悟前之經紀者必蝕款以自肥,而名揚則無是也。村有小爭訟,類就質於名揚,名揚所言多平直,又善於排解,能折爭者之心。久之,村有大事,父老所不能辦者,咸集於其門,鄰之人亦慕名揚才,競往商進止。而名揚乃儼以里豪自居,先人田疇,固不復躬親其事矣。 未幾,歸安縣令以漕艘將開,缺萬石不能集,而射村一帶多疲戶,欠漕未完,任追,罔一應,令窘甚。有黠役某與名揚友,知其能,乃請於令,遣人招名揚往商。名揚遂買舟謁令,令以催漕囑之。名揚曰:「官能依吾語,視往年所收減十一,俾村民紓喘息,吾當說吾村先期輸全漕。」令不得已,允其請。名揚返,屬徒黨鳴鑼於四鄉,先陳其利害,謂官許貶收,待民已至厚,宜急輸,毋稍遲。村民是之,赴城完漕,爭先恐後,不幾日而數大旺,令得以資報解。事已,令給以諭,使充射村董。後遇地方事,惟名揚言是從,而村人之完納錢糧慮為吏困者,亦倚名揚為護符,而名揚之把持漕務亦自此始。 時漕未改折,民完納率以米,官吏兌解征收,種種需費,費無從出,不得不取給於浮糧,鄉民忍之而已。中有黠者,乃得以揭其短,於是弊日甚,刁風且愈熾。江浙為財賦區,歸安漕數之鉅尤甲於浙西各州縣,而弊亦如之。姚文僖公文田嘗具疏以聞,卒格於勢,未能革其一二。鄉民顧不能堪,遂起而自籌抵制,官吏以其不易收納也,目之曰頑莊。射村為頑莊之一,而名揚實其魁焉。每收漕時,名揚率鄉人赴縣完納,小舟數百,載米隨之。及抵縣城,先與吏役相款洽,使聞諸官,官乃遣役至船與之議。名揚至黠,其黨徒又甚囂張,必執年穀不豐之詞乞官從優恤。官不之許,則議屢不得諧,而糧船泊河干,路幾為之塞,久之,名揚始稍稍與官以浮收,每石准加糧數斗,而所議淋尖踢斛袋費票錢諸名目則一例廢除,是名為加糧,實多所取巧。胥吏恐忤其意,不敢較長短,官以考成攸繫,且值渾漕時代,懼為人發其陰私也,乃俯首以就範焉。 歸安故優缺,非炙手可熱者,不能攫得之。直隸姚大謙與浙撫帥承瀛有戚誼,某年,署邑篆,下車後,以搜括為能事,尤注意於漕糧,蠹胥猾吏復因緣以為奸,抵任適春初,按征上年尾漕,輒額外取盈,貪聲載道。有控之者,以帥故,無敢投鼠忌器,一摘其隱也。及冬而開漕,相率集議,遏糧不納,大謙恐甚,欲簽提花戶,則辦不勝辦,且人眾易激變,而己轉不安於位。展轉籌思,無可為計。有獻議者,謂宜先使其來納,俟有數成,再用嚴厲手段,即可擇肥而噬,此上策也。且民已聞官名,非出示以堅其信,必互相觀望,不樂於輸納。大謙喜,翌午,出奉憲諭八折收漕之示大張於鄉村中。名揚覩之,急令其黨速揭一紙,藏於家。未及數小時,前所張貼者悉不見,人或稱怪,名揚笑曰:「必官中有後命,又揭回也。然既藏一紙,已珍如拱璧矣。」次日往縣城,先屬徒黨照八折完糧,謂是遵憲諭,吏役不敢聲。既復訪漕書,出揭示而語之曰:「八折收漕,乃聖朝盛德事,大府之意,亦甚可感,吾擬即日走京師,將擊登聞鼓以謝天恩。但何日奉憲諭,乞子告我,俾勿忘。」漕書聞之色立變,旋招之登酒家樓,婉詞以勸,謂之曰:「此非得已者,子但八折完,已便宜矣,何必問他人事,與吾輩戲?」名揚艴然曰:「吾一鄉之魁,應為鄉人致謝忱耳。」漕書知名揚此來,非空言所能濟,且味其語句,亦有取瑟而歌之意,急白大謙。大謙初以事頗完密,不圖尚貽一紙於人手,聞告,甚悔。顧事已至此,乃願出千金為揭示之交換品。名揚先不允,後經書吏再三商之,始袖金去。臨行,猶大言曰:「是區區者不足值乃公一笑也。雖然,其亦稍寒貪官之膽乎?」 大謙之賄千金也,乃迫而使然,欲修怨,時露於詞色,一二知者頗為名揚危。未幾,大謙移烏程,越半載,通判王壽榕來權歸安。壽榕迂懦不解事,履新伊始,輒求教於大謙,大謙乃詭言曰:「歸安無難治,難在漕耳。」壽榕詰其故,大謙曰:「不辦頑莊,漕不可收;不去陸名揚,則頑莊不可辦也。」壽榕韙之,初不慮有他意。一日,乘間請於太守方某,謂非嚴懲頑莊與拏辦名揚不可。方以新令勇毅敢作事,心壯之。壽榕復以射村在縣邊境,與烏程、德清相毗連,擬請府檄兩縣,往會捕之,免漏網。方亦謂然,許即日下密札。壽榕更商諸大謙,函促德清令訂期至射村,以為一鼓就擒之計。顧名揚黨羽眾,府縣吏役多與之通,得訊較早,急遣人入城,凂某鉅紳為緩頰。紳以名揚果非善,然能衞鄉里,為進言於方,乞免究,俾自新。壽榕亦第求其無預公家事,均允不之究,事已寢矣。乃德清令周某奉府檄並得大謙、壽榕函,以事關捕犯,星夜命駕往,及抵射村,始得郡紳乞情之信,知程、安兩令不果來,乃折船以歸。又恐貽輕率之誚,於是過射村以北,將迂道從武康返。及行經武康,忽有鄉民擊官舫幾壞,人眾,勢洶湧,無可理喻,周僅以身免。有告周者,言武康上年亦有鬧漕事,今見大舟十餘銜尾來,知為官,乃大駭,疑武康邑侯將捕其村人,惶懼不暇擇,遂出此抵抗之下策也。周乃走訴於方,乞檄武康按其事。適至府署,先與大謙遇,語以狀,大謙佯為勸慰者,並與之計曰:「名揚事雖已,而太尊意未釋,君適挑釁於武康,治之無名,徒貽識者笑。不如歸咎於名揚,歸安王令且德君。」周應之,遂聯袂謁方,以名揚唆眾毆官告。方怒,謂名揚為亂民,不可稍姑息,於是名揚之獄乃搆成,而有府縣會捕之密議。當議捕名揚之日,正冬令辦防之時。初,射村冬防,縣令皆諭名揚董其事,歲以為常。而名揚機警有譎智,又能得眾心,措置咸宜,村賴以靖。至是,壽榕惡名揚,方議芟刈之,更不欲假以事權,乃令他紳舉辦。類無能力,再四辭,而村人感名揚,遂仍私屬之。名揚乃集村人而議曰:「往歲防範之策,甚不足恃,吾村環以水,天塹也,非注意於河道,恐有懈。」村人諾。於是名揚乘小舟,沿村度勘,凡近村之溪港通舟楫處,皆釘排樁,中留一舟之地,便河道往來。至晚則鍵以木柵,如關卡然,俾客舟不得深入。布置既密,復與村人約,聞鉦聲,雖深夜必集。非盜警,亦不鳴鉦也。及三縣會捕之事起,名揚雖凂郡紳為轉圜,幸得免,然益整飭河防,日命羽黨泛舟中流,嚴司柵欄之啟閉。村人咸嘖嘖道,謂名揚能衞鄉里,顧名揚實藉謀自保耳。一日,城中專足至,言守令將以辦要案,往射村。名揚以近村無要案發生,頗疑府縣之來或不利於己,乃遣人沿途密探信,歸者果謂官舫甚夥,縣役以目示意,名揚悟,乃密籌所備,命心腹速鍵河中柵,使路塞不得進。己則佯作工人狀,擇村之僻處,踞高墩以遠矚。遙見官船順流進,將近村,河柵忽下鍵,官船觸樁而止。名揚手銅鉦亂擊之,而四鄉之鑼聲亦起,村人大駭,疑來者為盜舟,聞聲集兩岸。適時已薄暮,不復見官船之旂幟,乃以瓦礫向舟擲,路隔,未盡中,而波浪濺沸,官船遂有進退維谷之勢。周鑒於前轍,先命退,程、安兩令見勢不敵,亦紛紛擬遁。方船在前,猝不能轉棹,且以覩事急,出立船脣,將以利害語鄉人,稍一不慎,忽失足墜於水,賴有拯之者得不死。 方返府城,急請於省憲,發營兵五百,將圍射村捕之。名揚知已肇大禍,集黨徒計之,有恇怯者,謂走他縣,或可免禍。名揚笑曰:「終有此著,特尚未至時耳。況吾本無罪,而官吏有以激成之,不稍使知吾能,將謂吾負虛名也。」近村十里以內臨河樹木,徧插小旗,上書「官逼民變」四字。名揚以兵至必無幸,乃潛匿他處,出沒亦無常,雖心腹,亦鮮知之。名揚黨又揚言兵來必屠戮,村人駭懼,皆扃戶,以小舟載妻子逃。名揚見而喜甚,謂此可證非吾之罪,曲在官耳。未數日,官兵果大至,火名揚之居,四出大索,不能獲,而謠讟蠭起,將激變。官兵不得已,整隊歸。實則名揚匿獅子吼寺,未離射村一步也。 時撫浙之帥承瀛為政尚嚴厲,既得湖守報,即下嚴檄,將盡捕首從以正其罪。方伯伊某執不可,謂府縣治此事已操切,設更責之,則立興大獄,不如明白示諭,鄉民誤會概不究,但懸重賞,或可得名揚。帥然其說,乃先褫壽榕職,更委幹員數人下村撫慰,於是村人聞風返,稍稍復舊業。名揚至此,知故里不能留,乃集父老而泣語之曰:「名揚罪滋重,禍延桑梓,今官中所欲得者,名揚耳。父老憐名揚誠,請縛以致諸縣,所有賞資,可為里中謀善舉,他日論者,或不忘名揚,名揚於願足矣。」語罷,嗚咽不能聲。父老謂名揚詐,相率慰以好言,名揚始再拜曰:「父老必不見許,則名揚其他適。先人壠墓,煩父老為守之。」其徒張成甲遽攘臂呼曰:「行則行耳,喋喋又胡為者?倘有人道秘密,莫謂白刃無情也。」名揚乃不復言,稍事摒擋,買舟奔武康,繞道至杭州,輾轉而匿居於蘇之木瀆鎮。 名揚既遠颺,而官中購之急,增賞至三千金卒不濟。顧事經撫部上聞,倘不得者,案終莫結,官吏憂之。念名揚遁必不遠,而村里中必有潛與通者,倘得紳士之助,必可致。適吳介坪孝廉方城居,官吏乃懇其設法,介坪慨然諾。明日,介坪訪名揚之黨,匿村中者尚數人,而成甲亦在其列。乃遣人賺至城,責其罪而語之曰:「汝善自為計,吾當乞官貰之。」黨徒曰:「如何而可?」介坪作色曰:「捕者日至,城村都不靖,農事盡誤,豈自命豪俠者如此乎?汝輩欲死則已,倘願生者,盍迹名揚所往,勸之曰:『丈夫作事,成敗一身任之,何為偷生遠行,令一村不得安堵?』」黨徒應之,公推成甲往,以成甲為名揚所信也。成甲無可辭,乃偕捕者至木瀆,得與名揚見。名揚不俟成甲言,已知之,則慷慨語曰:「吾本不欲遁,勸者亦汝耳。今若此,吾豈以一身累一村哉?」遂從之返,並請捕者上刑具。比抵府城,於庭訊時,猶殷殷以勿擾射村為請也。未幾,名揚解省,決於市,介坪應得賞三千金,移給成甲。成甲不自安,辭勿受,強之至再,為設育嬰堂於村東。而村人念名揚,每值春秋令節,猶私以麥飯紙錢,掃其先墓,蓋皆不忘名揚之囑也。省吏以射村地僻,民俗強悍,即名揚居為署,移縣丞於其中,以資彈壓。是為歸安縣丞移駐之始。 揚州四為何景炎任訟費 道光初,青浦有妓曰揚州四者,姓田氏,與何景炎暱,繾綣倍至。何為訟案所累,四憂懼,不知所出,願罄積金為謀脫罪,終不可得,乃為任訟費。且蓬首入獄,涕泣相對。及何遣配,四遠送至蘇州之滸關,痛哭言別,指天日自誓,謂當永守荊布。何乃令兒輩以母事之。 陳碩士恤舅師之後 陳碩士宗伯用光,為魯山木大令九皋之甥,而姚姬傳郎中其本師也,故陳亦以古文名,堅守桐城、新城之家法。山木官夏縣三年,不名一錢,沒後,諸子奔走衣食,無恆產以自存,姬傳後人亦鬻田他姓,無力以贖。陳於道光戊子奉命督閩學,乃出其養廉,買田五十餘石為舅氏祭產,復出八百金為師門置田,俾姚氏子祭掃之餘,得粗給饘粥焉。 鄧石如周三族之貧 畢秋帆制軍開府兩湖,稱好士,尤重鄧石如。石如留歲餘,以其間登衡山,訪岣嶁碑,泛洞庭,望九疑。其歸也,畢觴鹺商,使為石如壽,橐中裝且千金,歸而買田築室,延師課子姪,為室家計。頃之,渡河,登東山,遂至京師,欲以篆籀古法劘切時俗,公卿多非笑,惟劉文清公墉深器之。乃遊盤、山西山,謁昌平陵而返。 自後石如時時客遊,然僅大江南北而已。修幹美髯,沈毅寡言笑,遊四方,所止,必物色其賢達士及搜求古人金石之跡以自考。與人論道藝,所持齗齗,絲毫不假借,布衣棕笠。賓客公卿間,岸然無所詘也。出遊而歸,囊中貲先以周三族之貧者,又以貲貸匠氏,使製棺櫬,凡不能葬者,隨取給焉。 李淩漢平楚蜀險灘 李本忠,字淩漢,漢陽大商也。一日,赴歸州,請於州牧曰:「州多險灘,本忠之祖死於是,父亦嘗瀕於死,心竊痛之。願出貲募能伐石者。」州牧可其請,州灘以平。又走蜀,之夔州,一如請於歸州者,皆得請。既去諸灘石,又以楚舟泝江而上,必用挽夫數十人負絙走崱屴間,恆失足顛墜死,乃鑿崖通道,以利其行。始嘉慶乙丑,訖道光庚子,凡平險四十有八,所費金二十萬,蓋曠世義舉也。楚、蜀有司聞於大吏,以上於朝,本忠及其子孫並膺四品章服之賜,或紀其事顛末,曰《平灘紀略》。 張亨甫急姚石甫難 道光庚子,桐城姚石甫觀察瑩官臺灣道,禮聘建寧張亨甫孝廉際亮為幕賓。亨甫喜,將渡海,及廈門,畏險,使人寫其貌題詩寄姚而返。聞鹿澤長為寧紹台道,往依之。至,則寧波失守,狼狽走江西。將至山東,不果,遂過桐城,訪方植之光律原馬元伯而至湖北,方伯葉敬昌厚禮之。復之吳中。既而姚以事為英人謀愬江南,奏劾,有閩人附和其言,被逮。亨甫聞之,憤甚,見某巨公,面責之。意石甫赴逮必過吳,棲遲以待。七月,石甫過淮,乃從至京師。時台諫憤石甫之被禍,交章論救,山陽魯通甫一同又作《臺灣道姚瑩功罪狀》,代鳴不平。及抵都,一時名公卿爭枉車騎出迓,至長新店者凡三十餘人,曾文正其一也。而石甫終入刑部獄。 初,亨甫有妾蔣氏從在淮,及赴石甫難,留蔣於淮,屬其友。亨甫方痁疾,扶病從,石甫止之,不可,自投方劑,未已。石甫事白出獄,亨甫大喜,從石甫居炸子橋楊椒山故宅,延人治其病。而所患深矣,竟歿,何子貞太史紹基輓以聯云:「是骨肉同年,詩訂閩江,酒傾燕市;真血性男子,生依石甫,死傍椒山。」亨甫疾革時,託遺詩於石甫,值臨桂朱伯韓觀察琦來視疾,因坐榻前,代執筆而自定去留,所謂《思伯子堂詩集》者是也。 姚石甫撫劉孟塗孤 姚石甫與劉孟塗皆桐城人,相善也。孟塗客死亳州,石甫撫其孤如己出。孟塗,名大櫆。 莫蘭馨待黃得勝 道光己亥,廣州有丐焉,年三十有奇,跛一足,終日行衢市中,時而掩面哭,時而仰天笑。人有憐之者,與以錢,不卻亦不謝,視其狀類顛,蓋傷心人別有懷抱也。時有莫蘭馨者,粵之俠紳也,樂善好施。見丐,心勿忍,招之至家,款以食,與以衣。丐不可,曰:「無故受大惠,非所願。」言已欲行,蘭馨止之,曰:「余知足下非常人,故招君來,何拘此?」丐乃受之,曰:「足下遇余厚,感甚,然余終以無故受惠為恥。無已,其就君家為傭乎?」蘭馨不可,丐固請,乃諾之。 及夕,蘭馨與之同飲,丐曰:「余,黃得勝也,山東萊州人。幼好武藝,十七而從軍。時當道方以焚鴉片故與英人開釁,余適當前敵,以為此戰永驅之於域外矣,豈知一敗再敗,至割香港。」言至此,嗚咽不已。久之續言曰:「余之足,亦是役所折,遂成廢人,乃流落於此。自恨不能為國復仇,而恆願國人復之也。然周覽四方,徒見國人之醉生夢死而已,不復知有國恥矣。嗚呼!大事已矣。」言畢大哭。丐居蘭馨家,操作甚力,日出而起,日入而息,不厭不倦也。蘭馨待之益厚,操作亦益力,半年而自辭,不知其所之。 和尚殺殺人者 穆彰阿當國時,鴉片戰爭方熾,一時清議均主戰,穆獨持和議,論者羣訾其受外人巨金運動,敢於賣國。一夕,獨坐閣中,有聲豁然,則一僧抉履而入,貌奇醜,瞋目獰視,穆噤不敢呻。僧出短刃將殺之,乃誦觀音佛號不已。僧大笑曰:「汝賣國賊,乃念佛,佛豈能救汝賣國賊耶?」穆跪而乞命,曰:「和尚慈悲,定能救我。」崩角無算。僧又大笑,曰:「吾以汝有奸人之雄,今孱懦貪生乃爾,殺汝,且污吾刃。惟汝何以受外人巨金而主和?」穆囁嚅而對曰:「此意出自朝廷。」僧曰:「焉用汝相?」穆又叩首不已,久且伏不敢仰。其妾適遣二婢來,正睹一物瞥然凌空去,見穆伏地誦佛,神色大異,扶之起。穆急問曰:「汝見和尚乎?」婢以未見對。意少定,復曰:「和尚者,佛也,彼來接引我耳。」 翌日,穆念惡僧行刺,必有主者,乃購刺客,將殺林文忠,殆以其力主戰而疑之也。時林在戍所,一夕,僕以事起,驀睹一醜僧,臥窗外,大駭而呼。林出視,僧亦徐起,曰:「僧自臥此,無害於公,酣睡可耳。」林請其入室臥,僧不可,林乃戒其僕無相擾。次夕,僧仍在焉。越二十餘日,林執卷高吟,忽窗外有聲甚厲,已而寂然。急呼僕出視,則僧方掘地埋一人尸,血潰模糊遍堦砌。僕驚呼曰:「和尚殺人。」僧笑曰:「和尚不殺人,和尚殺殺人者。」林奇之,強邀入室,將款以酒,僧曰:「吾持酒戒。」林問何以不持殺戒,曰:「能殺人,方能活人。」及林賜環,僧忽宵遁。 葛衣人為江進士殺和尚 江寧進士江某赴京師,至某邑,客中小飲,時密雪嚴寒,忽見戶外有葛衣人過,頎然而長,跣足行雪中,了無寒色。江異之,前叩其姓氏,不答。又問客寒乎,亦不答。又問客飲酒乎,乃點首。遂引入旅舍,飲至無算不醉,復進食,食至無算亦不飽,而終席都無一語,狀類喑啞,江愈奇之。次日將行,請客俱,搖首勿許,遂別。 行三日,至一處,葛衣人忽至,謂江曰:「君見夫寬衣大笠短棒荷燈籠遙立道旁者乎?」江曰:「見之,僧也。彼何為?」曰:「今夜三鼓飛刃取君首者,即渠也。」江膽喪,伏地求救。客曰:「吾在,固無畏。渠果來,膏吾斧矣。」乃戒江安寢勿驚。至夜半,客提僧頭擲地上,曰:「莽髠無禮,吾已殺之。亦君攜金太多,為渠所覬耳。」江初諱之,客曰:「君囊中白金若干,黃金若干,封識何狀,庋置何所,何欺我也?」江大驚失色,曰:「唯唯。」客曰:「挾此何為?」江曰:「欲往投某當道門下,以此為贄耳。」客艴然怒,曰:「咄,汝固蠅營若此哉?吾目眯,誤識爾,悔不教和尚殺君也。」言罷,提僧頭越屋而去,時星光黯淡,頃刻無蹤。江慚懼,遂不入京而返。 藕絲救福某 藕絲,宿州人,方伯福某嬖僮也,生而嬌媚如好女。淮北風氣剽勁,俗尚武,藕絲弱甚,不能作苦,復善病,其父母兄弟皆厭之。然質敏,從蒙師一二年輒能作短札。又善畫,無稿本,惟觀天地風雲人物山水之態而縱筆描之,無不如志,以是亦頗有稱之者。然不示人,人或見而奪取,則手揉而口嚼之。 淮多水患,藕絲年十六值災,家人皆流徙,至揚州,資用乏絕,乞食於道。時福方綜淮鹺,以重金求豔妾,藕絲之父母以藕絲似女,即市軟骨藥,謀改其雙趺,易女裝,因媒媼以進。福大悅,問價,索千金,立召其父母至,許給五百金。其父母恐事敗,即應之,取金去。福命二婢夾侍,奉薰沐,治釵珥衣裙,轉瞬間,明璫翠羽,儀態萬方,一絕代麗姝也。福掀髯而笑,門下客皆爭進諛詞,助豪興。酒闌,福攜藕絲手將入幃,藕絲忽長跪而泣。福大訝之,藕絲頓首曰:「死罪,身實男也。父母飢欲死,不得已,飾為女以鬻。今不敢欺,死生惟命。」語時,淚澘澘下。福手援以起,曰:「汝既捨身為父母,吾亦何心不成全汝?但不為雄飛而為雌伏,汝甘之否?」藕絲曰:「惟主人命。」福喜,明日以告於眾,使易釵而弁,然仍曳羅穀,被錦繡,早夜侍主人薰香洗硯,不令與羣僕齒也。藕絲亦恭謹,見人輒引避,姬妾間見之亦低頭垂手,側立而止。由是益得福歡,每他出,亦攜以行。福淫而愛潔,見侍者涕痍輒杖責,防諸姬尤嚴,偶失言語皆責罰,藕絲時時為之緩頰,得寬解,由是不妬而反德之。 福黨權相穆彰阿,已而穆敗,福為御史劾贓私數十事,審實,褫職,下刑部獄,危甚。家人姬妾皆星散,故舊動色相戒,莫為援手。其子省之於獄,以家事告,福問藕絲,曰:「亦不知何往矣。」頓足曰:「此人亦負我耶?」公子曰:「聞已投某中堂矣。」福顏色遽變,公子不敢再言,福亦不更問。俄而詔下,從寬戍邊,半途即賜環。福惘惘,不知所以然。公子探之,謂出某中堂之運動,始悟。時福已耋矣,在獄被荼毒,抱憂憤,脫禍未幾而病。病劇時,藕絲來一視疾,握手涕泣,留之,不可。未幾福卒,藕絲竟居某中堂門下以老。 奕繪懲廠甸無賴 太素道人奕繪,字幻園,貝勒也。少任俠,負文武才,著有《子章子》及駢文、詩詞。都門惡習,上元節,婦女遊廠甸,若車非大鞍,御者無紅帽,無賴輩每起與窘之。其窘之之法,輒扛車令仰翻,以迫車中人之出,於是拏裾捉肘,攫釵珥雜佩,罄所有以去。幻園知之,則坐小鞍車而垂簾,以習用二鐵械各縛弓鞵於一端,置鞵簾外,雙翹纖削若菱,戒御者衣帽坐作,悉如雇車式,嚮無賴麕集處于于來。則羣起扛車令翻,幻園出,張怒髯叱咤辟易,以縛弓鞵之鐵械狙擊眾無賴,乃皆長跪乞貸死,崩角有聲。幻園於是大樂,策款段以歸。 某王為亢掌櫃解圍 京師大賈多晉人,正陽門外糧食店有亢掌櫃者,雄於財而性懦,其遠戚平某素無賴,恆嬲之,亢為所窘者屢矣。一日,載米入城,亢自督之,牛車數乘,絡繹於道。遙見平施施來,亢欲遁,平笑,以手挽之曰:「卜者言,予今日南行利,不謂適遇兄。前途挑青帘者,酒家也,盍飲乎?」亢辭以有事。平固邀之,亢不允,平大怒,曰:「邀汝飲,敘親誼耳,不飲,是無親也。無親者,何顧惜為?昨家中適斷炊,君有米數車,當借石許,為卒歲計也。」亢窘,請緩期。平曰:「君家妻子饑,亦食能緩期否?」 亢至是辭窘,揚鞭揮牛行,弗顧。平急解衣臥車轍中,叱曰:「老慳能斃我,驅車壓我;不能,予十石米。」亢無計,婉求之,不聽;請減其數,不許。時已薄暮,亢恐誤行程,淚如雨,聚而觀者如堵牆。俄有騾車轆轆來,至此,亦停轡,一峨冠丈夫下,問故,亢具告之。丈夫遽厲色叱平曰:「是汝言耶?」平怒曰:「是也,何預汝?」臥不動。丈夫不答,遽奪車夫鞭鞭牛,轟然一聲,大車壓平腹而過,平腹裂死。眾大驚,坊保咸集,丈夫曰:「渠自求死,生之胡為?」趣亢行,曰:「汝勿恐,我自殺之,不爾罪也。」坊保將縶丈夫,忽南城御史至,叱保退,跪請罪。丈夫曰:「此皇城御道,而奸民橫行若此,需巡城御史胡為者?」御史唯唯,面如土。丈夫又曰:「有效尤者此為例,壓死勿論。」言畢登車去。御史責坊保不早報,撻之。見者皆咋舌,有胥役曰:「此某王也。」 刀俠還餉 道光時,粵有解餉委員,過揚州,忽大雨,見山上一人來,沾濡徧體,欲附船行,云對渡即至矣。船戶不可,委員以其言切,許之。轉至對岸,給舟貲,登岸去。比至揚州,則舟餉三萬餘金均失矣。大驚,責船戶,欲送之官,船戶力辨非是。忽茶店中一少年笑曰:「此事豈船戶所辦?」急問何人,少年曰:「汝輩中途有所遇否?」船戶急曰:「吾固言附船者不可信,而官固欲聽之,必此人也。」委員至此亦悔之,因言狀。少年曰:「殆即此。」委員問:「能為我求否?」少年曰:「不能。」問其所居,少年良久始告曰:「從彼上岸處,即登一山,凡南行幾里,東行幾里,有小屋,門懸一燈,可夜往。至五更,即有一人出,向西行,汝可伏東,候其返,速跪求之。彼或哀汝,能返汝,彼若問何人,慎勿言也。」委員如其言,至五更,果有一人持鷄出,西行,若有所禱,且殺鷄瀝其血。委員遽跪其前,此人笑曰:「汝來,得毋為所失銀耶?」曰:「然。吾身家性命,在此矣,願哀我。」曰:「已還汝矣,盍歸視之。然何人告汝?」委員怖,因言其狀。歸,船戶笑迎曰:「銀得矣,滿船皆此物也。」視之,果然。至揚,則少年迎於岸,委員具以所遇告之。少年曰:「亦言我否?」委員曰:「不敢隱,已告之矣。」少年曰:「固知汝不敢隱。彼何言?」曰:「有與君一信。」少年曰:「速固執之,勿開視。」急持其信,誦咒良久,開之,則白鐵刀,蓋刀俠也。 黑衣人為隸殺盜 道光時,某官遣隸以事西上,挈巨資,道出殽、澠間。暮宿逆旅,坐甫定,逆旅主人見行李,忽驚起,顧客曰:「頃有人相尾否?」隸聞言,殊訝,主人指示行李上有紅印一,青印一,曰:「此固有之標識耶。」隸曰:「奇哉。吾晨起行時,未見有是也。」主人曰:「此盜符也。青者取物,紅者殺人。凡諸盜,各有所部,即各有符號。符號所著者,即表明其為某部所發見,而他部不能爭。君試思之,頃間必有尾君後者,亦有人與君談否?」 隸思之良久,曰:「晨有二軍官,同餐於野店,與吾坐同案而略談,云自開封奉公往洛陽。餐畢先行,其馬甚良,頃刻已遠。日過午,中途有黑衣人跨黑驢,自歧路來同行。渠屢返顧,吾輩見其如此,則亦目之,渠似微覺,鞭驢逕去。」主人曰:「此皆可疑,君第慎之可也。」語畢而出。隸懼,欲捨此而去,則須前行百里外始有頃舍。方踟躕間,聞外呼湯沐聲甚急,覘之,則黑衣人坐堂上矣,益震駭。已而主人具晚餐,黑衣人與隸擁案對坐,隸勉食數蒸餅,不敢舉首,黑衣人殊坦然,豪飲大啖。時逆旅客滿,惟東厢祇二客,黑衣人飽餐畢,告主人,移裝具,宿東廂。主人以有客告,黑衣人曰:「吾偵之久矣,東廂甚寬,三人無礙也。」主人移行囊往,客拒之,主人以告,黑衣人指隸曰:「無已,其與此君共宿乎!」隸若喪魂魄,幾不能出言。黑衣人遂移行囊入,隸蒙被臥,二更向盡,無聲息。忽案燈驟明,黑衣人操刀起,隸涕泣,求免死。黑衣人笑曰:「吾不殺汝,殺汝者行至矣。速以繩授我,將有用。」隸伏枕稱謝,抽繩授之。已而燈又暗,聞有巨物撞門聲,纔三四聲,而門樞脫矣。隸被罩其首,不敢動。復聞人僵仆聲,聞黑衣人叱曰:「奴才,此種身手,乃向江湖獵食,寧不愧殺耶?」隸掀被視之,則兩盜已縛跪牀前,猶著軍官服也.黑衣人手鞭痛抶之,盜無語. 已而天明,黑衣人解盜縛曰:「念汝雛兒,暫饒一命。去去。」黑衣人顧隸曰:「今免矣,行李上有徽識,速剜去之。吾將適南陽,不暇與君同道也。」問姓名,不答,策驢逕去。 隸事畢,歸途,更問舊主人,亦迄未復見。越數年,隸偶見刑部錄囚,有殺人犯某當處決,則向之黑衣人也。亟詢其顛末,告主人,為營脫之。乃往見黑衣人,告以故,黑衣人曰:「汝事某當道者耶?」曰:「然。」叱曰:「去去,吾不受鼠輩惠也。」復詣刑部,自訴實殺人,不宜枉縱。刑部堂官以當道所囑,疑有他故,相視色動。黑衣人拍案罵曰:「賊官,國家法度,豈汝逢迎上官之具耶?汝欲枉法,老子決不任爾。」堂官大驚,亟使人牽之,則匕首已自陷其胸矣。 高螺舟載參將柩返國 仁和高螺舟太守人鑑以翰林起家,道光時,奉命冊封琉球國王。禮成,散步使館外,見一屋有棺焉,前和題識曰「天朝參將某公之柩」。詢之,則乾隆朝護送冊封之使至琉而以病死者也。問何不歸,曰:「海船忌載柩。」高曰:「俗忌耳,何足慮?吾當歸之。」謀於副使,副使不可,高曰:「吾兩人,猶彼也,萬一不幸,亦無歸乎?請以吾舟載之,雖沈溺無悔。」而一舟之人亦皆執不可,高怒曰:「此吾舟也,吾為政。」卒載之行。未一日,風浪大作,舟中人咸崩角於高之前,請棄柩,勢洶洶,不可止。高歎曰:「彼在外國,固幸無恙,吾載之歸,反棄之海,吾何以對死者乎?汝曹可為設祭,吾當祝告死者以不得已之意焉。」 眾乃舁柩至船頭,又數人為陳設祭品,又數人告具於高。高衣冠而出,登木而坐,謂眾曰:「速投之海。」眾爭前挽高,高叱曰:「吾以一柩故,累爾眾人,不投之海,無以對生者。然吾不與同投於海,又何以對死者?吾意決矣。」眾環顧,罔措手足。正相持間,風浪亦息,高笑曰:「舟平如席,汝曹何紛紛乃爾?姑徐之,風作,再議可也。」於是仍舁柩下。而自此風恬波靜,安抵粵東。參將故粵人,訪其家而歸之。 楊光潔好施與 楊光潔,字玉川,黔陽例貢生。樸厚沈毅,好施與,常慨然有范文正先憂後樂之志。父思錦欲建義學未果,光潔與弟光洪力建經、蒙兩塾,約費萬緡,置田租數百石。嘗捐修學宮七百緡。歲儲穀四百石,每夏末開倉發給,不取償,年終藉以度歲者,日填於門,不稍吝。其諸子隆冬薄棉敝服,或以為言,光潔愀然曰:「自奉不儉,彼門外餓夫,將安取資?」少時師友,數十年猶月送薪米,無德色。某童拙而貧,光潔日以粟課其文藝之多寡,試則備其資斧,數年名竟成。 謝廷恩斥財 謝廷恩,字拜賡。少貧甚,讀書裁盡《論語》,遽去而之農,又之商,南入閩,西入蜀,逐物貴賤,轉徙常贏。嘗與鄧某共為賈,主計者誤以六百金入其帳,密歸之,戒主計者更易簿記。會有天幸,所居積恆有獲,累致鉅萬,及羡,輒散之。為縣建義倉,構廩四十二間,貯穀萬六百石,捐金凡千三百斤。建育嬰堂,捐金二千兩。家置宗祠,捐穀若干斛。郡縣立羣禮廟,捐錢若干緡。學官於新進生例取束脩之資,新進生或貧乏無所出,則又為捐四百萬錢。 曾文正追餞江忠烈 江忠烈公忠源初以公車入京,館曾文正公國藩邸,既下第,日事狎游,貲罄矣。文正勸之歸,許為辦裝。明日,江不別而行,文正亟命駕追之。及於長辛店,則江方午饘,慰之曰:「以君之才,他日不患無所遇。但有親在堂,此歸殊難為懷。」出百金贐之。文正返,客爭問所往,曰:「追餞江岷樵耳。」客大愕,文正曰:「岷樵必以忠節名天下,諸君非其倫,異日當自知之。」岷樵,忠烈字也。 江忠烈徒步送友柩 江忠烈公少負才氣,好飲博,與人交,衷貌如一。有友死京師,忠烈質衣物歸其喪,徒步送之。 謝選門贍養親族 嘉應謝選門,名雲龍。宰廬陵時,宗族親友之窮乏者皆歸之,其族人至於易姓與僕隸伍。或疑為不情,抑知為鄉黨之無以為生者,委曲圖免溝壑,正其深於情耳。署中人眾,而約束極嚴,子弟之擅出宅門者,手笞之,闔署肅然。廬陵故優缺,在任數年,空無所有,以受養者過多故也。 郝金官助賑 道光時,懷寧伶人郝金官名噪京師。晚歲還里,至山東,直大饑,人相食,官吏方勸振,郝慨然以歷年所積之五萬金報大府,願振饑民。大府義之,將奏獎以官,郝固辭,曰:「我為伶,誰不知之,即得官,亦不為人所齒。果能許我之子孫與齊民一體應試足矣,他非所望也。」允之。乃返斾,終老於京。同治壬戌,其孫同箎捷京兆。乙丑,成進士,為庶常,散館,改吏部主事。 玉琵琶好施與 道、咸間,有居於武進、無錫間者,以玉琵琶稱,佚其姓名矣。其人性好施與,比鄰數十家咸待舉火,奔走若部伍,遠道之走求資助者無不與。雖甚自重,接人輒藹如,不喜交通官府競勢利,不蓄姬妾,不積財逐什一,故鮮忮求之害。鄉里多之,蓋不獨以技長也。 夫婦皆劍俠 懷慶郭某經商歸,雇小車一,俗所謂二把手也。屬俟黎明行,而未五更,車夫即促之起。既就道,荒僻特甚,數十里無人烟,天又昏黑不可辨,且疑且懼。車夫似已覺之,笑而慰之曰:「客何必爾耶?客囊中所有,吾早知之,設將行不利於客,雖青天白日,豈無僻靜處,何必昏夜?特吾輩近不為此,幸勿以夜行為疑。」聆其言,始知其舊為盜也,益懼,然無如之何,姑聽之。 行數日,沽酒勞之,從容叩其改行之故。則笑曰:「吾兩人向者自恃勇力,以匹馬縱橫燕、趙,非一日矣。某年糾伴七人將行劫某處,至則已暮。見山前茅屋數椽,四無居鄰,屋旁一女,年可二十餘,偕其夫轉轆轤汲井以灌地,姿色甚媚。同伴中一人揚鞭言曰:『今夜宿此何如?』眾會其意,雜然應曰:『諾。』前有大林,遂共赴之,解鞍憩息,以待日落。凡吾輩見色而起淫心者,謂之採花,犯此未有不敗。人定後,五人者往,而吾兩人留林中以待。已而念以一纖弱女子,驟遭強暴,不知作何狀,乃潛登其屋後山靜聽之,則五人者早排闥入。而室內無聲,方疑訝間,忽聞女子語云:『汝竟高臥不起,亦太懶矣。』男答之曰:『汝一人,有何不了事,尚煩吾起耶?』少間,男又問共得幾人,女以五人對。男曰:『明明七人,何乃五也?是必尚匿其二於林中。吾當起,與汝往,共了之。』遂聯袂去。吾兩人大駭,俟其去遠,潛至室中偵之,則血流滿地,五人者俱身首異處矣。乃知此夫婦近古劍俠者流,吾兩人之得保首領者,幸也。於是棄行李馬匹越山遁,自此輟往業,以力自給。」 陳大強人以財濟貧 陳大,山左滋陽人。多力善鬬,嫉惡如讎。少時為人負米入市,遇眾人圍而譁,陳問之,知為人家姑虐養媳而死者。陳大憤,釋肩上米袋壓其姑斃之,因亡命走河南淇、輝間,為人傭。 淇、輝固多盜,許某者,輝之富家也,謠傳盜將劫之,許懼,議防禦。或有知陳大者,謂許曰:「曷往求大。」許訪之,適遇大荷鋤自田間回,許揖之,問禦盜計。大笑曰:「傭工朝夕耕作,以求一飽,安知此!雖然,禦盜亦易事,散汝家財,盜自不來矣,何禦為也?君見盜劫我窮漢乎?」許喪氣歸,雇武夫十餘人邏守之。一夕,月明如晝,萬籟皆息,忽屋瓦上有嘯聲如鴞,一偉男子躍下,眾呼盜至。盜曰:「陳大不來,安畏汝鼠輩耶?」伸手握一人喉而提之,如提鷄鴨然,其人悶死,餘皆竄,盜盡劫許家所有而去。 許聞盜言,知盜實畏大,明日復求大為追盜。大曰:「易事耳,然追得之財物,當悉以濟貧乏。」許從之。夜半,盜果送所劫財物還,曰:「從陳大命也。」交畢一嘯而去。許畏大,不敢不如其言,悉散其財以濟貧民,賴以活者無數。再往訪大,已不知所往。當日武夫中有識大者,曰:「大亦盜也。」 金祥為主致萬金 金祥,潮陽人。生八歲,父以貧故,鬻之於邑人陳子焜家為僮。子焜性惠而慈,御下有恩,祥自幼純謹,故子焜尤優待之。已而子焜經商折閱,家日落,祥壯未有室,為主掌會計,朝夕盡瘁,絲毫不入己,子焜益倚重之。某歲,子焜病腹脹,祥憂甚,衣不解帶,目不交睫,眼脂糊兩眶,而炊藥不少衰。未幾病革,謂祥曰:「若苦矣,我病累月,我妻若子,不逮若之事我勤。我無以報,還若賣身券,我死,聽若所之。」祥泣曰:「奴八歲事主,於今垂三十年,恩猶父子。奴之去留,不在券也。」子焜歎息良久曰:「雖然,子良苦,吾終還若券。」遂命家人出券與祥而歿。 祥哀號過於其子,竟留不去,謂子焜妻曰:「一家數口,坐食非計。」乃畫策營生,惟苦無資本,謀以舍後餘地畝許售之,得百金,悉以畀祥。祥則入城販紗,甫三月而兩倍其息,歸而喜曰:「主母無憂,富可立致矣。」又四五年而致產萬金,為子焜子娶婦,并納粟為太學生,又覓地為子焜營葬。至是,有勸之娶者,祥曰:「予正以無室家之累,故得專其心力以報主恩。況今年逾四十,精力就衰,尚望娶妻生子哉?」聞者賢之。越數載,祥病且死,告子焜之子曰:「老奴馬牛之報盡矣。」出枕中一紙,則家計鉅細,與往來銀數悉載之,曰:「以此薄產,世守可也。」言訖而逝。或疑祥必稍有私蓄,竊發其篋,則無寸絲粒粟之儲也。 丐助來懋齋應試 蕭山西鄉來懋齋家奇貧,性慷慨有過人之節。得鄉舉,欲試禮部,而苦無資斧,於是奔走告貸親故之門,迄無應者。既而曰:「以云資貸,恐如我之貧終無還期,孰如成一會而籌集之,庶取次償楚,他人金錢無虛牝之擲,而一己之行旅庶以鳩集,且得從容措歸焉。」於是復奔走於親故之門者數日,始有七人認可,然皆強應之而心實否之。 屆期,來黎明起,掃庭除,潔杯盤,具旨酒佳肴以候。乃親故皆不至,適有羣丐過其門見之,意必有所謂喜事者,遂麕集戶外欲得其杯盤餘瀋。斯時也,來方饑憤,乃出謂羣丐曰:「予之肆筵設席也,實以會試期迫,赴都乏資,欲藉親故集會,輸資應急耳。奈親故負我,酒肴遂為虛設,孰若供君等之一飽。汝曹其偕來,汝曹其就座,吾將為東道主而暢飲焉。」羣丐酣醊醲餉,既已,謂來曰:「吾儕蒙酒食之賜,固屬非分,然一飯之恩,胡能讓前人專美。今試問由此達京師需金幾何?」來曰:「但使途無饑渴,而安抵都門足矣。」羣丐應聲起曰:「是戔戔者,何難之有!吾儕願盡力焉。」遂侍送至京,或攜行囊,或負書笥,或扛肩輿,擁以就道,沿途以行乞所得供來食。逆旅主人往往嘉其義而奇其事,輒縷詢顛末,且厚有贈饋。既抵都,羣丐仍分道行乞,以所得資為來之試費。 來既試捷南宮,出為某邑宰,歸途過浙,甫抵里閈,親故之問寒溫表慶賀者肩摩踵接,充塞門閭,來亦不甚介意。越數日,將之官,羣丐請從之任所,來恐有所不慊,又恐背前誼,方躊躇間,中有黠者似已窺其意,曰:「先生之作官自作官,某等之行乞自行乞,但使有效犬馬處,則吾等願藉之以畢餘生。若其他世俗之累,決不敢為先生浼,且自浼也,請勿作再三之慮。」及來抵任,各行乞四方,惟昏暮時間一潛入署而已。來亦隨時資給之,然往往不受。時邑多盜,羣丐閒為偵探,是以屢破重案,然頒發賞格時,懸牌累月,迄無向領者。 丐侍郝小峯疾 郝小峯,名植松。性抗直,喜詼諧,保定大族也。道光時,以選拔令江蘇,所至有長厚名,人呼為郝瘋子,一時士大夫喜與之遊。以憂免官,從事糈臺,鬱鬱不得志。咸豐時,起復需次,同事多貴顯,小峯則垂垂老矣。居金陵,敝衣謁當道,當道謂其衣不中體,則答曰:「年老家貧,不似大人為整衣褶時。」蓋昔有其事,分隔雲泥,人所不敢言者也。 後年餘,郝益困。一日,以事至妙香庵,有丐曝於廊,小峯大呼曰:「多年不見,何一寒至此?」丐錯愕,不知所為。遽攜手入佛堂,縱談十餘年事,或歌或哭,某也賢,則伏地叩頭,丐亦叩頭;某不肖,痛罵之,丐亦罵。日西下,子弟請歸,命輿,與丐同行,觀者如堵牆。及歸,夫人迎而謂之曰:「豈真瘋耶?何顛倒乃爾。」丐者曰:「夫人勿怪,某與公不相識,而流離顛沛,所遇略同。如謂非類,則今日貴顯者,非昔時訂金蘭聯苔岑者乎?異日相逢,正恐以非類薄君家矣。承公雅愛,誓不相負,請勿疑慮。」自此同起居,共飲食,凡小峯一茶一飯,無不傾心料理,偶缺乏,踽踽出門去,歸必有所遺。小峯旋病喘,日夜服侍,溲溺必親至,病歿,丐痛哭嘔血。其子弟問姓名,不答,送櫬至江岸,對船大哭,聲振松木。揚帆出燕子磯,猶聞山顛叫號,淚下如雨也。 妾救嫡 河南洛陽縣民某有一妾,故尼也,既歸某,不習井臼之事,鮮衣甘食,終日嬉遊。其嫡弗善也,時時責讓之,遂不相能,詬誶之聲日聞於外,同處一室若寇讎矣。咸豐初,粵寇犯河南,攻之不克,大掠於鄉,某倉皇出走,不能顧其家,其家人猶能強步,寇且至,皆避去。獨嫡以纖趾不能行,自分必死於刃矣,妾奮然曰:「吾負爾去。」遂負之行,三日三夜,蹠穿膝暴,屢仆屢起而不釋於肩。嫡撫之泣曰:「吾不知妹之愛我一至於此。」寇退俱返,遂相親愛若姊妹焉。有鄰媼問妾曰:「爾與嫡不相能,何出死力相救若此?」妾曰:「平日彼此凌誶,私忿耳,患難之中死生所繫,安有為人妾坐視其嫡之死而不救者乎?」聞者益賢之。 湘軍將帥患難相從 湘軍之興,諸將帥患難相從,皆迫於師友之誼。如彭剛直之芒鞵徒步以赴江西之急,曾文正常以為有烈士之風。若江忠烈之攻廬州,事前已奉朝旨,令勿拘城亡與亡之例,而忠烈堅持守土之責,省城既陷,即仗義自投於水。新化鄒叔績,名漢勳,為湘中漢學大儒。與忠烈同學至好,特往軍中訪之,尚居賓客之位,初未有職守也。及見忠烈殉難,鄒亦激於義憤,慷慨投水中。文正輓之曰:「聞叔績不生,風雲變色;與岷樵同死,日月增光。」蓋紀實也。 文正弟愍烈公國華與李忠武公續賓為姻婭,三河之役,愍烈已卸兵事,留軍中觀戰。及忠武戰歿,愍烈亦從死。蓋由文正以忠孝文武為天下倡,氣機鼓動,輕死重義,有發於不能自已者也。 曾文正加惠經學大師 咸豐時,曾文正駐師祁門,狂寇環攻,儲胥奇困,為其一生行軍最苦之境。乃手寫遺屬,帳懸佩刀,神志湛然若無事。一日,忽憶及皖中多經學大師,遭亂顛沛,存亡殆不可知,遂遣人四出存問。存者貽書約相見於戎幕,亡者恤其細弱,索其遺文。如桐城方宗誠存之、戴鈞衡存莊,歙俞正燮理初,黟程鴻詔伯敷諸家,皆藉以得脫於險。 王壯武存問張老人 咸豐乙卯春,王壯武公錱由楚邊逐寇於粵境,假道寧遠。張老人者,年一百十八歲,縣中不知有老人,饑寒鮮賙恤者。王入其縣,即遣人存問,為置田宅,資其子娶婦,且召飲之。比還,復途過,省老人,老人已抱孫矣。乃邀之登九嶷山,合賓客部曲張宴山上。是日為王之封翁生日,客以次奉觴遙為壽,且慶其功。酒酣,悵然曰:「予常有三恨,恨任事太早,學業太淺,用心太苦,而多忤人。身遭時變,以士卒用力,人號為勁軍。吾常恐世亂未已,將無以畢三恨,奉養二親,將奈何?」老人執爵起,慰以大義,合席舉酒極歡。及班師回楚,即乞假省親,於是離家已四載矣。 馬為塔忠武死而哀鳴 咸豐乙卯,塔忠武公齊布有戰馬,本總兵烏蘭泰之馬也。烏陣亡,馬為粵寇有,塔官湖南都司時,與寇戰,其卒得此馬不能騎,乃獻之塔,塔命圉人畜之。馬見圉人,踶蹶欲噬,強被以鞍轡,則人立而號,聲若虎豹,一營皆驚。塔聞之往視,馬悚立不敢動,其色黝潤如髹,高七尺,長丈有咫,兩耳如削筒,四蹏各有肉爪出五分許,徧體旋毛,作鱗之而。塔曰:「此龍種也。」試乘之,疾如驚電,一塵不起,亭午出營,行五十里回,日尚未晡,蓋兩時許,往還百里矣。塔大喜,自是戰必乘之。 塔既驍勇敢戰,馬又翹駿倍常,酣戰時,每提刀單騎突出,馬振鬣嘶鳴,馳驟如風雨,將士恐失主將,輒奔命從之。寇愕眙失措,不能當,往往以此取勝。由是寇望見即駭曰:「黑馬將軍來矣。」或不戰而潰。一日,塔輕騎,遇伏寇百餘人追急,乃避道旁逆旅中,以馬匿芋窖,覆以草,祝曰:「若鳴,則我與爾俱死矣。」乃易服為爨者狀,坐竈前。部署甫定,追者至,問塔曰:「見黑馬將軍乎?」曰:「未也。」追者徧迹屋前後,至芋窖數數,馬竟無聲,獲免。塔之薨也,馬哀鳴數日乃食,然受鞍,則踶蹶如故,無敢乘者,遂令從塔櫬歸於京師。 犬救主於火 南海陳林酷嗜酒,嘗從軍粵西,豢一犬,甚馴,出入必與偕。一日痛飲入山,至半途酒發倒地,臥林草間。值火焚林草,將及,犬乃投身淤泥,起而以身濺火,火息,則犬已憊不能起。及陳醒,犬已垂斃,但見野草半灰,犬臥其側,焦毛之中,泥跡尚存。頓悟其以救己而斃命,遂含淚破土掩之,再拜,誌其處而去。歸乃戒其子孫曰:「吾非犬,無以返鄉井,汝等識之。」此咸豐朝事也。 張星五出資犒師 天津富人有張星五者,曾在旗員海某處為家奴,遂有海張五之名。又嘗納粟入監,後雖緣事斥革,然操白圭計然之術,卒以業鹺起家,擁資巨萬。咸豐辛酉,英人犯天津,張出所有犒其師,以保全津人生命財產為請,英將許之,於是一切皆聽張所言。繼而和約成,文宗以其有保護鄉里功,寵賜極優,且給帑以償其犒軍之費。津民亦感其惠,集資如所費以酬之。英人既得賠款,亦撥款以償其進奉之資,復舉圓明園所掠之珍玩為贈。張既驟得此大宗鉅資,一躍而至數百萬,壽八十餘而卒。再傳至孫媳時,猝遭回祿,珍寶房屋盡付一炬,并焚死兩人,聞所燬約值銀一百萬兩以外也。 戇頭陀殺衞隊 天台雁蕩以山水著於世,士之慕名勝好風雅者趨焉。嘗有知名士數人,以九日登天台為黃花之會,吟詩傳盞,相顧甚得。忽層巒間一僧荷薪行歌而來,敝衣布履,髮鬖鬖齊眉,見客方飲啖,即釋擔,不辭而據上坐,手撮肉數片仰吞之,傾壺就口,一吸而酒盡。眾顧之怪訝,然見其貌獰,亦微懾,不敢侮。僧見紙筆及詩稿,笑曰:「諸君大風雅,為此好事耶。」援筆濡墨,亦題一詩於石壁,長笑而去。眾視其字,作米顛草,詩有「海風萬里吹衣袂,一髮天南自在青」之句。各顧所作,歎弗如也,悔不及問其名焉。 是夕,名士宿國清寺,則僧在廚下執爨,見眾人,仍操作往來如故。眾就與談,僧自稱為戇頭陀。問以何地人,及何時出家,皆搖首言不知也。與之言詩,僧仍不答。明晨,眾相約觀日出,天未明,即鼓勇登前山。遙見有人立峯頂霧靄中,東向而望,至前,乃頭陀也。兩手結蓮花印,向日誦佛號。少頃,日自海上來,紅霞一片,左右捧之,照四山草木巖石,皆作虹彩,還覘下方,猶黑暗沉沉也。眾嘖嘖稱歎,或有為風輪星氣之談者。方酣暢,忽狂風自左來,草木盡偃,頭陀遽迴顧曰:「猛獸至矣,諸君毋動。」風始過,一虎跳躑而前,眾戰慄,幾不能起。頭陀袒臂搏之,虎絕頷而仆,僧荷死虎去。久之,眾神定,始相扶下山,入寺少息,不見頭陀,乃歸。出寺不數里,頭陀忽提一食盒來,啟之,酒食滿焉。謂眾曰:「前叨擾,今以此報,可乎?」眾方饑渴,就道旁列坐,肴美而腴,色白如腐,眾詫為未見。僧曰:「此虎髓也,食之益有力。」乃飽餐去。 逾年,有重遊天台者,問戇頭陀,則久去矣。問何所,則不知也。蕭山來夢珊者,亦當日眾中之一人,後十餘年,自豫藩幕假歸,道淮北。淮北,盜藪也,來甚懼。藩署衞兵甲乙者,皆以勇聞,故盜也,使送來歸。二人有異志,覘知方伯贈來之千金在篋中,謀攘之,每次舍,輒以盜警嚇來。數日,入歸德界,兩人故促車入歧途,日暮,入一大林中。甲乙各抽刃叱御者止,遂曳來自車出,與御者對縛大樹上,獰笑曰:「來先生,十日來受驚否?先生患寇盜,今日送先生至地府,彼處安穩,無驚恐,可常住也。」 御者哀求,來瞑目無語。須臾,眼前覺刀光一閃,以為刃下矣,忍不動。忽聞甲乙叩頭稱死罪,視之,曩之頭陀也。手戒刀,怒氣彪彪然,甲乙則列跪於旁。頭陀神采亦猶昔,謂來曰:「今日幸相遇,稍遲,無及矣。」命甲起,為二人解其縛。乙覘頭陀稍暇,猝自地躍起,一竄數丈,欲逃去。僧晒曰:「鼠子尚爾耶?」一揮手,鐵丸橫飛出,乙已仆百步外矣。甲解繩訖,頭陀即以繩縛之於樹,戟指數之曰:「我使汝二人送書少室,而汝不返命,罪一也。又搆陷某兄弟,引官軍跡我於陸渾山中,幸我早避,不然,遭汝毒手,罪二也。作衞隊以後,誣良罔善,前後傾陷七十餘人,罪三也。」甲俯首無言。頭陀又曰:「我當初收汝部下,若何看待?眾兄弟於汝,又何等親睦?汝果以何而變心?」甲無言。頭陀笑曰:「今不汝容矣。」白刃一揮,人頭與樹齊斷。顧御者促馳,又十數里,河橫於前,頭陀出篳篥吹之,即有舟自隔岸葦中出,渡三人而過。有茅舍百餘間臨水居,四面皆湖蕩也。頭陀與來宿焉,抵足談竟夜,皆豫省吏治事,於民間疾苦、州郡貪廉甚悉,乃知頭陀為有心人也。 盜僧還黃某銀 天台黃某工技擊,善彈,為浙撫帳下材官。一日,撫命解餉銀赴京,中途被雨,止旅店,見店主與一行腳僧爭論,近審之,知僧乏旅資,主人下逐客令也。黃解囊代償,且招之共飯,僧大嚼不謝。未幾雨霽,已薄暮,黃更欲前進,僧尼之曰:「勿夜行,此中多盜。」黃曰:「某有彈丸在,毛賊不足患也。」僧微笑云:「顧客前途保重。」黃遂策馬進發。行數十里,已昏黑,星光下見一人起草間,執短鞭尾之,呼叱不應。黃知其盜也,急取弓彈之,方意必中,丸為鞭所擊而落。再彈,中其鞭,鞭折,復手銅丸十餘,連發彈中之,仍不退。丸盡,黃懼,驟馬前行,未數里,見空中電光相逐,漸逼其身。黃大驚,下馬伏地,迨電光漸滅,將跨馬復行,視銀,不翼而飛矣。 方駭怪間,途中忽來一僧,語黃曰:「君單騎夜行,何不畏暴客也?」遙指有林木處曰:「蘭若去此不遠,君若枉顧,亦可稍息征塵,來朝走馬未晚也。」黃以餉銀已失,或可因之緝盜蹤,許之,即牽馬與僧同行。行里許,至一莊,數十人列炬出迎。僧延黃坐廳事,入報主僧。少頃,主僧出,錦袍玉帶,皂衣人羅列左右,笑揖黃曰:「客識老僧乎?」黃視之,乃前店中僧也。主僧執黃手曰:「老僧,盜也。昨蒙盛意,知君豪士,第君以彈丸自矜,故聊以相試耳。」因手出數丸與黃,曰:「此君所加遺也。君藝若此,非老僧亦莫敵,劍術未知,是君之短。君銀悉在,幸不疑,今且燕樂,明日送君行也。」乃命布筵,酒酣,各道生平,主賓意愜。讌罷,主僧笑曰:「余有小技,今日興不淺,當為君一奏。」遂入。良久,短衣窄袖,擁長短數劍出,起舞庭中,寒光逼人,黃大驚。食頃,擲劍植地,如列戟狀,主僧已直立席前,笑顧黃曰:「君解此乎?」黃拱手曰:「上人絕技,弟子萬不及也。」主僧大笑。是夕,主僧與黃坐語達旦,所論多擊劍及彈弓事。天將曉,主僧以銀還黃,送之路口,贈以雙劍而別。 盜尼戒多殺人 徽州汪某以勇稱,有大賈延之為鏢客,衞之入陝,道逢顯宦挾重資,約同行止。抵旅舍,甫解裝,有童子來投宿,繫騎於門外,趨至汪前,曰:「若囊中物,皆攫取而來,予當攫取而去。明旦君若緩發,恐見駭也。」汪訝而不敢言。夜過半,呼起行,諉為倦,請後,約去遠,乃就道。十里入山徑,見車馱狼藉,童子坐巖上,指谿以示汪,皆死人也。汪大駭,童子曰:「此去山路惡,可速行。」汪叱眾急趨,以貪程,失住處,徬徨谷中。見山堰有草庵,求棲宿,一比邱尼年四十餘,引至堂東小室曰:「棲此,夜間多虎狼,勿亂窺,騾馬置苑後,無妨也。」一更許,聞扣門,徐聞尼曰:「取不義物也,馘其魁,何得多殺人,忘我戒。」即聞以杖擊物聲。汪眾悚懼,未及曉,束裝,謝尼而行。 曹子銘以義感盜 粵人曹子銘曾策騎過深林,見盜賊羣居,意以為彼等貧甚故至此,非好為惡業也,遂以財物悉授之。行未數武,覺衣中尚有餘金,復至前,大呼曰:「余衣中尚藏有金,頃忘之,今盡與汝等,故再來也。」乃投其藏金。將去,盜賊大駭詫,且感泣曰:「余等為盜既久,不圖遇有德若斯人者。今悔矣,願以前所賜金還公,自是當從事稼穡,不復為此矣。」言已,向子銘拱手而去。其後,是邑竟無盜。 顧月波除鄰舟盜 山西顧月波,女士也。其父母以無子,令自幼作男子裝。酷愛武藝,能舞刀擊劍,又善彈,能中飛鳥數十,健男不能近。性豪爽,舉止端謹,無有知其為女子者。曾作估,遠行長江,遇盜劫鄰舟,舟有母女二人及僕嫗,皆惶恐無人色。月波躍登鄰舟,拔劍斬盜三人,餘均遁。母女感再生恩,談家世,蓋母女二人者,為某令之眷,令先赴任,遣僕護眷至署者也。並以長途多險,乞護送至署,月波慨然諾之。既至署,令感之甚,願以所救女素仙者字之,以報大德。顧再四堅辭,并以歸稟母為言。令曰:「是無害。」遂作書邀顧母一言,專使送往。顧母獲書後,笑謂使者曰:「貴上不棄寒微,何幸如之!奈吾兒不能轉女為男何?」使者復命,令大驚異,乃使其女結為姊妹焉。 壯士為人卻盜 太原朱某,故家子也。累試不第,年二十餘矣,貧甚,至不能舉炊。王某者,以狀元開府浙省,父執也,朱頗不欲干要人,雖困,未嘗一通訊。會太原有某令於浙,王詢知朱近況,具書招之,朱不欲往,母促之行。既至浙,王日詢其帖括之學,殷殷以取科名為訓,朱唯唯而已。嘗作詩以寄憤,中有句云「孔老無文名,道德邁千古。子房無文章,勳業佐高祖。吁嗟豎孺輩,眼光以寸數。博得狀元郎,南面作開府。酸氣猶未除,滿腹秀才腐。」為王所見,知其諷己,以其狂置之。朱不自安,見王,告歸,王亦不留,贈三百金。朱不受,王曰:「我與爾父有兄弟情,此戔戔者,乃我之奉嫂者,請為爾母作甘旨也。」朱始受之。 朱束裝就道,頗鬱鬱,日以飲酒自遣。行至淮北,有二人尾之,貌猙獰。薄暮,寓一店,二人亦投宿焉。朱解裝,獨酌於中堂,縱飲高歌,目空一切。少焉,一壯士入,亦旅人之求宿者。至,則坐客已滿,壯士解裝沽酒,而無坐地,朱以手招之,曰:「同飲,可乎?」壯士即就坐,談論頗相得。夜半飲罷,朱入東廂。少焉,有聲甚厲,朱於窗隙窺之,見宿西廂者二人執刀撲東廂,壯士以手揮之,二人皆仆倒。朱屏息不敢作聲。有頃,壯士入朱房,朱曰:「黃白物在某處,爾速攜之,毋相害也。」壯士曰:「誰欲爾黃白物耶?欲爾黃白者,已被我仆倒矣。我見爾襟懷磊落,故來護爾,孰知爾亦俗物也?」朱躍起謝罪,壯士已不知所往矣。朱大悔,嘗語人曰:「徒以一念畏死,於風塵中失此豪傑也。」 某客為公子除盜 貴公子某,載多金入長安,有盜十餘,偵而隨之,公子亦疑其為盜,悉戒備。會暴雨,遂不能按程,棲野店中,公子大懼。 先是,店有一人,居西屋中倚門望雨,公子見其昂藏修偉,異之,問曰:「途中未遭淋耶?」客曰:「幸而免。」遂邀與共飲。公子有憂色,客問故,以盜伺告。客毅然曰:「今夜但請高枕,吾將候之而甘心焉。」公子起謝,就安置,並令從人皆寢。 客亦閉戶獨坐,舐窗外視,月照庭院,忽聞東壁垣間如鳥隼飛落,則有一人踰垣入院。客於窗罅以氣吹之,其人首落地。踰時又一人至,又吹之,凡十餘吹,而尸已枕藉庭堦。又一人入,四顧,客但以氣微噓其頂,似切瓜一片,其人抱頭跳出,自是寂然。 及曙,公子起,客啟戶,見尸大驚。客乃告以殲之之故,且言有一後至者,但削頂而逸,或未至死。繼出一金盒,以指匙取藥彈於尸,皆化為水。公子乃知其為俠,厚贈之,不受,問姓名,亦不答,送之出,客跨衞拱手遂去。 後十年,公子在京師,與一喇嘛友善。嘗對弈,盛暑,僧汗流,不脫帽,公子固請,僧堅不肯除。一日,又對弈,公子戲以扇柄揮之。僧帽落,見平頂如劈瓠,不生髮,有一疤類大蓮蓬,公子笑問故。僧踟躕曰:「十餘年前,未嘗不頭角崢嶸也。緣為盜,夤夜入人家,不知被何冷氣吹去頂皮,瀕死,許久創合,至今猶不敢脫帽露頂於王公前也。」公子曰:「是某年月日雨後旅店事乎?」僧驚慄,公子曰:「我即載金人也,茲汝已逃禪,且為我友,不汝究矣。」 劉孝銘除假鬼 勇士劉孝銘,名純,保定人。生有膂力,兩手能舉重六百斤,人咸以勇士目之。喜遊俠,習拳勇,北方之鬻拳藝者過其地,必適館授餐,助以資斧,以是揮霍頗鉅。會父母相繼沒,劉變產以資遠游。一日,行山中,日暮而未遇村落,幸月色皎潔得辨路。孑身行里許,見一古剎,破壁頹垣,門戶荒蕪,似久無人蹤者。劉入,乃以巨石掩門,殿中塵埃堆積,劉就殿和衣寐。未幾,聞撥門聲,知有異,忽劃然一聲,牆角崩陷,於月光中見有巨鬼立牆外。時微雲蔽月,面目不可辨,惟目光閃閃,直視劉面。鬼望劉猛撲,劉急以棒擊之,呀然仆地,趨視之,赤髮青面,猙獰可怖,口吐鮮血不止。劉知為非鬼,因復擊之,使斃。 天漸明,劉遂行,未五里,有村焉,腹飢,入食店。店主人訝之,謂劉曰:「山中多怪,夜來亦有所遇否?」劉一一告之。主人大喜,以告村人,為置酒款之。蓋村中有盜某,常假作鬼狀,匿山中,遇孤行旅客則威嚇之,以謀取財物,人有因此而殞其生者也。 汪十四送美人歸 汪十四者,新安人也。性慷慨,善騎射。時遊西蜀,蜀山川險阻,盜至多,凡經商往來者,輒被刦掠。聞汪名,咸願聘為鏢師,汪許之,遂與數百人俱,擁騎而行,聞山上發矢聲,汪即彎弓相向,與箭鋒相觸,空中折墮,以故盜甚畏之,秋毫不敢犯,商賈盡得數倍利,盜心忮之而無如何也。 無幾時,汪歸,而曩時往來川中者盡被剽掠,乃踉蹌走新安,羅拜於門曰:「願乞壯士重過西川,勿使嘯聚之徒大得志也,其許之乎?」汪曰:「諾。」挾弓矢連騎而去。盜於是又大驚,謀有以勝汪者,乃選數驍騎如商裝,雜商隊以行。近盜巢,箭聲颯颯來,汪發矢,後有一人持利刃向弦際一揮,弦斷矢落,汪遂就擒,置於山寨之空室,縶其手足,不得動。忽有美人向汪笑曰:「君豪傑,何就縛至此?」汪曰:「毋多言,能救我,則救之。」美人即以刀斷其縛而出之。汪不遑謝,見旁有刀劍弓矢,悉挾以行,左挈美人,右持器械,行數百步,見一騎甚駿,遂並坐其上。盜聞之,疾驅而前,汪厲聲曰:「來來,吾射汝。」應弦而倒。連發十數矢,斃多人,盜縱之去。 汪從馬上問美人姓名,美人泣曰:「吾,宦家女也。父為給事中,在京,今年攜眷至京,被劫,母及諸婢為所殺,僅留予一人。所以不死者,必欲一見嚴君,可以無恨。又私念世間或有大豪傑能拔人虎穴者,故躊躇至今。今遇明公,得一拜嚴君,予乃知死所矣。」汪曰:「某之重生,皆卿所賜,當擔簦扶策,衞卿以行。」於是陸行從車,水行從舟,奔走數千里,同起居飲食者非一日,略無相狎之意,竟以女還之其父;而逕歸新安。 華宋待張秀才妻子 壽州張秀才年五十而死,有二子,方數歲。秀才病亟時,屬其友華某、宋某曰:「吾妻壯子幼,身後遺百金耳,惟二君有以處之。」秀才歿,宋與華計曰:「人生重友朋者,貴能託後。張君歿,吾當攜其妻子歸,其百金,君可為之權子母也。」二子長,宋教之讀書,視若己子。十數年,二子相繼入州庠,次子某旋舉於鄉。年及冠,宋為之授室,華出七百金為買田宅,命二子奉母以居。二子泣謝,華曰:「是固而父金也。」 陳佝僂疏財尚義 陳佝僂,興寧人,盜魁也。疏財尚義,人皆呼為陳佝僂大伯。黨羽眾,號令能及閩、贛,粵中巨盜及偷兒幾盡出其門下。他處暴客入境,必先關白,而所有盜竊等事,陳必先知。然所劫者多豪富不仁,貧家或被竊投訴於陳,即於原處得所失物,不少銖黍,以故人咸敬憚之。 族叔某不善其所為,一日,叔耕牛被竊,遍求不獲,不得已,往語陳,陳頷之。俄而室外爆竹聲大作,出視,見爆竹懸樹枝絕高處,下繫牛一,即所失者。叔大駭,益憚而遠之。 陳喜周恤貧困及遠方流民,各省綠林中人往來者必作東道。一日薄暮,有數客造門求宿,身魁偉,自言為陝人,陳款留飲宴。夜二鼓,客入房就寢,終席未言來意。陳疑之,潛加鍵焉。天甫明,而數十里外某鄉當鋪是夜三鼓被劫之報至,劫贓甚巨,鋪主固與陳有素,馳函誚讓。陳知非己部下所為,大駭,急啟鑰,視數客尚酣睡未醒。因促起用朝膳,席間舉杯向客曰:「夜來禮多慢,幸毋以小故罪同道中人。鄙人適有一事欲奉告,然以事所或有,理所必無,故未敢耳。」數客微笑,似已喻意。食竟,辭出門,謂陳曰:「感君厚意,樓上貯有微物,聊以奉報。」陳返視樓上,則纍纍堆積者,即劫贓也。細察樓頂,僅一角稍移故位,餘屋瓦均無損。頃刻之間,劫巨贓於數十里外,一塵不驚,數客之為,蓋神乎其技矣。遂急召失主,悉數給還。 石達開重義輕財 粵寇石達開初為諸生,以財雄一方。慕游俠,好結納,顧不擇人,門下食客繁,多兩粵無賴子,惟日與健兒數十輩馳馬騎射擊劍舞槊以為樂。 距所居十餘里有一山,當孔道,劇盜某竊踞之,殺越人於貨,過客無幸免者。有閩商挾重貲出此,聞之,憂懼不知所出,夙耳達開名,因往謁,備陳所苦,乞庇護。達開許之,留閩商於家,將為擇健者衞送度嶺。盜魁大怒,率其黨百餘人登達開門,謀篡取之。達開聞盜至,即開門延入,語之曰:「壯士之所欲,貨財耳。第念閩客挾貲離鄉井,走萬里外,以謀什一利,亦良苦。今壯士欲攘為己有,彼喪其貲,胡以東歸?惟有蹈溝壑死耳。僕不忍,故敢為緩頰。」因問閩客所攜金幾何,曰:「五千。」則自啟其篋,出五千金,陳諸几,謂曰:「聊備不腆,敬以為獻,代客請命。倘矜而宥之,僕不啻身受其賜矣。」盜與其黨相顧愕眙,太息曰:「人言石先生重義輕財,豈不信哉?吾儕所為,殆非人。今重違公命,客第就道,無他慮,然所惠實不敢受,請辭。」達開大悅,治酒,為閩客祖餞,兼觴羣盜。酒既酣,傾吐胸臆,恨相見晚。酒罷,客辭去,盜亦辭,達開仍以前金予之,盜卻再三,受其半。 盜既歸,感甚,思有以報之,偵達開生日,因持金玉錦繡之屬往為壽。達開讌客三日,盜亦在座。有不慊於達開者,密報邑令,謂達開藏盜於家,恐不免為地方害。令亦涎達開富,謀所以魚肉之者,立率眾往。座客尚未散,即并達開與盜擒之,置諸獄。達開與楊秀清故莫逆,秀清聞變,即以眾往劫出之,旋從洪秀全起事而為寇矣。 程姓婢撫幼主 山左程姓者,寓吳中,有一婢,嫁農家葉氏子,咸豐庚申之亂,程全家避於葉,財物悉寄焉。不數年,程家屬相繼死,僅遺一幼子,在襁褓中,婢撫以為子,使與諸子齒。俄而其夫亦死,婢守義不嫁,撫程子及其子俱成立,為程子聘鄰村一女為妻。成婚之日,請姑出,將以新婦見,而婢遽出自房,登氍毹而先拜焉。程子大驚,婢對眾自陳曰:「我非新郎之母,乃程氏婢也。主人不幸遭亂,流離死亡殆盡,我以郎君年幼,無人管束,故十餘年越主婢之分,冒母子之名,今敢不道其實歟?」於是具述顛末,并出資財盡以歸之。程子欲分其半以與婢,不受,乃使其妻以姑事之,而己仍呼為母焉。 秋菊撫幼主 崇義醫士王德化,年五十無子,妻為置妾,生子周晬,夫婦相繼死,妾典釵珥營喪葬,抱兒號泣,恨不欲生。婢秋菊慨然請曰:「主人惟此一脈,娘子徒死,不足塞責。宜勤於撫育,惡衣粗食,奴當任之,毋過苦也。」妾含淚謝。自此,秋菊日出為鄰家操作,夜歸,織屨燈下,得值以贍口食。間獲贏錢,則投諸甕,積五六年,甕錢盈口矣。 無何,妾殂,秋菊出錢治具.既念己出傭,兒無依,乃使就學於私塾.師憐之,罔較所酬.秋菊旦送兒往,暮迎兒歸,形影呼吸,相依為命.復倩良工繪主人妻妾像懸中庭,旦夕命兒瞻拜,一室中儼如主人在焉.遇兒廢讀,秋菊輒對像悲啼,兒為之感動,一意力學.十七歲入庠,秋菊喜,探牀頭錢又數甕,為兒整廬舍,潔衣冠,將擇婦.里人薄其孤寒,鮮與論婚者,塾師獨器兒,以女妻之.秋菊具禮迎歸,兒婦拜像畢,請拜秋菊,走避,謝曰:「我,婢也,何可當小主人拜?」兒請自今事以母儀,秋菊曰:「此尤不可.秋菊昔事主人,未薦枕席,名分所在,敢與兩主母匹哉?」兒固請,堅拒不受,塾師勸再三,始允以平等見,於是兒稱曰姊,婦尊之曰大姑,外人呼曰姑娘.大姑以儲錢授弟婦,謝家政,然不敢自怠,恆紡織以佐薪水用.自是,家寖裕,兒無內顧憂,得卒樂. 邑有富人喪耦,聞秋菊賢,遣媒聘。秋菊笑曰:「使我欲得丈夫,嫁久矣,待今日耶?吾主人大器,終有賴,彼骯髒翁,奚足動吾念哉?」媒慚而退。後兒舉孝廉,適秋菊六十初度,郡邑楔旌其閭。壽臻九十,以處子終,孝廉用姊弟禮服期年喪,殯於王氏先塋,享祀之。 粉面獅救書生 巴東巫峽形勢險峻,道途崎嶇,凡由武漢入蜀而就捷徑者,必經是峽,其隘處迂迴曲折,僅容身耳。峽中間有小肆,盜縱橫,或設黑店以陷過客,大盜粉面獅獨以大俠稱。粉面獅者,蜀人也。富膂力,能舉千金,而平居則柔婉嬌好,宛如弱女子,故得是名。獅雖為盜,而劫富濟貧,扶善鋤惡,生平未妄殺一人。 一日,獅出遊,途遇一車,車簾四起,中坐一書生某及其僕,視其車夫,盜也。因趨而前,願附車行,車夫嚴拒之。哀於某,某許之,車夫曰:「人心不同,有如其面,安能必其無惡意耶?」某曰:「余知之。」 獅聞言,乃一躍入車,與某為禮,遂問行蹤。某告以父宰江南,今遣余回籍就婚也。由是抵掌縱談,漸至同食同寢。車行五日,獅密語某曰:「車夫皆巴東劫賊,今當不利於公,再過三站,地闢而狹,將施其謀矣。」某大怖,獅曰:「有余在,二三孺子,直螳臂當車耳,不足介懷也。」某雖壯其言,然以其瘦弱如少女,未遽信。行三站,已薄暮,獅語某曰:「今晚當下毒手矣。設有變,請安眠,勿作聲也。」某唯唯。 夜半,獅聞車夫私語,因假寐俟之。少選,一車夫提刀入,後從二人,至某宿處,方欲舉刃,獅躍起,取寢枕擲之,先入者撲地而倒,後至者亦為餘勢所蹶。獅乃揚聲曰:「鼠輩聞粉面獅之名乎?敢以非禮向乃公。」三人已憊不能起,泣而言曰:「素聞長者威名,今覿面不識泰山,余輩盲矣。幸長者之貸其一死也。」獅怒斥曰:「去去去,姑留爾曹命,可星夜奔赴前站,為公子買酒壓驚也。」時某已起坐,向獅謝曰:「義士真神人哉!再生之德,何以為報?」獅笑曰:「大丈夫見義而為,寧望報乎?」至前站,獅出金,為某置酒壓驚。酒次,獅召車夫語曰:「為我送公子歸里,取得平安信來報我。若有怠慢者,公子不給汝書,爾曹生死,懸余掌中也。」車夫諾諾而退。獅又顧某曰:「前途當可無虞。余事冗,不遠送,後會有期也。」言既,一躍而出。 英果敏救吳武壯 英果敏公翰初作令於皖,吳武壯公長慶方以末弁為果敏所器,倚之如左右手。時劉壯肅公銘傳、張勇烈公樹聲方各結團自保,武壯偶與之有違言。互鬬而敗,被獲,乃縛武壯於柱。果敏遣人往說之,壯肅、勇烈皆不可,曰:「必縣令自至,而乃可釋也。」果敏如其言,始得釋,武壯以是終身執弟子禮。果敏身後,歲時餽問不絕。 楊大頭使酒任俠 楊大頭,亳州某村之屠者,以頭大得名。尚氣力,使酒任俠,橫於亳。亳之惡少年嘗伺其獨行,羣掩而踣之,具水火炮烙,慘毒甚,終閉口無一言,眾由是服之,奉為魁。時粵寇擾大江南北,而西北復有回捻,大頭因擁其黨眾結砦某山,富人避兵來者,聲言保護,多脅取賂金,眾稱之曰將軍,自此不復屠矣。有勸之擴張勢力者,皆不聽。楚師討苗沛霖,大頭輒要取其餉。已而苗氏滅,楊懼,詣官軍謝罪,遂被殺。 大頭名成,其父固文童,年五十,求入泮不可得,及生子,期其成名,故名之曰成。然性奇魯,讀數年不能識一字,得間,則竊從屠沽兒遊。父責之,終不改,乃憤死,大頭遂為屠,其始亦一無賴耳。會所居村謠傳捻寇且至,村人懼,各棄家而走山。山去村才五六里,林壑深窈,有石洞,可容數百人,當是時,成亦在眾中。事起倉猝,不及裹餱糧,居一日,饑渴甚,登山巔,望村中炊煙縷縷,羣以為捻果至,益不敢下。夜半大雨,眾掬飲之,得稍解渴。成語其徒曰:「賊三日不退,吾儕縱能求食四方,妻子皆饑餒死矣。晝間炊煙不多,捻必未至,恐為土寇,即至者亦一分隊爾,吾儕壯丁可數百,亦足以制之。今大雨,彼必無備,可一戰也。」乃持刀而先,眾中有膽者從之,得三十餘人,人持竿或斧或刃。至村前,寂無聲息,成獨入村探望。頃之出,麾眾以往,則捻二十餘人方酣臥巨室中。眾入,始驚起格鬬,成手殺五人,餘慴伏莫敢動,遂盡執之。訊知寇將三日後來,此其偵者也。成得狀。即刲之如羊豕,而盡遷糧糗器具入山,空其村。三日後,捻果至,成豫置酒食於村中以毒之,又藏火藥竈中,捻多死,而村亦燬,遂引去。由是得名,歸者益眾。成遂造槍械,冶五兵,分其眾,半耕耨而半守望,更迭相代,竟無恙。 渦陽某氏子方迎娶,及吉期而寇至,一家皆逃依成,新郎亦被擄去。婦有色,成強取之,婦大哭,訴稱有夫。成問夫何在,曰:「捻擄之矣。」成笑曰:「易事耳。」即夕遣歸。不三日,其夫忽自至,自言捻遣來為偵,因幸得脫,而不知成所為也。 兵亂之際,有婦姑母子避難來奔者,其子溺婦言,負之行,而棄母於道,追呼之不應,乃息於道旁。寇至,見為老婦,捨之,其鄰人見而哀焉,扶以免。他日,子復逐其母,且遷怒鄰人,鄰人告成。成召其子,溫酒於壺,篝火於爐,以待之。既至,不復訊,親割其肉,炙以行酒,帳下百人同時舉刀,頃刻肉盡,呼號猶未絕也。執其媳,榜之百,配圉人,而廩給其母,以是眾稱公明。然馭下嚴酷,雖故人,一言不合,輒戮之。又終歲以蓄積耕種為事,稍有壯心者不能耐,皆去之。方苗之敗,其帳下聞之,亦多欲執成獻功者,成微知之,故自首以求免,而不知適絓於禍,蓋非始計所及也。 小鏡子欲除貪吏 小鏡子,上海富室徐友山之火夫也,性任俠。友山工詩,善書畫,尤嫻經史,暇日,恆為小鏡子述歷代興亡事,輒感奮。一日,小鏡子忽語徐曰:「今天下困苦若此,有崛起草澤間者,吾當為之前驅,掃除貪吏也。」徐戒之曰:「吾家夙以富聞,汝讕言如此,破吾家者,必汝也。汝不能忍,其速去。」 小鏡子至是遂不敢聲,然主僕之情,則未嘗稍疏。粵寇搆難,蘇常無應者,乃與無賴謀,倉猝起事。城中無一卒,遂殺縣令,而蘇松太道乘間遁。小鏡子自命為天下大招討,令徐為軍師,無賴不用命,刼居民財貨殆盡,所存者,惟洋涇橋近旁洋樓數幢,時人有「天下大招討,不過洋涇橋」之諺。據城凡十三月,官兵至,不敢前。繼見城內無動靜,乃破門入,實則匪早絕跡,小鏡子亦不知所往矣。徐尚存,官兵乃械徐,送之江寧,不待刑,自刎死。 徐樹人贐嚴問樵 咸豐時,丹徒嚴問樵太史保鏞弱冠為名解元,春官報罷,暮秋始出都。行至山東,旅橐告罄,時通州徐樹人中丞宗幹方為泰安守,初未識面,因書一聯使人投之云:「千里而來,徐孺子可能下榻;一寒至此,嚴先生尚未披裘。」徐亟迎入署,盤桓數日,瀕行,贈五百金。逾年,嚴成進士,入詞館。 郭壯武以博資濟人急 郭壯武公松林性豪邁,喜博。未顯時,除夕嘗與人博,獲鏹纍纍。既而同博有痛哭者,詢之,則負人鉅金,以百金作孤注,一蹶而不振也。郭得實,惻然憫之,即以所獲與其人。踉蹌返家,索逋者正列坐以待,郭狂笑,即偃臥敗絮中,索逋者無如何,迺詬詈去。 王古愚除患釋難 咸豐時,吳有劇盜,勇悍絕倫,自以為萬夫莫敵,蘇撫欲捕之,亦束手。時宜興有王古愚者,精拳勇,家貧,授徒自給。貌陋甚。曾聯合文藝有拳勇者共十人,讀書講藝,人稱北郭十子。而無錫某即蘇撫門下士,會盜詣撫,欲貸萬金,撫方躊躇,某遂以古愚薦。撫見其貌不揚,使教其子,古愚怏怏不自得。嘗自習其技於月下,撫乃與談除盜事,古愚曰:「某之來,為盜也。今置而不問,是知某之無能也。願得一見盜。」撫曰:「此非易事,事敗,我休矣。」古愚曰:「無害也。我一見其人,即知其技之高下。技而高也,我縱之,技而下也,我決之,與公無與焉。」 撫不得已,折簡招盜,盜果至。古愚覘之,曰:「此可擒也。惟我一人敵盜,盜必死,苟盜之從者多,吾彼此相擊,恐盜且逸焉。假我二十人伏幕中,我以擲杯為識,俾二十人羈其從者,我一人敵盜,盜必擒矣。」撫從之。古愚乃易青衣,偽為童僕侍酒狀。俟撫出,即擲杯於地,二十人皆出,盜之從者不得逞。盜知事急,即拊几一躍,欲破屋而遁,古愚亦躍從之,持其足,力分其尸為二,擲於地,並除從者,於是吳中盜害以除。撫嘉其功,思有以酬之,古愚笑曰:「天下之所貴為士者,除患釋難,平危亂而無所取者也。惟願君此後不以貌取人,世之有能者,皆在布衣風塵中耳。」遂辭歸。 李撫民假明某以資 李撫民者,豫章人,以賣筆來往粵西。粵西鹺賈某,以其勤慎,薦之為商夥。閱數載,積資數千金,因謀歸娶。既行,舟泊灕江,聞鄰船有長歎聲,竟夕不寐。訪其傔從,告曰:「主人隸旗籍,以主事出為直隸州,分發來此。客冬權西隆令,不幸以災祲,虧帑半萬,將登白簡耳。」李心動,曰:「我代籌之,何如?」主人即延入,告曰:「僕明姓,以交代上省,君能代謀,幸甚。」李曰:「幸有餘資,方謀歸計,今君適有急用,數亦尚可摒擋,得缺歸楚,無妨也。」即傾橐畀之。明欲立券,李曰:「勿爾,我非權子母者。」乃結為異姓兄弟,且曰:「兄乍到粵,苦無相識,弟能從我遊乎?」李曰:「諾。」乃偕往桂林,為之措置。居數月,新撫軍來,則明之戚也,即檄署潯州府。時鹽務廢弛,革商追引,明知李深悉鹽務,即以委之。不數年,貲已鉅萬,久之,富甲一省矣。即娶於粵,營別業焉。遇豫章人流落者,必周之,曰:「吾不敢忘一傘一襆時也。」當道沈滯者有所諉諈,亦必應,曰:「吾無以報明,此所以誌也。」其子秉銓後為浙江金衢嚴道。 杜憲英為人除盜 咸、同間,汴有女子杜憲英者,為周某妻,嘗與周分領土兵禦粵寇。周為寇所擄,三年不歸,憲英母又歿,乃以錢數萬買得一婢,闊面長身,膂力甚壯,教以武事,從己出游阜城連鎮間,密訪周消息,不得,又由皖北間道至江南。一日,泊舟江港,有富室子弟結商人賫貲販運,而冒為士人赴試杭州者,繫纜於憲英舟之左。岸有僧,寬衣大笠,趺坐擊木魚,別以短杖擔衣鉢,置之身旁,目眈眈視女。憲英轉視羣商,久之,太息去。遠聞觱栗數聲,已而岸上有二三士人,散步徘徊,羣商方欲結納士人,為偷漏關稅計,揖而邀之舟中,煮茗閒話,各通姓名里貫已。士人縱論天下事,雜以文字科名語,農商語,兵語,青樓諧謔語,羣商於賣買經紀外,瞪目不能發一辭。士人曰:「吾輩一見如故,意氣極相得,公等果將赴試耶?」中一商曰:「實不相欺,薄有貲貨,前途關卡多,仰藉大力庇蔭,得免稅金,抵浙必厚報也。」士人曰:「飲啄前定,萍水因緣,此小事,何論報乎?」拱而別,注目憲英舟。 羣商喜甚,各以言語相調笑,亦目之。時婢在後艙假寐,憲英怒目語曰:「身死財喪之不知,猶竊視閨眷耶?」羣商聞之大驚,密語久之,疑憲英為盜船,長跽求免。憲英哂曰:「吾船無盜,適與君等共語船中,及向之趺坐岸上者,乃真盜也。君等家擁鉅資,日處醉夢中,不見天日,豈知世路險巘哉?」眾諾諾。又曰:「處世需才,即兵戈擾攘中,挾貲遠行,亦非大有才者不可。苟自度無其具,寧坐閨中弄稚子,毋以買命錢空餌虎狼也。今身死財喪之不知,猶竊視閨眷耶?」羣商曰:「且為奈何?」女呼婢出,曰:「此吾前鋒燕支將軍也。諸君畏怯者,請避岸上,否則安臥以待,慎勿露聲影,吾二人盡力當之,視諸君時命何如耳。」及夜,又聞觱栗聲甚近,女曰:「是矣。」羣商不敢出,亦不敢臥,急閉艙門,滅火屏息。 時殘月初出,繁星麗空,略辨人影,兩岸蘆葦瑟瑟作聲。憲英念迎鬬則彼眾我寡,不易制勝,不如待其來,出不意以刺之。與婢約曰:「昏夜不辨彼此,以髻上明珠映月光為記。」未幾,賊果先登商舟,前二人不可識,其第三人,僧也。昂首四顧,遽奪商船門。憲英手利劍,徑前刺之,應手而仆。其二人大叫曰:「上。」則競趨憲英舟。憲英揮劍,旋繞如練,婢手雙鐵椎自其後突出,光耀上下如轉球。賊方避劍,不虞婢椎之出也,左右撲刺,落水死。鏖鬬方急,商船後艙呼賊至,婢躍登蓬頂,左臂適中賊槍,忍痛棄椎易刀連斫之,賊亦負痛狂奔,東西分竄去。 於是發火四照,船頭蓬頂,皆血漬。羣商聞聲,亟出謝,人人面如土。憲英叱之去,使婢裹創臥,而獨坐待旦以備之。明日,將解纜,逆風大作,及午,有樓船十數自上游乘風而來,亦泊港外,探之,始知某營總兵官王某帥師巡緝盜賊者也。軍士先詰商船,羣商曰:「赴試。」曰:「赴試何以載貨,毋乃盜乎?」商曰:「我非盜,乃遇盜幸免者耳。」次詰憲英船,未及答,商曰:「是即殺盜救吾屬者。」軍士見兩女子無一男丁,羣商又不類士子狀,疑其蹤跡,瑣瑣盤詰。憲英怒曰:「何多言,我乃手殺左山虎之中州杜憲英也。問我何為?」語未畢,忽有一人自樓船躍登憲英舟,問曰:「英娘不識我乎?」女目之,方面偉軀,貌似相識,而鬑鬑有鬚矣。其人曰:「我即河南周某,今帥兵緝盜過此,不意遇卿。」女猶不敢遽應,周乃曰:「卿不憶嵩山射虎時耶?」女曰:「弓衣金彈何在?」周曰:「置之洛水犀腹中。」蓋當時閨中隱語。問答既合,憲英不覺泣下,曰:「妾為君子力已至矣。幸神明垂佑,相見於此,顧何以不周而王也?」周乃告以被虜後,說賊投降,主將王某愛之,使從己姓,授守備,從征江皖,歷保今職,賞花翎,賜勇號,且以提督記名矣。周問憲英何時渡江,婢為何人,憲英言未半,諸商請見軍門,叩首船頭,謂受夫人活命恩,願獻五百金為壽。憲英堅不受,謝之去,屬以後小心,謂不能復遇我矣。羣商皆感泣。周既了巡緝事,即日引疾解官,攜憲英偕隱嵩山,讀書種菜以為樂。婢歸,適某千總,勇過其夫。 俠盜為人拒盜 李春輝,高陽名族也,家臨通衢。咸、同間,鄉多劇盜,各村皆設演武場,延拳棒師教練,為自衞計。其族固大,因專設一場,以備練習之所,李亦從而學之。一夜,有盜踰牆入,可十數人,教師及守院者均為所傷,盜撞扉幾壞,家人惶駭,不知所為。危急間,忽一老工人持杖入,厲聲曰:「有老夫在,鼠輩乃敢爾!」盜以其老弱奔之,叟舞杖風動,當之輒靡,瞬息已擊倒十餘人,餘賊悉遁。主人始出,慰之曰:「今日幾破吾家,賴丈援救,得脫危險,敢忘大德!請自今始,凡余所有,當與丈共之。」且詢叟曰:「素未聞丈能武,未有加禮,英雄不自言,何也?」叟曰:「余,綠林之雄也,因事避此。本擬即行,在此數載,相待極厚,知盜欲來,不忍離,遂效微勞,藉為萬一之酬耳,何敢復望厚賜。且余與賊素有隙,今復殺其同夥,與余仇益深矣,烏能久居此乎?請從此逝,無為主人累也。」 主人聞其言,大駭。既而謂叟曰:「丈可居此,況蒙保衞,始得室家無恙,尚未酬報,何遽離此?且戮盜十餘人,彼若再來復仇,奈何?」叟曰:「無恐,余去,盜亦不來矣。倘余在此,盜來正無已時也。」留之不可,贈以金帛,不受而去。明日,執諸盜送官,均置於法,餘盜竟不復來。 秦商遇盜遇所劫 秦商某,遇盜於少華,盡驅其駝馬資裝以去,某單騎竄山中。久之,日暮,峯迴路轉,迷不得出,聞隔澗犬聲乃大呼。俄叢樹中有人應曰:「左轉。」乃左轉,得石梁,渡之,忽見麥畦縱橫,似已闢治者。 循陌行,得一村,或問所從來,以遇盜告。有蒼髯者招至一室,飛甍畫棟,大家也,命就西廂宿,餉以酒食。夜不成寐,更闌,聞門外人馬聲,亟伏門隙窺之,見騎馬者可百人,魚貫而入,擁資物可數十車,皆下馬,一一登堂,堂燒巨燭如椽。蒼髯者振衣高坐,騎者進謁訖,一一慰問,語隱約斷續不可辨。久之,騎者羣出,蒼髯者點首送之,止一人令住,其人頓倉皇失措。蒼髯者叱曰:「吾令若出,以驅除貪官污吏,而奪小民生計,何為耶?」其人蒲伏不敢聲。立命杖之,杖訖,命去。尋更牽一人至,神氣索然,詰責尤厲,囚但叩頭稱犯官死罪。亦命鞭之數十,鞭訖,復遣去,而堂中燭光一時並黯。 次晨,蒼髯者手一物授商曰:「持此無失,東去又左折,行叢竹中十數里,即至官道,向南一逆旅中四十許人胖而微鬚,可以此授之,當得償所失也。」商夜窺所為,知叟非常人,即受之。如言至一逆旅,有果得其人,授以物,解視之,印信也。其人自陳為華州知州,因事入省,昨為盜劫,輿馬盡喪,僕從亦死,盜取印去而以物置逆旅中,送我至此,令守之以待君來。商視之,所失貨也,並駝馬亦在後廄,纖毫無失。 林琴南餽米於師 閩縣林琴南孝廉紓六七歲時,從師讀,師貧甚,炊不得米,林知之,亟歸,以襪實米,滿之,負以致師。師怒,謂其竊,卻弗受。林歸以告母,母笑曰:「若心固善,然此豈束脩之禮。」即呼傭,齎米一石致之塾,師乃受。 蔣少穎祀師 武進蔣少穎,名樹德,同、光間人。生十二歲而孤。當九歲入塾讀書時,徇齊敦敏,如成人。一日,師出,羣童紛呶,則正色叱之曰:「師不在,當與師在如一。」師適歸,聞其語,大奇之,嘗曰:「是子可教,家貧不能具禮,無傷也。」師年老無子,則私自竊念,他日必奉養吾師。其後師卒,輒於歲時祀祖時,設位祀之,猶初志也。 周泰康捨金救人 粵寇擾寧波時,鄞周泰康亡命鄉間,夜伏叢尸中,朦朧間,忽聞呵道聲,竊睨之,有古衣冠人,隨數吏,按尸點名.以次至周,皆詫曰:「此江邊徐七 子手中貨也,胡在此?」言已不見. 周驚醒,念名在劫中矣,欲他適,然不過江,則他處盜窟多,難逃,不如就死為得,因趨至江濱。先有男女數口,望洋號哭,詢之,云:「我等全家欲僱舟回鄉,而旅資告罄,舟子又居奇,將葬身虎口,是以悲耳。」時周囊中尚有三十餘金,自念死在頃刻,與其充賊囊,不如救人命,遂舉金以贈之。其人急呼舟近岸,促周同往。周再三辭,不得已,告以姓名居址,揚帆自去。周靜俟河干,日晡,大隊麕集,中有一賊酋身偉而面?,執戟先驅,周以為即此是矣。因大呼曰:「徐七?子,我待汝久矣,何遲也?」賊若弗聞也者。又連呼之,賊回頭微笑,探囊,擲一包與之,縱馬竟去。賊過後,檢視之,內包金釧及銀幣數十枚,遂買棹過江。尋至前一家,家故巨族,留與同居,贅之以女。後以販運成巨富。 余善人大類墨子 同治戊辰,江蘇衣撫丁日昌檄其所屬曰:「無錫縣人余治,煦仁孑義,迹近不軌,其捕以來.」治,字翼庭,號蓮材.其為人大類墨子,日以天下之溺與饑厪於懷,奔走之而惟恐或後.又嘗擒劇盜王錦標等於泰州。江畔沙民往往蔑視官長,而懾服於余之一言,丁之欲捕余也,蓋由此。 余自得檄,立赴轅門,將所持刺付閽者以待命。丁壯其膽,延入,以客禮見之。語移時,丁起謝曰:「予為讒所中,開罪實多,子真可謂善人者矣。」蓋余善人之稱,則固久著於大江南北也。余以任卹功,由諸生得保訓導,卒時年六十有六。 倪惠姑護主殺盜 同治己巳、庚午間,魯大饑,寇盜橫行,膠州以東無一安樂土。膠東有鏢客倪孝者,工技擊,以其事母孝,故以孝名。女曰惠姑,年十七,美而豔,從父習拳勇,得秘傳。倪以盜多,道梗難行,家居授徒數十輩,膠之富人爭以重金為聘,以備非常。倪乃令其徒各領一隊,周巡警視,盜弗得逞,因憾倪。膠牧李某偶獲積盜,誣倪為渠魁,捕致之,刑訊殊慘。倪極口呼枉,曰:「小人固捕盜者,非盜也。有膠之紳富某某可保證也。」牧乃命具保結釋倪。倪感牧德,願獻女為牧侍妾,牧曰:「叟休矣,除暴安良,牧之職也。今釋叟,為公,非為私也。於法,無以部民女作妾者,叟休矣。」倪感泣而歸,由此感牧愈深,遇年節,輒登堂叩謝之。 越歲,牧因公被劾。牧吳產,將攜眷南旋,以歷官久,囊橐頗豐。倪知之,詣牧曰:「饑饉之後,盜賊充斥,小人老矣,不能隨護南行。女貌雖陋,然有謀勇,果使侍君左右,水陸險阻,無慮也。」牧鑒其意誠,納之。時惠姑年十八,從之俱南,行李以百計,僕從如雲,盜少不敢舉。盜法,凡偵得輜重可圖者,或以寡不敵眾,則通遠程夥合以謀。故舉事遲而夥益眾,志在必得也。 時牧已去膠數日,計程行三百里有奇,抵西魯界,覓宿所,有旅舍後室橫通三院,牆高丈餘,僅一門容出入,牧欲居之。惠姑謂牧及夫人曰:「妾觀此屋,若為謀閉行客者,逆旅主人必非善輩。夜深或有變,請主人靜覘之,勿高作聲,妾自有制之之法,不使匪類得志也。」牧大駭。惠姑乃預為布置,居牧於室之東偏,使二婢伏西室內,曰:「呼而後出,出取玻璃燈安窗下,使徹院如白晝。」己乃著箭袖青綢短襖,銳頭皮鞋,鞋尖置鋼,鋒利無對,腰利刃。嚴裝訖,滅燭躍身登門額,屏息以待。 夜既深,寂無聲。店主人小燕青,盜魁也。窺牧輜重,乃預集羣盜之傑者,各操利器,躍登後壁,伺便而入,餘盜潛伏四周。先一人躍下,久而不出,曰:「何遲遲也?」又二三躍下,久又不出,乃相顧愕然。小燕青曰:「若輩了不長進,是何大事,乃尚須勞乃公耶?」遂躍入院中,欲脫關,刃已中顱,而不知其何自來也,跌十數武外。忽自空下一人,坐胸際,舉佩刀欲砍,而肩被制,臂軟不能為力。凝神間,乍聞嬌音喚婢舉燈,至,一幼婦耳。惠姑曰:「我初至,觀其形勢,知是對手,果巨凶也。汝為旅店主人,不知害人多少,待殺卻,惜污我刃。」乃割其耳,截其足,以藥揉之,血立止,時則天已曙矣。惠姑釋之去,曰:「留汝殘生,為爾曹戒。」乃偕牧夫婦僕從,整頓行李,首途南下。 牛救盛氏兒 同治庚午,咸寧有虎患,盛氏兒方牧牛於郊,突與虎遇,兒自牛背墮地,牛以身庇之,奮其角與虎鬬,不勝,有他牛來助之,虎乃去,兒得不死,所牧牛以傷重而斃。於是盛氏長老咸集,皆曰:「此義牛也。」買棺斂之,穴地葬之,日為作佛事,而使此兒斬衰治其喪,若喪所親者然,謂之牛孝子。 貓殉富人 晉有富人某,蓄貓甚慧,其睛金,其爪碧,其頂朱,其尾黑,其毛如雪,愛之甚,寢食與俱。貓亦親之,病則臥於側,出則候於門,若父子然。里有貴人子見而愛之,購以千金,不與,以駿馬易,不與,以愛妾易,又不與,乃陷之盜,破其家,仍不與。攜貓遁,至廣陵,依一巨商。商亦愛其貓,百計求之,不得,謀鴆以酒,貓輒傾之,再斟再傾。富人覺,攜貓宵遁,遇故人,附舟北行。渡黃河,失足墮水,船人救之弗得,貓見主人墮,叫號不已,亦踴入水。是夕,其故人夢之曰:「我與貓皆不死,在天妃宮。」故人跡之,如所言,因殮其尸,並貓瘞焉。 僧為人返信銀 同治癸酉冬,江寧有為人寄信銀者,行經龍膊子嶺下被劫,僅以身免。行十餘里,晚投旅店,閉門泣。俄鄰舍來一游方僧,口操北音,貌壯偉,聞其泣,扣門問故。具告之,且曰:「此銀乃數十家養命之物,今予既無以復命,期必死,而諸家待哺者何辜?是以悲耳。」僧奮起曰:「有是哉!鼠子敢爾,誓為君索回。」止之不顧,曰:「予速回,則原璧歸趙,否則身殉,不累君。」言已,掉臂去。 食頃,有聲如暴風起,出視之,見一人從空而下,審之,僧也,顏色不變,置銀於几,果故物。大喜,因詢其詳。僧曰:「我往見若,若曰:『和尚何為?』我曰:『適有急足信銀為爾取去,可速還我。不然,且污我手。』盜大笑。再言之,羣以刀杖進。我足踏一人,兩手摶兩人,互擊之,眾羅拜歸銀,乃釋之而返耳。」店客聞之,羣來視僧,問其里居姓名,笑而不答。天明,某至鄰房謝,僧杳矣。 魁若時待師友之義 丹徒謝庭蘭,字湘谷。避亂至江陰,受古人義法於承受亶培元,讀書植節,幼與魁若時將軍玉同受業於老諸生李某,蓋魁父時官京口也。後數十年,魁官江寧將軍,謝亦館江寧。值馬端敏公新貽被刺,魁署江督,江寧教授趙某,謝同年也,衙參日,洩於魁曰:「公尚有舊同學在此。」魁曰:「吾久憶之,意其死久矣,君能為我致之否?」趙曰:「諾。」即訪謝,謝曰:「吾不欲謁貴人。」趙固請,則以無衣冠對。趙假以衣,又嫌其華美。乃以葛袍進,謝曰:「得之矣。」侵晨,徒步往,具一刺,署曰「丹徒附監生謝庭蘭」。文巡捕睨而微笑,有老而傴者戒之曰:「此老先生,不可侮,須上報。」入少頃,內傳呼文武巡捕站班,啟中門,魁迎入。謝進揖,魁操丹徒音曰:「渴想渴想。」問近狀,具告之。魁曰:「君太自苦,余在行間,粗立戰功,姓名稍著人口,君宜聞之。若屈己相就,吾將待以故舊之禮,縱不敢以章服浼君,然必能溉君,不至如今之猶困童子師也。君太自愛,太自愛。」謝曰:「吾樂居此,歲得束脩六十千,尚有餘,可刻所著書。」魁曰:「此間有江南書局,有採訪忠義局,請擇一,當為謀之。」謝曰:「書局有鄉人韓叔起在焉,不便與爭。至採訪忠義局,則分鬼之血食,又不忍為。吾老無子,願甘寂寞,感公雅意,謹藏於心,可也。」 一日,魁語謝曰:「吾訪李先生後,先後冒認者數輩,吾終欲得一真者。」謝曰:「李先生子死於亂,有寡婦及一孤子居通州。」魁曰:「吾有四百金,請君致李,買田數十畝,俾其供朝夕。」謝曰:「當招李來親取。余貧士,驟見巨金,安知余不乾沒耶?」因大笑。魁留飲署中,至二更許告別,魁顧從者請謝老爺轎。謝赧然,魁曰:「然則騎馬來乎?請坐騎。」謝曰:「喜徒步,特走來。」魁曰:「速備轎。」謝曰:「不可。」因命從者持燈送出。次日答拜,再屬趙道意,請入書局,又命中軍某堅請,皆辭之。魁始歎曰:「吾乃終不可屈故人耶,吾望之愈遠矣。」 紫鵑為人理訟事 粵人某游於滬,悅一妓,名紫鵑,脫籍,攜之歸,將偕老矣。俄某以訟事破家,鵑自鬻於平康,以其貲料理之,訟始解。鵑再入青樓,鬱鬱不自得。某時往慰喻之,欲重為脫籍,而苦無資,乃復至滬,將醵於舊友,久而無成。鵑在粵日夕企望,忽有言某已在滬物故者,遂服阿芙蓉膏死。同伴覺之,救治,復蘇。其事傳聞至滬,人咸義之,助某使歸,鵑亦卒歸於某。 趙升救幼主 粵寇擾皖,安慶城下之日,死亡滿道。去城三十餘里,有山曰龍眠,老人某結廬其中。歲暮老人樵採歸,聞絕壑下有啼聲,大疑,俯身大呼,久之,乃呻S吟Y相答。老人急擲薪臥地,解縛薪棕繩垂之下,使束腰際,牽挽而上,壑中人乃喘息攀緣而履平地,臥地大悲。視其狀,為蒼頭,年近六十,懷中一兒,約半歲。急邀至其廬,詰行蹤,蒼頭曰:「我,趙升也。服役於趙侍御家。侍御在京,主母及劉姨、許姨居安慶。」又指懷中小兒泣而言曰:「此子為許姨所出,主母愛之若拱璧。寇攻城,一家殉焉,我故救之以存其祀也。」 步氏兄弟保全舟客 廬州李某由寧波附海艘赴滬,共戴者五十餘人,中有少年客,美秀而文,與李聯牀,談頗洽,李叩其姓名,則漫應之.中途,客附李耳低語曰:「君知舟子何許人也?」李曰:「不知.」客曰:「君不慣涉江湖,不知道途之險.我詳察舟子,非良善,其篙師亦面有殺氣,若曹居心叵測,惟我能辨之.計一路,惟某洲最險,倘經其處,不泊舟,當無患,君須識之.」李驚問曰:「舟果泊者,將奈何?」客笑曰:「君毋多言,幸有我在,彼何能為?」李疑信參半,姑默識以覘之. 舟至某洲,未暮也,舟子果命繫纜,諸客僉謂尚可趁程,何遽泊,舟子不答。眾譁,少年以目止之。洲孤懸海中,四望無際,更無別舟。少選,飯熟,舟人但自飽啖,並不食客,眾飢而索食,亦不聽。久之,不能耐,舟子忽率其黨各執刀械進前,厲聲謂眾曰:「此地險要,向為羣盜出沒之區,汝等所挾貲可速獻我,當為善藏之。不從我,有不虞,悔無及也。」客皆挾巨貲,聞言,互驚愕,迺哀告曰:「我等同舟,患難自當與共。薄貲固在,縱有不虞,亦全恃主人防衞,如可免患,不惜重酬,又何必勞君代藏也。」舟子怒目叱曰:「爾輩死在目前,猶嘵嘵饒舌,欲作守財虜耶?」言畢,回顧其黨曰:「不速了,復何待!」其黨爭持刀械而入,諸客相視觳觫。 李依少年傍,亦竊自危,第見少年從容起立,喝舟子曰:「汝休孟浪,亦知步家兄弟乎?」舟子卒然斂容,答曰:「唯唯。小人不敢。」少年叱曰:「汝率黨入內,將何為?」迺以肱一揮,即墮其最獷悍者五人於海。舟子等大恐,急棄刀械,環跪乞命。少年口中不知作何語,舟子等益恐,崩角叩舷,自稱無知冒犯,罪應萬死,願出貲別為買舟,載眾至滬,以求贖罪。少年叱曰:「汝既知罪,姑貸汝,仍乘汝舟。再萌惡念,決不輕恕。」舟子等稽顙唯唯而退,乃命具酒食款客。至滬,同人僉德少年,謀有以報,悉笑而卻之。李私詢其寓所,少年笑曰:「我居無定所,君盍告我所寓,暇當相訪耳。」李具告之。後三日,少年來作別,問將何往,亦不答也。 劉壯肅殺陳總兵 總兵陳振邦剿捻陣亡,無子,其妻方娠,扶櫬南歸。至清江,忽有陳姓者,亦總兵也,自詭為振邦子,欲奪其喪歛賻資。婦大哭,伏櫬上,某強推之下,顛而小產,婦憤甚,自縊。家人控告府縣官及憲司,皆相視嘿嘿。時劉壯肅公銘傳方奉檄赴山東,過此,聞之,大怒,命卒縛某至,數其罪,斬以狥。 虬髯客為人解盜厄 同治時,川人某宦京師,有政聲,耄年解職歸。時值粵寇亂後,遍地伏莽,殺人越貨,數見不鮮,北道為尤甚,行旅咸懷戒心。某輿馬行裝甚豐,所經皆山僻,以有僕從數人,自念當無他慮。一日,行山嶺中,忽鈴聲琅然,一客自後飛騎至,狀至修偉,虬髯如戟,睨視某車者久之始去。某驚駭,顧謂僕曰:「彼豈綠林豪客耶?不然,何目灼灼視吾車也?」僕故作暇豫態,曰:「彼手無寸鐵,必為行路商賈耳。」 某意終不釋,日未落,即投逆旅。坐甫定,遙聞歌聲清越,出隣室,潛窺之,則途中所遇客也,袒胸危坐,飲酒高歌。某愈疑,晚餐畢,即扃戶寢,輾轉不成寐。黎明起就道,先眾而發,蓋冀客之追蹤莫及也。及日暮,投旅邸,而客已先在,笑曰:「公至何暮耶?僕俟駕久矣。」某益駭,唯唯而已。翌日,朝暾已上,將首途,客請同行,某念事已至此,姑安之。 於是車馬並發,客按轡徐行。正揮鞭縱談間,忽淒風四起,林木瑟瑟有聲,某悸甚,毛髮森豎。廻首四顧,一箭飛至,客接以手,曰:「此響箭也。少安,吾為公除之。」言未已,劇盜四五乘怒馬至,客探囊,出一丸擲之,發箭者應聲落馬下,連擲數丸,無不中。近前視之,盜屍縱構,均貫腦死矣。括其囊,得數百兩,寶石珍珠無數,皆所掠商民物也。客曰:「僕老於江湖,窺盜跡無不辨。今窺盜垂涎公裝,尾公後者數日矣。僕以公寬和雍容,無時俗官習,故從公以相衞耳。今果得剪除醜類,大快事也。」并以盜贓歸之,曰:「此物取之不祥,宜存之地方有司,招失物者具領。」某感謝不已,歎曰:「君真奇男子也。吾失物色於風塵矣。」贈以金不受,問其姓名亦不答,行數里揚鞭逕去。 周綠以頭顱報友 同治時,京師有巨盜周綠者,積案甚多,屢捕未獲。其室懸巨鏡,鏡前設榻一,周嘗坐臥焉。一日,捕至,方假寐,捕就趨縛,周躍身入鏡中去,而鏡自若。蓋鏡有機,首觸之,可轉出鏡後也。捕尾之,周自度不得脫,乃與俱行。至刑部署,悉承種種案,不少隱,遂下獄,死有日矣。周召妻子來,囑付一切畢,乃曰:「吾尚有一事未了。」既而曰:「已矣,汝等歸休。」周則遍向獄囚詢罪狀,大言曰:「若者固應死,若二人實不應死。」獄吏聞言,乃大觳觫,而防之愈嚴。當是時,刑部官吏方相慶慰,以為幸獲周,今必死,除一患矣。無何,獄吏汗且喘,奔告曰:「周綠逃矣,又挾二囚俱逃矣。」部中人皆相顧失色,不知所措,既無可如何,姑懸重賞緝購。忽一日,一人與周俱來,自稱頃所獲得者。部中人皆狂喜,不暇詰獲狀,即給金使去,而周以死。 方周之逃也,非真逃也。周有友某,嘗有德於周,周無以報。在獄時,使某妻先與之約,某日會於某茶肆。至期,周越獄往,則其人先在。周詰之,曰:「朝廷方懸賞購我,汝與我去,可得賞。」蓋其語妻子尚有事未了者即此,又其所挾之二囚,即周所謂罪不應死者也。 鞾子李欲為寶文靖市義 寶文靖公鋆以四川總督回京,一夕,在曲室與寵姬對酌,酒微醺,將就寢矣,忽見繡簾若被風吹起,突一豪客持白刃挑簾入,屈一膝,對寶言曰:「中堂安否?」寶驚問:「爾何人,夤夜至此何為?」曰:「小人自成都一路護送中堂到此,今夕無人,故特來見。如不信,中堂且迴憶成都起程至某處時,宿某姓家,夜不成寐,戲索雛姬臂,並枕而臥,嫌其釧擱腦後不安,亟命脫之,置枕畔,明晨失之,怱怱曉發,不暇尋覓,有是事乎?此物當時即小人代收,蓋預藏之,以為隨行之券也。」遂從袖中出金釧一,擲案上,觸酒盞,鏗然有聲。寶視之,果然,憶所言,亦驗。卒然問曰:「然則爾欲何求?」曰:「可薄給旅費回蜀。」問須幾何,曰:「十萬八萬不見多,三千五千不嫌少。小人乞賞,豈有奢望?惟中堂命。」寶曰:「畀爾五千金,何如?」曰:「謹謝。」寶復沈吟曰:「宅中現無此數,奈何?」曰:「是不難,就此夾室中某箱外有作何封識者,中儲黃金甚夥,何妨取三百以犒小人。」寶不得已,開鑰,如數予之。客受訖,就腰間解黃袱出而裹之,負劍於背,復拱手致謝。欲行,瞥睹案頭有白玉鼻烟壺一具,瑩然奪目,指曰:「此壺甚佳,但不審煙味若何?」寶瞋之曰:「爾亦識此雅趣乎?」曰:「然。小人不肖,頗有此癖。」便取壺傾煙嗅之,點首曰:「誠佳,但微覺未盡芳洌耳。小人欲奉借三日,待歸璧時,當請易以曩年所藏之品,還為中堂壽,聊答厚賜,如何?」寶曰:「欲取,便取去,何託言借為?」客笑曰:「金則拜賜,壺必見還,不敢欺也。」遂袖之,掀簾去。寶忽遙呼曰:「來,我尚有一言忘問爾。」客返身曰:「中堂欲問小人姓名乎?小人姓李,未嘗有名,平時儕輩因小人喜著短靴,輒以靴子李見呼。中堂如明日報步軍統領、五城御史一體嚴拿時,勿忘。」乃聳身過簷際,如鳥飛去,庭前枯樹葉,颯颯如雨下,久始定。 天明,寶急遣人報緝,並詳言昨夜所見之裝束年貌聲音,命捕役記之。復曰:「三日內必執來,當厚賞。否則將遷怒於爾等也。」官吏急派兵役四出窮搜,至晚,絕無所見。明日,忽有一役於正陽門外某酒肆見有一人年若四十餘,面瘦而顙廣,目如愁胡下視,短衣窄袖,足躡皂靴,當爐獨酌,頃刻盡數器,復連呼取酒,詳察之,果李也。欲擒之,慮不敵,馳歸,告其夥,請共捕之。坊官有一黠者,聞而搖手曰:「此非常人,實不可以力取。我當先自往,動之以情,冀或有濟,眾尾我來,遙覘動靜,可也。」眾曰:「善。」此坊官某遂單騎直奔至某肆,下馬入門,便長揖曰:「李二哥久不見,從何處來?」李見之,笑拊其背曰:「甚好。我在此待君等久矣。」亟讓坐於己上,提壺酌之,戲曰:「君豈真問我從何來耶?祇欲浼我同往耳。」坊官俯首,曰:「不敢。中堂之命,大哥想早聞之,如能見憐,感且無盡,否則惟有隨二哥馬足之塵,相率偕逝耳。」李慰之曰:「我如欲累君等,早離此矣,何必久待?」因引滿,請各盡一杯,把臂徒步出門去。 李既偕坊官入城,直赴刑部,將上堂,顧左右曰:「此法堂也,例宜加刑具。」左右乃以械械其手足。少頃,承審司員升座嚴訊,厲聲問曰:「爾即靴子李乎?」曰:「然。」曰:「前夜劫寶中堂五千金者,爾也?」曰:「五千金數誠不誤,乃中堂所賞,非劫也。」官曰:「玉壺想亦是賞與爾者矣?」李曰:「此小人求借一觀,今夜當送還,非賞亦非劫。」官怒曰:「爾誠狡辯,待我請命中堂,再嚴辦爾。」命先繫於獄,眾乃曳之下。至階,李請少憩,就靴中取斑竹煙管吸煙,且吸且顧曰:「此處監獄頹敗不堪,想歷年修造之費,均被堂司各員蠹盡,各營私宅去矣。我今捐助二百金,煩公等略葺牆垣,恐目前即有逸犯也。」言已,頓足一呼,鐵索寸折,上下桎梏如蛻脫,躍登屋瓦,三四轉即不見,眾相顧咋唶,莫敢誰何,懊恨而已。寶聞之,知其是夕必來,悚懼不能臥,室中環燃巨燭,令僕從持兵器,繞室三匝,待之。夜半寂然,喜其不果來。雞初鳴,忽見李從空際翩然下,僕輩瞪目直視,身如縛,噤不能聲。李直趨寶前,探囊,取玉壺置於几,從容謂曰:「小人前約今夕必自來,以此物見還,日間何必擾擾?中堂請試嘗此煙。小人日來將有遠行,更有一言,敢為臨別之贈。中堂亦知當日開府蜀中時,吏治不修,紀綱隳壞,臣門如市,賄賂公行,轄境士民銜之刺骨。天災人禍,必有一焉,可立而待也。小人前奉假五千金,原欲為中堂市義,稍濟窮乏,冀贖前愆。豈知見利忘死,區區之數,猶難割愛,人之憒憒,孰過於此?想中堂上既不畏國法,下復不恤人言,猶幸天假手於靴子李其人,得以旦夕制其死命,使其有所畏憚而不敢肆行無忌。中堂如日後稍知悛悔,勉為善人,或猶得保首領以沒。不然,靴子李隨時可來致候也。中堂幸自愛,靴子李行矣。」言已,一揖而逝。 隱俠脫滿翠亭於罪 壽州有俠,不知其名,相稱曰隱俠。俠行天下,多手賊達官與有權力之人,若無勢而非所名者,不屑也。未幾,漕督某為所侵,乃下符州牧,致此俠,曰:「不獲,即以縱盜糾若官。」牧大恐,或曰:「是需滿翠亭者。」翠亭者何?則能風影索賊者也。遂召翠亭。翠亭辭曰:「凡盜,即無蹤,皆著翠亭手。此江淮異人也,安致力?」牧怒,叱之曰:「此漕帥下符所索盜,不獲,則彼糾我官,我死汝杖。」翠亭曰:「願死杖。」牧乃立致翠亭妻子於獄,迫翠亭行,曰:「急努力,苟違期者,妻子杖死矣。」 於是翠亭哭而行,行楚、豫間三年,跡之,終不得,歸至金陵,宿旅舍,抵暮,微被酒,因涕泣,慷慨自語。忽聞樓板有聲,自樓下一人,呼曰:「翠亭良苦!」其人目炯炯,腰一劍。翠亭大駭曰:「若為誰?」其人笑自指曰:「若索此三年,今來面,猶不識乎?翠亭虛得名矣。」翠亭惶恐謝,忽不見,翠亭歎曰:「俠則聊視我面,此欲一出其技耳,安望其更來耶?」頃之,俠更來,攜酒飲翠亭,既醉,即臥翠亭榻。翠亭愕,欲縛之,手軟終不敢,因亦睡。比曉視,則戶閉而榻空矣,翠亭又大驚。一日,俠復至,語翠亭曰:「若歸,可至壽州三十里界亭待我。」及翠亭至,俠先之矣。語翠亭曰:「而先歸,白而州主,我劍俠,非盜也,豈州縣所能捕?而我之來,凡以為翠亭也。當受械數日,俟出壽州界,則行,倘不利於而公也,則吾劍血濡縷,取其首去矣。」翠亭曰:「不敢。」後出界,果械存而人不見。 畢道遠待潘芸閣 潘芸閣河帥錫恩為江督李文恭公星沅疏劾罷官,咸、同間,粵寇之亂,芸閣家產蕩然,孑身至鹽城西鄉之丁馬港,訪其門生畢道遠,借貲入都。畢適至鄰鄉收租,芸閣踵門呼畢門者出,曰:「畢道遠在家否?」門者以儀觀甚偉,不敢輕之,延之入廳事,請村人凌舉賢陪談,急促畢歸。畢於屏風後竊窺之,大驚,即肅衣冠拜謁。芸閣掖之,曰:「世亂,毋行此禮。」留宴數日,謂畢曰:「吾從君貸百金赴都,就諸兒曹以畢餘年。」畢出金奉之,並親送至王家營,視其上車而去。後潘卒於京師。 程長庚脫某道罪 名伶程長庚,字玉山,人呼之為大老板,其掌京師三慶班也。有道員某以非罪被劾,當褫職,旨將下矣,某憤不欲生。戚友來慰問者,僉為之謀,某躊躇久之,忽拍案而起曰:「道在是矣。」則羣起亟問之,友曰:「茲事回天大不易,非樞府斡旋不為功。方今黜陟大柄操之恭王,長庚為王所賞識,得其片言,冤可立白,曷姑求之?」某亦瞿然曰:「誠然。幸嘗與長庚通款曲。」則亟偕友往,婉言告長庚。長庚曰:「僕溷跡輭紅,方以曲藝進身自愧,自好益復齗齗,嚮於王公大人,雖促膝抵掌,未嘗干以私,尤不敢與聞官事。矧人微言輕,言之亦未必有濟,敢敬謝不敏。」 某固請不已,友亦為之陳懇,長庚曰:「幸被劾誠非罪,差可措詞,當勉效棉薄,視機會何如耳。」則亟謁王。值王憩寢,良久,僅乃得達。王則訶謁者,【啟事官之職如古謁者。】謂將命胡遲遲也,並為長庚道歉忱。長庚白來意,王始有難色,謂旨已交擬,恐不易保全。既而曰:「爾果不輕干人,事雖難,吾當盡力圖之。」長庚稱謝肅退。王曰:「少休,勿亟,吾正欲與爾閒談也。」詰朝,諭旨下,竟無某道褫職事,則參摺留中矣。 某德長庚甚,賫厚幣,自詣謝,長庚拒弗見,餽物悉返璧。命侍者出,傳語曰:「請某官還以此整頓地方公事,毋以民脂民膏作人情也。」且從此不與某道相見,有人問此事者,長庚且力辨其無。 程長庚為某園挽危局 都中某戲園門前冷落,座客寥寥若晨星,園主坐櫃旁,乍見程長庚過,即疾趨而出,殷勤問好,並訴艱難困苦之狀,乞其助。長庚怦然心動,乃謂園主曰:「爾毋恐,有我在。」園主聞言,揖謝者再。長庚曰:「速四出馳報,我將為爾挽危局,即當登臺唱《戰長沙》也。」園主欣喜過望,遣人四出招徠,凡在他園之聽客,一聞「大老板戰長沙」六字,罔不舍其原在之戲園,而倉皇奔至某園。於是某園得利市三倍焉。 程長庚賑伶界 同治甲戌冬,穆宗賓天,都門各戲園照例停演二十七月。時戲園有三慶、四喜、義順、和源、順和等數家,合各項角色計之,不下二千餘人,有將流為乞丐者。程長庚憂之,乃以平日所積,易米施粥,以賑伶界之無食者。咸感之,為立長生木主,曰「優人大成至聖先師」。 程長庚徐小香恤同儕 光緒辛巳,孝貞后崩,歌臺闃寂,優人大困。程長庚與徐小香固同在三慶班,至是,則哀之諸富貴子弟,醵金以拯之,貧苦之零碎角色,皆間數日得小米五六升,遂賴以存活。 葛四待楊三 都中蘇班名伶有楊三、葛四二人者,皆蘇人,皆唱崑丑,二人交至密。鬻技京師,楊嘗語葛云:「君技勝我,所在皆可求食。君在京,則人皆賤我矣,君能去乎?」葛曰:「諾。」遂去。之河南,之山東,所至為人所重。楊自是遂獨以技名京師。葛暮年病盲,仍留山東不去,曰:「我不負楊也。」既盲,仍時演劇,每演,必《尼姑下山》一劇,神采飛動,臺步整齊,背負一人,其行如駛,見者不知其盲。蓋精熟既久,權衡在心也。論者多其重交游,不輕然諾,故挽之演劇,爭厚餽之。楊在京,亦時與通問訊,兩家往來如姻婭。葛子文玉,小名虎子,亦能唱崑曲。扮武生,身段絕佳,惜喉閉不能發音,然已矯矯於世,人謂葛四醇厚,宜有子也。 楊繼周夫人睦婣任恤 建水楊繼周提軍萬才之夫人曾氏,亦建水人,年十八適楊。楊以武功起家,貴至專閫,而周荊釵布裙如平時,散其餘以為睦婣任恤事。楊敬之,語人曰:「吾得一意治軍忘家者,吾妻力也。」 善子健焚券 蒙古善子健,名康。性伉直,重然諾,京口駐防也。幼習商,人有緩急,署券而乞其假金者,無不允,至期不償,亦聽之。光緒初,里人某假金數年而本息無歸者,一日,遇之於城南,偶詢之,某囁嚅無以對。乃偕行,行近古塘,某垂涕而道曰:「某實負君,殊無顏以見君矣。」奮身欲躍入,善亟攬其衣,慰之曰:「余今亦信君之貧,當燬券,不汝責也。」及歸,遂焚之。 鮑增祥為許程雪冤 光緒初,歙縣某令,書生也,愚而墨。寵二胥,曰王耀,曰三多,恣橫一邑,豪奪巧取無虛日。歙人許頌康薄有貲,其戚程某為武生,富過許,有質庫一,在縣北富堨市。許以事積忤二胥,適邑有盜案發,二胥乃虛搆左證,誣許、程為逋逃主,執以入獄。許、程不勝搒掠,兩股肉盡糜,遂誣服。獄成,上江督皖撫,不日出決矣。 鮑增祥者,字紹廷,歙諸生,舉秋試為副貢。能詞,工畫梅。家無儋石儲,得錢,輒散去,儒而俠者也。聞其事,大憤,乃攘臂為文,獨署己名上徽守,白許、程冤。守召增祥詰之曰:「獄已成,汝橫來干涉,案出入甚大,誣平民,猶反坐,況官長乎?汝能任此責,吾為轉詳大府;否則不如已也。」增祥毅然曰:「諾。刀鋸鼎鑊,某一人當之,不以累眾也。」書遂上,二胥猶不知,日盼金陵回文至,決許、程於市。歙故無劊手,走休寧假以來。是時侯官沈文肅公葆楨督兩江,政尚嚴明,得書,廉得其實,乃大怒,立馳釘封付徽守,釋許、程,梟二胥示眾。守奉檄坐堂皇,召二胥至,陽陽如平時,示以檄,始色變無語。縛以赴市,守親監刑,即以休寧劊手奏刀焉。某令聞變,飲藥死。 鮑增祥斥方伯松 方伯松者,歙人。少無賴,以博蕩其產,婪索閭里,邑人苦之。天主教士來歙,方首先皈依,稱信徒,益號召羣不逞以濟其虐。方不識字,諸生某某等為之任記室。赴訴者日恆數十人,半田產錢債事,方頤指記室,錄其詞畢,即授券於其黨,往各村索債,使母子毋有稍欠,券皆數十年陳舊物也,日暮,歸,悉出所收以獻,無稍缺。方妾誕日,邑紳皆上壽,壽禮至盈屋,西教士固不知也。遇獄訟,方第署片紙付縣令,令悚息奉行,如得大府檄,胥役輔之,四境騷然,至不敢偶語方名。 鮑增祥久客於外,初歸,聞之,大憤,曰:「世安得有此!」謀走省,控諸院司。方聞而笑曰:「此豈復梟王耀、三多時耶!」鮑怒愈甚,星夜去。方揚言將以眾毀鮑廬,鮑子鶚,是時舉於鄉,夷然弗為動,方亦卒不敢往也。鮑卒白皖撫,郵書上海法主教某,斥方出教籍,徒黨悉鳥獸散,方始斂迹。 俞默庵救孔才 婺源俞默庵,名應鈞。性倜儻,尚游俠,與將軍金順友善。光緒初,以光祿寺署正從金征新疆,總營務處事。翼長孔才,新疆土豪也,深服俞,以兄事之。迨金鎮伊犁,劉襄勤公錦棠前鋒回軍崔三【陝西降回。】馬隊十八人出市馬,路劫民車,俞巡汛過其地,民呼救,檄孔往,殺十八人而無供。左文襄公宗棠大怒,欲以事誅孔,簿責金以孔所以殺十八人狀。孔見俞,泣曰:「大兄有子四,弟不幸無子息,左侯欲甘心於弟久矣,可奈何?」俞攘臂奮然曰:「唶,何至此?我乃檄爾,我自當之,左宗棠獨斬我。」挺身往。文襄大怒,命解蘭州,擬斬監候。當是時,聞俞名者,知與不知莫不色然曰:「天下奇男子。」入獄,大吏不忍拘,而官僚士庶日造於門。遇故人,輒豪談命酒,自忘為囚繫中人。會德宗親政,大赦,而俞終於獄。 舒雅佩救販馬客 皖人舒雅佩,不娶,以拳勇著稱,能步行牆垣。他技師與人角,多隕其要害,舒惟仆人而已,未嘗戕一人也。嘗遊正陽關,遇販馬者,挽其袖止之,曰:「子面色有異,不治將死。」販者怒,將毆之,或告以舒名,乃止。詢以故,舒曰:「子臂此時覺酸乎?」曰:「微覺之。」曰:「是矣。一小時以前,有按汝背者乎?」曰:「有之。」曰:「何人?」曰:「遇一少年於郊,不相識也。欲以所乘跛馬易吾駿騎,拒之,因相詈也。渠一拍而去。」曰:「是矣。此點穴也,一周時將死。」乃以藥飲之,販者覺腹痛,須臾,吐黑血塊數枚,如棋子。舒曰:「此無事矣。」販者止而謝之,不顧去。 舒去里許,遇少年,少年引手,欲致毒於舒。舒走且避,無已,乃與之搏。手數交,少年忽噤其口,若癡。舒徐返,招販者與藥,曰:「以此蘇之,且釋汝仇。」販者如言,少年釋,慚不可仰,追舒,渺矣。光緒辛巳,舒死,年九十七。 瓊州盜除暴 某甲,瓊州人,佚其名,海上之雄也。瓊州地鄰香港、澳門,火器易致,故盜之悍者遠過內地。甲在海上尤恣睢,官軍不敢捕。聞海豐某為富人也,率眾往,將劫之,使其徒散居酒肆中,而先往偵焉。夜伏屋上,俯而窺之,則某方與客議奪某農產,所以羅織之者甚悉。甲備聞之,歸告其眾。明夜亟往,執甲數其罪,痛抶之,令盡出文籍簿券悉投之火乃已,榜其罪於門。其徒或有欲掠之者,甲曰:「吾來此,以除暴也,掠之,將失此義。」舍之去。某姓不失一物而破其產,謂盜有意誣之也。然事已播矣。 葡萄牙商人某擁厚資,戒備甚至,甲初夤緣其僕為之御。一日,遊於郊,行稍遠,甲遽捽商背,如提小兒,以土窒塞其口,揚帆去,其家大驚。明日,得書於案,要銀幣二十五萬,令送致某地。如言送往,未及至,已攘之途中,所謂某地者,蓋以誑葡人,非真也。明日,其家樓上巨箱中忽有鼾聲,發之,葡商出焉。問往還之境,云數日未見光,恍恍惚惚,不知何以至此也。 甲嘗刦某地,其家知而備之,既入而伏起,身被三鎗,猶能躍垣以走,越數十百廛如飛,眾莫能逐。已而創發,墮茅簷下。室中母女二人,聞而出視,遂拯以起。女知為盜,欲市恩,乃朝夕護之。既少愈,躍然起,遂去,越日,投千金其室。女猶未嫁,其壻貧儒也,疑其不貞,將離婚,女聞之,涕泣欲死。甲一夜面其壻,親責之,聲色俱厲,壻不為動。月餘,有為媒於他姓者,合卺之明晨,乃知仍曩女也。審其貞,乃無間言,甲亦不再見。 義婦為人乳子 戴蓮谿太史鸞翔之長子為廣東令,未久,即卒,其妻方孕,而宦橐蕭然,不能久居。時蓮谿猶作宦中州,乃扶柩北歸,將往依之。行至湖南,休於逆旅,妻產一男,然苦無乳,兒日夜啼,妻亦抱兒而哭。逆旅之隣有婦人來視之,曰:「患無乳耶,何不僱嬭婆?」妻曰:「異鄉棲泊,何從僱募?且資糧匱乏,尚懼不足以達所屆,能議及此耶?」又泣曰:「未亡人止此一塊肉,兒死,我亦死矣。」婦聞之,大不忍,久乃言曰:「吾家幸溫飽,固非為人作嬭婆者。然聞若言,吾心惄下。吾生一子,甫數月耳,可以吾湩食若子。雖然,必歸而告吾夫。」 言已,遽歸,以語其夫。其夫怒曰:「吾家幸溫飽,豈為人作嬭婆哉?」婦曰:「固也。然此兒死,其母亦必死。二命所關,豈容坐視?我則既言矣,君無阻我。」乃屬其子於他人使乳之,而自從戴妻以行。 戴妻問月需錢如干,至中州,當言於吾舅,必如約。婦怒曰:「吾豈為人作嬭婆哉?哀汝耳。雖自汴還楚,舟車之費,吾亦自具,不需汝錢也。行矣,無多言。」遂發湖南,道湖北,而至於汴。蓮谿夫婦皆感泣,曰:「微此婦,吾得有此孫耶?」厚酬之竟不受,蓮谿乃使其妻盛服拜謝之,又具盛饌與之讌飲數日。臨行,語之曰:「歸楚之費知已備具,夫人高潔,超邁尋常,然太不為吾夫婦地矣。薄具車徒,幸勿卻焉。」乃資送之以歸。 謝子受助陳國瑞女 陳國瑞居揚州,以詹啟綸毆傷人命,彊梁干涉,抵啟綸罪,遂謫戍黑龍江,尋死戍所。有一女年十四五,自關外走京師,因閻文介公敬銘哭訴於醇賢親王,王奏請資送其柩回南,一時爭言其女為緹縈復見。 女許字雷太常以諴之孫,國瑞有數千金,在妾某氏所,合官吏賻贈,殆將萬金。嫁女時,妾為之主,資從甚薄,雷漸不能自給,女數告貸於庶母,後遂厭之。妾居揚州尼庵,以數千金資其母弟開錢肆,女益憤,自率健兒奔入庶母所,以索還雷氏原聘朝珠為詞,搜其金飾數事去。庶母馳赴甘泉縣署,報白日搶刦,縣令林之蘅飭役逮捕。女訴之於淮揚道,道為臨桂謝子受,習聞女賢,欲緩其獄,甘泉令乃徑以搶案具詳。謝傳見女,問其詳。女青裙屏飾,舉止端詳,陳說庶母寡恩及家世衰微狀,涕淚迸集。謝惻然,移書陳舫仙廉訪,飭令細查情節稟覆,毋鹵莽。又屬令諭其庶母資雷千金了案。後謝行部揚州,金遷延未繳,女復訴,謝為假坐揚州府大堂,飭甘泉令立提陳妾之弟至,責令即具金交女。此光緒壬辰事也。 何元為人除盜 光緒初,某邑有丐何元者,家負郭。忽東城牆崩,一家壓斃五口,元得生。時方弱冠,零丁孤苦,無期功強近親,遂流為丐。性素鯁,寧乞,不貸戚友。隣人憫其饑,予以殘羹,不受,惟米薪受焉。有富紳欲留為僕,元曰:「大丈夫寧為鷄口,毋為牛後。某即窮餓以終,豈肯屈身奴隸耶?」紳感其言,時賙之。元無隔宿糧,乞有餘,即以惠同儕,或自不食,而轉以餉諸丐之老者病者,故當時號之為義丐焉。 某紳富資財,久為羣小所覷。一日,元雜眾盜中,聞有行刦某紳之議,薄暮,元潛入紳家後園,持棒蜷伏樹下。更定後,眾盜蜂擁至,踰園牆過,方欲跳下,元舉棒踣其一,再登再踣,連斃三人,盜乃懼而散。紳知之,亟肅入,酬以金,不受,去。 白勝魁不盜其鄉 光緒初,吉林有劇盜白勝魁者,驍悍無倫,精擊刺,身輕善超距,越峻牆如履平地。行劫,不殺人,亦不合夥,無論遠近,皆獨赴之。凡入事主家,破門而入,搜刮金資,拒則無幸。然不擾其鄉,其所居之地,周三十里以內無盜劫,有則白為之捕,而追贓給主,羣盜憚白勇,相戒毋敢犯。隣里貧人不能舉火,輒周恤之,凡以急告者,無不應,亦無不滿意而去。以是一方之人愛而敬之,羣稱之為白大爺。 鐵漢還所盜物 宣城富家韓氏嘗被盜,喪金資巨萬,報官捕治,不得。已而主人死,一子名少坤,才八歲,寡母謝撫之。煢煢幼弱,不能理舊業,族人之強者咸魚肉之,主計者復狼狽為奸,不數年,零落殆盡。母子傫然,無所為計,所居宅亦售於人。一夕,母績子讀,時將夜分,中庭月明如水,謝望月而歎。忽中庭有人應聲曰:「夫人毋悲歎,郎君能讀書,他日必有成就,亦僅十年辛苦耳。」韓大驚,良久無聲息,開門出視,明月滿庭,寂無人蹤也。回顧,則案有皮篋一,不知何來。亟啟之,則纍纍者黃白充其中,間以珠玉。謝一再審視,則多半數年前所失者,知頃間語聲有自來也。急戒兒勿多言,仍苦守如故。 少坤長,應試入泮,旋舉孝廉,以大挑官浙江知縣。謝於是出所藏,贖舊宅,更新之。少坤性本聰穎,尤善應對,頗為上官所器重,作令數年,宦囊頗豐。一日,吏報獲一大盜,親鞫之,盜神氣自若,問姓名,自稱為鐵漢,不肯言真姓氏。命掠治之,盜運氣以禦,刑具加之,皆無如何。已而盜仰視堂上曰:「汝韓少坤耶?十年前四月十八夜之言,猶記之否?盍詢汝母。」少坤瞿然,命且收禁,歸告其母。母命檢篋,則篋上蓋有鈐記,正「鐵漢」二字也。謝欲釋之,少坤不可,曰:「此為某巨室案中要犯,若釋之,則官且不保。彼不過以掠我者還我,未足云恩。我今公事公辦,是亦足矣。」謝氏曰:「當日窮居之際,終日勤勤,不足一飽,彼若不還,母子久為溝中瘠矣。且非若輩肆劫於前,則區區者亦并入債家之門耳。彼取之有餘之時,而給之不足之日,此惠安可忘也?」少坤乃曰:「今釋此人亦可,但令彼以恩人自居,恐事若宣布,外人追論及之,昏暮去來,不無妄測,不如滅口之為善也。」謝未答。忽白光一道,射窗而入,窗櫺盡折。有短衣窄袖立於前者,鐵漢也。笑顧少坤曰:「很哉。乃以怨報德,且挾持若母耶?」少坤木立不知所云。一轉眼,白光滿室,如觸電者。須臾光過,鐵漢立屋脊上,捧三尺劍,拱手曰:「再會。」少坤神定覺痛,則兩眉皆連皮削去矣。是夜,獄中報失大盜,少坤遂病悸,神氣索漠,不能理公事,乃罷官歸。 周五散所盜財物 花蝴蝶周五者,關東鬍匪之渠魁也。先世本遼陽富室,有地百五十餘晌。父步臣,僅生五一人。九歲,為鬍匪所刦,限三日以萬三千金往贖。步臣痛子情切,亟措貲如數,贖之還,自此驚懼成疾,鬱鬱死。 五幼失怙恃,遂日弄槍棒為事,暇即倩人與之講《春秋》或《史記.遊俠列傳》,久亦能自涉獵。迨十八歲,又為鬍匪擄去,索多金,始縱之還。五控之官,官涎其富,索賄若干,始允代為緝匪。匪恨其訟己也,更糾集黨羽,夜入其家,縛之柱,搒掠幾死,傾篋倒笥而逸。五因鬻其家產之半,募健兒練團,誓與匪決戰。官仍涎其富,謂有謀逆心,囚之獄,又賄三數萬金,始釋之,自是家資蕩然矣。 五出獄,則結死黨百餘人與鬍匪為難,復殺官吏以洩憤。所劫財貨,自給日用外,皆散之無告貧民。不二年,人命重案累至四百餘起,官檄三省重兵會拿,五因走京師,被一相識無賴所賣,為緝捕局兵所擒。有見之者,謂其身長五尺餘,雙目奕奕有神,自云:「兩臂有千斤力,余仇已報,今雖死,亦無憾矣。」 盜還珠 有舊家子某,中年落魄,不得已,授徒自給。一日,以祭掃歸,居停贈之金,其地故離家不遠,步行可達。時夕陽在山,炊烟四起,方踽踽獨行,突有暴徒自林中出,刼其金,懊喪欲絕,植立如木偶。時已薄暮,忽有漁艇自遠至,一童持棹,一老者虬髯坐船頭整網,既近岸,喚某不應,乃近詢之,始悉顛末。老者延入艙,備詢家世,生告以父為某,幼時家被盜,資產盡,今又遭危,實命不猶,更何言哉! 言已,晞噓久之。老者聆其言,若有所思,既而曰:「君先人以何時棄世?」曰:「十三年矣。」曰:「老夫亦曾見之,別十餘年,家道至此。今日相逢,殆非偶然。」遂烹鮮款客,意至殷,且送之歸。臨別,授以一布囊,曰:「老夫家貧,今與故人子遇,不克盡禮。此數升者,聊供朝夕,愧不能多也。」某意其中為米,謝而受之。抵家啟視,乃珍珠也。大驚,急尋老人,已不知所往,某家以此復舊業焉。或曰老人即前劫其家之巨盜康某也。 犬救老丁 陝右張介夫別駕有僕曰老丁,黑而頎,巨瘢生其面,如連錢,自左頰被右額,奇醜不可名狀,介夫言丁蓋義僕也。 介夫居三原之東村,村去城三十餘里,中隔以山,林木陰翳,猛獸多藏之。光緒癸巳,虎暴至,嘗一日傷二人,行者非結隊不敢過。是年,介夫母病甚亟,醫來診,具方劑,促速煎,遲恐有變。而東村無藥,藥必購自城,介夫兄弟二人侍疾,老丁獨奮然請往。家有獵犬,毛純黑,壯偉如犢,且猛甚,獨馴於老丁,常從之出入。是日,老丁入城,犬為之伴。及還,日已曛矣,老丁獨與犬越嶺急歸。行未及半,虎自林突出,老丁急納藥於懷,而徒手蔭樹後。虎怒吼前撲,樹立折,老丁亦仆,樹壓老丁身,虎嚙老丁,爪牙僅及樹。犬忽騰而前,嚙虎陰,虎負痛,躍跳過山,並掣犬去。老丁急推樹起,面為樹皮所刺破,血流不止,就地握沙土傅之,懷藥以歸,介夫兄弟見狀,皆大駭。母得藥以愈,老丁尋亦無恙,惟面上沙滓與血肉相膠結,迄不能去。越日,得死虎於山中,犬首猶綴其胯下也。 羅大春哭楊輔清 粵寇之酋楊輔清,自徽州敗後,即出亡於美洲舊金山,為美洲三合會之鼻祖。光緒甲申,孑身返國,往依福建陸路提督羅大春。大春,亦以粵寇投誠者也,以與輔清舊交,厚款之。而大春左右皆舊部,故識輔清,向之求珍寶,輔清曰:「余昔固多此,今居海外數十年,國破家亡,孑然一身,來依羅提督,有則任爾等取之。」諸人不悅陰告閩督香山何筱宋制軍璟,璟即日移文大春,必欲得輔清。大春爭之不得,即與輔清同往。璟留之署中半年,令草生平事略,及太平戰史。書成,殺之。大春往救,不得,撫尸痛哭而返。 周嫗善撫所乳兒 乳媼周氏,瀘州人,役於陶東明家。陶子開永,生三月,即傭周哺之,撫之如己出。他乳媼受傭,必高其直,且恆以去挾主人,而又不盡心哺兒。周力反之,索直廉,多給之不受也。周夫死,值開永病,歸家視夫殮即返,往返纔一二日耳。未幾,東明沒,婦張氏以身殉,開永甫八歲,賴周之撫育以成人。感周德,奉養如慈母,周遜謝,退,必雜僕婢中同服役。開永泣請之,則曰:「吾窶人婦,夫子皆沒,命固窮,吾安之乎?」開永多病,周代其婦操家政,有條不紊,不知者以為母子也。 松嫣有俠女之稱 天津鄭某,業鹺,妻黃氏,無子而賢。買一義女曰松嫣,性慧,事鄭夫婦先意承志。會鄭運鹺至江淮,中途遇盜,沈諸江,族姪某從溺而未死,乃乞食歸報黃。復日夕奔走,謀得鄭骸骨,又奔走為之營殯葬,且鳩宗族之長與戚友之勢而才者訟之官。於是黃德之,使司內外出納,且撫以為嗣。 時嫣年十六,忽亡去,黃大恚恨,左右復媒孽之,謂其早具貳心矣。嫣亡走京師,投身曲院中,聲譽隆起,少年豪貴車騎盈門,顧嫣自矜重,弗少假借。王五者,京師大俠,世所稱為大刀王五者也。酒酣以往,見嫣,傾倒之,嫣遂委身焉。王日餽以金玉錦繡,悉屏弗受,強之,乃悽然曰:「君以妾為何如人乎?妾而重金玉錦繡也,彼豪貴少年,固足以挾持妾而左右之矣,又安敢以辱君?君必重妾以金玉錦繡,天下美人多矣,又安取於妾?君之寵妾,妾弗敢知,妾之敬君,以君為大俠耳。」王動容,益感嫣義,思所以報之。 時鄭之族姪某掌家政,事無巨細皆專之,黃弗能制,抑鬱死,某則居然主人矣,橫恣鄉里,族眾以目。一夕,盜入某寢室殺之,挈其頭去,家人控之府尹,大索竟日不得。夜半,劍光撼窗櫺,擲某頭於府尹臥榻側,尹大驚懼,獄遂緩。而嫣則素車白馬,至鄭家,登堂,拜黃之靈,且言:「某殺主父,當其歸報主母時,吾見其進有憂而退有喜,主母不知也。」於是復拜鄭之木主大哭,哭畢,登車去。鄭之家人相顧錯愕,而鄰里環觀者咸為感動泣下,曰:「是非古所謂俠女耶?」其後,京師豪貴少年訪嫣,莫知其所在。或曰在五所,或曰嫣歸未久而病隕,或曰光緒庚子之亂,五及難,嫣以身殉。 葛三易衣代徐寶山 丹徒徐寶山為鹽梟時,所部子弟幾二千人。有葛三者,大頭目也,勇鷙猛悍,百人不可近,而慷慨忠義,尤非人所能及。某年,徐率數百人以鹽船百艘至泰州,為官軍所逼,困於江村茅屋中,百計不能脫。第官兵畏徐暴,亦莫敢攖其鋒,乃揚言祇願得徐抵罪,附從者悉免。徐愈急,左右咸泣,莫能仰視。 葛至是排眾直前厲聲曰:「事危束手,作兒女子哭泣以了之耶?」徐收涕詢之,葛曰:「官兵欲得而甘心者,君一人耳。我貌類君,請易衣以偽亂真,余衝鋒出而君脫矣。」徐從其計。葛易衣畢,口啣利刃,手執快炮,狂呼一聲,如風而前,且曰:「我徐某也,當吾者死。」官兵錯愕莫能舉,開壁讓之,以故葛出重圍,身未著一彈,官兵果以其為徐也,解圍去。是役也,徐甚德葛,視之如兄弟矣。後徐反正,官遊擊,而葛販鹽如故。 先是,鎮江木商運木,胥由江行,以避稅改由內河,葛審其隱,年責商償二萬金,且誅求無已,將絕其行,商因訟之於江督劉忠誠公坤一。劉按狀實,檄徐捕葛。時葛住泰縣之口岸,徐率千人往,若臨大敵。陰令人召葛來,勸降。葛曰:「今日之事,有死而已,終不能奴顏婢膝向若輩求生活。」徐無計,乃遣葛遁皖之壽州。事為劉所聞,檄徐急,且曰:「苟不得葛者,汝即葛也。」徐念易衣事,抵死不從。劉乃詭謂徐曰:「葛既豪俠,余亦欲得其人以官之耳。汝其召之來。」徐奉命召之,葛至,無難色,越日,斬葛於東市。 奕誴以金周八旗貧戶 官吏有行賄恭王者,輒貯酒甕中,如宋趙普海物十瓶事。淳郡王奕誴知之,默識焉。一日,至恭王邸,坐而長歎,恭詢之,淳曰:「予嗜飲,無錢沽酒。貴為天子叔,而不能謀一醉,是以歎耳。」曰:「弟有佳釀,奉兄如何?」淳曰:「甚美。然必須兄自擇也。」即擇素所識者,命人舁歸。啟之,皆黃白物,遂以周八旗之貧戶,一日而盡,恭大怒而無如何。 鄭十六舍身救同胞 鄭十六者,粵西盜也。重信義,輕財任怨,雄武有力,祕密社會中人以故多歸之,推為黨魁,化號劉義,隱以劉永福舊名自稱。然以武犯禁,不容於內地,於是率其徒投身海外,至荷蘭屬地之文島,傭作於吧叻工場。 方其時,荷屬之吧叻頭【華人為荷人管理吧叻者。】率求媚於甲必丹,【華人為荷官管理華人者。】蠅營狗苟,殘害同胞,凡吧叻之工人,工作則晝夜勞苦,求值則曲折萬端。【工場向例,擔泥井則數人為一班,如一班之十人中有二三力弱體病者,則苦工竟日難畢,必繼以夜。如有以力不足告者,則鞭撻隨之,血流肉爛,不稍顧恤。其刑罰之毒慘無人道,真令人目不忍覩。有憤極出怨言者,則挈工頭報告吧叻頭,吧叻頭則送之甲必丹,判苦工修路數星期不等,工人之弱者往往自經死,強者則越山而逃。】傭值月一發,未至期,或有需錢物者,則吧叻頭遣其戚眷以錢物貸之,重利取償,至月終會計,必令其一一清繳,發後數日,又聚賭以盡其工值,因是吾華之充工人者,百無一二生還矣。久之,弱者委溝壑,強者匿山林,然逃亡之區,得食大難,不得已,流而為竊盜。劉之義兄弟亦多亡匿山中者,偶為吧叻頭等所見,則羣以槍砲斃之。 劉悲同胞之受害如此,乃號召徒黨數十人,亡命走山中,時出劫吧叻頭,或執富者勒贖以濟其徒。各吧叻工人聞劉之名,從者漸眾,馴至數百人,忽聚忽散,勢如流寇。文島、九港乃大起恐慌,聚眾而保者有之,遷地而避者有之。劉乃劫檳港,又劫流石,荷官迺請重兵征之。劉固無火器,然兵多,則散而之四方,兵少則又聚而與之抗,商旅結隊行者,咸有戒心,村落保守者,則閉其柵,如是者數月。 文島總監乃設法加一千盾賞格以購之。時劉適患病,臥匿於流石大山下之茅屋中,值度歲,其徒視其病,且飲之酒,醺然醉臥,為偵探所偵知,報吏捕之。圍之數十人,然尚格鬬數小時,傷數人始就擒,以劉之孔武有力,身無完膚,乃猶縛其手足於車。軍警列隊押赴流石關都律,監數日,傷愈,公開庭訊。直供不諱,且厲聲歷述甲必丹、吧叻頭等之酷虐狀況,力斥之不已,旋解至文島鞫訊,復歷訴工人被虐情形。吧城荷官定死刑,文到日,荷官及甲必丹鍾懷勳監視其上釣棚。劉致敬於懷勳,侃侃而言曰:「君為甲必丹,素愛同胞,使九港中為甲必丹者,盡如君,劉固視如兄弟,又何至擾亂地方如此?今日之變,皆某甲酷虐工人之所致也。故某甲欲見我,我大罵其為吸同胞血之臭人,我固深惡痛絕而不之見。荷政府苟不改良吧叻辦法,今日死我一劉義,明日更不知又生幾許劉義矣。我固舍一身以救同胞者,願假君口,以告荷官,速改良吧叻辦法,俾我後來之同胞免遭酷虐,則我死亦瞑目矣。我非真名劉義,實鄭十六也。」盾,荷蘭幣名,每盾合英幣一先令七辨士零。 言時,鬚髮翕張,既而從容就刑。懷勳紀其臨刑所言,告之荷官,荷官據以上聞吧城總督。至是,始悉工人困苦,特派幹員作文島總監,辦理善後,稍稍改良吧叻辦法,不任吧叻頭違背人道。凡匿山中者,一律赦其無罪,仍聽自由分投吧叻傭工,前欠吧叻頭之款,亦令悉免,文島、九港地方,於是始復治安。 驄救譚九 光緒時,固原有回人販馬者曰譚九,嘗往來大河南北。曾於紅廟子得一驄,奇瘦見骨,毛疏如衰柳,眾大詫,譚獨以為駿,出重價購之。日飼三斗料,如不飽,乘之行不三十里輒止。牽之市中,無回顧者,眾益嗤之,譚亦不動。妻孥請賤售,不許,善畜之如初。每賣馬,空其羣,獨驄無主者。閱三四年,譚驅馬過汴梁,又盡售矣,腰數千金,僅與驄徐歸。 一日,譚道經化平,去家尚三百里,日未午也,倦甚,入村肆稍息。有數少年過譚前,審視之,作隱語以去。譚老於江湖,識其言,知非善類,亟起欲出,數少年已復入,把臂堅止之,語漸不倫。譚方窘急,驄繫柳陰下,遽嚙斷其索,側身前,蹄二人,皆仆,俯首就譚,譚疾跨其背。他少年方挾械至,驄疾馳如風,瞬息已遠,少年發彈中驄股,驄奔益急。譚昏惘。幾不識路,驄亦不受羈勒,但時見高山茂樹,時見平原曠野,浮塵四噴,如風如霧,度不為己禍,亦姑聽之。日昏月上,至一村,驄忽止,則抵家矣。大喜,急躍下,叩門入,卸裝既畢,出牽驄,不動,視之,僵矣。股被數丸,血尤殷也。 牛為吳氏父子復仇 宜興銅棺山農人吳孝先家有牯牛,力而有德,日耕田二十畝,雖饑甚,不食苗,吳寶之,令其子希年牧之。一日,牛方食草澗邊,忽一虎從牛後林中出,意欲攖希年,牛旋身轉向虎,徐行嚙草,希年懼,伏牛背不敢動。虎見牛來,且踞以俟,意相近即攖牛背兒也。虎將近,牛遽犇以前,猛力觸虎,虎方垂涎牛背兒,不及避,踣而仰偃隘澗中,不能輾轉,水壅浸虎首,須臾,虎斃。希年驅牛返,白父,集眾舁虎歸,烹之。 他日,孝先與鄰人王佛生爭水,王富而暴,素為鄉里所怨,皆不直之而袒孝先,王益怒,率其子毆孝先死。希年訟於官,王重賂邑令,反坐希年,希年斃杖下,無他昆季可白冤者。孝先妻周氏,日號哭於牛之前,且告牛曰:「曩幸藉汝,吾兒得免果虎腹。今且父子俱死於讎人矣,皇天后土,誰為我雪恨耶?」牛忽長鳴,犇至王家,王父子三人方延客歡飲,牛直登其堂,竟觝王,王斃,復觝二子,二子斃,客有持桿與牛鬬者,皆傷。 猿為卜三報仇 光緒時,黔人卜三以輕財任俠,家中落,夙豢珍禽奇獸多易米為炊,所不忍棄者,猿耳。已而益窮,挈猿走四方,演劇於市,博升斗自給,與猿相依為命者數寒暑。 尋游印度,復自印之仰光,居仰光踰月,獲數百金。其鄉人有行賈於法屬某埠者,寓書見招,既至,所得尤豐,鄉人涎之。一日,有鄉人約往演劇,私發其篋,白金粲然,心大動,挾刃而出,要諸歸路,殺之,投其尸於山澗,日暮徑僻,初無覺者。鄉人歸,將以數日後鳴諸警署,詭言卜失蹤。夜午,警吏突至,執鄉人以行,鄉人愕然,不審發伏之所繇也。 先是,鄉人候卜於道,卜不及見,猿已瞥覩其獰狀,猱升木末,覘其所為。事已,猿隱躡其後,見鄉人入市肆,亟躍入警署,倉皇牽警吏衣,警吏意必有異,尾之行,導至澗曲,卜尸在焉。警吏顧猿曰:「是矣,兇人安在?」猿復前導至市肆,遂遁。警吏大驚,懼猿去,無左證,然已叩門,姑聽之。門啟,並逮肆中數人歸署,不意猿已先在。見鄉人,若甚憤者,舞棒代刃,效殺人狀,歷歷如繪。鄉人氣餒,不敢置辯,因搜其贓據兇器於肆。翌日,執付法庭,盛傳猿為原告,觀者如堵。猿反復摹效,窮形盡相,鄉人皇悚自承,頃刻讞定,處以繯首刑。 蘭仙待勒省旃 新建勒深之,字省旃,方錡子也,為光緒朝貴公子之一.倜儻不群,落無檢局,衣服飲食宮室車馬聲色之奉幾駕王侯而上之.嘗客吳門,眷妓張少卿,製聯贈之云:「少之時戒之在色,卿不死孤不得安.」以是罄其父產,而猶不悛.某年,在京師,稱貸於人以事狎游,方出伶之門,即入妓之室,浪費無度,到手輒盡,囊有金不留至詰朝也,時姬妾亦星散矣. 久之,鄉人厭勒告貸之數,為之具行李,購船票,遣伻伴之南旋,將道滬以返贛。登舟之明夕,散步甲板,猝遇其舊妾蘭仙。初,蘭仙自出勒門,入天津女閭,一年餘矣。將徙滬,遂不期而與之遇。至是,詢知其落魄之狀,深憫之,語之曰:「君不聽妾言,至有今日。盍從我游,免凍餒乎?」未幾,舟至滬,勒乃紿其伴,使他適,從蘭仙至英租界。蘭仙舍館既定,則別賃一椽,俾居之,給以衣食之資,如是者將兩年。南昌之戚友知其已受旅京鄉人之資遣而猶不至贛也,大疑,詢在滬贛人,無所聞。久之,始詗知其狀,謂此與戴綠頭巾者何異,則羣引以為恥,乃亦為措辦旅費,迫令上汽船。及歸南昌,則大病,醫謂餐品忌穀類,宜食鷄,鷄不能購,則乞於戚友,日始得一飽。月餘,戚友之饋絕,遂窮餓以死。漢軍宗嘯吾司馬曰:「不意勒少仲乃有此兒。」少仲,方錡字也。 周某知財之宜散 周某,皖人,佚其名。父故為茶賈,商於吳,因家焉。周席父業,積產數萬金,顧喜揮霍,性任俠,尤樂結賓客,門下寄食者常數十人,人皆稱之為孟嘗君。每歲暮,必懷金以出,見貧困無以卒歲者則與之,得金者問其姓名,隱弗道。又常施棺掩骼,逢盛夏,則施治疫諸藥品,以是里人爭德之。然坐是而家日以落。嘗慨然謂其友曰:「財之為物,能聚尤貴能散,特視其用途何如耳。」 柏愛才開會濟貧 湘江義丐柏愛才少有氣節,生平嗜好惟詩書,終日不釋手。會某邑水災,各省皆設法賑濟,愛才憐之,以家貧無力,不得已,行乞於市,日出而往,日入而返,如是者數十日,得十餘金。一日,某地特開大會於濟貧園,以所售券資悉作賑費。男女與會者數千人,愛才亦往焉,賫所得金付之,並登台演講。眾感其言,乃將金飾銀幣紛紛擲於講台,頃刻得數萬金。 某令資助吳兆泰 吳兆泰諫停三海工程,時德宗怒叵測,戚友莫敢至,吳杜門謝客。一日,有分發安徽知縣來見,門者卻之。某固請,吳乃出見,甫通款曲,即問此次處分當若何。吳謝不敢知。又問君有債負否,曰:「作京朝官自不免,幸素節省,不過八百金而已。」某因曰:「某見近日言官盡喑默,惟君能直言。然揣上意,恐必去官。知君清苦,故為備資斧。」吳愕然不敢受。某曰:「此是公義,君不特不可辭,且不應辭也。」因探懷,出六百金票相贈。越日,又送四百金至,曰:「還債外,可更以此為歸計。」越日,命下,果如所料。 張弼士欲毀家與德人競 歐洲郵船經新嘉坡而至香港也,獨德國公司明定華人不許乘頭等艙之例。時張弼士權我國駐坡領事,以事將返國,遣人持名刺向德公司購頭等艙票,公司執事以張為華人,格於例,堅不售。張乃登廣告於西文各報,招聘船員,購造商艦,往來新嘉坡、香港間,專載華人華貨,價照德公司減半,蓋誓毀家以與德公司競也。德公司經理人見此廣告,異之,詢知原因,知張之財力既足及此,即以營業言,張亦不至大有損失,乃挽人詣張婉謝。張亦慮搖動其他商業,告以「若能除去華人不許乘頭等艙之例,則余此舉可已,否則寧毀家以爭吾國人之體面也」。德公司允之,由是此例遂廢。 袁某為人市義 盜袁某性贛直,其為盜與眾殊,孤寡不取,老弱不取,即其所取者,亦半數而止,必留有餘畀其人,使別圖生業,人乃以義盜名之。袁嘗於歲暮制梃伏叢莽中伺行人,俄有某商囊貲過焉,驟出要之,商棄橐走,啟視之,白鏹充其中。亟招商返,曰:「余得十金度歲,足矣。是纍纍者無所用此,今以還君。」商喜過望,囊資欲行,則又曰:「前途如余輩者尚多,余既得君資,當為君衞。」乃送之越境而止。又嘗值歲饑,鄉有大戶某甲囤穀不肯賤售,輒糾黨劫之,盡取其穀,遍招貧戶至,計口授食,頃刻而盡。乃向甲謝曰:「余且為君市義也。」甲慚悔無語,眾皆快之。 袁每歎曰:「今之世殆無一非盜也。上者盜國,其次盜名,至如吾儕之盜財者,則指不勝屈。然吾之盜,猶盜以予人,彼之盜,則盜以肥己而已,此其所以異也。」 陳大忠為主鳴冤 光緒時,永嘉李大華與其戚經商,獲利頗豐,乃廣置姬侍,常有捲資遁者,晚年餘三人。妻徐氏生子焜,長姬胡無出,次姬張生子燿,四姬林生子燧,最後得蘇妓郁珍娘,生子女各一,女曰蒨姑,三歲而夭,子曰炳。 大華既富,嘗往來南北,擴其營業,不稍懈,故罕家居。徐佞佛,常居尼庵,家政咸操之郁。焜素驕縱,頗不直郁,恆與炳相持。未幾,徐病死,大華知之,歸自京,以郁能治家,立之為正室。以徐曩與胡相得也,畀年金畜焜,並命嚴守之。及焜長,大華為娶於韓,亦令從胡居。韓賢,焜事頗多匡正,焜乃稍自斂。 有世僕曰陳寶忠者,義俠忠懇。其子小忠,以柔順得大華歡,令治事內室,郁亦嬖愛之。時諸姬之傾軋益甚,而林獨和平,不爭執短長,眾亦不為意。林之子燧,忽患毒瘢,面部纍纍皆徧,大華厭之。生十四歲,誠篤好學,惟不慧,延師教讀,三年未畢《四書》。林以焜、炳等相爭競,禁燧弗與往來,益不問家事,冀免衝突。值大華之父文暉冥誕,燧往拜,屋後有園,中有亭池,亭周植花木,燧久不往視,伺大華晝寢,潛至園,園門扃,拾竹片以代匙,竟啟,燧入。睹樹上青梅涎甚,取石上投,有聲轟然。忽聞亭內似有人語,躡步從窗隙窺之,旋見郁自前門出,見燧,厲聲叱問,燧素懼郁,匆匆挾青梅三四歸,以郁事告林。林沈思有頃,聞亭中有它人否,燧曰:「似有人語,細不可辨。窗際懸黑衣,似小忠也。」林大憂曰:「孽子禍機伏矣,勿聲揚。」益嚴禁燧,弗令出。 初,徐遇諸姬厚,諸姬嘗相過從。及徐死,胡與郁不洽,林素中立,終歲或弗相見,惟張以郁優待故,常至郁處,益諂事郁,郁喜,倚為腹心。郁惡燧之窺其祕也,張亦憾燧之恆侮燿也,遂協以謀林。大華飲於戚家,醉回,過僕人陳貴房,聞譁笑聲,疑焉,穴窗窺之,見貴持繡鞋,戲弄曰:「林姨所遺也。」它僕止之曰:「毋揚聲,主人且回。」大華憤甚,亟叩戶,戶扃,不得啟。郁方自內出,大華盡以所見聞告之,郁急止之,曰:「子姑睡,醒而察之可也。」乃立召貴,則已遁,所弄鞋,遑遽未將去,取視之,林物也。遂逐林,又以燧貌之陋也,并斥之。林涕泣自辨,卒不聽,率燧回母家,哭而過市,盛揚郁淫及廝僕之事。郁聞之,憾甚,益思致之死地矣。 焜雖驕縱,然負氣,惡見不平事,雖聞人言林之冤,恆欲一知究竟。一日,至林處,林具以前後事告焜。焜益怒,返,欲俟便刺殺郁,取酒痛飲,醉。韓睹狀有異,餂以言,具得其情,奔告胡。胡驚且恚,曰:「必而也,將四姨我矣。」哭而自撾。焜懼,涕泣自陳,誓不妄作,自是閉戶讀書,不預外事。然焜事,郁已具知之矣。 郁以焜及胡氏之與林也,將為一網打盡之計,謀之張。張曰:「若焜輩,易與耳。」因具為畫計。郁迺乘間為大華泣曰:「林姨之事,子所親見,證據具在,今焜以為誣,疑妾指使,常至林處道妾短。妾不難一死以自明,其如子何?且夫人之死,焜有言焉,子又弗圖,因而寵之,此焜之所以不平也。且聞焜有異志,盍察之。」時張在側,因證曰:「夫人言良信。不然,子逐林也,而焜證其誣。且焜雖不法,素質直無城府,今其事祕,此必有人為之借箸者,子必慎之。」 越數日,大華如鄉,郁召焜,飲以酒,因託故入,使小忠偽與婢談林事。焜從旁問之,小忠具道林病重,貧不能延醫,且死。焜聞而大憤良久,小忠更熱酒進,焜復飲,大醉,抵足痛詈郁,郁佯不聞。小忠因勸曰:「小主素善林姨,盍往省視,果憊,稍周濟之,亦見舊情,且陰德也。」焜即趨訪林,未入門,則燿已先在。焜曰:「若來何也?」燿曰:「母命饋藥於林姨也。」焜叩門,大華方自鄉回,過而見之,怒甚抵家,郁使燿語焜曰:「父方盛怒,往必無幸。頃欲殺我,母命我暫避兄處,且告兄毋往,俟父怒息往與俱謝可也。」焜益懼。大華所使召焜者亦至,佯促燿去,焜避入內,弗敢出。燿至,因告大華曰:「頃在兄處,渠方詈父髦,父往召,渠言曰:『林姨厚我也,而父斥之。今往省林病,父怒我,迺使使來召,此必有意督過之,敗吾事而又以為罪,有死而已。』其蔑敢見矣。」大華問使者,始不肯道,固問之,言同。大華浩然長歎,淚下如綆。郁亦泣曰:「以我故,而子受其侮,吾罪甚重。不如赦焜而斥我,則父子安矣。」大華復大怒,將自往捉焜。張適至,詰得故,則猶豫曰:「林姨落落,罕與人接,且貌寢,吾謂愛之者特貴耳,固不然耶,雖然,是殆宿緣,子必恕之。」大華憤而暈,久始甦,遂病。 一日,張使人謂焜曰:「父以汝故病,旦日不可不早自來謝。」焜益疑懼。未幾,又使人來,矯大華命召焜,速來自投,當為父子如初,不然,且置之死。焜至,大華弗見,焜欲返,張嬲與談瑣事。郁持藥入,曰:「焜之遺也。」大華嗅之,氣惡,召焜,囑自飲。焜不遽接,郁即擲杯於地,痛哭曰:「賊由焜也。」焜皇急,無所為計,大奔返,家人盡哭,韓泣曰:「子冒不韙,脫身歸家,謂可倖免邪?不如逃之。」胡以為是。焜曰:「逃將焉往?」韓曰:「不如往吾母家,匿弗出,旦暮所需,母能供汝。」焜匆匆去。而健僕三四輩至索焜,胡詭言未回。返復命,郁又證胡曰:「與知之。」將治胡,胡聞而自經,韓亦歸母家。 郁又遣使偵焜,知匿韓所,訟之官,提焜。臨訊,焜已知胡死,痛不欲生,侃侃陳前事自白。官弗聽,杖之,焜不勝痛楚,遂誣服。焜之外舅韓某,亦宦裔而式微者,戚某,居要津,勢頗盛,韓求設法救壻。某素善大華,知焜冤,馳書責大華。大華自聞胡死,頗疑事有異。陳寶忠者不義其子,禁之不可,徐死,迺老,召小忠,不得,怒,析之,誓弗相見。寶忠老,多病,持齋奉佛,益不聞外事。至是或告以李事,寶忠大驚曰:「主母僅此一塊肉,迺以妖狐之譖,遽興大獄。且吾事李氏三世,主人遇我厚,雖老,奈何坐視?」扶杖出。長子大忠,任俠有血性,商於外,時方歸家,聞之,亦怒,與共謁大華。寶忠為述林、胡及焜之冤,大華不信,寶忠年老氣促,憤填胸臆,嚙指出血,濺大華面。大華大驚,因竭意慰之,意頗感動。郁聞寶忠來,使小忠往瞰,大忠見之,捉之入,因闔門而扃之,厲聲語大華曰:「主人家事,弟盡知,吾以主人故,不敢愛弟,主人何弗悟?」寶忠起,提壁上劍,將殺小忠。大華急止之,寶忠曰:「吾老,不能多動作,大忠為我問之。」大忠接劍,謂小忠曰:「速言之,支吾者,立抉汝首。」小忠懾伏,盡吐實。大忠曰:「主人今已悟邪?」大華強起,取劍將出,大忠亟抱持之,問將何為。大華曰:「往殺淫婦。」寶忠納之座,曰:「姑緩,毋急急。主人老,非彼敵也。且家中廝僕悉為其黨,主人更安所使乎?」大華無言,長歎而已。僕以書進,啟之,韓之戚某所遺,責大華昏瞶,顛倒是非,且曰:「已囑令親韓公訟之省,事發,君何顏見人?」大華閱竟,囑大忠以肩輿至,往縣,匆匆去。寶忠命人縛小忠,隨大華之縣。家距縣署十餘里,時已暮,達署,夜闌,大忠為擊鼓鳴冤。官以大華為紳富也,立訊,即夜提郁、張,而釋焜。焜見大華,相抱痛哭。焜屢受杖責,體無完膚,一慟而絕,竟不救。大華亦暈絕,既醒,安輿送回,則無家矣。 先是,郁以焜事,賄差役斃之獄,論數未得當,不及問寶忠事。及見大華挾小忠去,則大懼,乃急捲細軟,縱火焚屋,挾炳遁。張及子燿以方共謀畫,宿郁處,燼焉。大華至,暫息焜處,以人迓林母子。林不忍卻,至則大華已死,大哭,與焜共葬。大華置田宅頗夥,契券悉毀於火,林素不問家事,不能清理,因盡售別院,遷於省,寓於所設之肆,燧主其事。逾年,悉倒閉,復回永嘉,依韓以居。寶忠已死,大忠不忘父志,頗周恤之。 李大茂為人報仇 蕭山李大茂業商,性豪俠,惡見不平事。嘗至友人劉某家,劉懦而怯,妻王氏悍而妬,劉畏之,無子不敢娶妾,私一婢,有姙,王知之,方持鞭撻婢,呼號甚急。李聞而異焉,問劉,劉支吾曰:「婢偶竊物,山荊施家法耳。」李心疑,曰:「婢雖微,亦人子也。毋乃太過?」劉不能置詞。已而婢哭聲漸低,而鞭撻叱詈之聲益厲。李怒甚,推椅起,逕入視之,則見婢上下衣盡去,徧體有血,奄奄待斃。李憤,直斥王,王亦惡聲相向,李直前批其頰,挈婢逕出,聲言且訟之官。王羞憤號哭,謂劉曰:「不報此辱,與俱死耳。」劉曰:「彼雖無禮,言固當。」詞未畢,王猛撲劉,嚙其臂,劉大痛,急言知罪。王意未解,披髮伏地,欲覓死,劉長跪,誓不與李共天日,王稍解。問將何以報,劉曰:「召之來而責之。」王唾曰:「僅此,便了事邪?男子而不能庇一婦,受人凌侮,猶弗知報,爾不羞死,吾且憤死矣。」劉曰:「然則奈何?」王曰:「必殺之。」劉戰栗曰:「殺之邪,余安能此?」王又唾之,曰:「昂然大丈夫,膽小如齬鼠,猶不知羞?」劉不能答。王怒,捉其耳,力撕之。劉大呼求宥,且曰:「吾必召之來,自處之可耳。」王始允。 劉出詣李,李方詳問婢,具得狀,怒不可遏。劉至,則力抶而逐之出,劉欲有言,李曰:「若非男子,若非人,吾不屑與為友。速去,毋溷乃公事。」劉不敢再言,惘惘歸。王問李來邪,劉不答。王迫之,則囁嚅曰:「彼赳赳,吾實憚之。且彼安肯來。」王大怒,連唾之,劉勿敢辨。時已夜,挈健僕數輩攻李,李已聞,亦集眾相抗。李固健,直前搏王,投之河,眾急救,幸無恙,狼狽而回。劉有姪庚生,亦虎而冠者,商於外,聞之,怒曰:「嬸雖狠,伯與彼友,且我家殺婢,何預彼事,輒敢恣肆,謂劉氏無人邪?」剋日返,集眾謀報復。未發,李知之,出不意先攻劉,劉不及防,大奔敗,李火其居。庚生雖猛,頗饒心計,知不敵,倉皇遁,向鄰人借煤油火種,隻身造李家,亦火之,盡殺李之妻子及所救婢。李返,則無家矣,知庚生所為,大怒,糾眾復攻劉,殺劉及王,而庚生已遁,不知所之。怒曰:「賤奴,避將安之?不殺汝,乃非我。」遂盡鬻產業,遨遊各地,冀遇庚生,卒不得,輾轉入漢,資斧不繼,流為丐。一日,李見貴官過,輿馬僕從甚夥,睇之,怪與庚生相似,因尾之,入一公館,榜於門曰劉公館。 先是,庚生避仇出,至江北,有達官某遇盜劫,庚生饒膂力,乃救之出險,官感其恩,認為義子,遂得要差,未久也。大茂默誌之,退,籌思無計,躑躅道周,見地有物,拾視之,乃一大珠,喜甚,旋自念曰:「此必何處貴婦人所遺,度今方悔恨欲死。吾得之無用,不如訪而還之。」翌日,盛傳富室王某失珠,覓得者賞若干。李挾珠往,返之,王大喜,重酬之,不受,曰:「吾丐耳,需此何用?」問所欲,曰:「得一席地安身,足矣。」問能書乎,曰:「粗知之。」授筆令書,雖未佳,然清秀不俗,因留任書記。王詢其出處,具告之。問仇何名,弗隱。王大驚曰:「劉庚生,若仇讎邪?」李曰:「然。主人殆識之?」王太息曰:「是吾仇也。吾有息女,字本邑鄂氏,庚生恃義父勢,強委禽焉。拒之,則以勢相壓,今尚未決也。」李曰:「吾今必致之死,顧弗得其機,主人苟假手鎗一,必為主人除害,決不相累。」王不敢允。李出,忽報庚生以人至,約期娶女,王憚其勢,卒許之。李喜曰:「計在此矣。」及期,庚生親迎,李挾利刃伺庚生入,即輿中曳以出,立抉其首。眾大驚,王痛哭曰:「子滅吾門矣。」李慨然曰:「主人弗慮,李大茂非闒冗漢,且吾固言弗累主人也。」即趨縣自投,侃侃述前後事。官為動容,諭之曰:「爾義俠可嘉,然殺人者死。爾既自首,吾亦弗能庇爾,姑往就監。」李毅然曰:「生平惡吏役齷齪,義不為所辱。」出利刃,自刺其腹,腸胃迸裂,亦死。王感其義,為殮而葬之。 犬為石鐵雪冤 崑山石鐵擅膂力,設飾肆於千墩鎮。一夕,有賊入其室,石覺,執而扑之,賊哀呼乞免,乃縱之去。明年,賊又至,竊其寶匣,【置貴重首飾者,銀肆中謂之寶匣。】將出,石又覺,以寶匣所值甚鉅,奮起奪之。賊力拒不捨,互扭至門外,賊出利刃示之,不懼,捉其臂,益力。賊乃謂之曰:「我去年遭汝毒手,今亦當使汝略受痛苦矣。」言訖,即猛刺其手臂諸處,血淋漓下,石仍不釋。時夜已過午,鄰人皆深入睡鄉,呼救無應者。相持數小時,天將明,賊恐不得脫,一刀中其心房,乃死。時宰崑山者為蜀人龔世潼,聞報,蒞鎮檢驗,緝兇手,獲之,一鞫而服。龔夙以糊塗稱,遷延數年,未正法。繼任者俞某,亦持救生不救死之說,即賊,亦自以為不死矣。石家蓄一犬,甚猛,一日,俞以催科至鎮,儀從甚盛,甫下輿,犬突自人叢中躍出,嚙俞衣,不釋。俞異之,竊念此犬何自而來,得毋有憑之者,因默祝曰:「爾果有冤,且去。某當為汝伸理也。」犬果搖尾去。俞歸,立命檢舊案,得石鐵事,知兇手尚在囹圄中,沈冤未雪,即日申請上臺,提出斬之。 蘇有彪歸劉璈骨 光緒朝,河南豫正營之駐河南岸者為南路統領,其中營幫帶蘇有彪,台州人也。初從黃金滿為盜,台守湘潭劉璈治盜嚴,先後獲一百七十餘人,有彪與焉,皆就地正法。行刑日,盜左右分兩行跪,殺時,自右行始,至三十餘人,刀口漸捲,須斫十餘刀,頸乃殊。有彪雜左行中,忽大呼曰:「技若此,能殺人乎?速易人來。」劉遙語之曰:「釋汝縛,能代此職否?」有彪曰:「能。」乃去繩索,付以刀,有彪飛步至右,少選,誅訖矣。至左行,刑至己所跪之處,逡巡不前。劉又語之曰:「汝可為殿,速依次斬之。」頃刻左行亦竣,釋刀跪堂下,願受刀。劉曰:「今宥汝,能不再為盜否?」有彪曰:「果得溫飽,誓不復為。」乃挈之回署,充什長者三年。 劉旋以擢臺灣道去,有彪從之。光緒甲申中、法之戰,我師敗於馬江,劉亦以貽誤軍機被劾,發往軍台效力,時年已七十餘矣。族戚幕僕皆星散,侍姬亦囊財物而遁,有彪獨慷慨請從。至黑龍江,遽病卒,有彪斂之厝山下,自行乞以存活,年餘,負遺骨南行。 及抵道口鎮,宿逆旅,夜半,有盜至,毀門入,無所獲,盜以隱語自嘲,有彪亦答以隱語。盜聞而詫之,曰:「若豈同黨耶?」有彪曰:「然。」問何以至此,有彪述崖略。盜肅然起敬,出白金數十兩贈之而去。十一月中旬,至朱仙鎮,忽大病,泣告逆旅主人曰:「我死,而委主人遺骨於外,不能正邱首,殊可痛耳。」時許州城守王某往開封,道朱仙,至此就食,聞哭聲詢之,有彪具以告。王曰:「無慮,我與汝主人為同鄉,且姨表兄弟,劉子適見訪,貸資歸匶。今既與汝遇,當專馬往告,許州距此百餘里耳,三日後可相晤也。」越翼日,劉子馳馬至,攜骨以歸,即以有彪介紹於王某。及王充南路統領,遂以之為中營幫帶。 唐才常哭譚嗣同 瀏陽二傑以義俠並稱於時,譚嗣同、唐才常也。光緒戊戌之變,唐哭之慟,欲航海復仇不果。庚子漢口之役,蓋素志也。其與譚訂交,生死不渝,足愧當世,輓譚七十二字,一字一淚,實一字一恨也。聯云:「與我公別幾許時,忽驚電飛來,恨不攜二十年刎頸交,同赴泉臺,滿贏將去楚孤臣,簫聲嗚咽;近至尊剛十數日,被羣陰搆死,忍拋棄四百兆為奴種,長埋地獄,只剩得扶桑英傑,劍氣摩空。」 汪穰卿好施濟 汪穰卿舍人康年,杭之錢塘人。甬人周雪舫嘗謂杭人多慳吝,而獨贊穰卿,蓋穰卿家食貧而性好施濟,遇人有急難輒解囊相助,有以旅費困乏告者,果確知之,即解囊。某歲,有人倉皇過訪,謂適需旅貲,無可謀,時穰卿實亦無餘貲,乃質皮裘以與之。光緒戊戌政變時,有尤某某者倉猝離滬,登舟矣,缺銀幣三十圓,密屬人商諸穰卿。尤某與穰卿不甚洽,至是,乃自持銀送諸舟,鄭重而別。 其從兄伯棠侍郎大燮、胞弟頌閣訓導詒年之性情,亦皆與穰卿相類。伯棠仕宦於外,每歲暮,輒寄金至杭,贍其族人。頌閣僑滬久,有以急需向貸者,亦頗竭力以應之。雪舫每云汪氏昆仲在杭人中為絕無僅有,則以此數人之境遇,固非席豐履厚也。然雪舫所識之杭人固不多,其言絕無僅有者,亦就其所識之數十人而言之耳,非篤論也。 汪穰卿為農人雪冤 上海梵王渡農人某方耕於田,忽被一西人某以鋤擊其腦,幾殞命。初無為之伸雪者,汪穰卿聞之,急出四百金,延律師瓊長訟於其國之刑官,卒得直。某監禁三年。 汪穰卿不畏外人 上海公共租界漢口路某某珠寶商為某洋行夥所紿,耗貲巨萬,訟於其國之領事,不得直,其夥轉從而宣言曰:「洋行初不販售珠寶,彼自與吾夥訂約,雖假用洋行名義,實不負責。」汪穰卿聞之大憤,為綜記其始末,欲載之報,俾後來者勿蹈覆轍,不以其外人而顧忌也。然珠寶主人方懾於西官之威勢,力懇穰卿勿宣布其事,穰卿不得已,乃罷。 汪穰卿不恤賈怨 汪穰卿外和而內剛,有不稱意事,未嘗形諸詞色,或忤之,雖極人世所至難堪之事,初不出一言以相報。久之,始假他事微露其意,使人自愧而已。然利害所在,輒侃侃力爭,一意孤行,雖賈怨,不恤也。光緒戊戌冬,孝欽后欲廢德宗,立端王載漪子溥儁為大阿哥,輿論大譁。上虞經蓮珊太守元善方筦上海電報局,發電爭之,孝欽震怒,將殺之。或欲為之伸訴,集眾議其事,或言所延律師為南洋正法律官某,方與政界相暱,恐不能得力,宜易人。座有某客囁嚅而言曰:「是為某所薦,辭之恐開罪。」時穰卿在座,乃曰:「今但籌所以救蓮珊之策耳,餘勿復言,我主之可耳。」 陳禾青聲責凌辱婦人之罪 蘇人有孫、李二人者,光緒時以捐納均官部曹,攜眷在都,居江蘇會館。二人初無隙,一日,孫妾與李妻以小故口角,孫助其妾,遽掌李妻頰,李之女僕出護其主,亦為孫所毆,李不與孫較也。陳禾青女士聞之,大怒,曰:「孫為男子,何得凌辱婦人?且何得庇護己妾而凌辱友妻?」乃召集同鄉京官之女眷開會於某所,宣布孫罪,附以條件三:一,孫向李妻賠罪。一,孫向李之女僕道歉。一,孫親書認罪筆據。又聲言如或不從,當以女界全體名義控之於都察院,必得直而後已。孫無如何,唯唯如命。禾青,溧陽人,為汪穰卿之繼妻。習書史,知醫。 陳禾青為董氏復田 光緒初,江都董韞卿尚書恂官戶部尚書兼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大臣,嘗以所得宦資購邵伯田千畝,屬其壻齊某為經理之。齊,即邵伯人也,甚狡。當董在時,歲以所得田租易銀寄京,毫釐不敢少。及薰歿,齊知其子之易欺也,則歲寄十之四五。既而董子及孫相繼死,齊遂歲以歉收及佃戶抗租為辭,絕無所寄矣。董之妻及其兩孫媳懦弱無援,弗能爭也。某年,陳禾青從其夫汪穰卿入都,適賃董屋,朝夕過從,詢知其故,知齊非易與,且佃戶即其鄉人,知有齊而不知有董者已久,非可以口舌爭也。時董之門生有官京曹者,乃屬其具呈於江督張安圃制軍人駿,瀝陳齊之無良,董後裔之被欺,請飭縣懲治。又自率人至邵伯,竭數月之力,始將董田悉數奪歸,歲得租金一二千圓,自是董之生計始稍裕。 春蘭出幼主於火 吳郡程姓有婢曰春蘭者,性和藹,且勤儉,主人視若愛女。某夜,家失火,主人奔,春蘭寢於後樓,方伴其五歲幼主眠,驚而醒,火已及樓,梯焚矣。春蘭抱幼主欲自窗躍下,恐傷之,乃急取棉被裹之,繫以長繩,握其端,自窗下及地,而春蘭眉髮已為火所灼矣。春蘭既救幼主,乃奮身躍下,傷肱。是役也,幼主安然無所傷。 陳伯商尚義好俠 會試之年,各省士子紛集京都,輒於闈後舉行團拜,以宴其在都之正副座師,屆期,座師必至,且別備筵席送座師之邸,饗師母也。光緒某歲,浙江己丑科團拜,是科副主司為衡山陳伯商編修鼎。先期,語其門生汪穰卿曰:「聞同門有六人化去,以貧故,其家屬無以給朝夕,盍以團拜費移助之,吾將捐五十金以為之倡。」穰卿退而商之諸同年,則皆諾。獨某某抗議,謂:「老師好義,可自為之,何必強人以所難?諸君樂輸,吾亦不之阻,吾則不出一文也。」其後編修果出五十金,諸同年所醵逾千金,惟某不與。然某固以富聞於時者也。編修講求經世之學,家固貧,尚義好俠,以好罵坐,為世所嫉。 俠盜取貂褂賑饑 光緒丙申,張文襄公之洞督鄂,某日,漢口石碼頭之泰生典忽報仁義司巡檢來訪,坐既定,遽曰:「貴典質有貂褂否?」夥曰:「未也。」「然則巨珠五粒,必有人來質之。」曰:「亦未也。」曰:「果乎?」曰:「斯炯炯者,容能不繫於心,而作泛常小件視之乎?典業約法,物質百千以上者,必集同人酌之。斯二者,皆非質百千物,安得不知?」巡檢曰:「予不能信,以貴典近十月質簿假予一閱。」簿至,倩其隨來者閱之,曰:「無也。」巡檢色忸怩,乃曰:「恕予冒昧,予奉上官命督責,不得已也。」 先是,巡檢奉郡守札,謂:「老帥之真珠鈕貂鼠褂為盜竊去,門無罅隙,箱綰鎖置之於地。室為九姨太太臥室,物乃醇賢親王所贈者,故老帥怒,追甚力,予故有是冒昧也。」言竟去。 某夜,文襄得一柬,書曰:「山東義民某某告汝知,汝衣,某取去矣。山東大旱,饑民載野,故假汝衣賑之。汝得自醇,醇得自某,某括山東脂膏而得,今返賑諸山東之民,汝宜無憾。汝再擾湖北之民,予必取汝首。慎之。」柬旁置犀利匕首一,文襄懼,寢其事。 吳趼人焚券 有負吳趼人二百金者,久無以償而病,病將死。趼人往視之,其人曰:「吾負君金,今垂死,當誓之來生為犬馬以報矣。」趼人曰:「吾亦負人金,而未能悉償也。君毋憂,不責償矣。」歸而取券,面其人焚之,並贈以二十金使為醫藥費。趼人嘗自號我佛山人,南海荷屋中丞榮光之裔也。 大刀王五疏財尚義 光緒時,京師大俠有疏財尚義之大刀王五者,以保鏢為業,能手定法律,約束河北、山東羣盜,其所劫,必贓吏猾胥之不義財也。己卯、庚辰間,直隸劫案數十起,逐捕不一得,皆心疑王,以屬刑部,乃由五城御史發卒數百人圍其宣武門外之宅。王以二十餘人持械守門,數百人弗敢入,日暮,吏卒悉散歸。 明日,王忽詣刑部自首,時總司讞事兼提牢者為濮文暹,異而詢之,則曰:「曩以兵脅,故不從命。兵既罷,故自歸。」詰以數月刼案,則侃侃直言具為之者,或徒黨,或他路賊,無少遁飾。濮固廉知其材勇義烈,欲全之,乃曰:「諸劫案固於汝無與,然以匹夫而廣交遊,恣飲博,不得為善類。吾逮汝者,將以小懲而大戒也。」笞二十而逐之。癸未,濮被簡為南陽府知府,將之官,資匱,憂甚。一日,王忽求見,既入,則頓首曰:「小人蒙公再生恩,無可為報。今出守南陽,途中必多暴客,非小人為衞,必不免。且聞公資斧不繼,特以二百金為贐。」濮曰:「今已得金矣。」王曰:「何欺為,公今晨非貸百金於某西商而議不諧乎?無已,盍署券付我,俟到任相償,何如?」至執鞭弭以周旋左右,則計早決矣。濮力辭不得,署券與之,遂同行。至衞輝,黃河方盛漲,金垂盡,乃以語王。王笑曰:「區區何足難我!」言畢,乃匹馬要佩刀去,從者皆疑其往劫也。薄暮歸,解腰纏五百金擲几上。濮曰:「此盜泉也,吾雖渴,決不飲一滴,速將去。」王大笑曰:「疑我劫乎?區區五百金,何至無可貸?此固某商所假,不信,可召而詢之。」乃書片紙令從者持去。次日,商來,以券呈,信然,始受之。既送王至南陽,仍還京理故業。 御史安維峻以建言獲咎,戍軍台,王實護之往,並任車馱資。王夙與譚嗣同善,戊戌之變,政府捕譚,王勸譚出奔,願以身護行,譚不從。及譚死,王潛結壯士欲有所為,未成而庚子拳禍作,遂及於難。 白巧兒護主禦盜 光緒庚子之變,池陽李心台方致仕歸,時夫人公子俱死賊,傭農家婦白巧兒者供縫飪之役。李惟觀書自遣,或載酒遊鄉市間,尋野老話農事,遇疾苦貧弱者輒助之錢,或米麥。無賴者流遂疑李富厚,謀劫之,巧兒告李,李笑之,慢不為備。 一夕,李方秉燭讀,有數盜破門入,執李,問金所在。李戰慄不能語,盜持刀加頸嚇之。正爭持間,忽一人自梁上躍下,舉棍猛擊賊,賊不勝,抱頭而遁。李驚定,審視之,則巧兒也。問何以能此,巧兒曰:「此非旦夕之功。吾夫嘗耕崖下,吾往餽膳時,欲繞道去則膳冷,故嘗就捷徑從崖躍下。初亦甚不易,後則不覺苦矣。」李曰:「子今日何由知盜之將至?」巧兒曰:「余待之數日矣。」李謝曰:「微子,吾幾不保。今而後請毋自儕於僕也。」巧兒謝不敢,仍尊之如初。數年,死,遺產悉歸巧兒,李之命也。 鄧劍娥出芬蘭人於死 光緒庚子,張家口技師鄧魁之女劍娥,既擲俄將於地,俄將起,率其眾竄去。俄將之妻以劍娥言詞溫婉,遽傾心焉,乃使所傭華僕告劍娥,邀與偕往。劍娥念不去且示怯,即與同詣西餐館。大開夜燕,多貴賓,劍娥雅能矜持,眾皆嘖嘖稱異,宵分送歸。俄將以劍娥之母卒未葬也,使役夫六十人來為營葬。劍娥問役夫皆俄將拘以來者,則悉遣之去,往謂俄將妻曰:「此曹皆吾同種,何忍役之,勿再遣來也。」俄將妻大驚歎。劍娥自負土成墳。一村皆以劍娥故,得免俄兵之擾,無不感之,於是俄軍自統帥以次,其攜妻室以來者,皆願從劍娥受技擊焉。 又數月,劍娥能俄語,改俄裝,跨鞍馬,日從俄營馳騁往來。時俄以戰勝國自居,氣驕甚,於華人多所陵藉,劍娥目擊其狀,心憤甚,知力不能救,亦不多言。久之,益與俄女界狎,乃知俄人中有波蘭人、芬蘭人、猶太人等,皆亡國之餘,頗具恢復之志,乃稍稍籠絡之。俄看護婦中有某女士者,故波蘭人,年四十餘,與劍娥尤契。劍娥之教俄人以技擊也,往往授其粗而匿其精,獨於女士不憚指點,久之,始各以心事相白,於是交益厚。 女士有子年二十餘,在俄營為隊長。其人魁梧奇偉,舉止有威,嘗畢業於柏林大學,知臘丁、英、法文字,尤邃於數學,善拊士卒,望之,儼然不可犯,而語言則溫雅如文人。一日,遇劍娥於其母前,其母為之介紹,一見驚曰:「此亞洲人耶,何似吾寶蘭之甚也?」劍娥不知寶蘭何人,以問女士。女士曰:「此吾子未婚妻也。其父為政府冤殺,渠銜哀而死,吾子至今念之。」劍娥知失問,遽俯首不言。越日,女士來,請教其子,劍娥曰:「吾不授男弟子。」力卻之。然與女士往還既多,即不得不與其子時時晤面,其子時出射獵,有所得,即以餽劍娥。劍娥既與俄人酬應,漸諳西禮,竟受之。 曩時,俄將妻為劍娥最先熟識者,見劍娥之厚於他人也,心滋妬焉,又疑劍娥於技擊多祕者,不以悉授也,乃漸疏之。一日,見女士母子與劍娥飲於餐館,切切私語,不知為何,於是出以告人,謂劍娥與某隊長有婚約矣,然劍娥乃自此不常與女士往來。一夕,劍娥已寢,忽聞叩門聲甚急,出視之,大雪滿天,女士立風雪中,面慘淡,幾無人色。劍娥延女士入,坐未定,淚下如雨,曰:「吾死矣,夫何言者!」再問之,乃知其子固虛無黨人,恫其國亡,謀所報復,其投身軍隊非他,蓋為灌輸此主義於軍人也。不意為俄將覺察,並搜得其文籍報紙等,已開軍法會議,審訊定罪,將槍斃矣。幸部下因平日之感情,特密以相告,吾國亡夫死,僅此一兒,今勢處覆巢之下,夫何言!」劍娥曰:「吾當為夫人計之。」女士曰:「計將安出?」劍娥曰:「計誠有之,但恨無助者耳。如夫人言,郎君既得軍心,其部下能為之出死力,夫人盍一探之。天明,更晤於某地可也。」 於是劍娥急裝佩槍劍,家本無他人,劍娥出,即反闔其門,與女士匆匆分道去。是日,俄司令部以獲黨中首要人物,則闔營戒嚴,守衞之士交槍為列,自統帶以下皆詳細詰問,然後得出入。邏兵三十人,負槍實彈,守囚人密室,室四周皆垣,繞之以棘,上架以樓,人出入,皆自樓梯,如地窖然。時天大寒,俄兵以軍令嚴故,思酒不得,羣忍寒相怨詛。囚二日無動靜,第三日以天明行刑,方夜半,俄軍倦且寒甚,皆相擁背以取暖。忽有香氣自壁隙來,如麝如蘭,莫可名狀,俄兵皆魘,恍惚見白衣人過前,欲起問,而口舌手足皆不能動。久之乃蘇,視囚,囚不見矣。亟報司令部,統帥鞫三十人,無異辭,問衞兵,皆不見其出入。惟大尉高剋四夫者,言己所蓄芬蘭犬夜半忽狂吠於門,起視,則無他,方臥未酣,而吠聲又作,當時頗驚訝之,意囚之逃或此時也。於是俄軍中人頗有疑及劍娥者,遣人瞰之,已莫知所之矣。隊長之母亦於同時失其蹤。俄急通電西伯利亞沿道大索,不得,其事遂寢。 朱子谷為微波報仇 朱子谷,同安人。父壁,諸生也,能技勇,嘗營國外貿易,繼遷南洋英屬地。子谷能傳父技,弱冠,卒業某中學校。光緒時,留學歐西,入愛丁堡大學。課暇,為賽跑、角力、擊球諸戲,有不服者,試與角,皆一揮迸仆數步外,嘗於大運動場試演,仆著名力士十餘人。 有同學微波女士者,籍威爾士,美目纖腰,妙絕一世,自以歐洲名族,視黃種人蔑如也。子谷勇名既著,微波始稍稍加禮。一日,子谷方獨坐室中,微波翩然入,促膝談心,久之乃別。越數日又至,子谷以其無因至前,頗疑訝,乃從容叩之。微波曰:「無他,慕君勇耳。」詢其家世,則微波父亦一競技者,且嘗從日本人學柔術,歿數年矣。子谷意武士愛同道,因不疑。往還年餘,向之求婚,微波曰:「可,但有一事能為力,則此身即君有也。」子谷問何事,曰:「非君不可,時至當告君。」子谷笑曰:「然則決鬬耳?」微波曰:「然。」問何人,則不言。又月餘,微波語子谷曰:「其人至矣。」與子谷往觀之,則德國力士,自稱為孫唐弟子,方登臺獻技,兩手擒一巨熊示眾。微波曰:「當日吾父即斃其手,君或能勝之。」演訖,擲熊鐵柙中,熊猶活也。子谷審視久之,曰:「其人膂力殊勝余,然技藝疏陋,非勁敵也。」微波喜,於是約期與角技。 及期,兩人登場,德人右手嵌金剛石指環一,精光眩目,即先與子谷握手,子谷覺有異。交手不數合,騰 足,德人立仆,脅骨盡折,斃矣。子谷手亦覺酸楚,已而上及肩,微波急送之醫院,醫院驗為血管中毒。子谷因疑指環,取驗之,果有毒質。治久之,幸不死,終成偏中。微波時時來病榻,一日探以言,子谷知其意,哂曰:「我已偏中,胡累汝為?既有此心,便速決之,不必囁嚅也。」微波赧然去。後別嫁,贈子谷金資巨萬,子谷悉受而投之泰晤士河。 鳳仙為人脫籍 鳳仙者,某邑之俠妓也,居北里有年,積資頗厚。某有所善校書銀福,將從良,為鴇所厄,鳳仙遽出金貨與之,銀福得脫籍去。 張致安救姚生范 光緒壬寅冬,張致安權醴陵令,循故事閱獄。見獄囚姚生范,知其為庚子富有票案中人也,循閱其几,則置有《新民》、《大陸》、《清議》各報,以手翻閱,不言即去。自典史至獄卒皆咎生范不應讀此新書,以為必獲譴,雖生范亦自危之。未幾,舉學堂考試,所命有「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四書》義及「鐵血論」、「權限說」等試題。生范曰:「異哉,專制政體下,亦有此具世界眼光人物乎?」已而,其家丁管獄者某日必至,至必與傾談,初以為監視有他舉動否,其職應爾也。久之,某逾十數日始至,問其故,則言:「本官有門人陳天華,在日本結學生軍,謀與俄戰,本官諾助餉六百金,今赴省匯款歸耳。」由是知其為維新人物也,乃上書干之。一日,提牌至,逕延生范至內花廳,其幕友黎尚雯、張淦泉及其弟致芳、其壻盛豈凡皆在。致安曰:「今創自新習藝所,延君為所長,兼任演說,請擬章程,即日開辦。聞君算學甚精,諸弟及小兒并為教授之。」即日移居所中。越日,典史某固爭以為久必逸,致安怒曰:「彼逃,咎在我。」乃由縣鈐文書給典史,始無異詞。開辦及三月,成績炳然,致安曰:「姚某有用材,必善全之。」 趙次山制軍時為湘撫,亦維新派也。致安以為請釋必有效,乃彙其所著演說稿及習藝所成績牒之,至以官階及闔家生命為保。批未至,致安去任,會巡撫批至,准提入省城自新所查看。明年甲辰,論釋,致安為之謀曰:「今者新幕已揭,為君計,宜速赴日本學法政,數年歸國,或進或退,自綽然有餘裕。」生范一一如其教。行至上海,旅費告罄,范源廉佽助之,乃抵東京。致安,字濟卿,貴州遵義人。生范,字南滂,湖南慈利人。 潘元養主人眷屬 潘元者,山陽人,傭於清河法部郎中王錫祺家幾四十年。光緒己卯,隨錫祺東渡,游歷日本,習日語,自編《東語入門》二卷。 先是,王氏有質庫設於淮,親族每藉端尋釁,元苦心調停,困乏者,則請命周濟之。甲辰,王氏破產,有司故與錫祺有隙,因拘留之於典史署,幽居二年,元朝夕服役,一如平素。復迎其主之妾與子留養其家,饔飱無缺焉。 金鈴子代主受罪 江南施某有僮曰金鈴子,事施謹,性敏慧,甚愛之。有某翁者,家小康,年五十,僅一女,曰華仙。清明,翁挈女謁墓,乘小輿行山谷間,施亦挈金作踏青之游。邂逅乘輿,詫之為絕色,乃私問金曰:「此誰家麗姝也?」金漫應之曰:「當偵之。」已而穿林渡澗,施遂與輿失,徘徊間,亦不見金,乃獨步歸。日暮,金不還,大驚,四出偵之,杳無跡,方謂金不願為奴,乘間逃耳。 金之失也,乃尾輿而行。至墓,輿夫休於樹下,金偽為樵者,與之瑣瑣閒話,乘間問輿中人姓氏里居,得其詳,大喜。欲返告其主也,顧迷途,苦不得施。又探懷,則驚懼異常,蓋施授金一簡,使送之友人某,置諸懷,探之,失矣。方皇皇,而遠聞呼聲,則輿夫已追至,執至翁前曰:「汝何人,不畏死耶?其速言姓名,否則笞汝死。」金呼冤不置,翁怒曰:「此簡非汝為者耶?」金聞之,知必施之簡為翁拾得也,又知簡中語之輕薄也,故以啟翁疑,然實不知簡作何言。以其因失簡而禍主,何如即自承以代罪,則亦不負主人待己之厚也。思已,遂自引咎,詭言:「姓徐,士子也,以戀華仙故,而偽為樵子,伺華之出,修此簡,欲藉以通款曲,然罪在我,無與華事。」翁見金衣服修潔,不類樵,復聞其自承之語,遂深信不疑。 於是命輿夫縛金歸,拘之暗室,復以顛末詢華仙。華被詰,驚懼并集,翁遂以污辱閨閫之罪控於官,金自承如前。而同時有控私斃奴僕者,先金受鞫,金窺之,識為施也。忽悟曰:「得毋以我而興訟乎?若然,則負主人不淺。」及察官與施所問答,果為己也,不俟言畢,乃大呼曰:「金鈴子在此也。」施驚視,果金,問官相顧失色。金前,述其詳,且曰:「吾前不欲禍吾主人也,今等是禍矣。金不出,吾主必不得生,曷若直陳之。」問官察其實,於是施之疑案頓釋,而華之奇冤以白。 惟控施者則聞風而遁,蓋無賴假以圖施錢者耳。施授金之簡,為豔詩二章,初無他語,亦未署姓名。翁至此,亦知非為華也,疑亦破。官薄責施而釋之,而厚嘉金。案既結,施亦感金,不以奴隸待之,相視如兄弟。 太原丐救某翁 丐無名,行乞於太原,衣襤褸,面目黧黑,無冬夏,裼其肩,膩白,不類其貌。攜鐵棒,弄不去手,若甚輕者,人亦莫審其重輕。遇吠犬,獰笑而過,從不與校。遇富人,亦如之。長日寡言笑,惟日之薄暮輒登高睥睨,引吭而歌,聲類哭,興至舞棒,城下羣小兒相與笑之不顧也。某翁者,以武藝雄一鄉,與丐善,丐絕不言技,欲丐共事,不可,丐如故。鄉人多忌翁,丐知之,進為翁勸,不聽,舍之去。一日,翁夜行,突遇兩暴客,力不勝,幾殆矣。兩暴客忽皆倒,則有策鐵棒前立者,丐也。翁慚,欲逮兩暴客,丐止之,自是義丐名大噪。一日,丐奔翁許,謝曰:「叟幸自愛,丐去矣。」言已,踉蹌去。 丐為商夥折僧股 湖南某邑有游方僧募於市,視商店大小而定價焉。其所索,缺一不可,市人見其貌惡而言戇也,畏之,不敢與較。後至某醬坊,索錢二千,坊夥某心不能平,故以錢二百予之。僧接而擲之櫃中,夥責其無禮,僧乃謾罵,夥大怒曰:「今竟一文不給,當如何?」僧遂以一手掇階前長石置於櫃。夥本有膂力,茲又負氣,乃以兩手勉提置原處。僧不語,忿忿而去,一市粲然,僧自此絕不復至。 夥為鄉人,距家百餘里,歲暮必歸,路偏僻,往往數十里無人烟。祀竈後,夥返里,久行曠野,忽覩茅舍,意欲吸烟小憩。入門,則僧危坐其中,蓋僧為夥所窘,即欲致之死,訪知此路為彼所必經,故結茅為廬以待之。見夥至,曰:「汝亦來乎?」夥曰:「然。」心知必不免,謂僧曰:「姑容我吸烟乎?」僧曰:「可。」 時突有羣丐過,中一丐呼夥曰:「某掌櫃歸家耶?」夥視之,某丐也。每遇朔望,各店施丐錢皆鵝眼,夥獨給以大錢,丐皆頌之。此丐常乞於市,故識夥。羣丐方坐於地,夥以僧將與為難語丐,丐目僧曰:「此我邑中善人,吾等既相遇,必不能為汝所侮。」僧怒目大叱曰:「餓鬼尚敢與金剛較手段耶?」即起立,擦掌摩拳,而羣丐七八輩猛起,力撲僧倒地,欲死之。夥曰:「不可,彼雖不良,我不能以人命拖累。若滅其迹,王法何存?汝等但重懲之可也。」丐乃折其股,并斷其手指焉。僧竟不死,年餘,或在別縣見之,匍匐而行,亦在街頭乞食矣。 夏老五以銀贈人 光緒戊申季冬,浙江石門灣有盜劫小汽船,鎗斃多人。當肆劫時,一為首者曰:「我夏老五,鹽梟也。以緝私嚴,改而從事於博,又不如我意,乃不得已而為盜。且亦非欲殺人,以欲令船停之故,聊示威耳。若欲捕盜,捕我可也。」有船客中鎗死,其母在旁自請死,曰:「吾子死,吾無所得食,亦必死,不如併殺我。」夏乃以他所刼銀幣五十圓畀之。 葉鈞葬楊卓林 楊卓林,民黨也。居滬,籌運軍械,欲起事,以倉卒謀泄而敗,乃大呼曰:「吾得死所矣。」揚州某鎮者,故會黨叢集地,卓林密結其渠魁,欲謀響應,先刺殺江督端忠愍公方以舉事,部署既定,挾炸彈及二友以行。事為湘人劉復權、蕭子翼所聞,中途遣人告忠愍,遂被逮。忠愍以卓林大俠,又為黨中魁傑也,檄道員朱恩黻鞫其獄。恩黻反報,謂卓林罪涉疑似,不可殺,必欲強我誣殺者,寧免職,不為也,獄用是久不決。而警監何黻章欲要首功,力言卓林有罪,並及同逮者二人。忠愍乃故遣恩黻之滬,親鞫卓林,兼訊二人。卓林知禍已迫,二人且不免,乃一以自任,且罵且起,前掀案,案折,曰:「事與彼二人者無涉,我志不遂,死耳。天下豈有畏死之楊卓林耶?速殺我,毋及無辜。」遂以光緒丁未二月七日死東市,而二人卒得脫。卓林既死,人無敢視者,萍鄉葉鈞收葬之於金陵。 徐曉秋欲救秋瑾 上海徐曉秋,名彭齡,官錢清場鹽大使。光緒丁未六月初某夕三鼓,閽人報客至,謂客不自道姓名。時徐已睡,披衣出見,則紹興知府貴福也,神色倉皇。徐驚問曰:「公何來?」貴曰:「擾君睡,至歉。請為我備一舟,將他往。」徐曰:「某向不辦上司差使,亦不迎送,實不敢破成例。」辭未畢,貴曰:「否否,我自出資,煩代雇耳。」徐曰:「公從何處來?」曰:「來自省。」曰:「然則原舟何往?」曰:「西興雇舟時,言明僅至錢清也。」徐曰:「公自有坐船,何必雇?既雇矣,何又中途易舟?某實不解,非詳告,不敢奉命。」貴乃以欲盡殺大通學堂員生告之,且云已奉中丞令矣。徐驚曰:「徐伯蓀亦素識,其人溫雅若處子,安慶之事,必有激之使然者。【徐伯蓀名錫麟,山陰人。時在安慶起事,槍殺皖撫恩銘被戮。大通學堂即徐所辦,秋瑾為校長。】秋瑾為女子,更何能為?且學生無辜,安可以『莫須有』三字殺數百人,此於學界前途極有影響。某在此創辦大小學校七,深知紹興辦學不難於籌款,難於招生。大通學生若見殺,則人將視學堂為賈禍之媒介,避之若蛇蠍,誰願入校求學?今願以全家保大通學生之不通謀。」貴不省。徐曰:「此間荒僻,深夜無由雇船,請在此度夜,辨明,即送公返郡可也。」貴不得已,乃留宿焉。 是時,徐即飛書至郡,託山陰令李鍾嶽為之設法,略云:「頃太尊來署,急迫慌張,現於詞色。再三探詢,知以皖事將興大獄,欲盡殺大通全校教員學生,此事關繫學界前途至大。余與彼中辦事人無一面之交,祇以余在此瀝心血,售私產,辦七校,若實行殺戮政策,則此七校必皆墮地。萬懇盡力主持,密告秋,令全校人遠避,勿入虎口。太尊阻留在此,余函到時,屈指必在黎明,太尊午時始能回署,君儘可從容布置也。」 李得書,更衣,自至校,以徐原函示之,促令速離,並將原函焚化以滅跡。蓋李為畿輔進士,以即用知縣分浙江,家貧性介,時患不給,徐每周濟之。曾榷釐金,與商民衝突,及令山陰,又與士紳齟齬,皆徐為之解釋,故李感之次骨,徐所言,無不奉令維謹也。秋得訊,即告全校職員學生遣令歸,毀學生名冊,自策馬出城,行至西郭門外,忽憶所遺皮篋中儲要件,乃令圉人歸取。圉人年幼,嬉於市,秋俟久不至,返校自取,且毀要件。忽見十餘學生仍在,乃以事約略告之,促令急行,而諸生不忍棄行篋,秋亦監視學生出後再行。正料理間,而兵役蠭至,李猶密諭差役捕男釋女。孰知秋已易男裝矣,乃遂遭捕。至山陰縣署,令自報姓名,李目秋曰:「爾乃校役張八斤也。」秋曰:「否,我實秋瑾。」李顧書吏曰:「速列冊,彼乃學生周敬耳。」秋曰:「否否,我非學生,乃校長秋瑾。」李頓足氣塞。蓋李受徐委託,意欲為秋地,而秋矢口直陳,及悔悟,已以真名入冊,無可解脫矣。 秋既入獄,徐聞之,飛櫂至郡,詣貴,力請承審是案,貴不許。李又請貴札委徐承審,貴以惡聲報之。徐知貴將殺戮邀功,不足與言,乃挈其子蔚伯同至杭州,見提學司某。某性懦,謂徐曰:「此案固冤,然中丞與貴守皆無一字來司,無可言之於中丞者。且貴為旗人,奧援至廣,不可攖其鋒,君宜慎之。」徐怫然曰:「教育為公專職,學生託公蔭庇,不知其冤,猶可言也;知而不言,人其謂公何?言而不用,心亦可安?公以無公牘不易措詞,某願以單銜具牘,稟求主持,公即袖某稟向中丞力陳,若以貴為旗人,畏其多奧援,公厚愛我,戒勿攖其鋒,然此案關係全省學務,影響及於全國,某即以此褫職定罪,亦甘之如飴也。」某無言,許俟牘到詳撫。 徐歸寓,命蔚伯繕稿,辭約萬言,黎明繕正印發。辰刻,徐往見,某曰:「事不及矣,頃從撫轅來,今日偕臬司同見中丞,謂秋案已電京,請就地正法。我即言徐某來省,力陳此案之冤,稟請本司轉詳兩院。撫軍拍案大怒,謂:『徐某膽敢為大逆不道謀反叛逆之人說項,脫不念其居官聲名好,辦學熱心,必登白簡。令其速歸,勿越俎代謀,有干令甲也。』」徐聞之,氣沮而出,即渡江,再至郡。會秋將受刑,方自獄提出上縛,兩目突出二三寸,有紅絲牽繫,搖動如轉球。與刑幕諸人討論,或謂驚恐所致,或謂預已服毒,究不知其何故也。秋既死,徐囑李保全他人,是以貴命李查抄秋氏母族家屬,李先令人教以口供,獄中諸生亦均一一教之,終李之任,未嘗刑責一人。貴以李孱弱,詳請撤任,易以惡名素著之某酷吏。徐宦越久,從游者數百人,潛令門下士主清議,故某亦不敢淫刑以逞。李以無罪去官,憤當道之暴,氣急成癇,懸樑自盡。 曹再韓津貼栗某 栗恭勤公毓美治河有聲,薨後,敕封誠孚大王,立廟祀之,例定歲給津貼一百四十金,由河南河工八廳支付。光緒戊申秋,恭勤之孫候補巡檢曰養泉者病故,署藩曹再韓方伯憫其貧,自捐三年津貼銀六十兩,復令八廳支給三年津貼銀四百二十兩,存莊生息,為其遺族贍養費。 王玉峯賣伎助公費 漢軍王玉峯以三絃鳴於時,光緒戊申,京師自治會、閱報社、戒煙公所等皆欲延之售技以助公費,玉峯樂其有益於人而不費也,則竭精敝神以應之,先後助義舉者不可勝計,或累日不息,手指盡腫。其師治平聞之,歎曰:「可以止矣!」玉峯事師謹,所言必聽,至是為之少休。玉峯雖以技稱,而喜書史,又留心時務,暇則令人誦書說報以為樂,聞及國事,輒太息。 玉峯為人謹小節,審禮義,凡寡婦之家及以不孝不廉聞者,皆不往,人以是咸重之。性好音律,箏琵簫管之屬,無不精妙,而三絃尤工,故世稱三絃者,必曰王玉峯。 錫嘏讓洋貨店 京都大柵欄福壽全洋貨店,光緒某歲,以多占股本之某死,逋欠多而倒閉,商會稟官,以存貨及店屋器具出售彩票,其票數及得彩之號數悉依湖北籤捐票。有滿洲錫嘏者,陸軍部司員,亦股東之一。商會如其股分之數以票與之,及籤捐票號碼出,頭彩為錫得。乃該店全基估值銀十萬元,是夕,有人願以十萬兩轉購之,錫不允。次日,言於商會曰:「吾與某,友也。人死店閉,家無以為養,吾不忍坐視,願舉頭彩所得悉與之。」此事一傳,錫之義聲震京師。時山西提學使亦名錫嘏,適於是時死,年已七十矣。或為之語曰:「錫嘏福壽全歸,福壽全歸錫嘏。」以命對,莫有能對者。 梨渦救人 梨渦,某之愛姬也,曰梨渦者,狀其態也。 有某撫者,習於聲色,某局長嘗出重金求豔姬以進。於蘇,於滬,於揚州,得美妓三,欲更求其一以合四美。最後,乃得雛鬟於無錫,餅師女也,年十五,天足,著布衣,繫犢鼻褌,與家人雜作,而修蛾曼綠,雲鬢天然,不以操作故,稍損其媚,膏沐既加,神采頓發。入門時,撫已老,而姬侍皆盛年,間有外遇,獨姬年幼,而謹慎自持,內外無間,以是得主人憐。 某以文學名於時,司文牘,嘗以事入白,值姬侍側,猝不及避,撫曰:「此某先生,非他人比,不必避也。」於是中坐,某與姬東西列坐。某懾於珠光玉澤,不敢仰視,撫笑曰:「君樸愿乃爾耶!」越日再見,則命姬再拜執贄,從習文字。姬慧甚,不及一年,已能閱小說,作短簡,久之,亦能為小詩矣。 既而某投身秘密社會,為其諜,撫不知也。一夕,某方寢,聞窗下彈指聲,問之,則姬也。某隔窗小語曰:「感卿厚意,然苟且之局,非可以終,一旦敗露,彼此俱失,願卿察之。」窗外應曰:「君誤矣!此來為君及一干人命,寧有他耶?」即從窗隙塞一紙卷進。取閱之,祕密黨人名冊也,己名乃在第十五,知有告密者,大駭。姬隔窗囑曰:「君速去,主人已閱此冊一過,明晨當有達官過境,主人往迓,日中必返,返將窮究,宜速行。」語既,卸臂上金釧置窗櫺間,曰:「速去,即以此為貲斧,勿遲。」某方欲再有言,而已遠去,某遂行。已而某客青島,以賣文自給,猶念美人之貽,時時出金釧把玩,不忍售。又三年,聞撫死,婢侍皆星散,頗時時念姬。一夕,有美少年來謁,不俟請,直入內室,夫人大驚,少年自脫帽,則雲鬟猶昔也。詢知自撫去世,落泊無依,於報見某文,因輾轉尋訪至此。夫人素妬,然見姬委婉,又念昔年拯救之誼,乃善待之。 朱芸姑出主於火 和州有葛曼卿者,好施與,三十年如一日。宣統庚戌,皖省患水,有朱某者,無為產也,家八口逃難至和,死者過半,僅祖一孫一,又瀕死。旁有十餘齡一弱女,哀號竟日,所得錢不足購一棺,而女且餓死。葛憐之,命僕買薄櫬,殮叟及童,葬之於義塚,舁女歸,灌以湯,三日而興。問其姓名,曰:「朱芸姑。」感葛不已,願賣身為婢以自贖。葛曰:「老夫豈望報耶?汝可為孫輩司針黹。」芸姑許之。辛亥春,某日薄暮,葛臥室不戒於火,無力自脫,須臾,火焰中忽有一人負葛出,則芸姑也。又月餘,葛病,芸姑侍奉湯藥,不解帶不交睫者兼旬。葛死,芸姑欲以身殉,後經他人以勉事少主為言,始寢。 鑽天燕子拯武官 東三省鬍匪鑽天燕子,頗有聲勢,出沒於營口、牛莊、海城、蓋平一帶,其人工詩善書,江南文人也,故亦曰江南燕子。武官某素不識燕子,辛亥春,以為人誣陷,將處死刑,燕子重其為人,獨力援救得免,復資助之,使往俄京留學焉。 李?子殺人而賻之 李?子者,川西大盜也。一日迫於追騎,三晝夜不得脫,眾罷甚,將棄所得以逃,李咄之曰:「棄則心散各自顧,復能相救耶?且四面合圍,逃將安之?是皆死矣!前有古剎,趨之,吾自有脫險計。」眾如命,趨剎中,闔扉而加石焉。追者至,圍之數匝,李命從者出餱糧,焚敗扉亂草以為食。捕有乘垣者,李出手槍擊之,墮二人,乃從容團坐而食。食已,疾呼裝礮,則各向腰際出鐵圈一,圈有螺旋,逐節聯合之,頃刻間成一巨礮。入藥數升,碎破斧為彈,數人肩之,一人執火立其後。料量已,自闢其門,門闢,礮發,仆捕數十人,即冒煙衝出,繼以排槍,捕驚潰,無敢再追者。李命遺銀二筩以賻死者,曰:「吾儕殺人,非得已也。」 劉翁救王麗姐 山西盂縣王某家小康,夫婦年皆五十餘,有女麗姐慧而美,嫁於柳樹屯。屯距城四十里,往返皆以車,馬為王所自畜。麗時歸寧,一日,將返家,王命老僕駕車送之。至中途,突有羣兔躍車前,馬驚奔而車顛,麗仆路側,老僕逐馬去,女幸無恙,坐地以俟之。是路也,不通大鎮市,鮮行人,夕陽西下,麗起立四顧,不見人跡,乃伏地大泣。既而一老翁至,見而問之,麗為之詳述始末。翁憫其將露宿也,告之曰:「余劉姓,家白草村,離此僅里許,且止吾家。今已晚,翼朝當送歸也。汝本弱質,留此殊險。」麗甚感之,遂偕翁至其家。 翁年已六十餘,賣菜度日,家惟其妻而已。翁攜麗歸,妻問之,翁備述其事,且以己意告之。嫗曰:「奈無餘屋何?汝固老耄,然百歲,亦男也,男女之嫌,可不避乎?俟吾熟籌之。」已而曰:「隔壁王娘家僅母女,曷寄之於其家,姑往商之。」嫗歸曰:「大娘雅不願,求之再,今首肯矣。」遂導麗去,且囑大娘善視焉。翌晨,往視之,無跡,詢之王,王曰:「汝夢魔耶?女郎何自至吾家,而汝家又何有女郎耶?」互有辨駁,風聞於外,翁亦至,觀者更不辨其真偽。大娘辯給,嫗非其敵,翁謂嫗曰:「汝且歸,予往告其父母。」言已,匆匆去。翁喘奔至城,時已亭午,麗之父母方望其僕之回也,忽聞警耗,遂訟之官。 官傳案詳詰,大娘哭訴曰:「劉叟與亡夫素有隙,今將借此陷害,幸詳察之。」翁忿甚,幾不成語。官因之直大娘而責翁,且收押焉。翁緣救人而得罪,忿而病,遂死。嫗聞翁死,撫尸痛哭,自刃於堂上。官駭,再傳大娘訊之,供如前,施以刑,乃始供曰:「吾有女,將嫁矣,貧不能辦奩。某夜,適劉嫗攜女郎至,且請借宿。女郎飾甚眩,衣亦麗都,所值甚鉅,遂與女謀而勒之死,置尸於村北關帝廟,倒之井中。」官遣役往搜之,果得井,命起尸出,則非女郎尸,為白髮老僧也,眾更駭。有識之者,則謂為關帝廟之住持。官於是詣廟,甫入門,聞呼冤聲,二僧年皆二十餘,形甚惶恐,役即捕之。俄而一女郎出,伏地稱冤,官詳詢之,始知此女郎即麗也。 先是,關帝廟老僧於是夜聞有人投井聲,呼二徒往救之,徒皆不允,老僧遂入井。先以繩繫女上,二徒見女美,且氣尚未絕,謀畜於廟,又恐師敗其事,徉為導之上,遂斷繩而斃其師於井中。官既得情,判二徒抵其師,王家母女以罪坐死。麗以身被姦,初不欲生,判既下,因亦自縊。而送麗之車夫以失麗故,亦縊於某村之樹間。 貝如笙代人報仇 貝如笙者,武弁子,沖齡失怙,習飲博,母禁之,輒踰垣作永夜遊,黎明,復踰垣入寢,如是以為常,母弗覺也。不數載,家漸落,而猶足自給。及母以天年終,酣飲肆博,益無忌,坐是貧如洗。然性豪爽,疾惡如仇,遇不平事,往往代人報仇,濟人之急,未嘗自為德,受人之施,亦視為無足重輕,絕不一言謝也。 一日,貝入市,值某甲捽一鄉人,幾殆,鄉人乞饒,甲罵益厲。貝遂撥眾而入,問其故,則鄉人負柴入市,荊棘刺甲衣,裂一小縫,鄉人釋擔謝過,甲堅責其賠新衣,故被毆而乞憐也。貝聞而笑曰:「此事易易,爾可釋樵,衣之值,我償之可也。」旁觀者亦為緩頰。甲本惡少,謂貝意在袒樵,遷怒及之,復擊樵無算以辱之。貝以排解為波及,怒甚,俯拾巨石,力貫甲首,甲未及防,額破腦出,斃於市。觀者多恐株連,鬨然去,貝從容自言曰:「殺人償命,罪有攸歸,貝如笙豈嫁禍他人者?」遂赴縣自首。樵者隨至,爭認殺人狀,令以一命不二抵,嚴刑鞫首從,屢訊無異詞。後訪知緣由,義貝,乃以樵論抵,監禁待決。至是,貝亦以從兇應充軍雲南。起解日,鄰里多有資助,以是行路得不苦。既達戍所,派令飼馬,得乘間逸歸。甲無親屬,其事遂寢。時樵者已迭遇恩赦,得釋出,自是二人遂結為刎頸交。 邑有惡紳,欺壓良懦,為害一方,貝每覿紳面,輒言其家庭穢史,故使聞之,甚則拾瓦礫擊其臀,掬污泥傅其衣,紳送之於官。令以案無實證,終難置之死,笞數十,枷數月而已。即置之囹圄,釋則罵如故,紳無如何也。嘗語紳曰:「爾之技止此,不能死我,我之罵固自若也,吾何畏哉!」一夕,紳宴客酒樓,主賓興正酣,貝潛入,蛇行至桌底,力持桌足掀翻之,杯盤匙箸,窣窸齊鳴,殘羹冷炙,污客衣殆徧,菜汁滴瀝自身下。貝乃起立,笑揖眾客曰:「此誤也,非故也,諸君勿苛責也。」眾一鬨而散。紳毀冠裂裳,詣縣自陳,令拘貝至,杖之,置於獄,仍不悛。姦盜之犯,率遭其詈,獄中為之語曰:「寧吃黃連湯三斗,莫教貝公一開口。」後逸去,為紳偵知,聞之令,令以逸犯上詳,而其時已在赦後,置不究。 朱太君樂善好施 諸暨朱太君為蔣觀雲大令智由之婦,伯器協統尊簋之母也。相夫教子,有賢聲於時。其治己以勤樸聞,而樂善好施,親黨之急,有求而予者,則令書券,而率燔之以為常,曰:「不取其券,則彼有易財之心,將輕用之。然吾以周之也,非以質之。」每歲冬,輒以棉衣惠窶人,必自料檢,或手紉紩之,曰:「人作,則以為施衣也,率易綻,且減料而絮惡,貧者不得實其用,徒施捨之名何!」 [book_title]技勇類 世祖馳馬如飛 順治某年八月十九日,世祖幸南海子校獵,學士范承謨、陳敳永從。海子縱橫各四十里,上馳馬如飛。顧問陳安在,近臣對馬劣不能及,上乃命選天閑之駿使學士騎之。學士馳及駕,上問曰:「若知馬良否?」學士曰:「馬脊勁而蹄銳,馳而若無動,良馬也。」上笑頷之。又問:「習騎乎?」曰:「少而習之,終不如八旗諸臣之嫻習也。」上笑以為然。每日合圍四五,奔逐必十餘里,草深及馬腹,上不以為勞。舉火讀奏章,命學士批答,一更乃已。 惠順王與喀使角觝 國初諸王披堅執銳,撫定遼瀋,禮烈親王諸子中,如克勤郡王、穎毅王,平定山左,各著勞績。惟惠王以年幼未從軍,然天授神勇,眾罕與匹。生有髭鬚數十莖,人咸異之。順治中,有喀爾喀使臣至,與近臣角觝,俱莫能攖。王聞之,請於烈王,飾為護衞,入與使臣鬬,應手而仆。世祖大悅,賞賚無算,時年甫弱冠也。後嘗告人曰:「此間殊寂寞惱人,未若諸天樂。」烈王方訝為不祥,未逾年,薨。 舒穆祿射中太和門 豫德親王下江南,王鐸、錢謙益等迎降,王未察其誠偽,命都統舒穆祿、譚泰往偵之。舒至太和門,門扉為生鐵包裹,甚堅厚,舒射,洞之,明人驚為神。嘉、道間,其箭猶存,每值翠華南幸,有司輒飾其楛羽以示威德。 阿里瑪擲巴圖魯占 國初有驍將阿里瑪,能自握其髮足懸於地,又能舉盛京實勝寺重踰千斤之石獅,戰功甚鉅。入京後,所為多不法,世祖欲置於法,恐其難制。有巴圖魯占者,勇亞於阿,命往擒之。占至阿邸,故與語,猝握其指。阿怒,以手拂占,擲於庭外數十武,曰:「汝何等人,敢與吾鬬?」占以上命告。阿笑曰:「好男兒安惜死為?何用紿也!」因受縛,乘車赴市曹。至宣武門,阿曰:「死則死耳。余滿洲人,終不使漢兒見之,誅於門內可也。」以足絓城門甕洞間,車不能行,行刑者從其言。阿延頸受戮,其頸如鐵,刀不能下,阿自命占以佩刀割其筋,始斃。 褚庫巴圖魯縫頸 褚庫巴圖魯,姓薩爾圖氏,少為禮親王牙將,勇冠一時。攻宣化府城,首登其堞,頸為明兵所刃。褚左手撫額,右手猶手刃數人,僵於城側,氣僅屬,城因以破。醫云其喉未斷,使婦女撫吸其氣,猶可生。乃命妓如法治之,縫其頸,果復生。順治中,從世祖幸南苑,彎弓逐獸,馬蹶,頸復斷,遂卒。 胡邇光用銅箸 無錫胡邇光,順治時秀才。精武藝,善用銅箸,時號無敵,異人授也。其銅箸有大有小,大者長二尺,粗一指許,臨大敵用之;小者長尺餘,細不盈指,平時應急用之,半藏於袖,半出指端。一日游市,見僧索錢某店,邇光謂僧貌非良,店遂無所予,僧齗齗,邇光不措意也。後往武當禮佛,中途寓一庵,庵僧出款,貌似相識,意殷殷。晚餐畢,忽聞礪刀聲,心動,視戶已鎖,始憶似某店丐錢僧也。禮佛例不得攜械,倉卒無所得銅箸。適見案間餐具未收,有飯箸二擱甑上,取藏於袖以待之。僧啟門持刀入,叫罵曰:「爾猶憶某年事乎?」挺刀直砍。邇光以飯箸抵之,少頃,中僧手腕,刀落墮地,僧反跪頓地乞命。邇光曰:「從此釋怨,可乎?」僧叩首聽命,明晨厚款而別。 陸桴亭梅花鎗法 太倉陸桴亭深曉兵律,通武藝,其梅花鎗法為峨嵋山僧指授。僧得兩弟子,一為某總制,一即陸。相傳陸家居時,忽來一遠方人,執弟子禮入謁,請留授業,納之,時與講誦,其人亦能了了。久之漸諗,乃以技勇炫,陸喜,遂以槍法授之。數月辭去,不復至。未幾,鄰境典鋪被盜,其主翁罪保守者曰:「若受千金之聘,而失禦以齎盜,是技之劣也。贓盜無獲,奈何?」答曰:「余生平恃以無敵者,一鐵桿耳,獨峨嵋僧梅花鎗能勝余。是法傳派在太倉陸某,詰之,盜有在矣。」主翁以所言為證,請當道問陸。牒至,州人力辨其誣,事乃寢。然盜終未獲,保守者以主人不悅去。陸亦頗疑請業之遠方人,適有所往,舟行晚泊,夜半,忽有人破篷挺鎗入,陸起,奪鎗倒刺之,其人負痛遁,燭之,不知所在。或曰失事家仇陸,故使賊謀害。或曰即請業之盜,效逢蒙之殺羿也。 煎海僧用鐵刀 江陰有煎海僧,初為名諸生,所用鐵刀重八十斤,力能舉之。大兵圍江陰,率壯士五百人守城。其婦亦能詩畫,至是,乃自殺,曰:「不貽君內顧憂也。」典史閻應元命其率五百人突圍求救,往返數四,少三十人,獨提刀引之出。城破,披剃居小島,五百人從之,煮鹽自給,因以煎海僧自號。嘗擔鹽出賣,鹽重四百餘斤。大吏遣使招撫不降,遂自殺,五百人皆從死。 三山和尚勇力絕人 和尚,銅仁人,姓吳,名以幻,明故將軍無錫何以培家將也。勇力絕人,豪俠尚義,避讎襲僧服,順治初棲止無錫之三山,故人字之曰三山和尚。 三山在太湖中,為羣盜出沒地。有盜夥刼其衣囊,和尚疾避下山,手挈盜舟上,覆豐草中,隱身舟下,匍匐伺之。盜下,猝覓舟不得,心駭,欲捨舟遁,又無他途可通陸,惶遽甚。和尚兩手掀舟起,奮呼曰:「舟在此。」盜視舟倒覆草間,負矗立者赫然一和尚也。大驚,叩首乞哀,曰:「師,神人也。後弗敢犯矣。」乃攜舟,從容置之湖,盜羅拜,謂和尚不可當也。 明總兵黃蜚屯軍湖中,曾分兵攻無錫南門,與大兵戰。和尚適以事過其地,倉猝無所得兵器,乃入民居,得切麵刀及板扉各一,左手持扉作盾,捍刀矢,右手舞刀大呼,突陣助蜚兵,橫截馬足,馬仆截人,所向披靡,大兵遂奔避入城。 僧普濤用手槍 王蘭臯,籍江寧。少游山左,值謝遷亂,避長山之醴泉寺,與王阮亭、西樵昆仲相友善。時阮亭未弱冠,詩才清妙,蘭臯歎異之。寺有異僧曰普濤,自黃山文殊院來,茹葷酒,性伉爽,蔑視大眾,於阮亭獨敬禮有加。一日,普濤與蘭臯攜酒登長白峰縱飲,仰見羣雀翔飛,出手槍舉手彈數雀隕地。蘭臯問何術,亦不答。醉坐盤石,倚大樹,方仰天發嘯。忽神色變易,抖袖向空,見白光起如匹練,遂騰身躍地,風泠然,觸人作噤,已不知所在。蘭臯駭甚,亟返寺寢。夜半,推扉入,手皮囊,滴血涔涔,懼而匿走。普濤啞然曰:「子勿畏,我去救一方塗炭耳。」指囊曰:「此中貯巨寇首級,子盍一觀。」出懷中小匣,取黑丸一,投囊,囊洞然聲裂,洩水斗餘,蹶然縮。越日,果有人來山,言賊犯淄川,將肆屠殺,若有神兵鼓風而至,賊首皆斷,餘眾紛竄,又得官兵追殪,新城等處圍已解矣。始信其有神術,密叩之。答謂:「今值太平,身當隱,與君有緣,故爾周旋,幸勿語阮亭。渠貴人,且為當世詩學正宗,不願使形諸歌詠,致留後人口實也。然子亦當貴,我有祕字留贈,不有急難勿輕啟。」出紅紙裹,封甚緊,蘭臯受而藏之,尋別去。 其後蘭皐任兩浙鹽政,閩耿精忠開藩,檄取鹽課助軍,時浙中被兵,庫存不繼,遲未應命。耿怒,劾逮來閩,將加不利。正惶懼間,憶及僧所授秘字,夜露禱於空,發其封,乃黃紙符二,旁書焚嚥之。乃焚一,吞其灰,頃覺體足輕舉,似有人提之空中,有風御之行,直達耿寢室,抽壁上劍,飛舞帳前。耿偕其妾裸跪牀下,戰噤惕息,蘭皐斮其鬚寸許,擲劍而去,仍飛行至寓,案上燈熒熒,疑為夢境。翌日,耿傳帖令王旋任,即乞休,移家紹興。 褚復堂用四平槍 褚復堂,名士寶。負膂力,好技擊。及友畢昆陽武君卿,遂精槍法,橫槍旋轉,號曰四平槍。明末曾官伏波營遊擊。有獨骨張擎者,橫行市廛,眾請褚除之,褚曰:「必先觀其技而後可。」眾乃設席宴張,並及褚。張自誇其勇,酒酣,攘臂而起舞,褚徐以箸向其胸點之,曰:「坐。」蓋褚善用氣,已運神功,中其要害矣,而張不知也,終席默坐。翼日,張死於亭橋,徧體色青如靛也。 李賽兒弄九連環 磁州李甲,以同姓娼為妻,既入門,盡棄舊習,夫妻督耕為活。頻年蝗旱,娼之父母相繼歿,其妹年二十新寡,曰賽兒,有絕世姿,擅跑馬踏繩之戲,尤善用九連環。蓋以熟銅製環似釧,其數九,嘗擲一環於空際,約三四丈,復擲一環迎而拼之,其聲鏗然,兩環相套如連環式,連擲連拼,九環連絡,誠絕技也。父母未亡時,蓄一僮,年十三,首雙角,善觔斗撲跌,曰小三兒。甲以妻父母歿,招賽與小三同居。未幾,以年穀不登,與妻謀江湖賣藝,甲固擅拳棒,娼有搬壜翻桌諸術,可假此以避饑饉也。娼慮賽無依,賽願與俱,謂以薄技佐之,可無慮也。娼曰:「慮妹青年無偶耳。」賽曰:「人盡夫也。小三漸冠,當收為男妾,途中當意者商而擇之,何慮為?」甲大喜,檢點鎗棒戲具,並召徒黨數人,先赴鄭州會場。 賽至鄭州,鳴鑼擊鼓,作連環戲,觀者讚歎。是夕,有旅鄭之湖州賈,招賽飲,明日,贈綾錦數端,衣服為之一新。武生某復眷賽,以駿馬繡鞍為纏頭。於是賽衣新衣,薄施脂粉,獻跑馬之技,以一足立鞍上,鞭馬急奔,蹁躚漫舞,略無喘息。數夕,賽以所得貲約數百緡盡交甲,曰:「妹聞南人好奇尚新,且多紈袴子,揮金如土,此行或可致富。」甲曰:「善。」即以所得為賽製衣衾,其他稱是,凡所經水陸輻輳之所,獲資無算。 旋由江淛入閩,至建寧一村,居民數千家,有貴人子某生,年二十許,喜拳勇,尚未娶。甲至,或以告,生具酒食邀至後園空隙處演其藝。甲與夥奏舞盤、使棒、接毬諸劇畢,娼始登場,紅襖青褲,烏綾束眉際及腰,持小花瓷缸通身環繞。復疊桌五層,高齊木末,盤旋而上,仰臥其間,以兩小足承大瓮,重數十斤,舞弄久之。去其瓮易小木梯,直竪足底,使小三兒束髮金冠,綠緞小襖,披四合雲肩,大紅繡褲,躡登雲履,直立梯上,翻穿梯空,忽大叫一聲,自空下墜,旁立大漢,徐以兩手擎小三兩掌,作竪蜻蜓狀。飯罷,賽著桃花色小襖,大紅繡袴,弓鞵底繫金鈴,行步有聲,外罩綠大呢合衫以出,向生欠身萬福,生起身還以半禮。賽卸合衫,以手拍左右腿數下,掣釧作連環戲,歌九連環小曲。戲畢,賽謂生曰:「聞公子雅善拳法,能賜教否?」生諾。於是生與賽略走數圍,曰:「同出少林,何分高下?」明日,生使人求婚於甲,願以萬金為聘,甲允之。 聖祖射獲諸獸 聖祖西巡,去臺懷數十里,突有虎隱見叢薄間,親御弧矢壹發殪之。父老皆歡呼曰:「是為害久矣。鑾輿遠臨,猛獸用殛,殆天之除民害也。」因號為射虎川。 易州西南有北魏太武御射三碑,自誇飛矢逾崖,刊石讚功,至於再三。是役也聖祖御駕過此,勒馬而射,連發三矢,直逾峯顛,居民遂呼其地曰三箭山。 聖祖嘗以三眼神槍刺虎,又力能挽強,每用十二把長箭,圍中射鹿,率貫腋洞胸。 聖祖晚年嘗於行間幄次諭近御侍衞諸臣曰:「朕自幼至老,凡用鳥槍、弓矢獲虎一百三十五,熊二十,豹二十五,猞猁猻十,麋鹿十四,狼九十六,野豬一百三十二,哨獲之鹿凡數百,其餘射獲諸獸不勝記矣。又於一日內射兔三百一十八。」 許子遜髮辮上指 康熙時,王文簡公有詩弟子許子遜,由進士官福建知縣。雖文士,絕擅拳勇。嘗補武平令,縣境與粵東某縣毗連,兩縣民以爭山地械鬬,許馳赴填戢,粵民殊獷悍,羣起毆抶許,則敗,皆讋服,弗敢肆。後以年老乞疾歸,息影里閭,逾古稀矣。一日,有山東老僧踵門請角藝,許延見,從容語之曰:「若與僕皆老矣,心雄髮短,胡競勝為?矧兩敗必有一傷,夙非怨讎,即亦何忍出此?何如各奏爾能,以優劣為勝負也。」僧韙之。於是會射,則皆中的;較力,則舉任相若,旁觀者末由稍稍軒輊。許窺於微,知僧實有勝己處,乃與之約:「吾曹孰勝負,以翌日為期,視一事之能否為斷。」則置酒召賓朋,席間,許忽默坐運氣,令髮辮上指,卓立若植竿然,其辮繩菿垂飄拂,若矛戟之繁飾也。僧無辮,謝不敏,竟伏退。此沛公所謂吾寧鬬智不能鬬力也。 呂尚義善槍 康熙初,有呂尚義者,大庾人,世居南源山下。其地在大庾、崇義二縣間,土田肥美,然毗連廣東,層巒峻嶺,為盜淵藪。山有錫鑛,羣盜囂聚開采,峒老錫竭,則四出剽刦,人莫敢居。惟尚義結廬其下,數十年盜莫能害。尚義與妻俱善鳥槍,百步可三發,無不中。每盜至,夫婦雙槍並放,若連珠然,歲殺盜無算。 廣東萬猴山有盜魁藍姓者,率其黨數百人,白日持槍砲過大庾嶺,昌言往南源殺尚義。時尚義妻已死,一女亦能用鳥槍,父女二人共殺盜百數十,餘盜皆走匿山谷。南贛鎮總兵聞之,命兩守備以兵來,尚義曰:「官兵來,甚善。盜在山谷,第隨我來,可盡擒也。」兩守備以林深箐密頗憚之,不得已,從尚義往。尚義鷹目,雖百步外,盜伏草莽中皆見之,發槍即中。盜驚起,踰山走,官兵莫敢捕也,得所遺器械以歸。於是大庾、崇義兩令爭欲署尚義為捕頭,悉謝之,曰:「農民不願充役也。」縣令聞於大吏,大吏召尚義欲官之,尚義曰:「小人不願官也。苟有事,不敢辭死。南源有吾女在,可無憂矣。此外如有山盜入兩縣境,請從官兵捕之,盜聞吾至,即走耳。」大吏喜,厚賚而遣之。然山盜自是役大創,終尚義之身,不敢復涉其境。 三賢閣道士善競走 禾郡青鎮三賢閣道院有「門外不泊江北船」之說,其事甚奇。相傳康熙間之江北船來鎮者,皆泊三賢閣下,舟中人之黠者往往盜院中物,道士得其故,逐之。江北人怒,糾眾與道士角。道士精拳勇,善競走,一騰躍間,數十人俱顛撲,眾無如何,乃解維去。越一載,道士方倚扉閒眺,忽見水次來一小舟,已近岸,道士叱之。艙中突出一少婦,年二十餘,貌中姿,雙趺纖瘦,手指道士慢罵。道士怒甚,勢將用武,婦忽躍起,以雙足擬道士肩,道士接而擲之艦首。婦既踣,默不一語,掉舟竟去。二年後,閣下又有一舟來泊,道士知為江北船也,又叱之。中一女郎出,年可十五六,貌美麗,身材嬝娜,弱不勝衣,其雙鉤較前婦益瘦削,見道士亦躍登其肩。道士念此易與耳,思更擲之。手甫舉,覺來勢猛捷,一瞥眼間,足趾已及肩窩。道士知受傷重,即逃歸,女亦不追,一躍登舟,揚帆自去。道士令徒輩解衣視之,見足趾所著處傷痕暈黑如墨,旋死。自是以後,奉官命禁止江北船泊三賢閣,著為例。 劉千斤行及奔馬 寧國劉千斤多力,能運四十斤鐵錐,故名。貌魁梧,行及奔馬,日可五百里。嘗仰天而歎,里有寧某過之,曰:「孺子何歎?」曰:「吾負奇技於天下,而食不飽,故歎耳。」寧曰:「孰使若負奇技者。然志在一飽是不難,亦聞有劉將軍乎?」千斤曰:「聞之。」寧曰:「此吾故人,好奇士,其幕有十友,皆天下之至勇。近亡其一,孺子可往也。」千斤遂以寧之介紹書見劉。劉閱其技,謂可作第十人。千斤自以天下之豪無出其右,今乃作第十人,頗怏怏。 劉治宴定坐次,千斤居末,視第一坐為一白晳少年,柔弱如處女,陰念曰:「此書生不能勝匹雛者,叱之可倒,烏足以言至勇?」意愈不平。值烽火起,劉厲兵以待將戰,軍門戒嚴,無敢動。少年乘小駒出千斤前,語曰:「將軍戰,當以子為前驅。君姑待,視電光所指,乃摧拉之。」千斤訝其言。兵接,少年突圍,果見電光長丈餘,繞敵軍,噪而進,潰其師。千斤十盪十決皆如意,斬首以百數,獻馘至劉前。劉坐帳上,方與少年弈,大駭,方知為非常人。飽食年餘,忽軍中傳少年遁去,遺一書,中無所云,書項羽垓下歌,將軍惡之。數日軍覆,將軍歿於陣,千斤倖以身免,以為天下無復有用之者,歸鄉里為老農。康熙間,人尚見之,年八十餘。退讓不類武夫,間談及往事,輒欷歔流涕,謂人曰:「天下清平,諸君無尚勇也。」 秦光甫手出大車 沈邱秦光甫,偉丈夫也,有僑狄之長,其足尺有四寸。嘗入市,遇有駕三牛之大車陷泥淖中不能出,御者知其擔稭之可四十捆,而絕有力也,哀之,則脫三牛於軛,徒手出其車。康熙乙卯,安親王伐吳三桂,求武士,或薦之,遂為稗將。以軀幹肥碩,驢馬之健者不能勝載,刀矛入其手輕僄不能用,王乃為鑄三十斤之鐵鎗,並以駝為其坐騎焉。 僧定因用鐵鈀 康熙庚辛間,泉州有僧定因者,膂力絕人,精拳棍,弟子數百人。每遠行,輒煮米數斗盡食之,途中可數日不食。時漳州有虎,食人畜無算,太守必欲殪之,集兵丁持械往,虎負嵎眈眈,無敢近者。定因適以事至,眾望見之,噪曰:「事濟矣。」羣走告之。定因曰:「殺虎,易耳。顧須鐵鈀五十斤者乃足制之。」遍擇無當意者,一纔十五六斤,曰:「此稍可用,然恐鈀折,不能制其死,須命弟子持槍同行。」未至十步外,虎怒,騰起數丈,直撲定因者三。定因待虎撲落未起時,急以鈀擊虎首,虎哮吼,鈀折,弟子直以鎗刺之,自喉達尻,虎立斃。官重賞之,曰:「吾為民除害耳,非求賞也。」不受而去。時鄭成功方據臺灣,定因弟子精拳勇者多渡海從之。或勸定因往,定因曰:「老僧閒散久矣,此諸少年事也。且吾在此,為之訓練勇士,所得顧不多耶?」 宋牧仲精騎射 宋牧仲尚書犖精騎射,百步穿皷子,百發百中。十歲隨其父文康公於喜峯口,飛騎逐黑白兔,至塞外,得兔而返。判黃州時,率健卒出獵,一日射三虎,後連殺十餘虎,黃州遂無虎患。 姚啟聖全家武勇 會稽姚尚書啟聖,生而倜儻,以豪聞。甫冠,以諸生遊通州,得權知州事,杖土豪,殺之。尋棄官去。遊蕭山,遇二健兒掠二女子行,有老父隨之哭,持牽洶洶。姚怒,奪佩刀殺二健兒,縱女去。乃亡命,隸漢軍。康熙辛酉,平臺一役功獨多。夫人何氏亦絕有力,舉石臼如無物,姚奇之,娶焉。長子儀,雄偉與尚書埒。嘗驅駟馬駕奔車,自後掣之,馬為之卻。挽強弓百步外,可洞四札。人望見前鋒,曰:「此姚公子旗也。」以功授知縣,擢部郎,出知開封府。聖祖諭以京堂用,自請効力從戎,改總兵,終雲南鶴慶總兵官。國朝文臣自請改武自此始。 沈學仙以摺扇卻盜 康、雍間,有沈學仙者,生平慕項學仙之為人,以學仙自號,兩人居相比,膂力又相亞。而沈獨文弱如書生,有犯之者,輒趨避恐後,故人莫知其技。一夕,舟泊洞庭,時際秋仲,月色水光,交相映射。上流忽來二巨艦,人語嘈雜,門窗深閉,離二丈許,亦繫纜。沈見之,戒舟子曰:「此盜艦也,毋酣睡,試觀其變。」三更,盜果麕至,沈起,以摺疊扇揮之,且曰:「行篋無長物,毋徒勞,不堪持贈也。」言未畢,盜盡仆,沈一一叱之去。盜或不能起,則擲之岸上。旋脫衣而臥,迨天明,盜艦已不知所往。 馬和尚屈鐵擔 年羹堯幕中有江寧嚴星標、常熟徐芝仙二叟,雍正癸卯,從年征青海,旋以年驕抗,恐為所累,辭歸,年厚贈金送還。宿蒲州,有兩騎客來,狀虓猛,心悸之。又逢二僧,皆獧黠少年,二叟益懼,不敢按站行,十餘里即宿。僧來,揚其目而視之曰:「我疑若,書生也,乃亦盜耶?橐內赤金二千從何來?」嚴、徐駭曰:「財必為盜而後得耶?朋友贈,何妨?」僧曰:「若然,二君必年大將軍客也。」曰:「然。」曰:「幾殺好人。」起,挾女尼走東廂。抵暮,兩騎客亦來,解鞍宿西舍。入夜,嚴、徐閉門臥,僧獨步簷外,嘖嘖曰:「好馬,好馬。」亡何,兩騎客去,僧闖然叩門。嚴窘,挺身出曰:「事至此,尚何言?行李頭顱,都可將去。」僧笑曰:「我不殺汝,先去之兩騎客,乃殺汝者也。」詰其故,曰:「凡綠林豪測客囊,皆視馬蹄塵。兩盜,雛耳,雖相伺而眼眯,誤赤金為錢鏹,故不值一下手。然非我在此,二君殆矣。」問僧何來,曰:「余亦從年大將軍處來也。今將赴中州,行經此,苦無馬,逢兩盜騎善,故奪之。」因拉嚴、徐出,視廄,則已將盜所肩鐵擔屈而圓之,束二馬首於內矣。言畢,挾女尼牽馬拱手作別曰:「二君有戒心,可南去,毋憂也。」越三十餘年,嚴之孫用晦過河南登封縣,遇少林僧,論拳法,曰:「雍正中有異僧來,傳技尤精。後總督田文鏡嚴禁,僧轉授永泰寺環師,及環師之亡,其徒曰惠來者能傳其術。」用晦心知其大父所遇之僧即馬和尚,環師者即僧所暱之金環妓也。 段七與顛和尚混戰 雍正時,石門有段七者,以拳勇聞。妹名珠,從之學,年十六七時藝更過於七,顧韶麗秀媚,見者不知其能武也。七常以事往豫,日暮投僧寺止宿,一僧出迎曰:「師他出,不留客也。」七曰:「一宵何妨?段七非盜賊,何拒之甚也?」僧曰:「爾段七與?師恆言段七武勇,爾即是耶?爾既為段七,今晚宿此,當與我輩一角。」七曰:「諾。」夜共僧飯。僧三十餘,七問貴師何名,僧曰:「顛和尚。」七夙聞顛名,思其技出己上,其徒必不弱,三十餘人,恐非一己所能勝,忽生一計,語僧曰:「混戰,可乎?」僧曰:「何謂混戰?」七曰:「混戰者,地鋪石灰,猝滅火,暗中互相撲鬬,或撕碎衣服,或顛仆在地,口號一聲,彼此即罷手,然後驗衣服之破碎、石灰之有無以為勝負。」眾應曰:「甚妙。」飯後,引至一殿,眾鋪石灰如法。時值月晦,且陰雨,火滅後黑暗不見手掌,半晌鬬息,三十餘僧無不身沾石灰,衣服破碎,七則點灰不染,寸絲未裂。明日,七去,顛回,僧言七之勇,並述昨日鬬狀。顛入殿視之,笑曰:「爾輩受其愚矣。試看梁上之塵,何以有手指印也?」蓋七乘火滅,即躍上屋梁,俟鬬息始下。眾仰視,果然。顛曰:「此辱不可不報也。」間二年,顛訪七於石門,七適不在家,妹在樓上應之。顛和尚曰:「往年爾兄訪我,適他出,爾兄與我徒滅燭混戰。今日我訪爾兄,爾兄亦他出,夜間亦滅燭與爾混戰,豈不勝與乃兄鬬耶?」珠知謔己,大怒,自樓躍下,以鞋尖蹴顛之兩太陽穴,洞入寸餘,目珠突出而死。 僧大嵒膂力過人 雍正間,蜀僧大嵒膂力過人,年四十,黥其身,自頂至腹為一串肉菩提子。自置鐵香爐一,燭臺二,重百數十斤,一肩擔之。遇里閈不平事,輒挺身解圍,四方勇士投贈金帛無算。大將軍岳鍾琪深賞之,大嵒欲往江南,將軍給札十通,所過舟車行贐迎送不絕。 大嵒不識字,而供奉倉頡聖像,及去蜀,迎像於舟,鐵香爐、燭臺亦載之行。居天台山十年,移揚州天寧寺,愛天心墩繹經臺,遂即其址為倉聖殿。其旁有吳園,荒亭花樹,整而新之,復華嚴堂,建山門於姜家墩路西,門內層折石級上,二山門額曰「樂善菴」。然自來是菴漸富,技勇亦疏。里有武生三人,一曰魏五,善騎射,通馬語,狼山總兵閱兵過揚州營,時營馬齊鳴,魏謂人曰:「三月後總戎當死。」已而果然。一曰張飲源,善雙刀。一曰薛三,能挽五十石弓。人稱之為魏馬、張刀、薛硬弓。時與大嵒談藝,常不及,而受其睚眦,由是怨之,逡巡二十年。一日,薛至菴,擎鐵鑪擲之,大嵒接以手,薛嘔血死。數日後張來,又與之鬬,亦不能勝。魏五曰:「是非陰謀不能得也。」大嵒多癬疥,日必入浴池浴,魏俟其入,乘不備,踣而毆之。大嵒膝斷,勇漸退,後死於菴。 秋紅使鐵丸 雍正間,浙江學使蔡仕舢尚氣節,總督李衞雅敬之,遇事必與商搉。時總河朱藻與李聲氣相持,各不肯下,李欲伺隙中傷之。會蔡任滿歸京,贈李一婢曰秋紅,能捷走,如猿猱,為李探訪陰事。嘗勸李和輯上下,勿近名,李不聽,果敗。秋紅後為山左豪家侍妾。主知有異術,令押銀馱至江南,路有犯者,即中標槍斃。手常使鐵丸拋擊如飛。人見其密藏一畫軸,有紅眼獸白毛葺葺然。或云白猿公,劍術之祖也,所祀毋乃是歟? 智海擲銅錢 環秀菴在無錫北關之蓉湖尖,司香火者為僧智海,即年羹堯部下之材官也。材官非勇者不得與,而智海實為其曹偶長。及年敗,散之四方,往往走江湖,為商旅護行,作鏢客。惟智海為僧,不與俱,以自別於儕輩。而儕輩護貲貨行,不殊水陸,舟若車,輒插幟以旌,既知智海為僧是菴,載舟出其地,無敢不下幟以示敬者。一日,日將夕,有鏢者舟過此,其人非智海徒,不知下幟,智海登小樓見之,取銅錢一擲舟中燈,中之,熄其火。鏢者大驚,止舟登岸謝,智海笑曰:「老僧與子戲耳。」鏢者則言曰:「師戲,小子心膽墮矣。」智海慰遣之去。 智海既應無錫鄒翁招居環秀菴,鄒氏子姓乃多請受業為弟子。初,鄒氏子姓居蓉湖尖者世業售窰器,百廛鱗次,望衡接宇,皆窰器店也,故土稱其地曰缸尖。尖濱運河,每歲運漕艘出其地者以千計,爭購窰器販他方,歲贏利不下萬金,鄒氏業此致富者不可以計算。惟漕卒性蠻橫,往往有意滋事,鄒氏子姓得智海傳者既多,輒亦有以制之。嘗有漕卒登岸購貨,雙手擎五石缸置計櫃,缸巨,重數百斤,微得五六壯夫者不得舉,而卒取攜如桉盂然。詢夥曰:「此缸值幾何?」夥應曰幾何。卒怒曰:「此缸有疵,價乃昂如許,予不欲購矣。」憤,捨缸計櫃去,聲隆然,壓櫃幾碎。內一人出,擎缸如卒,呼曰:「客來客來,疵在何所?客示予。」卒猝無以應。其人乃曰:「客不能言疵所在,又惡值昂,予亦不售客矣。」擎缸躍櫃出,仍置原處,卒懾不敢肆。其人率智海弟子也。 楚二技精力大 無錫環秀菴僧人智海之徒黨甚眾,而尤以楚二為最著。楚技精而力大,其家在無錫北鄉之前洲。嘗偕友入城,適邑城隍廟演劇,其友欲往觀,恐眾擁擠,不入。楚曰:「無害,吾翼子往。」至,則推其友在前,張兩臂居後為衞,觀者雜進擠楚,屹不動。終劇人散,友視楚足踐所履磚,陷入地深沒脛矣。楚叢髯沒頤,故人亦謂之楚二鬍子。後傳弟子顧二嬤嬤,再傳而為鄒蕙塘。蕙塘,或謂即年羹堯女所出也。 甘鳳池拳勇 雍、乾時,武勇之士最著者為江寧甘鳳池。鳳池具絕大神力,於拳法,通內外二家祕奧,以故莫與敵。偶出行,見二牛鬬於路,勢洶洶,不可近,乃以手徐推之,兩牛皆陷入田中數尺,展轉不能出。牛主固求鳳池為之出,鳳池復提出之。夏日被酒,行至嶺上,倦憩於山石。忽腥風驟起,林木怒號,有白額虎自林間躍出,直撲鳳池。鳳池舉臂迎擊,僅一拳,虎已涔涔血出而就斃。 汴有無賴子,多勇力,見富家圉人牽馬出,曰:「此馬甚高大,暫借吾乘之。」圉人曰:「此馬善踢人,勿輕近。」無賴曰:「如吾者,乃畏馬踢耶?」直牽之,果被馬踢而傷股。亟起,告其師胡某,胡至富家,索醫金。富人曰:「彼自乘吾馬,馬自怒踢之。」胡曰:「然則罪在馬,不給醫金,當踢汝之馬。」富人見其強悍,知不可理喻,曰:「此任汝。」胡踢馬股,馬果亦受傷,遂揚揚自得。適報鳳池至,富人喜,亟延入,因謂胡曰:「汝踢馬股,不為勇,能踢甘老爺腎囊,吾始服汝矣。」具以前事語鳳池,鳳池曰:「吾與彼無仇,何必然?」胡亦曰:「吾與彼無仇,何必然!」富人激之曰:「甘老爺如許汝,汝敢踢之乎?」胡雖聞鳳池名,遂曰:「彼見允,吾焉有不敢?」富人固請,鳳池笑允之。於是奮衣當階立,胡果怒踢,鳳池毫不覺,而胡仰跌於地,大呼痛不止,須臾,股腫如斗矣。鳳池曰:「此乃汝自願,不得怨吾。但汝受傷已深,吾出藥與汝服,靜養兩月當愈。」由是胡某師弟不敢為橫暴,而鳳池之名益著。 鳳池嘗寓太倉張氏,時梅花盛開,眾酌酒讌賞,求獻技,則曰:「諸君皆文士,奚用武為?無已,作落梅之戲何如?」使人暗誌花朵,索棉花一團,摘少許,圓如鈕大,立百步外擲之,梅朵朵墜,無稍差。 鳳池嘗游濟寧,有李公子者,其地之豪族,且高手也。知其至,盛筵招飲,初見相揖,鳳池方折腰,李揖之還,於其低首時,以一足由其頭上閃過。鳳池若不覺者,周旋而退,李方笑其徒負虛名,而自詡也。鳳池旋遣人送一紙裹至,啟之,見寸許大青白綢二小塊,再四思索,忽悟己所衣夾裩亦此二色,急視之,襠穿一洞。蓋李舉足時,鳳池已手撮其襠矣。李遂款留之,請受業焉。 鳳池徧游全國,未遇其敵,或曰尚係第七手也,第一手為日食人腦三枚之僧也。 僧運大鐵杖 雍、乾間,與甘鳳池同時善技擊者九人,第一手為僧,第十手為白太官。太官藝不及人,而能騰踔空中。九人者,以僧淫兇已極,鄉里備受荼毒,思除其害,約日共往。僧即日食人腦三枚者也,亦不懼,持大鐵杖重三四百斤,運動如飛。眾悉力接戰,鬬方酣,不防太官自空中飛下,直劈其首,自頂至項,析為半,猶苦鬬半時也。 白太官誤死其兒 白太官騰踔空中,一躍可數十丈,然性刻,忌勝己。出門數載歸,將及家,途見一稚兒年不盈十歲,堅握小拳,猛擊道旁人家石獅,火星爆射者數尺。太官心駭之,曰:「此兒幼小如此,長大不可制矣。」遂與之角。小兒不勝,創且死,大號曰:「吾父白太官何不歸,兒被人毆死矣。」太官大驚,然創重,無能救,泣負其尸而歸。其婦怒詬曰:「虎豹不食子,若乃過於虎耶?」 金飛以劍斫豆 雍、乾間,蜀有劍客金飛,學於甘隴,得不傳之祕。既歸蜀,開門授徒,至者千人,惟授鍊目鍊臂之法,日一審視,課其勤惰而已。三年,徒皆怨,紛紛且散,留者僅數十人,亦疑師之無技也,請試以示。飛令各握豆盈把,塗以朱墨,擲之,飛斫以劍,豆盡而身無痕,乃命拾豆視之,豆皆著劍痕,於是始服其術之工也。爭請益,飛曰:「此豈可躐進者?汝曹腕力未靈,目光未聚,雖教汝,不能為也。」眾力請,乃授以蛺蝶雙飛勢。眾試之,疾,則人劍相糾而傷;徐,則人劍相妨而滯,知不可猝就也,乃去。飛歎曰:「千古奇術,豈絕於斯耶?吾得之,豈可輕棄。」乃衍劍術為八母、九勢、七十二步、三百五十手,精思三月乃成書,藏之小閣。 飛之鄰有秀才鄭樹者,亦稍學武,慕飛術,納交焉,乃請學劍,飛仍以教諸弟子者教之。樹受教不懈,三年終不變,飛乃以劍術授之。月餘,飛自郊外來,遙見城關有鬬者,勇捷特甚,馬上矚之,樹也。策騎自他道返,由是疏樹。樹偵知其故,度飛必不更授,亦不復至。數日後,飛他出,樹復來,不遇而去。是日飛歸,檢閣上書,亡矣,怒,往招樹,樹不知所往。蓋已挈飛書匿山中讀之矣,年餘盡究其技,遂去之京、津。 京,津旱道多伏莽,樹挾枝遊其間,要挾婪索,無所不至,有不順者,劍戕之乃已.群盜皆惡之,欲害樹,而樹蹻捷甚,往來如風,倉猝不可近.嘗宿妓家,伏盜自下出,砍以刀,不中,中妓,妓殪而樹已破屋騰去.明日,三盜方飲肆中,忽有刀自窗入,斷一人頭,則即前宵牀下人也. 居京、津十數年而南歸,過濟南,見一婦人年近四十,攜幼女甫十三四,操南音。女立廣場中,把劍舞,作種種形式。婦號於眾曰:「妾不幸,夫死,隻身無所依,不得已,攜幼女走天涯,將以此技為吾女求雀屏之選。諸君能垂青者,幸當場一試好男兒身手,何如?」樹視女美,而繞場觀者多人,皆莫敢前,乃橫劍入。往還數合,婦忽呼曰:「止,君技不凡,奈何不通姓名耶?」樹以告。婦曰:「鄭君耶,若爾,此地非角技所,東城後有隙地,明日盍往一較。」樹見其技非勁敵,且疑有意,即應曰:「諾。」明日,結束即往,女已先在,一縱劍,乃非昨比。樹悉技禦之,差得相當,良久,氣急汗如雨。女迫益緊,方著力,忽人叢中一叟呼曰:「妙哉劍乎!」叟者,金飛也。樹一聞其聲,略錯愕,女劍下,右腕解矣。旋見武士數十,各操刀奔而前,爭呼曰:「報仇報仇。」樹知不得免。叟前,向眾拱揖曰:「承諸君命,已折之矣,幸恕之。」樹見叟愧甚,叟更為傅以藥,創愈,竟不死。尋始知樹去後,飛納妾生女,羣盜既久怨樹,訪得飛,招以制之。妾若女,亦皆具絕技也。樹所盜書,飛復搜以去。 達某足踢拳打 六合達某,雍、乾時人,以拳勇與甘鳳池齊名。會邑中來一拳師鬻藝於市,場中竪旗一,大書曰:「足踢黃河兩岸,拳打南北二京。」達思敗之,而慮不勝,乃密計以綾為襪而著靴,靴亦以綾為之。既往,求較藝,其人拳法精甚,竟不得間。移時,達騰一足去,其人接之以手,達亟收足,則綾襪著於綾靴,足滑出,僅空靴在其人手中。還足一踢,而其人死矣,由是名益噪。 達嘗乘馬出山東道,遇一小兒輦少婦行其前,少婦叱兒曰:「達爺來矣,胡不趣讓?」兒隨手以車端起,移避路旁,達大驚異。比暮,宿茅店,其主人出,即晝中所遇少婦也,各默會不言。翌晨,達取錢償店值,數錢桌上,以手按覆,錢皆嵌入桌中。少婦前,以手掌拍案,錢皆迸出,徐取而一一數入竹筒,則皆立釘於筒底矣,達大服而去。 達在山東為捕十餘年,後以盲歸里。嘗自云奉命至某寨捕盜,寨之前峭壁雙峙,僅一谷可通,谷中守猘犬百頭,入者無幸。乃縱連環步,以掌擊殺九十餘頭,餘始散去。復前進,見石級百數十矗其前,最高處有人相招,達聳身上,則寨中人已設筵相待矣。席次進肴,皆以匕首,即受之以口,而斷其刃。更進糕,糕裹鐵釘無數,則啣糕而噴之壁,釘皆著壁上。主席乃首肯,命廚下火夫隨去覆命。達無奈,從之。自後門出,後門以石為之,重可千觔,所謂火夫者,以雙手取移,達乃得過。既覆命,遂自將兩目揉盲,不敢再執此役矣。顧威名猶震於鄉里。一日,偕其幼姪至城外茶肆品茗,聞道上有鈴鐸聲,命其姪出視,曰:「若但向驅騾人乞其鞭,可耳,他勿受也。」姪如言,驅騾人怒曰:「若何人?」曰:「吾達某姪也。」驚曰:「達某猶在乎?吾固願見。」姪乃導見達,談移時,語多不能解。別時,解背上草履一贈達。既去,解視之,則草履中瑟瑟者皆金葉,驅騾人蓋大盜也。 高宗習射 乾隆初,高宗每月朝孝聖后於暢春園者九,因於討源書室聽政。己巳秋,上習射苑門側,發二十矢,中者十九,侍班諸臣無不悅服。齊召南曾紀以詩,上賜和其韻,即命鐫諸壁上,以示武焉。 漢文臣射鹿 每歲射布靶時,漢文臣有能射者亦許與及,特賜花翎以旌之。趙謙士侍郎每歲貫侯,屢為文員冠,高宗甚嘉之。戴文端公衢亨任修撰時,隨從木蘭,射鹿以獻,高宗大悅,曾賦天章以紀焉。惟江畹香中丞蘭甫彎弓,其鞢忽壞,弓矢盡落於地,上大笑,時謂之江三丟。 虎槍處將校遞頭槍 選各營將校精銳者習虎槍,此定例也。上巡狩日任導引,大獵時,其部長率有技勇者十人,入深林密箐中覓虎蹤跡,列槍以伺。虎躍至猛,先以槍刺其胸,仆之,謂之遞頭槍,然後羣搶攢刺。其中頭槍者賞賚優渥。高宗朝,凡殺虎為虎嚙斃及被創者,照軍營殉難受傷例賜卹。 善撲營兵角觝 選八旗精練勇士為角觝之戲,名善撲營。凡大燕享,皆呈其伎。或與藩部之角觝者較優劣,勝者賜茶繒以旌之。高宗最喜其伎。著名者為大五格海秀,其名皆上所呼。有自士卒拔至專閫者,以其勇鷙有素也。和珅當軸,令巡捕營將士亦選是伎,及文遠皋金吾寧蒞任,奏罷之。 河卒角觝 河督顧琮所部河上兵卒,皆文弱少年,教以兵法技藝。嘗與李敏達公衞遇,李素以知兵自負,其親隨率關西壯偉之士,笑謂顧曰:「若此,何以禦敵?」顧笑曰:「狄武襄以少俊為西夏所輕,故製滲金面具,接戰輒多奇捷,安用外貌偉哉?」命與角觝,李兵應聲而倒,李慙而謝之。 汪瑚曳三十餘人從水中行 宜都汪瑚,幼時賣菜為業,晨興,輒荷擔寄蕭寺,疾走還家,而後鬻菜於市。寺僧訊之,為市餅餌啖母也。僧曰:「孝哉!孺子可教。」於是教以技擊、丁甲、壬遁諸祕術。及術成,嘗乘舟渡河,笠為風落水,汪踏水而取之。 有舅氏宦成而歸,富甲鄉里,汪往省,見急裝客徘徊門外,汪曰:「此非孔道,客殆為舅來耶?」舅恐,問計,汪難之。舅曰:「甥能識客,必能禦客,毋辭。」汪不得已,應之,曰:「此特偵者耳,後當大至。可備白金千,盛筵二,至時,烹茗待之。」後三夕,閉從者於室,舅從隙瞷汪。時夜將半,汪獨在中庭,忽一人自空而下,汪呼茗,茗自牖出,已而纍纍者十餘人相繼下,汪連呼茗,舉箑向牖,茗置於箑,累十餘椀不墜,因徧餉客。汪曰:「公等來,僕已喻指。顧主人非他,僕舅也,僕非他,某師弟子也。雖然,主人已治具餉客,且奉千金為壽。」眾唯唯,飲食既,取金去。蓋素讋服某寺僧,而隱知有汪者也。由是舅大寵異之,為納粟作令,數歲,解組歸,遂閉門謝客。 乾隆初,汪年踰六十矣。川督某眷屬道出宜都,被盜喪重貲,污其婦女,督聞之,大怒,檄縣令剋期捕盜,否則罪。令惶懼,計無所出,或謂汪可辦盜,乃急踵門求汪。汪始託辭他出,既而察令為廉吏,卒許之,語令曰:「此去入蜀境,巫山中羣盜在焉。請具大舶在彼俟我。」汪乃乘小舟晝夜達,則巍峯峻嶺中,羣盜結砦自衞。汪上及半阪,遇邏者,大呼曰:「速告爾酋,汪瑚來也。」盜魁聞之,跪迓於砦口,請曰:「茲事重大,願公終貸此三十餘人。」汪曰:「攫不義金,本不足問,淫惡者不可宥也。」羣盜意汪隻身來,可攢斃之,方動念,手足已如縶,乃皆大驚異失色。魁曰:「止。」汪徐徐出袖中緶,悉綰之而去。還至水次,汪先登小舟,繫三十餘人於舟尾,曳之。從水中行,過大舶,始加桎梏,遂按治如律。 金陵樵者能神行 靜安舒四,長好拳勇,閱數師矣,顧自謂不善,去之金陵,登甘鳳池之門而學焉,居數年,略盡其技。一日,甘率諸徒游於市,舒與焉。樵者負薪過,誤裂徒某衣,樵惶恐謝過,甘怒,摑其面。樵慍曰:「誤而謝焉,亦足矣,何遽摑我?」甘以己平素摑人無不仆者,樵乃不仆,且抗言,愈怒,遂拳之。手未及樵,反仆,其徒皆駭,相顧莫敢近。樵責讓數言,徐徐負薪去。 舒異而潛尾之,出城數里,有荒村,茅屋一區,樵者入焉。舒拜於門外,乞為弟子。樵反顧,訝曰:「子何為者?」舒曰:「公適所仆者,吾師也。知公神勇,故舍而從公,請為弟子。」樵辭以無能,徑入不出。舒徘徊門外,詢其隣,隣曰:「是不久徙此,莫知姓名。有母焉,老矣。日給於樵,甚孝也。」舒遂歸,旦日復往,伺樵既出,登堂拜其母,出百金為壽。母大詫,不肯納,舒具陳己意,欲母語樵,使卒為弟子。母許之。樵歸,得母命,且感其誠意,謂舒曰:「苟有薄長,敢不以相授?然請兄我,毋師我。」舒從之。樵引至屋後,有石坡甚峻,軌轍如繩,下有鎧,重三四百斤,使舒掇之,僅能舉。樵以足蹴鎧轆而上,及於坡頂,復轆於下,又蹴之,如是者十數,無困色,曰:「筋力久弛,聊以當運甓耳。」飲舒以藥,使日習之,久而能焉。遂教以練形攝氣之法,周身如鐵,巨梃撲之,皆反躍。以腹貼牆壁及梁柱,能行而不墜。積數年,乃辭歸,賣漿豫章城,遇人謙謹,若無能者。或言舒若無敵矣,聞者多不信,羣不逞詣之,請與角。舒謝曰:「諸公皆壯士,予何能?」請不已,乃曰:「雖嘗學之,然甚劣,竊欲博觀諸公技勇,使習而進焉,幸甚。」眾許之,相與之野外,各呈其能。舒觀而哂曰:「甚善。」眾欲試舒,舒曰:「若欲試我者,則毆我。」一少年應聲毆之,甫引拳,忽反撲,少年羞怒,出鐵杵悉力擊之,舒挾持其杵,作色曰:「大惡作劇,是欲死我乎?」乃弛衣裸而立,曰:「來,來。共攻我,我不畏。」於是手足器械交至如雨,舒屹然受之,眾紛紛顛躓,黠者乘虛力擊其外腎,如擊石焉,眾始懼,羅拜,請長其曹,乞勿揚於人,以敗其譽。舒笑曰:「吾以自娛耳,豈欲與諸君競短長哉?幸毋慮此。」眾益服其量,由是舒名噪一時。嘗曰:「吾能氣行耳。樵乃能神行,不可及也。」樵蓋秦人,嘗為盜,已乃改行,變姓名,遁居金陵,奉其母終身。 飛蝴蝶善走 飛蝴蝶,乾隆時大盜也。善走,往來飄倏,人莫測其蹤跡,故以飛蝴蝶名之,當時江湖大盜無出其右者。王老虎,捕役也,力能舉數千斤,精武藝,以善舞鐵鞭聞,飛懾之。時大內失玉環,牒捕甚急,偵者知為飛所竊,然莫敢誰何,官吏令王追之。飛知事急,逃至瓊州島,傭於僧寺為伙夫,人不知其為飛也。有石生,讀書其中,偶散步郊外,見其以巨擔擔水,遠望之,擔齊於耳,非以肩承之者,至近,則仍著於肩,心惑之。初以為目眩也,於是日往偵之,皆如是,知非目眩也。一日,先伏井旁伺之,見其來,伏手向井一捺,復桶傾之,水隨手出,注滿桶中,然後置肩上,即懸與耳齊。潛蹤之,至寺門,則又著於肩。生知為異人,次日,乃具酒食邀之。食有間,徐謂之曰:「子何技之神耶?汲水不以繩,擔水不以肩,子盍以教我乎?」飛遽失色,曰:「子偵知之乎?」生曰:「然,非一日矣。」曰:「實告君,我飛蝴蝶也。君請無洩,否則死無地矣。」生力矢不洩,且堅請受教。飛曰:「吾老矣,不能授汝,且捕者將至,欲轉至他處。子,富貴中人也,學之何為?」生力請不已,曰:「無已,吾之技盡傳吾女,子願壻我,當以女妻汝,可授汝以技也。」生諾之。於是出一卷書授生,曰:「讀此,則吾畢生之技胥於是可得。」生安之,日讀其書,暇則請益於飛。又月餘矣,一日,忽謂生曰:「王老虎不日將至此。」生詰之曰:「何以知之?」曰:「吾昨晚於廣州市上見之,吾欲行矣,尚當與老虎一試也,子可為我備大錢數十枚。」生從之。飛乃以錢橫疊之,成二串。又三日,謂生曰:「今晚王當至,子可伏於暗處窺之。吾去後,當使吾女至也。」生諾。夜三更,月明如晝,飛促生起曰:「王至矣,汝潛窺之。」生起,飛乃闢寺門,一手執錢一串,貼身於寺門牆上。無何,見一老者偕一少年踏月而至,將及寺門,飛以兩手作翅形,向上一閃,於是騰起空中數丈。老者見之,以鞭向空擲去,鞭及跨下,以兩足鉗之,隨墮於地。少年向前欲執,老者止之,不聽,乃以兩手捺飛兩足趾。須臾,飛忽騰空而去,砉然一聲,少年手中尚捺住鞋底一兩,乃與老者太息而去。生住月餘,果有女郎來訪,偕住數日,遂同返廣州。生後舉孝廉,亦未嘗以技聞,生一子,能傳母業。 打人王被擲於甘鳳池 打人王,泰州黃橋農家子,膂力絕倫,能飛身踰重屋,履數丈官河若平地,屐不沾溼。好勇者與鬬多被創,遠近震其名,遂真以為天下無與敵矣。然拳法無師傳,性又蠢,不可以情理喻,識者不屑與之搏也。甘鳳池以拳勇聞江湖間,一日,過黃橋,行囊告乏,售技於市東,觀者雲集。王聞之大憤,黎明,奔甘寓,叱曰:「何物狂奴,目無餘子,獨不聞黃橋有打人王耶?」甘曰:「初經上國,實出不知,乞宥疏忽。」王不答,遽觸以首,甘退身避,且曰:「窮途行乞,非得已也,容竭誠負荊,可乎?」王搖首,復力觸之,甘猶退讓。既見觸不已,乃腹禦之,徐曰:「得罪得罪。」王踉蹌,踣敗牆側,牆壞,顛糞窖中,力掙,乃得出,抱首遁。晌午,見一四十許人鬚髮如蝟,持酒榼入門,問姓名,則王之兄也。甘大駭,疑必負絕技為其弟報復者,聳身躍數十步外俟之。其兄笑曰:「勿爾,予非角力者。劣弟屢戒勿悛,今受創,始知天下尚有偉人,從此當不敢萌故智矣。今特以斗酒酬大德也。」甘始釋然,與為禮。明日,詣其家謝罪,王慚弗見。 周振國膂力過人 思州千總周振國膂力過人,能負五百斤之物。脅有六骨。嘗遇虎,張口欲噬,周以兩手力開其頤頷使不得合,乃令兵卒猛戳其臀孔而斃,背負以歸,且行且歌,略不喘息也。 戚某為力所苦 戚某,乾隆時人,河間農家子也。幼尩弱,與羣兒戲,恆不勝,恨之,乃銳意習武。河間故多劍客,得間,輒從之游,及壯,遂以拳勇聞。 一日,戚遇遊方僧手鉢乞食,揚臂過之,觸鉢墜地,反罵僧無目犯行客,不知趨避,僧微笑不答。怒擊之,僧不動,自仆數步外,於是知技未足。詢知僧自少林來,乃走少林,學之數年,以為成矣。 他日,戚遊塞外,見有徒手格熊者,皆應手斷頭折脅,訝之,試與角,乃被提擲澗中。歸復遊少林,問於師,師曰:「凡力,有人有天,吾教子鍊力至千數百斤,人術盡矣。若有過此者,如古稱拔山扛鼎,乃得天獨厚者,非人人所能也。」曰:「若然,則竟無術以處此乎?」曰:「此外有能講求服食鍊氣者,宜可更進,然非吾所知也。子欲求之,當遍遊名山大澤,或一遇異人耳。」戚於是決然去,先遊於襄、漢,下夔巫,歷衡湘九疑,又從羅浮,歷滇、黔,入巴蜀,皆無所得。乃出隴右至甘、涼,聞人言大青山某喇嘛者,曾在內廷,獨與侍衞數十人競技,任意提挈之如嬰兒,稱神力,遂往訪之,具述來意。喇嘛辭不出,謁數次不得見,乃即寓寺中不去,喇嘛始召入見。喇嘛年耄矣,坐石臺上,髮鬖髿被其肩,皓如銀絲,容古樸,行步蹣跚,如欲仆者。弟子進飲食,舉手接之,狀至漫緩,類有羸疾,戚甚疑焉。喇嘛問來意,具以對。曰:「此細事耳,術至易,然得之,適以自病,不可為也。吾方悔之,子求之何為?」戚疑喇嘛故為大言,乃曰:「弟子千里來此,願得一覩大師龍象之力,並求以相授。大師倘不吝教者,雖死無恨。」喇嘛曰:「汝意決耶,吾邇來枯槁岑寂,守此不動,即懼以力貽禍之故。汝果獲此,他日雖欲解之,不可得也。」戚矢言不悔。喇嘛乃徐起,環室行數步,所踏磚石皆碎,又以指剌石壁,如以錐畫沙,深且數寸,戚大驚。喇嘛指山下綠草一叢曰:「拔之,服此三七日,雖蛟龍虎豹不足當一揮也。然須慎之,尤宜絕房事,不然,禍不救。」戚取草如法服之,覺通體火出,身手堅壯如鐵石,數日後漸和暢,步以歸。行及陝,偶背癢,引手隔衣搔之,衣頓碎裂如敗紙。乘壯騾行,股稍著力,騾腰斬如剪,不覺大駭。騾夫失騾,挽之索賠,一拂袖,立墜十丈外,眾不敢近,遂去。一日行七八百里,所踐木石輒破裂,食,輒碎器皿,折匕箸。比抵家,衣褲皆盡,心懊甚,知喇嘛言驗矣。叩家門,門牆俱頹,家人駭絕。戚自懲其力,自知為力所苦,亦不敢與家人近,但遙立,語以故,家人亦惘然。戚夜獨寢一室,偶側身,炕為之毀。比明,向父母妻子痛哭流涕,辭去,將更乞喇嘛解之,一去數載竟不歸。兒既長,頗知思父,乃求之於大青山中,見戚已披剃為喇嘛,仍從大喇嘛居。蓋既不能解,又明知塵世不可近也。其子度父不能歸,乃自返。 才伯伯精技擊 乾隆時,有才伯伯者,姓馮,年六十餘,龍鍾傴僂,若不勝憊,而故精技擊,勇猛絕倫。里中來一配犯陳三,以腦門髮白,又呼為白腦門,亦以勇武自詡,藐視馮,積不相能。偶以事口角,馮揮陳仆地,陳銜之愈深。一夕,跡馮出門未歸,伏橋畔伺之。二更後馮還,行抵伏所,陳歘起,提手中鐵尺猛擊之。馮知有人暗算,即騰一足起,中陳腕,鐵尺脫手飛去數十丈,直墮於某質肆三層更樓瓦上。馮心知為陳,遙語曰:「黔驢伎倆,欲與而翁角,須更精而藝。」陳聞之,殊憤恨,自歸,閉門習練,無間寒暑。三年,技大精,自謂足以勝馮矣。一日天雨,馮足屐手傘,復托麵一盤,偃蹇度茅橋。適與陳值,疾擊馮,馮擲盤空中,揮陳仆,仍從容接盤過橋去。陳自此不復反矣。 唐階元運氣 唐階元者,才伯伯徒也,乾隆時人。年五十許,短小精悍。巨室夜遇盜刦,洶洶數十人,明火執械,將破門入。唐聞之,疾起,一躍登屋,飛瓦擊盜,盜被創,如鳥獸散,因賴以全。唐能運氣,運氣處,有硬塊墳起,如桃核,刀石不能傷。或見其運功時,出利七首用尖鋒指其喉,使壯健者力拍刀柄,鏗然有聲,旁觀者咸股慄,而唐之喉無恙。 張興德用雙刀 少林宗法,以洪家為剛,孔家為柔,介於其間者為俞家,其法甚祕。乾隆初,潁、鳳之間,時有傳者,宿州張興德即以俞法號專家,尤善雙刀,故有「雙刀張」之稱,亦俠士也。里嘗被火,有友人在火中不得出,張躍而入,直上危樓,挾其人自窗騰出,火燎其鬚髮皆盡,臥月餘始愈。天馬山多狼,數患行旅,張拂刀往伺之,三日獲其九。鄉里子弟豔其技,多從學者,張雖指授,然未嘗盡其技也。 張之徒有鄧某者,以事詣鄰邑,與一少年遘逆旅中,與之語,少年自稱湯姓,笑言甚洽。翼日,鄧歸,又與遇於途,兩人乘騾相先後,復共語,因及張,少年願習拳,於是鄧為之介紹。少年就學甚勤,顧張則落寞待之,少年時以酒食饗張,並餽諸同學,張間一受之而已。鄧甚不平,嘗因事餂張所以疏之之故,張終不言。少年於學殊猛進,同儕皆不及,數請益,張頗難之,顧少年殊厚於鄧,鄧學技時有未至,少年時從而指點焉。張有健騾,一日走五百里。一夕,少年與鄧談技擊,少年曰:「聞俞派以羅漢拳為精,然否?」鄧曰:「然,師最精此。」少年曰:「此技第八解第十一手作何形式,吾有疑焉,煩君問之。」鄧曰:「此易事耳。」少年曰:「不然,師善疑,無端問之,必疑而窮其究竟,將不吾答,宜俟其飲酒微酣時,舉以問之。且云外間人議論,謂此解失真已久,今無傳者,此語是否。師倘見告,必審聽之,毋多問以啟其疑。」鄧如言,張醉中侈口答之,鄧以告少年,少年稱謝再三。明日晨起,少年忽失所在,以告張,張頓足曰:「果然,吾所度不謬。」急使視廄中,騾亡矣。張召鄧責曰:「昨何故為盜偵?」鄧謝實不知。張曰:「我故疑之,欲徐觀其變,不意乃為鼠輩先覺。此人必曾為綿張家手法所困者。彼審知此技惟俞家能破之,而學之不全,故展轉竊取,其情尚可原。惟竊騾以往,有意相陷,則殊可恨。然吾亦度其必為此也。」亟命鄧速詣州控追,諸弟子以騾行疾,慮不相及,張敦迫曰:「速往速往,不爾,將有禍。」鄧如言行。越日,無消息,張又倩人詣官,請為追比,眾聞之,皆笑張以鏢師而遇盜,猶不自閟而張之也。 月餘,歸德以緝捕公文至,云有貴官南歸,為盜戕於野,盡劫貴重物以去,惟遺其騾,騾身有烙印,有識之者,謂張某物也。州官以張控追狀移歸德,張遂得免。因以金取騾歸,聚鄰里為別,奮曰:「吾走江湖二十年,未嘗失手,今乃敗於豎子,誓必得之,不然者,吾不返矣。」跨騾逕去。張故好交游,江湖豪傑多與往還,年餘,審知少年真姓名為畢五,嵩山大盜也。求其巢不得,問山中人,則曰:「舊固有之,春間自燬其巢而去。」張益憤,所過,輒變姓名雜屠沽中,雖所親,亦不覺也。 張有子,絕仁孝,張之出也,年方幼,哭求其父不得,欲往,則其母禁之。年十四,自塾逃,遺書於案,視之,則訣別辭也,言不得父誓不歸。母大驚,或慰之曰:「渠雖年幼,頗習父技,且道途間多與翁相識者,但言翁名,皆可得人提撕。」母心少安,父子杳無消息者復十年。 一日,忽有軍官數人直入村,以馬箠遍叩門戶,問張家所在,出張子手書,則已任海州參將,遣人來迎其母也。蓋尋父數年,日以賣技餬口,久之,有識張者,云在南陽,蹤跡之,則又西去,遂展轉至寧夏。一日,方炫技於市,總兵適出,走辟道周,總兵馬上熟視之,遽呼以前。張子驚疑,不知所為,總兵徐笑曰:「無慮,受汝年少而有此奇技耳。雖然,猶有未至,吾為汝指點之。」張子遂從以歸。越數日,求去,以情告。總兵笑曰:「是何難?汝但居此十日,吾令汝見父,且令汝父獲盜,如何?」張子乃留。又數日,總兵使標下守備某告張子,願妻以女,張子不可,曰:「未請命焉。」某笑曰:「若堂堂男子,何迂腐乃爾?實告君,總兵之意,尊翁即在此,但必君娶其女,然後令君得見尊翁耳。」張子乃許之。總兵女頗敦厚溫順,於武技亦稍知一二,云總兵所親教也。越日,總兵將大閱,漏盡,召張子,付以兜鍪鎧甲令著之,更予一錦囊使佩胸前,曰:「今日吾不能不出,然當有異人相刦,彼見為汝,必驚去,汝急以囊書示之,勿忘勿誤,誤者,汝父不得見矣。」別召心腹四人,擁馬前後。張子身材與總兵相若,時方昧爽,策騎行道中,晨霧模糊,不辨人面。將及校場,忽風聲颯然,霧中一黑影若巨鵰,直撲馬上人,從者大驚,張子已墜騎,視捽己者立釋手,欲轉身去,急呼曰:「勿行勿行,吾為總兵送信者。」其人取囊中書視之,方躊躇,從人忽呼曰:「張公子不識若父耶?」張子頓悟,急抱持痛哭,視總兵者已於從騎中趨出伏地請罪矣。張至此已無如何,則曳以起曰:「汝智真神矣,吾老匹夫,不意竟墜汝手,已矣何言!」於是父子並轡歸,總兵隆禮以待。尋署張子百夫長。戊寅,回部叛,即使張父子往討平之,總兵盡歸功張子,得海州參將。總兵以曩所學猶未至,亟叩張請益,張掀髯笑曰:「老夫十數年來再敗於君,君之智至矣。區區之勇,尚欲得之,以擅雙絕耶?老夫今固無靳此。」乃悉授之。 虬髯漢弄鐵扁拐 某公子,逸其姓名,素奔走某相門。從京師持三千金歸,道遇一僧,貌猙獰,所肩行李有鐵扁拐,光黑而甚重,伺公子信宿,公子初未介意也。會抵一旅舍,公子先驅入,止左廂,僧繼至,就右廂炕上臥。逆旅主人密呼公子告曰:「客從京師來,囊必有重金,否則若奚俱至?」公子始心動,倉皇失措。主人勸公子勿戀金,第飲酒。坐甫定,忽一虬髯漢身長七尺餘,腰大十圍,鬚盡赤,激張如蝟,即座上,擲弓刀,呼酒食甚急,叱咤作雷聲。公子益驚怖,股栗欲仆。髯微顧曰:「君神色俱殊,度有急,盍言之。」公子屏息若瘖,主人乃為述持金遇僧狀。髯曰:「僧今安在?」則指右廂臥炕上者。髯顧公子毋動,直提刀排闥入,罵曰:「鈍賊,胡不拾糞道上,而行劫耶?」因弄其鐵扁拐屈之成環,擲炕上,曰:「若直此,聽若取客金,不直,則亟引領就刃。」僧僵臥不動,良久,始匍匐下地請死。顧視扁拐成環,泣下,請益哀。髯笑曰:「固料若不能直此,聊為若直之去,毋污乃公刃。」公子、主人皆咋舌,從門外觀。已復趨前羅拜,請姓名,髯笑不答,令俱就寢。旦日,請護公子行,公子大喜。至揚州,謂公子曰:「今但去,無患,吾行矣。」公子叩頭謝曰:「某受客大恩,無以報,願進三百金為壽。且自此抵某家計四日耳,盍俱渡江而南?」髯笑曰:「吾起家行陣,今隻身來,為幕府標官,設貪金,豈止三百哉?吾憑限迫,不能從,或緣公事過江,則訪君,幸為我具麵十五斤,生彘二口,酒一石。」公子不得已,與別。 居數月,髯果至,呼公子曰:「飢甚。」公子亟進麵、生彘、酒,如前約。髯立飲酒至盡,即所佩刀刺殺生彘,而手自揉麵作餅,且炙且啖,盡其半。公子曰:「參軍力可拔山,度可舉幾百鈞?」髯曰:「吾亦不自知舉幾百鈞,雖然,姑試之。」乃站庭石上,而令數十人撞之,屹立不少動,曰:「未盡也。」復豎二指,中開一寸,以繩繞一匝,數健兒併力曳兩端,倔強如鐵,不能動毫末。於是公子進曰:「今天下盜賊蠭起,外患內憂,訖無寧晷,朝廷方亟用兵,以參軍威武,殺賊中原,如拉朽耳。今首相某,吾師也。吾馳一紙書,旦夕且掛大將軍印,烏用隸人麾下為?」髯瞠目而視,仰天大笑,徐謂公子曰:「君顧某相國門下士耶?吾行矣。」 羅臺山徒手禦捕 羅臺山,名有高,嘗學於贛鄧元昌,修儒者業,於書無所不窺,精思入微,遂喜佛法。自京師歸,忽登樓縱火自焚,救之得不死,狂走入山,衣沙門服,不薙髮,趺坐,與人言孝弟,而歌哭無時。下揚子,渡錢塘,過甬東,多託跡佛寺中。奉化快手怪其服,令儕輩纂臺山,臺山力大,徒手禦之,不可近。因詣縣,趺坐縣庭,為禪語。主事邵洪時家居,識臺山,乃釋之。遂游普陀,寓西湖。已復走京師,及歸而卒。 羅臺山以石擊舟子 羅臺山好蓄奇石,有米南宮癖,獨行數千里外,無僕從。嘗慕蜀中瞿塘灩澦、峨眉劍閣山水之雄險,束裝獨游,比返,載石盈舟,壓舟欲沈。石皆置於囊,上者裹以縑帛,坐舟中,終日摩挲。舟子竊窺視以為金也,夜相與謀,議殺之而分其有。舟子四,一老翁,其二為翁子,一為傭。二子及傭竊竊語,翁入問,初皆祕之,翁詰不已,始以所謀告。翁驚曰:「烏乎可?」二子曰:「厚利也,且易而無禍,何葸焉?」翁不能止,歎息去。時羅已寢,忽驚覺,潛起屬耳,察之審,還就枕。越數日,薄暮,舟泊荒江叢葦間,其儕請曰:「今者享神介福,願以餕餘為客壽,客毋辭。」羅曰:「甚善。」舟子喜,以酒肴進。羅知其酒,鴆也,置不飲。舟子陰異之,然欺其獨,夜必無所辟匿,亦不之強。羅自出紹興酒一瓮,傾盃大嚼,瓮幾罄,佯醉據榻,滅燭寢。頃之,三人各秉炬持刀入,一人舉刀,就枕下悉力斫之,覺有異,驗之非人,蓋捲被為之,如酣臥狀。相與大駭,搜索,聞羅在別艙呼曰:「余在此。」一人犇之,忽飛一石起,中腕,腕傷刀落,二人次至亦如之。遂突起,擊三人,俱仆,拽而疊之,拾刀,擬其項,笑曰:「余能前知,安能犯余?余無金,亦無點金術,爾曹何利焉?姑與爾暫戲,故不洩也。亦藉以殲厥敗類,聊逞余志。」三人哀呼乞命,翁亦來跪請。羅麾之起,曰:「翁無罪,毋恐。」翁泣曰:「三人者,罪固不宥,然老朽之嗣斬於是矣。幸仁人寬假之。」羅從容擲刀,曰:「為翁故,貸爾曹死,亟革乃心,脫萌故態,必血吾刃矣。且孤蹤遠涉者,類能自保,如某,猶其季指耳。遇之,悉當善視,毋自取戾,搖尾態不足常恃也。」眾唯唯。 盧虎兒受教於叟 盧虎兒,臨淮無賴子也,以健鬬橫於市。市之椎埋惡少以千數,莫不下之,虎兒自以為一世之雄也。嘗夜飲,大醉而歸,踉蹌與一老叟相觸,遽握拳大罵。叟笑曰:「若醉矣,我不與若較。吾居此東五里之桃村,若仇我者,其明日來。」拂袖去。虎兒歸,酒醒,亦忘之矣。翼日過市,復與叟遇,肩排之,叟不動,虎兒乃倒卻尋丈外,慚且憤,復大罵。叟笑曰:「我豈又犯汝耶?纖兒,欲索鬬,則鬬耳,洶洶者何為?」虎兒度不能勝,然以在稠人廣眾中不甘退讓,則奮身前搏之。叟但舉手一揮,虎兒顛數步外,然不傷也。益憤,出死力觝之,叟三揮,虎兒三仆,仍直進不止。叟徐步去,虎兒則追而毆之,叟蹙額曰:「豎子何冥頑乃爾?」適過一短柵,叟一揮,虎兒遽落柵內。柵內,豕圈也。虎兒墜其中,周身為淤泥溲勃塗幾滿,亟起立躍出,視叟已不知所往。趨歸沐浴,易衣履,愈憤,憶叟前言,乃懷刃東出求之。虎兒行數里,不見有村,黃葉紛紛,積地逾寸,穿林而行,簌簌有聲。林盡處有茅菴,類有人居,意桃村當不遠,可問訊。自牆隙窺之,則菴中二人對弈,其一,十二三歲之小兒,其一,即叟也。幸其未見,急趨伏林間,夜靜,度童叟皆眠矣,乃出。時室中孤燈熒熒,搖曳欲滅,虎兒疾入,揚刃,向東壁一榻悉力劈之,寂無一聲,揭衾視之,故無人也。方欲出,忽黑影若鵰鶚然,拂窗直入。虎兒方迎以刃,不覺身已自仆,刃亦遙擲數步外,蓋日間對弈之童至矣。叱曰:「若何人,乘吾師不在,欲何為耶?」虎兒支吾,以迷途乞火對。童指破衾曰:「此何故,汝速自陳。不爾,便殺卻。」倉卒間,叟亦至,見虎兒,即令童釋手。虎兒度不能脫,伏地自陳請死。叟笑曰:「何至是?」援之起,令去。虎兒出行數步,思之甚奇,復還伏叟前,請為徒,叟不許,再三請,叟曰:「吾術以退讓為主者也。汝求學此,以欺人耳,得此術,亦何為?」虎兒再三自陳,願悔改,叟始許之。自是城市中不見虎兒蹤跡,蓋已隨叟去矣。 蔡三受書於落木翁 椎埋之徒有蔡三者,其勇亞盧虎兒,虎兒既去,蔡三遂長其羣。居數年,蔡三北遊燕、趙,道遇一客,被服甚華侈,控駿驄四蹄,一騾車載箱篋從之,視其人,若曾相識者。夜同宿一驛,客呼逆旅主人治酒肴,理行榻,若有待者。蔡三怪之,佯早眠,偵客起溲,潛入其室,伏梁上。客至,若不覺者,據案獨酌,飲啖甚豪,夜分乃罷,猶秉燭觀書,不遽寐。已而有物泠然若流星,穿窗直入,客亦距躍而起,燭光下風聲颯颯,星影散亂。久之,有虬髯人自空而踣,客端坐如故,虬髯垂手立,若甚懼者。客指旁椅令坐,復仰首曰:「梁上君子倦乎?可以下矣。」蔡三大駭,亦躍而下,三人對坐。客曰:「故人不識我乎?其少思之。」蔡三聆客音,儼然虎兒也,察其貌,亦十得五六,默識之。客與虬髯人語刺刺不休,語皆不可曉。已而出一函,授虬髯人曰:「為我送之雞足山某師處,限五日內得覆音,毋誤。」虬髯人唯唯,起辭出門,遂不見。客始謂蔡三曰:「吾,當日盧虎兒也。幸從師去,今稍稍有得耳。」蔡三深致欣羡,問師何人,曰:「落木翁也。」蔡欲從之學,虎兒曰:「吾師規律,門人不得擅收弟子,須稟命焉。三日後待我於黃河隄畔,必有以報。」天明,遂別去。至期,虎兒來曰:「吾師言子血勇非神勇,不能學也。今授子一卷書,當不失富貴。」視之,皆射御格鬬之術。習之三年,中武科,官副將。乾隆丁亥,有緬甸之難,從明瑞擊緬,沒於陣。 黃標善泅水 福文襄王督粵時,簡練水師,募奇材異能之士。有守備黃標者,以善泅水著,能於海洋中出沒月餘,視波中魚鼈歷歷可數。王奇其才,立擢參將,洊至總兵,捕海盜多偉績。 嘯馬善射 馬金,乾隆時人。身長八尺,雙目有稜,富膂力,性戇直,善書能文,由翰林擢御史,以敢言聞。時朝政多秕,權奸用事,卒以直言被黜。既放歸,習武藝,改名馬金,應武試,以侍衞洊至蘇松鎮總兵。然豪放逾平昔,人因呼之為嘯馬也。尤善射,百步外能穿楊貫蝨。一日,有薙髮匠揮刀劈飛蚊,迎刃墜膝上,嘯馬拾視之,兩斷矣。乃笑謂匠曰:「技精矣,盍一觀吾技乎?」乃叱左右縛匠於轅門,發一矢,中匠之左耳,弦聲又響,則中右耳焉,然匠人膚肉均未傷。乃令解縛而笑謂之曰:「我技較若技何如?」 其在官時,署畜飛槍手五十人,飲食居處,悉與己等,號曰小岳軍。工飛劍襲擊,善矛槊,嘗率之出東郭,演技於大校場,而自乘肥馬,舞長矛,獨立高岡。小岳軍俱衣黑衣,披紅纓,左持盾,右手或槍或劍,呼嘯成羣。眾槊並進,或飛舞雲霧中,摩盤於上;或跳躍馬前後,衝擊於下。煙塵蔽天,不可辨識,軍笛一聲,截然各止,其整肅如此。 宣宗連中三矢 乾隆己酉,高宗秋獮木蘭,宣宗以諸皇孫隨扈,時聖齡方十歲。一日,至張家灣行宮,上親率諸王校射,宣宗侍側,俟諸王射畢,亦御小弓矢,連發中其二。上大喜,拊其頂曰:「兒能連中三矢,當以黃馬褂為賚。」果三中之,即置弓矢,跪上前,上問所欲,不對,亦不起。上大笑曰:「吾知之矣。」因命侍臣取黃褂衣之,倉卒間不得小者,即以成人之衣被之。及謝恩起,而裾長拂地,不能行,乃命侍衞抱以歸。高宗御製詩有「老我策驄尚武服,幼孫中鹿賜花翎。是宜誌事成七律,所喜爭先早二齡」之句。蓋高宗以十二歲時,從獮木蘭,初圍得熊,宣宗則初圍得鹿,年十齡也。 高雙鳳三射三中 乾隆末,吳妓高雙鳳寓揚州小秦淮畔。天長林道源方與人校射淨香園,高旁觀久,揎袖前,請射,三發而三中。 鏢師女以碎杯屑斃盜 乾、嘉之際,行北道者咸苦盜賊。有京宦川人某,欲運銀數十萬旋蜀,往某鏢師行延鏢師,則均他往,惟一十齡丫角女在焉,行主令應召。屆期,女跨黑衞來,不持寸鐵,宦惴惴。抵潼關猶未暮也,女命停車,指道旁一大逆旅曰:「可止此。」及入店,則已有偉丈夫十數人,耽目視銀車。宦大駭,女坦然若未覩,命將銀車入。女年稚,沿途皆獨宿一室。是夕,飯畢,命眾睡,自索茶壺及杯闔門而寢,宦率眾執械,守女室外。漏三下,微聞屋瓦有聲,自庭隙窺之,盜已滿女室之頂,宦再窺女,方秉燭觀書。少選,屋瓦移故址,盜注目下窺,女斟茶徐飲,飲盡,覆杯碎之,成細塊一堆,一手執書以閱,一手拈杯屑彈之。及杯屑盡,滅燭睡。黎明,女啟扉,命眾登屋收尸,驗之,則盜雙目中微有血點耳。其死也,蓋杯屑彈入目而貫腦耳。 逆旅老人發矢殪騎 周少谷曾官山東高密縣,世稱三閭大夫者是也。其行縣,挾一吏一僕,控三驢,驢鞍置板,可位置筆墨。吏抱牘前行,民之訟者即驢前伸理,命訟者招其所被訟之人至,為定曲直,就鞍上了之,故有是稱,以閭與驢聲通也。子辛仲,十九領鄉薦,省之於高密,不挈僕,恆單車,逆旅中有人言盜殺人,行客因之相戒,辛仲亦悚然。時見同舍中有老人與少年同飯,少年眉宇英特,老人長眉而傴僂。辛仲請同行,老人似可,然未之答,少年則慨諾無拒。遲明,車同發,曉色初起,沙磧之上,有人影蠕蠕然聯綴而行,御者語辛仲曰:「盜也。」辛仲馳告老人,老人夷然無動,而少年已起戒備。語未竟,塵土漲天,七騎同來,橫刀馬上作霜氣,少年立下,言曰:「七騎敵一步,非勇。能下馬與我地鬬者,始男子。」騎中一髯丈夫曰:「此奚不可!」遂下。少年出刀如柳葉,上下騰踔,髯丈夫已失其耳。六騎大呼,出刃剚少年,老人忽即車發矢,殪其一騎,一騎更上,復殪,乃皆奔逸。老人謂辛仲曰:「吾此去殊險,郎君與我同行,且相累,不如別從廣隊行,盜或以郎君文士而免之。」辛仲大駭不能答,老人竟挾少年馳去。 定恭王猿臂善射 定恭王綿恩,定安親王次子。貌頎秀,猿臂善射,馳馬趫捷如飛。舉止安詳,趨蹌有節,高宗愛之。弱冠即充火器營統領,凡五十餘年,年七十六,薨。仁宗震悼,親往奠醊。 卞鐵拳擊斷巨碑 濰縣城北有玉清宮,當乾、嘉之際,道侶繁盛。鐵工卞某見道侶演技,慕之。一日,遇方丈於山門,求授業。笑諾之,使以拳擊扉曰:「人之練技,當專於一,勿徒求多。爾可擊堅硬物百遍,以練腕力。腕力足,始授以其他。」數月後,又遇之,即於方丈前試其技,有小樹一,揮拳擊之,立折。方丈嘉其純,仍使練拳。年餘,以內家法授之,又年餘,技大進。忽有求謁方丈者,三十餘歲偉丈夫也。方丈懼,辭不見,來人固請之云:「夙聞大名,願一交手。」方丈不得已,招卞至,授以意。卞出見,曰:「壯士不遠千里而來,當有驚人技,求一賜教。」其人以非方丈,笑不答。卞曰:「如某者,第吾師之新徒耳,且無長技,願獻一得之愚於壯士前。倘壯士亦能如某之練習,則吾師必出而受教矣。」其人曰:「諾。」乃躊躇曰:「他亦無須,且試其易者,聊博一笑,可也。」於是擇一巨碑,作勢運氣,擊之,轟然一聲,碑已中斷,來者驚謝去。由是玉清宮拳術遠邇咸聞,而卞尤以鐵拳稱於時。 齊二寡婦用鐵鞭 齊二寡婦者,工技擊,恆用一鐵鞭,所向無敵。佚其夫之名,母家為王,世稱齊王氏者是也。魏默深誤以為教首王林妻,乃據當時奏報耳。齊既倡亂於嘉慶初年,蜀督勒保亟欲致之,桂涵、羅思舉方投効軍前,因以都司劄付二張、元寶二錠給之,限七日斬齊首級,遲則軍法從事。桂、羅易服往探,時齊擁眾屯大寺,夜臥紗帳,翹一足帳外,室燃巨燭,露刃侍室外者四十人。桂、羅登樹伺之,竟夕不得間。繼思逾限必死,欲以性命博之,乃各執巨斧跳下,護衞者懼而竄。齊聞變,自榻上飛出鐵鞭,幾為所中。桂、羅倉猝中以斧斫其一足,疾上樹而遁,持足以獻。齊王氏既受傷,越日遂死,勒乃優賞桂、羅。 絳綃女較劍 隴右劍客金樹雲矯捷精悍,能日行五百里,佩雙劍,長不及三尺,其柔可卷為帶,而能削堅石為片。嘗獨行出嘉峪關,繞柴達木,走青海,窺河源。復出崑崙,下岷峨,自蜀歸。途中三遇猛獸皆殪之,無留刃,其劍術蓋得之崆峒道士也。 金負其勇,數犯險,好以氣上人。嘗至登封,前一日,有盜投書登封某富人索金十萬,逾三日不應者燬其家。富人懼,聞金來,奉厚幣以聘。金至,謂富人曰:「使盜不我知而來,將不免決鬬。盍榜我名於門,使彼見之,自不敢來,不亦善乎。」富人如言,逾限,盜不至。 居月餘,忽有扣門求謁者,金見之,傖也,手一函曰:「頃採樵山中,見女子,囑我致書。」金發之,約與較劍也,期於少室。如期往,遍覓不見,東峯最高,絕攀援,猿鳥不能上。聞其巔有笑聲,仰視,見三女子皆衣輕綃,一絳色,一淺碧色,一藕色,皆不施脂粉,而天然明冶。方仰視,女俯招曰:「君乃在此,胡不登眺耶?」金即出生平絕技,斜趁而上。女笑曰:「君洵可人。」金登山巔,乃平坦如鏡面,出劍請試。女笑曰:「君倦矣,少息何如?」金固請,二女者推絳衣女子曰:「妹當之,足矣。」女遂出,手一劍,長可二尺許,然不先動,惟俯首視劍跗,若羞怯者。金亦不動。旁二女曰:「金君請先舉,無妨也。」金把劍,狙伏而入,絳綃者視其將近,徐舉劍一拂,白光出劍芒,若秋月蕩水,須臾,光四合,如流冰圍雪,金駭絕,幾不能措手。須臾,女自收劍,金亦不敢再試。絳綃者笑曰:「君之技止此耶?向者本無意迕君,見君揭榜,度必有異,不圖君乃僅視流俗高一籌耳。」金心折,願受教,絳綃女不許。旁二女慫恿之曰:「妹收之,何妨?」絳綃者諾。山巔有草屋數楹,蔬數畦,諸女夜不宿於此,晝亦時不知所之,惟間數日或來一指點,或月夜坐峯前鼓琴一闋,琴聲既終,不知所往矣。金居少室二年,一日,諸女謂曰:「汝技即此已足,於人世可無敵,不必更求矣。」揮之下山。年餘,金忽念世有所謂劍仙者,此豈是耶?方更求之,草舍如昨,居三月餘,不一見,始惘然返。 紅娥舞雙劍 紅娥者,荊溪周濟妾也。濟字保緒,嘉慶朝人。善古文詞,與張皋文齊名。又嫻技擊,辟易百人。性任俠,好作不平鳴,往來齊、魯間,殺盜以百計,盜憾焉。一日,道出山東,遇劇盜二,陰躡其後,將甘心於濟,濟不知也。夜宿逆旅,月光斜射入室,明見纖屑。方滅燈欲寐,戶驟闢,有二盜躍入室,猛撲濟榻,疾若風。濟驚起,覺二盜藝出己上,且倉卒無刃,勢不敵,皇遽間,一女子自窗外飛入,徑奔二盜。時盜刃將及濟,間不容髮,突覺有人襲其後,大驚,急還刃,返身迎鬬。女舞雙劍敵二盜,夭矯若長虹。刀光閃倏中,一盜喪其元,立仆,其一知不敵,欲奪門遁,女揮劍擊之,亦斃。乃從容拭劍入鞘,顧謂濟曰:「倉卒不及豫告,致鼠輩驚君子矣。妾紅娥,逆旅主人女也。方君入室時,妾見二盜尾君後,徘徊門外,此故劇盜,夙諗之。察其意,似將不利於君,君儀表不凡,非橫死盜手者,故來救也。」方女鬬時,濟錯愕,惟袖手觀。見女藝遠勝己,大驚異,至是,女與語,始恍然覺。月光中注視女,則窄袖蠻靴,儀態萬方,一十七八麗人也。因急揖,謝相援德。女又曰:「雖然,妾以一念不忍,夜入君室,非禮孰甚,人其謂我何?事已至此,不可別字,請從君。」濟謝曰:「卿言良是,顧僕有室矣,奈何?」女毅然曰:「無傷,妾我亦可。」濟大感,許之,女遂去。 翌日,見女母,解佩為贄。及娶之,偕返,濟妻素悍妒,見夫挾美妾歸,大怒,旦夕詬誶,待女尤酷,日鞭撻之。然女性和順,未嘗有怨言。或諷以略顯技勇藉警妒婦,女正色曰:「惡是何言!庶之事嫡,禮固宜是。雖受譴責,顧皆有以自取,何與夫人事而仇之耶?」 草菴和尚用鐵杖 嘉慶己未和珅之敗,忽有僧至無錫,駐錫某鄉草菴中。菴故荒僻,四周皆叢塚,無僧尼居住者已數十年。 和尚初來時,僅鐵杖一,革囊一,既至,即圬其墁,除其荊棘,闢菴後地數畝自種植之。時年五十餘,而精神奕奕,殆如二十許。平時不茹素,不唸經,亦不詣檀越求佈施,然香積廚中,未嘗匱乏。性又嗜酒,一引數十觥,酒酣耳熱,則解衣磅礴,舞鐵杖以為戲,盤旋上下,觀者目為之眩。 一夕,盜入室。和尚覓鐵杖不得,徒手奮鬬,盜盡仆。一盜持刃入,砍和尚首,鏗然有聲,刃躍出數丈外。盜大驚,羅拜而去。居久之,會朝廷捕和黨急,緹騎四出,和尚聞之,歎曰:「此間不可久居矣。」遂去,不知所終。 李有山用棗木棍 新會李有山習拳棒,少林派也。游都門,在豫邸數年。有某師者,禪杖重數十斤,有山持棗木棍,與較勝負,竟敗之,名噪甚。中歲歸里,隱居授徒。偶值鄉中賽神演劇,往觀,其徒旁侍,徒之徒又旁侍,列其旁者殆數百人。一日,有一人年約二十,衣服華美,神采煥發,從一翦髮奚童,年十三四,蓋外來人也。鄉人尊有山稱為師傅,凡師傅過處,輒相避成路,而外來人未之知也,望望然,柴立其中央。其徒輩訝其不避,厲聲叱之,其人仰首應曰:「是官也耶?」則又叱之曰:「爾盲耶,不識李師傅耶?」其人逡巡欲避,翦髮奴曰:「是尚可忍,主人不動手,奴亦不能恕之矣。」有山門人皆少年喜事,蜂擁而前,主僕二人舉手提人,擲諸數十步外。有山不得已,親往交手,一迎拒間,其人喝曰:「止,爾少林派也。爾師為誰?」有山告之,其人袒臂示有山,貼金刺字一行,則少林傳授世系也,蓋與有山之師同出一門焉。 眇僧用五毒功 嘉慶時,湖州練市鎮有拳師濮煥章,名甚著,嘗應聘四方,後年老倦游,乃家居。鄰有魚牙沈大,孔武有力,能以一手斷奔牛脊骨,亦粗通拳腳。性橫,好鬬。所居近塘為南北孔道,一日,有商載巨資泊舟河下,二少年保鏢,登岸市魚,偶與沈忤而相競,為沈擊敗,天明解維去。 越歲餘,鎮忽來一眇僧,折臀跛足,若不勝衰邁者。日乞於市,經沈門,沈呵叱不去,不與,強索。或勸之行,僧曰:「余索錢,以時之久暫論數之多寡,此間居士當厚我償。久立,庸何傷?」沈聞,大怒,罵曰:「禿賊將詐我耶?」直前批其頰。僧閃過,駢二指捺沈臂,曳之。沈被曳,遽出檻外,復騰一足起,未及中僧,反顛仆數尺外。僧乃疾趨而去。濮時適倚門閒眺,覩狀大疑,追及僧,揖而問曰:「老和尚何來,與沈何仇?」僧笑謝無他。濮曰:「是必有故,願無深諱。」僧始自言從少林寺來。因轉詰姓氏,濮告之。僧拱手致敬曰:「慕盛名久矣,既承下問,焉敢固祕?煩代寄聲沈某,曩年遭擊之二鏢師,小徒也,彼如欲活,須於明日往龍翔寺方丈覓余,過午,則行矣。」濮駭問何功,曰:「此名五毒功,異人傳授,不在尋常武藝之中。學此術者,平日搜羅虺蝮等最毒之物和藥啖之,使毒氣深入肌裏,功行既足,凡以一指著人膚者,其人七晝夜後皮肉悉化膿血,無藥可治。然余有祕方,可愈也。」濮亟為沈詳述之。沈初不信,既而漸覺僧所捺處微癢,搔之,覺甚適。而創痕漸闊,皮肉應指腐落,血流衣袖,作深黑色,始大怖。乘夜奔至龍翔寺,果得僧,即長跪乞命。僧誚讓良久,然後徐徐出藥一丸,如龍眼大,令調水服之,笑曰:「愈矣。」沈拜謝而返,臂創果愈,但癢處黑毛叢生,剪去復茁。 楊老光與盜獨身鬬 楊老光,湘人。嘉慶末,以技擊聞。時川、陝之寇,湖、廣之苗,雖先後平定,而綠林豪客糾合逋匿,因山澤林箐之形勢,探丸鳴鏑,阻截要隘者,所在多有。鴉片之市,亦於是時始盛。其中樞為廣州,自廣而北,或取道大庾,出鈔關,下贛水,以入三吳;或泛舟湘、灕,道衡、永間,西通滇、黔、巴、蜀,歲幾數千萬。以盜故,率以重金雇勇士為衞,猶時時被侵掠,獨楊所護貨,盜犯者輒創之,終不稍失。 晚年輟業為技師於陳氏,陳氏子弟多從之遊。其左股有創瘢一,闊三寸許,深見骨,嘗舉以示弟子,謂此為平生失敗之迹,當引為鑒。蓋年三十餘歲時事也。當是時,湘、粵間有盜踞山而砦,商旅患之。楊亦知其醜類之繁也,率徒數十人以行。盜果至,楊揮眾鬬,山逕犖确,蓬蒿荊棘長冒人,彼此錯雜,相為起伏。良久,盜大敗走,殪其三,楊之徒亦傷其一。夜宿蘭若,有投刺求見者,一壯士也。體修偉,髯叢其頰,見楊,遽按劍語曰:「晝間之戰,我徒冒犯,殞君手者三。我殊不服,今特來一角,請各屏羣從,以獨身鬬。君勝則我死,我勝則君死,不驚客人,不動財物。君如不願,即以眾鬬,亦可。但吾此來,率眾二百,君徒之眾尚不及其半也。」楊曰:「諾。」同趣出,即草地試手搏,楊蹈厲奮發,虎躍蛟騰,來者但左右避且應,若不勝支拄者。楊益喜,數搗其虛,俄而一躍丈餘,直蹴其首,其人遽俯首一避,即自足下斜趁而入。楊急迫,不及返顧,股被創,幾折,忍痛卻立,張拳以待。壯士笑曰:「君敗矣,然亦好漢。吾固不忍墮君名,戕君命,勝敗,君自知之。」按劍長嘯。頃刻,其眾自四山出,皆黑衣手刀,插標槍,甚嚴,月光下數之,可二百人,環來者分兩隊徐立。來者緩步去,二隊合為一列,蜿蜒從之行。楊目送之,去且遠,乃歸,視創處,肉盡著衣如糜,白骨顯露。其徒皆驚,藥封之,越數日竟無恙,惟肉終不復生。 張立松善技擊 力士張立松,字孟如,太倉人.短而髯,善技撃,嘗從撃蔡牽.既平,聞南海盜張保,烏石二等未滅,投曾賓谷方伯.比至,困於逆旅,遇武進湯貞愍公貽汾,遂相過從.飲酒微醉後喜舞刀,又善畫松,貞愍嘗贈以詩云:「襆被天南壯士飢,樓船十萬見君奇.誰知猿臂黃熊掌,能敵顏弓朱亥椎.筆底蛟龍松十丈,胸中塊磊酒千盅.市樓歌哭無人問,一劍如飛去幾時.」 周保緒習易筋經卷簾術 荊谿周保緒教授濟,嘉慶乙丑進士,為淮安府教授。少工詞章,與張翰風、李申耆善。又習易筋經、卷簾諸術,拳勇技擊一時無兩。初客寶山縣署,縣令鉅野田鈞敬禮之為上客。田丁憂,以交代未清,羈蘇州,時李文成之亂連及山東,田念母柩未葬,慮燬於賊,北望號泣。周慨然,與武舉任子田往視,兩人單馬持矛出入賊藪,凡刺殺百數十人,葬田母畢,復並騎反,歷十八日以報田,田泣拜之。 官淮安日,與漕督周文忠公天爵、知府周聽松燾並以勇力聞,號淮有三洲,以洲之音同於周也。城守營參將某以勦川、陝教匪立功,自矜武力,周曰:「姑至敝署一較,何如?」翌日往,共賭躍大成殿,周十上十下,如飛鳥濯翼,超過簷際,某僅得其六,微側,遽墮,折其右足,醫數月,卒跛而行。 山陽有豪胥,士紳多折輩行與交,見周,唱喏而已。一日,周散步署前,胥適過,呼之來,以所吸煙筒銅斗徧擊其首,叱曰:「速去。」胥至家,首暴痛,腫幾如斗,呼謈求死。胥妻子知胥罪,泣跪階下求救,命舁至,又以銅斗微擊數周,痛立時止。 兩江總督孫寄圃制軍重其才,屬統江淮緝私之任,資以厚糈。乃招置奇材劍客,闢園亭於揚州,日夕訓練,先後捕獲梟匪數輩報孫,凡累致數萬金。當其盛時,妖姬曼舞,迭侍左右,醉則使矛如風,或縱筆為巨幅山水,一時盡十數紙,下款署介存。久而厭之,散遣壯士,斥財立盡,一意閉關著書,遂成《晉略》。周文忠督鄂日,猶招其一往,未幾卒。 白和尚踏磚使平 拳勇之技,即唐、宋所謂白打,其傳以三峯為內家,少林為外家,大旨以眼明手快為要。松江白和尚有徒永嘉、石巖,均習手搏,以傷科為業,能自贍。一日,白偏袒右肩,納涼殿中,或謂其年已八十,餘勇可賈,數十雕面少年非其敵也。好事者請小試其技,白辭,曰:「垂死之人,氣血衰耗,無以博諸公一粲。」請於客曰:「晷已將午,荒廚蔬筍,能共飯乎?」眾諾之。白供淨饌。時盛暑,多蠅,侍者揮扇。旁午,白令別取一盋,與客且談且飯,飯已,則盋中之蠅亦滿矣。眾大詫,白曰:「不過指頭活潑耳。」眾益嬲之,曰:「此師妙法,更願一觀神勇。」白曰:「本無勇也,安所得神?惟舊曾學一小技。」乃引入一精舍,舍中新鋪方磚,膠以灰沙,殊堅緻,白方跣,著椶鞋,自南至北,倚牆微步一周,則闔室之磚皆起矣。謂客曰:「此磚本未鋪勻,下多軒輊,不必呼匠而需一日工資也。」眾皆吐舌。 南禪寺僧蹴櫈足陷土 破缽者,閩縣人,忘其姓名,人恆稱之曰破缽。一日,行經戚南塘紀功坊下,道狹,左右夾池沼,有少年怒馬趣坊下,馬首抵缽胸臆,缽以手舉馬足,馬人立。少年善騎,幸不墜,然蹄鐵則力蹴破缽之胸,缽若無事者,少年卑詞哀之,始釋去。又明日,以柬至,言將延南中壯士置酒高會於南澗,請缽較藝。缽行江湖久,知江淮多異人流寓閩中,計眾集,必非己藝所任,則就南禪寺僧商所可。 僧年三十許,頗溫文,有詩名,亦未聞其能武者,不審缽何由知之。力陳情於僧求助,僧自言入山久,不與人間事,必不得已者,寺門之限高二尺許,當臥其上,缽能以拳中吾胸者,吾力助汝。僧起,缽隨出山門,如僧言,累擊,乃不中。缽益神僧之所為,長跪力請。僧許諾,曰:「明日裹首為恆人,缽先與會,席半,吾至,易汝歸。勝負均吾事,無與汝矣。」至期,缽至南澗,列長筵十數,首座為老媼,白髮被顙,神至堅定。酒數行,僧入言師家有人病急,趣歸。座客大譁,僧曰:「師家得劇患,吾留此獻技,乃不可耶?」閩人製長櫈,恆斫巨杉可丈許,自顛及末,安八足,可列坐二十人。僧舉櫈置廣場,力蹴其上,八足均深陷入土,盡沒。媼曰:「此猘兒,未易當也。」釋令去。 馮克善奪門以出 馮克善為林清之黨,後亦被逮。初授徒獻縣,精技擊。嘗自入一室,使數徒守門,手利刃而向內刺之。馮忽大聲曰:「我出矣。」則已立徒之後,不知其何策以奪門而出也。 七額駙兩手抱成德 嘉慶時,成德行刺,伺仁宗駕幸圓明園時,猝發一袖箭。一侍衞見箭來,不及禦,輒以身覆御座,箭洞胸而死。時七額駙在旁,急以兩手抱成德,眾侍衞羣趨持之,乃就擒。相傳成德武藝,侍衞中無有敵者。或於地中釘短柱一行,成德騰一足掃去,柱皆扳起,時七額駙亦能之。然額駙僅能掃七柱,而成德可掃至十二柱焉。 七額駙擒熊 仁宗駕幸木蘭打圍,羣臣方馳逐,有一熊突至御前,連傷侍衞數人。七額駙直前,與熊持良久,為熊所擒,坐身下不得脫。額駙急屈右足竭力跌熊,熊仆於山麓,糜爛而死,然其足自是跛矣。 謝福魁一手舉石 道光朝,王剛節公錫朋為固原游擊,舉行冬防。一日,剛節出巡,有謝福魁者,方習技廣場,場故有巨石,無一能舉者,福魁揮眾人而前曰:「走,走。」一手舉之。剛節見而大喜,曰:「健兒也。」遂錄為親兵,後官把總。 某少年力持船篙 蕭春臺,杭人。道光乙酉春,有事袁江,道出徒陽運河。時漕艘擱淺,候潮乃行,民船皆為所阻,遂偕一小舟同泊岸旁。而漕船水手橫甚,一篙工持篙誤破其鄰船之窗扉,篙之入者尺許,拔不能出,聚數人拔之,亦然。呼其舵工下視之,則見小舟有一老僕坐船頭,懵騰欲睡,一少年在艙中,左手執書,右手以兩指持其篙,篙遂不出也。舵工大駭,力戒其水手弗生事,自登小舟,告之曰:「舟人無知,誤有觸犯,乞恕之,弗與較。」少年未及答,其舟人自後突出曰:「吾扉為所破,須償也。」舵工與之青蚨千,少年乃一笑釋手。 公子夫婦用斧劍 有九江公子者,省其父於長沙太守任。及歸,夫婦時年俱二十餘,子尚襁褓,啟行日,服御鮮華,輿從赫奕。盜見而心動,駕小舟隨其後,中途將行刼。而公子頗老成,天明始解纜,未晚即泊,必於人煙稠密之區。時距九江僅數日程,盜知前無可下手處,議欲回。一盜曰:「彼長途辛苦,歸必倦。伺其倦而刦之,是失之於途而取償於家也。數千里相隨,乃徒手反乎?」眾以為然,復隨之。 公子既歸,一日,盜懷器械,踰垣進,歷屋數重,直抵臥室。見左屋內一燈熒然,俯聽之,則公子夫婦方弄其兒以為樂。凡盜入人家,必先探主人之勇怯以為進退。一盜乃振其手中叉作聲,以觀室中張皇與否,而公子聞之,即滅其燈,寂無聲,似未嘗聞者然。盜疑,逡巡不敢下。少頃,忽見中室扉豁然開,公子與其妻先後出。公子黑布裹頭,身被一短襖,襖與褌相屬之際束以黑綾,左手執炬,右手操兩斧。其妻妝束略同,惟裙則曳起兩前幅,拴腰際,以紅綾束之,左手執炬,右手持雙劍。既出,公子置其炬於左,分執兩斧,面東立,妻置其炬於右,分執雙劍,面西立,背與背相抵。立既定,公子乃以斧指屋上曰:「下。」盜大駭,一先下。妻聞其墮地聲,回顧公子曰:「雛耳,君一人足了之,無俟我為矣。」即收其手中劍,攜炬入。公子正立,俟羣盜次第下,乃哂曰:「汝輩伎倆如此,誠不足膏我斧。今且問,來此奚為?」盜魁觳觫前對曰:「公子之能如此,更何奢望?惟念數千里從公子來,欲歸無資,倘賜以小資斧,俾不至流落他鄉,幸矣。」公子曰:「此細事,吾當給汝。然須靜俟庭中,無稍動,動,則吾不汝宥也。」乃亦收其雙斧,攜炬入。少間,手千金自室內遙擲庭中曰:「得此,可歸矣。雖然,宜小心,毋驚吾役人也。」言已,闔扉進。 初,羣盜空手來,故能踰垣,及手攜千金,勢不得不由扉出,迤邐而達最外一重門,突聞旁屋有人詰為誰。盜念出此,即天空任飛矣,復何懼?且聽其聲,年亦甚少,乃不之顧,而爭前拔關。其人已手一梃,啟戶出,見羣盜,即持梃奮擊,須臾,連撲數盜於地,呻S吟Y不絕,餘盜震懾,羅拜乞哀,兼述公子言。其人笑曰:「此門,吾所司。既公子意若此,姑不留汝。雖然,爾翁連日缺杖頭資,手中物可留下,勿將去也。」盜唯唯從命。乃俟其啟門,扶起撲地者鼠竄去。 書院肄業生用劍 道光朝,杭州祟文書院有肄業生某者,貌清癯,若不勝衣,來時,無長物,一敝簏而已。每晨即他去,不知所往,午夜,則聞其鼾聲雷動矣。與人殊落落。眾疑之,私啟其簏,無餘物,一劍僅尺餘,光芒照室成白,乃知劍仙,懼而覆蓋,安置如常。一日薄暮,數生散步柳陰,某忽至,眾訝其歸之早,敂之,某曰:「僕久溷羣公側,明日,當歸省老母,是以早歸,一點檢敝簏耳。」眾曰:「與君聚首,良復寡時。歸修溫凊,奚敢尼君?簏中一劍,何畏人耶?」某笑謝曰:「僕固知某日某時公等曾發吾簏,然嚮所以不言者,恐致疑耳。僕少學劍術,觕明擊刺,愛此山水,蹔息萍蹤,乃亦為羣公所知。」眾曰:「君果仙矣。然人生蓬轉,交臂易失,幸託同舍,敢求一觀仙術,可乎?」某謝術淺,眾強之,乃出劍曰:「聊以楊枝為戲,幸擇欲中者。」眾指第三樹,高殆十丈許,曰:「中其杪之某枝,可乎?」某曰:「諾。」即見劍飛而上,斬某枝,枝未抵地,劍已入手。某即別眾自歸臥舍,是夜不聞鼾聲,微明,視之,戶闔如故,人簏俱杳。 老者舞鐵練 徒陽運河,每年漕艘歸次後,煞壩興挑,限期四十日而畢。當煞壩時,南北之路不通,行旅苦之,然為運道計,勢不能已也。道光癸巳,會試之公車北上,壩猶未開,皆紆道越河閘,出江而前。有一巨舟亙閘口,挽不能出,問其人,本貫山左也。問其所載,豆也。眾恐誤試期,羣起催逐,閘官某亦恐滋事,自至其船,勸令出江。比至,則有一老者出,年約七十餘,鬚髮如銀,速閘官入而告之曰:「吾非故與眾為難也。昨已起豆之半上岸,並集多人挽之,無如水淺船膠,人力難施。今官來,極善。但有法挽吾舟出口,需費若干,吾不靳也。」閘官無如何,乃出。 時有江快某者,平時集無賴數百人橫行於江。至此,見閘官出而其舟不動也,乃聚眾噪罵於其側,其意非為眾計,蓋意老者必將出資賄己以滅其口耳。老者初若不聞,已而罵者益眾,語益穢,乃顧其舟中人曰:「若輩如是無禮,勢非用武不可矣。」即起,持一鐵練長丈餘,粗若小兒臂,從船頭一躍上岸。眾見其勢猛,各反奔,持械而往。而老者舞練如舞棍然,但聞空中有聲,如析竹,如裂帛,殆半時許,而眾人手中所持皆成哥舒翰半段槍矣。於是大駭而散,老者亦一笑歸舟,眾不復迫。次日,有人至舟,願從之學藝。老者笑曰:「吾束髮學此,今數十年矣,始得小試其技,諸君又安所用之?不如其已也。」 楚二鬍子捋腰帶 楚二鬍子,無錫北鄉人,習術於江南某鏢客.三年,術成,恆為客商保衛輜重,往來齊,楚,燕,趙間.蓋保鏢輒懸旗為標識,綠林客見之,縱垂涎,勿與校.楚自以為能,擕旗而勿懸.一日,為某商保二萬金,由京至蘇,道山左,宿逆旅,店主人以客滿辭,謂無已,有小廂,已容一客,如可聯牀,請擕行李來。楚頷之,下車入,曲折達一室。室小於斗,置兩榻,一榻有老者趺坐,年七十許。寒暄中,知老人實販棗者。時已薄暮,店主人入室,餉客晚餐。餐畢,攜燭一,茶壺一,置榻前小桌,闔門逕去。楚與客談次甚懽,幾忘寢。天寒,楚已禦裘,忽覺溫煖,以為室小無風,且近燭,不之怪。三更許,室益煖,以手捫壁如沸,燭油倒瀉如注。楚大懼,目炯炯視老者,老者囅然曰:「君有何能,敢攜二萬金長驅來此?此乃著名黑店,來此,無或免。君亦知四壁皆鐵鑄,上有椽,木質者三,能從此出,則得生。余枕函中尚有黃金三千兩,籌已熟,君毋慮。雖然,君果何能?」楚曰:「實無所能,惟有湖縐束腰帶一條,捋之,堅逾棍。」老者曰:「可矣。」遂縱身騰起,及椽,椽斷,身已置屋頂。楚急捋帶授老者,老者挈之出,躍牆外,叩店門。店主人啟視之,固廂間客也,含笑延入,啟精舍三楹,安榻焉。黎明,楚與客分道去,客亦不言姓氏。楚歸,不復保鏢,以傷科懸壺自給。其子若孫,世守其業勿替。 石達開碎碑 道光中,石達開游衡陽,以拳術教授弟子數百人。其拳術,高曰弓箭裝,低曰懸獅裝,九面應敵每決鬬,矗立敵前,駢五指蔽其眼,即反跳百步外,俟敵踵至,疾轉踢其腹臍下,如敵勁,則數轉環踢之,敵隨足飛起,跌出數丈外,甚有跌出數十丈外者,曰連環鴛鴦步,少林寺、武當山兩派所無也。教授於古寺中,前幢有豐碑,高二丈,厚三尺。一日,石將遠去,酒後,言:「吾門以陳邦森為最能,應一較藝吾身緊貼碑,任汝擊三拳,吾還擊汝,亦如之。」邦森拳石,石腹軟如綿,邦森拳如著碑,拳啟而腹平。還擊邦森,邦森知不可敵,側身避,石拳下,碑裂為數段。 羅家三展之拳 羅守仁湛古學,困於場屋,改習拳。年四十,因事如廣西,至梧州,宿古寺。遇一僧,年耄矣,尚矍鑠,與語甚洽,因及技擊,言時頗露矜色。僧請一試,羅遂起舞。僧斜睨,微笑曰:「美則美矣,然不能勝老僧也。」因起作勢,使羅扑之。羅旋舞而進,僧揮以手,羅退盈丈而顛。笑曰:「何如?」羅知技未進,請執弟子禮,凡三年,學成而歸,設館於羊城以授徒。 山東有某甲,富人子也。勇而好鬬,漫遊燕、趙、梁、楚間,所遇未嘗敗,自謂勇蓋一世。至廣州,聞羅名,往訪之。時羅生徒如市,而以技擊稱者亦多,與搏,皆敗。某必欲見羅,羅適外出,及歸,聞此事,乃穴壁置煙具,以巨石塞之。明日,某乘馬來,束武裝,羅有懼色,乃佯為徒,招待之曰:「予師適他出。」言次,以一手插石,指沒石中,如入淤泥。取石置他處,奉煙具以進,乘勢按其手,以試某力。力遜於己,知能敵,因曰:「予師尚未歸,弟子請得與長者先角可乎?」某慨然允之。遂交手,迴旋數次,某知不敵,遂拱手曰:「某閱技多矣,所遇未嘗敗。今乃值君,天下之大,固自有人哉。」上馬辭去。臨別,羅陰以手按馬脊,脊骨斷,馬蹶而死。 羅寢室覆厚石於地,石破碎如搗,蓋習技時所踐破也。榻高二丈,寢時聳身上,下亦如之。生徒有試其技者,夜糾七八人,各攜武器待諸途,羣械并進,羅一一按而奪之。或至夜橫繫巨纜於巷,待其過,羅緩步行,若無物,纜斷若枯。及晚年,乃綜所學,擇尤者演為七十二首,每首凡三變,名曰三展。而學者每苦其難,至三十六首輒止,未能概盡其妙。後其技仍見稱於人,號曰羅家三展。 某婦以針刺斃人 丹徒武舉文某善拳術,力舉數百斤,氣不喘,面不頳,道光時人也。一日,過廣陵,口渴,欲得杯水,苦無茶肆。逡巡入破寺,則見一老僧趺坐蒲團,文乞飲,不答,擊之,拳著其胸如棉,而手大痛,亟長跪求恕。僧始張目曰:「何鹵莽乃爾?吾,峨眉十八郎也。嘗事一師,吾與同學凡十八人,皆擅絕技,余次十八。一日,次十二、次十三者告於師,謂有夫婦二人南下,保鏢銀數百萬,南下欲刼之,慮勿勝。諸人爭欲助之,跪於師前,求下山,師許之,余亦與焉。余既行,止潼關外某山以俟之。旋知鏢抵關內一逆旅,眾議即夜刦之,漏初下,命余先往探。既至,躍登其臥室之屋頂,窺知其夫醉臥,婦方倚燈製履,銀車列榻後。余惴惴,方恨諸人不至。惟見婦時以針抹頭上油,或就窗上刺之,既而婦忽仰首曰:『十八郎可下。』余心知不可逃,揭瓦而下。婦啟窗,指庭中曰:『速移之返,否則余夫醒,汝亦危矣。』蓋庭中有十七人之尸也。余乃肩十七尸越關出,檢視各尸,僅眉心有一刺痕,蓋婦以針刺窗時,即十七人中針而殞矣。葬事畢,余披剃為僧,今七十矣。子其猛省乎!」文汗流浹背,即辭歸。 陶先生以傘柄撥人 陶先生者,青浦諸生,課徒為業.一日,途遇糧艘舟子執一賣餅兒撻之,詢之,則以選錢故.陶睨而笑曰:「如此鵝眼榆筴,乃以易如盤大餅,曲即在汝.」舟子怒曰:「何與汝事,豎儒強判曲直,且試老拳.」方一舉拳,而身已驀然倒,蹶起,大慙而去.薄暮,過橋,有十餘惡少環而罵之.時微雨,陶手蓋足屐,身著斗袚,擕一油瓶,將買油以繼晷.乃笑曰:「雞肋不足以供尊拳,以油瓶寄店家,碎此,將妨我半宵課.」語未畢,則見一惡少已擲對岸.眾愈忿,如牆而進,陶以傘柄撥之,紛紛而倒,半擲灘外,半墜河中.糧艘旗丁聞而趨赴,呵曰:「若輩無目,奈何犯陶先生?」陶曰:「幸我早知君部,無傷也.傳吾語戒之,此後慎勿驚嚇兒曹.」一笑而去.時館僮二,一曰文榮,一曰永祿,問陶何以不舉手而人仆,陶笑曰:「汝等試撃吾.」文榮固孱,隨撃而仆.永祿負其壯,猛撃之,則身擲數步外矣. 陶先生以筆管制犬 陶先生在塾中,以敗筆管削其兩頭,置於袖,行村中,遇獰犬,向之一擲,無不張口狂奔而遁.蓋剡竹支其兩齶,不能合,不能吠也. 葉鴻駒精內家拳 吾國拳術,自達摩東來後而益精,達摩之後,間有名家,而以宋藝祖為最。藝祖性猜刻,祕其術,不欲傳之人,故人罕知者。後值大宴,藝祖被酒,偶洩之,且云將繪圖附注,俾人傳其術,大臣在旁慫恿之。及旦,藝祖悔,然恐失信於大臣,乃立廟於少林,藏其拳術祕本,又故嚴其規,使人不易知,雖知,而難出廟以傳之人。此少林祕奧之所以難窺也。 葉鴻駒者,嘉定人。少孤,然多力異常兒。有游方僧見而奇之,度為徒,攜之入少林。鴻駒入其中,十年,盡得其祕。而思歸,詢之同儕,僉云:「廟規本有藝成准出之條,然大門有大師嚴守,不得出,欲出者,須自廟後夾弄出,惟險甚。弄中有機百數,藝稍疏者,輒死於機,非一人矣。」鴻駒恃其藝,且歸家心切,不為沮,迺破機出。歸後,館於某富室,出其藝以授人,受其教者,咸能十人敵,於是鴻駒之名大噪。一日,信步河濱,有牽舟者過其前,厲聲命讓道,不服,大聲曰:「我葉鴻駒也。」其人不聲,取肩上牽板擲地,悉陷入,即曰:「吾特訪汝而來,請一較。」許之。鬬良久,牽舟者負,隕入河。後三年,復來較,仍不敵,為鴻駒所敗。其人去後,鴻駒告人,謂:「彼技已大進,特以疏故,為我敗耳。再三年,我不能敵之矣。」後三年果復來,鴻駒避他出,設棺於堂,詭云已死,其人信之,迺行弔祭禮。奠畢,以指插入棺中,取石灰一握而去。鴻駒歸,視其插處,如利錐所鑿,歎曰:「彼已入武當內家宗矣。」乃遍訪諸內客之有名者而盡習其術,於是鴻駒以外客而精內家,而性亦彬彬如儒者矣。 鴻駒嘗言學拳須先練筋骨,初入少林,無術以學,惟命挑水於山腰之澗邊,肩水一擔,須步行梅花樁以達寺。挑水三月乃習燒火,火突有數十,須距躍乃可,練筋骨也。鴻駒子無名,早卒。其孫春伯,亦以拳勇著。 羅思舉走峻超阻 羅思舉幼嗜武藝,家窶甚,博弈善飲酒,益窘困,無以自贍,遂為盜,或行乞,不之苦也。羅宅鄰某寺,古寺也,諸無賴時出沒其間。有綽號包子大王者,橫尤甚,設博於寺,羅所盜乞而得者,屢為大王所攫,村人之以博負而喪其家者更多,恨之甚,羅尤恨之。值端陽,村人酌酒為樂,羅得飽食,且多得金,則往寺。大王見羅,微哂之曰:「吾知今朝令節,人樂與子金。子以多得,復來此耶?」言畢,撫髯大笑。羅曰:「諾。」頃,金罄。大王曰:「盡是耶?」曰:「然。」大王曰:「無傷也,速行,多乞金來。」羅怒其侵己甚,欲毆之,畏其徒,則歸,盡出其數日所竊得之米烹為粥,爛熟之,裹以荷葉,攜入寺。潛立大王後,舉粥傾於其首,直達踵,頭糜爛無完膚。羅乘隙遁,知弗容於村,遂之陝。 至陝,初為傭,尋棄之,仍其前業。陝人相驚以蜀盜上之吏,控牘盈尺矣。吏以久不得羅,聞諸撫,撫大怒,飭捕羅,羅遁入華山。一日,逼羅,幾得矣,大恐,忽見幽巖一古寺,欲奔入,懼弗測;欲弗前,恐被逮,猶疑間,遽聞呼聲,駭絕,將遁矣,諦視之,則一小道也。曰:「師待君久矣,速來。不然,追者及,且見殺。」羅曰:「子毋我謊,吾戴吾頭來,束手以待君取。」小道嗤之以鼻,復曰:「速入。」促愈急,羅遂入,導入一幽室。一老道中室坐,鬚髮皓白,呼羅曰:「思舉,來何遲?吾令小道導子,復趦趄,何也?」羅聞呼己名,復大驚,伏地請釋。老道曰:「毋若此。子興,吾語汝。飯乎?」曰:「未。」命小道取飯來。食畢,老道曰:「子來此,吾將有以教子也。寺側南山多荊棘,可束為薪,自明日始,子其日與二三小道蕘採於是,毋怠也。」羅曰:「謹奉教。」 南山者,華山絕峰也。無道,緣草行。老道陰囑小道,日授羅以躍巖超澗走峻越阻之術,羅習久,履險若飛,雖絕阻者視之如夷。若斯者四年餘,足重繭,膚胼裂,處之怡然也。 未幾,蜀大亂,邊烽日棘。老道謂羅曰:「蜀今亂,正健兒用武之時,以子材藝邁軼羣倫,建績樹勳,若俯手拾草芥耳。吾欲命子歸蜀,子意云何?」羅請行。老道贈以旅錢數貫,並偕日與羅蕘採者餞之。既出而從戎,未幾,迭以功擢至提督。 吳小將軍奪梃擊盜 某自汴梁入京,僦居櫻桃斜街旅店,旁舍有客,徹夜吚唔,繼以歌嘯,翌晨覘之,方箕踞坑上,劈豚肩而食,連舉巨觥,旁若無人。時朔風怒號,彤雲釀雪,輿夫、賣菜傭且反披羊裘若漁蓑,猶聳肩縮脰,作觳觫狀。客衣單帢,脫帽露肘,額汗津津也。坑無衾褥,而書籍縱橫,几榻皆滿。因入室與之接談,客笑曰:「僕,飲食之人也。風塵勞悴,寂寞枯槁,無當世用。不祥姓字,何足為足下告。」揣其年二十許,語音類吳下,因私詢逆旅主人,客何為者。主人曰:「客來匝月矣,至之日,時方夜半,叩門甚急,啟之,兩健兒負箱篋置之而去。問其姓氏里居,皆不答,視其行李蕭條,而書籍甚富,必非暴客,故任其居處而不疑。然一月來無交遊往還,日用飲食過侈,而白金纍纍。日者有鄉人自塞外歸云:『昨歲嚴冬,遇客於榆關道上,輕裘肥馬,行李甚都。其夜同居逆旅,有綠林豪客十餘輩,持白梃,彎弓彀矢,思刧其貲裝。客奪梃,縱橫揮擊,中者,輒顛擲十數武外不能起,餘皆伏地乞命。客曰:「鼠輩不足污吳小將軍刃,急舁去,毋緩。」於是盜皆扶掖背負而散。』其為系出延陵,而鷙勇趫健,將軍之稱,非誇語也。」會某有保陽之役,返逾旬而客去,主人謂某曰:「吳小將軍於前夕款段出都門矣。」 某夫人擊周伯腦 周伯以武技神一州,林勿邨中丞曾從而師之。嘗與乳下兒同寢,妻起旋,兒啼,周以手微撫兒,令寢,兒無聲,視之,死矣。妻大罵恨,自是名益噪。其友人某恆造之問藝,伯時時語之以勢,及狙擊跳躍之能。然友歸語其妻,恆弗善,友遂白周伯,言吾妻不善先生技。伯大駭,乃請面夫人。夫人方治具款伯,但傳語:「請先生試藝於庭,吾居廚次,自別善否。」伯笑,略試之,夫人傳語曰:「未盡所長,請更試。」伯始駭,果悉其所長於庭中,屋柱為之震震作聲,夫人曰:「可矣。但未足為吾夫師也。」伯微慍,堅請面夫人,夫人出,則輕盈瘦弱,一良家姝也。禮竟,伯請較藝,夫人不可。固請,乃曰:「略具形勢,勿交以手。」伯佯諾,猱進,瞥然不見夫人,乃覺腦後奇痛,髮際之骨已微陷,眩且仆。夫人笑曰:「名聞一州者,藝乃如是?」出刀圭藥令服。伯自是見婦人輒中懾,不敢逞。 彭半人提石獅 蘇州西鄉荷花蕩有老叟,曰彭半人,半人本越產,以貧遁於外.一日,至報恩寺,假寐彌陀佛座下,忽有人促之云:「起,起.此間有大緣事可做.」醒而異之,視身上骨(月加)中俱生小節,節布神力.行至撫署前,有石獅,其重至千斤,半人乃指而告人曰:「吾能提此而擲之.」眾不之信.遂提石獅投之丈餘,眾大駭,後數十人不能動,遂以賂請,半人復提而致之故地.尋居覓渡橋,飢則采野果食之,雖毒草猛蛇,噉之無事. 某年四月,粵寇至蘇,鄉民謀自衞,厚幣延半人,半人慨然曰:「此其大緣事乎?」遂負囊至村中待寇來。李秀成聞而欲生致之,而半人持械相向,眾為辟易,殺人數百,手提頭,纍纍若貫珠。秀成不得已,手書勸之,許官以總制。半人心動,夜半,易服逃,村人不知也。半人至秀成府,秀成下階勞問,請試技,遂負一石碾,置二丈方木於碾上,木上又安一床,床上坐歌妓四人,奏曲,半人仰瞰微笑,若不知有重物在身者。曲終而下,絕無痛苦。秀成甚寵眷,立補木二總制前軍先鋒。 以摸錢擲石習拳法 少林寺拳法著於世,學者先存貲若干,拜一僧為師,衣食之費皆取給於貲之息。學成將行,從廟後夾弄出。門有土木偶,設機焉,觸之,即拳杖交下,能敵之而無恙,可安然行矣。行時,僧設餞於門,反其貲,不然,仍返而受業,有數年不成者,則越牆逸去,貲亦不可得矣。 一日,有瞽者來請業,僧視其瞳有膜障,以銅錢五百枚擲山上下,俾覓之,曰:「盡得,當傳技。」瞽乃 日於兩餐外躑躅山上下,暗中摸索,漸有所得,年餘,積四百九十九枚,遂大索其一。一日,忽得之,狂喜,目亦頓明,乃受其技去。又有患痿症者,兩股不能動,亦持貲來學。僧以石子一筐,置其坐處,於山上一石,畫大小墨圈,命之擊,久輒中,乃命擊飛鳥,鳥應手下。後以石子小於芥者擲鳥目,目穿而墜,前後左右,無不如志。僧曰:「技成矣。」後輒以護水標為業,每坐船首,身旁置石一器,劇盜不敢近。 老嫗用鐵拐 枝江盧生,有族兄官狄道州,往依之,而兄已於兩月前擢守鎮西,遂流寓沙尼驛,以幼習武事,權教拳棒為活。驛前二棗樹,圍可合抱,時當果熟,打棗者日以百計。盧笑曰:「裝鉤削梃,毋乃太紆?吾為若輩計之。」乃袒衣趨左樹下,抱而撼焉,柔若蓬植,棗簌簌墮地,眾奇之。旁有一髯笑曰:「是何足奇?」亦袒衣而趨右樹下,以兩手對抱,則枝葉殊不少動,盧哂之。髯者曰:「汝所習者,外功也。僕習內功,此樹一著手,轉瞬憔悴死矣。」盧疑其妄。亡何,葉黃枝脫,紛紛帶棗而墮。盧大駭。髯者曰:「孺子亦可教。」詢其家世,並問婚未。盧曰:「予貧薄,未授室。」髯者曰:「僕有女,可納之否?」盧曰:「一身萍梗,得丈人行覆翼之,固所願也。」髯喜,挈之同歸,妝女出見,即夕成嘉禮。明日謁其內黨,有老嫗跛而杖者為女之祖母,蠻衿禿袖頎而長者為女之嫡母,短衣窄袴足巨如籮者為女之生母,野花堆鬢而粉黛不施者則女之寡姊也。盧以女柔婉,頗安之。 盧居半載,見髯形蹤詭祕,乘其出游未反,謂女曰:「卿家行事,吾已諗知。但殺人奪貨,終至滅亡,一旦火焚玉石,卿將何以處我?」女曰:「行止隨君,妾何敢決。」盧曰:「為今之計,惟與卿同歸鄉里,庶無貽後日之悔。」女曰:「君姑言之。」盧以己意白嫗,嫗沈吟久之,曰:「外舅未歸,宜靜候。既有去志,明日即當祖餞。」盧喜,述諸女,女蹙然曰:「吾家制度與君處不同。所謂祖餞者,自房而室而堂而門,各持器械以守,能處處奪門而出,方許脫身,否則刀劍下無骨肉情也。」盧大窘。女曰:「妾籌之已熟。姊短小精悍,然非妾敵手,嫡母近日病臂,亦可勉力支撐,生母力敵萬夫,而妾實為其所出,不至逼人太甚。惟祖母一枝鐵拐,如泰山壓頂,稍一疏虞,頭顱糜爛矣。妾當盡心保護,但未卜天命何如耳。」晨起束裝,潛藏兵器而出,姊持斧直前曰:「妹丈行矣,請喫此銀刀膾去。」女曰:「姊休惡作劇,記姊丈去世,寒夜孤衾,替阿姊三年擁背。今日之事,幸為妹稍留薄面。」姊叱曰:「癡婢背父而逃,尚強顏作說客耶?」取斧直砍其面。女出腰間鎚抵之,甫三交,姊汗淫氣喘,擲斧而遁。至外室,嫡母迎而笑曰:「嬌客遠行,無以奉贈,一枝竹節鞭,權當壓裝。」女跪請曰:「母向以姊氏喪夫,終年悲悼,兒雖異母,亦當為兒籌之。」嫡母怒曰:「妖婢多言,先當及汝。」舉鞭一掣,而女手中鎚起矣。格鬬移時,嫡母棄鞭罵曰:「刻毒兒,欺娘病臂,只把沙家流星法咄咄逼人。」呵之去。遙望中堂,生母垂涕而俟,女亦含淚出見,曳盧偕跪。生母曰:「兒太忍心,竟欲拋娘去耶?」兩語後,哽不成聲。盧曳女欲行,女牽衣大泣,生母曰:「婦人從夫為正,吾不汝留。然餞行舊例,不可廢也。」就架上取綠沈槍,槍上挑金錢數枚,明珠一掛,故刺入女懷。女隨手接取,砉然解脫,蓋銀樣蠟槍頭耳。佯呼曰:「兒郎太跋扈,竟逃出夫人城矣。」女會其意,曳盧急走。將及門,鐵拐一枝,當頭飛下。女極生平伎倆,取雙鎚急架,盧從拐下衝出,奪門而奔。女長跪請罪,嫗擲拐歎曰:「女心外向,今信然矣。速隨去,勿作此假惺惺態也。」 女隨盧歸里,鬻其金珠,小作負販,頗能自給。後髯者事敗見執,一家盡斬於市,惟女之生母孑身遠遁,祝髮於藥草尼菴,年八十而終。有遺書寄女,女偕盧迹至尼菴,見床頭橫禪杖一枝,猶是昔年槍桿也。女與盧皆大哭,瘞其柩於東山之陽,廬墓三年,然後同反。 俞大年善運氣施明擅跳踔 樂平俞、施二姓聚族而居,相去不一里,互相婚姻,大年之父與明之父姻婭也。咸豐末造,粵寇起,時大年年二十餘,明尚總角也。二人父母相繼亡,輾轉兵間,大年為僧,明為道。大年精運氣術,力大如虎,豎二指,以繩縛之,數十人不能屈也;明身輕,二三丈之高且廣者能越之。洪秀全據金陵,大年欲投之,行至皖,道阻不得行,寓望江塔,嘗出技以謀食,一市鬨傳。時明亦寓某觀,顧二人皆不相知,以僧道名行,明不知僧即大年,大年亦不知道即明也。明欲訪大年,畏其多力,伺其出,投刺謁焉。一僮應門,明曰:「師既不在,請留刺於塔。」遂一躍登塔而留刺焉。大年歸,僮告之故,大年不語,亦伺其亡也而謁明。明所寓之觀頗巨,大年以一手抱柱,一手置刺於柱隙,諸道士皆咋舌。明歸,亦不敢再訪。 僧念亮用鐵鞭 念亮者,無錫嵩山寺僧也。粵寇黃和錦陷無錫,遣兵徇堠山,居民邀念亮往禦之。念亮持鐵鞭奮身獨出,適一驍酋握大旗馳馬揮眾來迎敵,念亮邁步竄入所乘馬腹下貼臥,馬驚而躍,倒撞其人下馬,揮鞭疾擊,碎其首而搴其旗,和錦兵奪氣,眾譟而前,大敗之。念亮,俗姓楊,四川人。或曰其人故大盜也,殆以捕急,避官中人眼目,削髮變貌為僧耳。 德州尼用劍 海道未通前,中原行客往往自德州入燕。仁和丁某以事入都,所挾頗豐,惟從二綱紀,道上二騎客尾之。丁中懾,適道左有茅菴,乃徑叩其扉,尼也,拒勿納。丁曰:「暮景已逼,且雨,前途無逆旅。乞阿師便我,得大雄殿次,容一蒲團危坐達曉已足。願上十金,為香火資。」尼曰:「衲尚有大師,容告之,取進止。」而大師諾。丁上其金弗受,除左廂,以脫粟款客。食已,忽傳大師語曰:「來客似挾重裝,夜中幸慎重,防有暴客。」丁固疑途次兩騎客矣,即曰:「道中逢二騎士,容止頗異,師言得毋指是?」有頃,又傳大師語曰:「盜固皆騎,客所見,未必確,防之良是。」夜深而雨,忽聞簷際有聲曰:「幸未中。」又聞有聲曰:「已中吾耳。」已而寂然。明日侵晨,侍者已起,趣客行,且曰:「夜來大師出殿墀,已發遣二盜矣。大師讀內典十年,萬緣已空,不欲死賊,故一劍但逾其髮際,一中其耳,小創之。去此十五里有寺,中有駝背行者,汝將大師命,與之同行,逾山東界,即無盜矣。」時丁必求見大師,入方丈,叢花盛開,湘簾下垂花際。師,三十許麗人也,不圖其藝如此。去城十五里,果得行者,述大師諭,行者即引蹇驢從行。行不挾兵,但懸一囊於驢背,滿實小刃,自云發無不中,為大師高足。叩以大師蹤跡,行者但笑不答,於是盡山東境,乃不遇一盜。 蔣志善槍術 無錫陶某精武術,號內家,善用槍,世有陶家槍之目。武官蒞是土者,必先謁其廬,無敢慢。有蔣志善者,咸豐間,嘗官無錫守備者也,獨不禮焉。陶怒,盛氣往謁,見蔣長身皤腹,肌肉墳起,知必孔武有力,內怯,氣頗懾,不敢輕發怒,歸。蔣乃報謁,請曰:「聞陶家槍精妙無敵,某駑,不敢請槍法,願賜君槍觀之。」陶素以槍法自負,出槍眎,不覺擺舞作勢。蔣亟止之曰:「君槍法,自是猛無匹,惜槍幹劣,不任舞,稍用力折矣,奈何?」陶不信,曰:「此幹良材,乃不任舞耶?」蔣索槍,握其梢,力擺動,幹砉然斷,笑曰:「何如?某藏數槍,似不劣。」陶慚,必欲一視其槍,乞隨蔣返署,索視槍,實勝己所用者。蔣又請曰:「此槍可用,幸得一覘君伎。」陶唯,竭力飛舞,驅撥空中,氣呼呼有聲。蔣睨視久,曰:「止止,君用槍,乃不任刺人。」陶大駭曰:「薄伎至不足道,然天下乃有用槍之不任刺人者乎?」蔣拍其胸,曰:「不予信,君試刺我。」陶怒,斥曰:「君胡予戲,死君,且論抵。」蔣又激之曰:「君殊自多,予信君伎,必不任相死。」陶憤,曳槍回走十數步,遠舞作刺勢,逕前,洞蔣胸,蔣疾解巾,揮格之,巾纏槍尖,不得脫,嚮後倒掖之,陶失槍,不覺拜伏地曰:「願有以教之。」蔣呼取盂水與陶,曰:「視予急舞,即持潑予體。」乃起持槍舞,閃閃成白光,大若徑四五丈車輪。瞥忽耀陶目,至不能張視,疾取盂潑之水,水點紛紛反潑,下若雨,淋漓滿己身,無一點著蔣體者。 嘗有鬻拳者,彊占崇安寺廢址,寺邑古剎也,邑人欲驅之而無術,走告蔣。蔣微服往覘,伎頗高,恐不可彊力制,歸取槍馳馬,繞所占地舞一匝,威之。明日,其人遁矣。相傳此即固始李世忠也。 羅漢武力長鄉曲 有童子,痘瘢積於額頰,力能任百斤,奇童也。趙孔修言其師李某精武技,顧和藹,未嘗忤人。村有惡少十八人,號羅漢,以武力長鄉曲,顧不樂李有能名,則張筵,延李較藝。李至,命列榻十八於堂上,面所謂羅漢者曰:「余必令君輩同時列坐,果如羅漢坐者。」十八人者皆曰:「勿空言。」於是雜撲李,咄嗟間,此十八人者果皆為李拳所中,咸據榻坐,獨一人側耳。十八人咸服李,延之首席,然猶思所以勝之。 十八人中,有三人同師一僧,因挾其侶謁僧,言李語侵阿師,將進此,與阿師角技。僧怒,以柬招李隨喜山門。李初不審僧之有隙也,徑至。僧結束,著雙鐵屐迎李,李大駭。食既,僧請試藝,疾起仰跳,以手攀棟上垂絙,懸雙屐空際,意李近其下,則屐鐵適陷李肩井,法立死。顧李捷疾,未及其下踐,則已仰握其脛,脛碎,僧立死。 陳國瑞獷悍多力 陳國瑞,故農人子,數歲喪父母,依叔父母居。十二三歲即獷悍多力,叔父母使牧牛,輒聚羣兒為行列,跨牛奔馳,上下山坡如馬,羣兒不從命者執而鞭以柳條,羣兒畏其力,不敢抗。牛多瘠,叔父母怪之,知其事,乃不令牧。 國瑞性嗜殺,日以屠狗為事,嘗以片肉置掌中,犬來餂,執而曳之,皆折頸死,村鄰日有責言。叔父問所志,曰:「好武。」使從技師於廬江,學手搏擊劍,三日,不能通一技。師責之,國瑞請與師互毆數拳以較,一揮而仆其師,拂衣徑去。時兵亂後,田野蕭條,有物如人而鋸牙虎爪,匿壽西山中,搏人為食,刀不能傷,村人號為夜叉。國瑞既橫甚,眾欲使膏其吻,故激以言,國瑞果踴躍往。授以兵,皆嫌輕甚,河干有舟人所寄鐵錨重數百斤,握以往。搜林箐中,數日遇於巖下,物見人來搏,以鐵錨擊之,應手糜碎,荷死體歸。會僧格林沁徵兵勦捻,眾共資以往。僧初未之奇,見其有力,使為旗手。大纛長數丈,幅亦二丈餘,國瑞舞之如風,臨陣不俟命,輒麾以入,左右橫擊,捻人馬皆倒仆,盪決數里,軍以大勝。僧以其不守號令,先笞三十,次獎其勇,立授千總,於是積功至提督。 國瑞初不識字,後與幕賓討論,遂能文,然縱情聲色,勇力亦稍稍衰矣。至其與李世忠輩交鬨,及在京師鞭寺僧事,固世所習知者也。 大頭檢點與塔齊布徒搏 粵寇韋昌輝營檢點王欣頭顱甚大,較之常人殆逾數倍,故稱大頭檢點,或即以王大頭呼之。大頭有殊力,勇悍善戰,每戰,必執長矛,騎而馳,至官軍陣後,相度一周始回。既陷湖南之江華縣,一日,乘馬出北門,門懸巨木,大頭自下騎,以兩手攀木,兩足力勾所乘之馬,人馬俱起,懸空際,片時始下。 大頭至長沙,聞官軍有都司曰塔齊布,以驍勇著。一日,與塔約,不乘馬,不用械,徒手奮鬬,彼此不得有人助,必互分勝負而後已。至期,兩人互搏擊,至即晡,塔漸不支。塔有一親兵疾趨而前,舉槍向大頭轟擊,遂中彈而斃。塔斫其頭權之,重十四斤有奇。 楊二姑為飛刀神手 楊二姑,粵寇楊輔清之妹也,勇敢果決。夫江得勝,為輔清部下都指揮,亦甚驍勇。每戰,二姑輒以黃巾裹首,繫大紅戰裙,與其夫並轡而出,衝鋒陷陣,人莫敢敵。能於馬上擲刀刺人,百發百中,中者無不立倒。刀長七寸,鋒厲無比,臨陣時,胸前垂一革囊,囊中纍纍者,皆利刃也。自稱為飛刀神手。且粗知文墨。江不識字,簿書皆委之二姑,所撰安民告示今錄如下:「開造王勳右輔總裁頂天扶朝綱輔王威千歲楊殿下都指揮江,為封刀安民,不可恐怕逃亡。天兵到者,一天二天洗城,殺盡妖魔,止除天父天兄,暫息雷霆之怒。今日天兵到者,到有兩天,妖魔殺盡。天父天兄不殺百姓,看顧小子。今日封刀安民,就此不許殺人,不聽我言,強搶硬買,殺百姓,打先鋒,斬首號令。不可恐怕逃亡,大家投降,信天父天兄聖教,大膽做生意,不許變妖,看看斬首號令,禱告天父,急急特示。」二姑自命通才,意謂不必有人相助也,凡被擄之能文者輒殺之。 劉三姑娘舞雙刀 張龍,宿州人,同治中捻首也。妻曰劉三姑娘,美而勇,嘗披紅錦袍,插雙雉尾,乘駿馬,舞雙刀,所向無敵。張有外寵,劉銜之次骨,欽差大臣勝保知之,使人誘劉為義女。劉感勝,遂刺殺龍以眾降。勝又慮人之多言也,以劉儷部將某。 劉汶用二劍 李楳,嶺南人,所用名刺則題曰李某,勇力武技冠一時。其徒劉汶,稱曰先鋒,佩二劍,長四尺許,運轉如飛雪,數十人莫近。作橫於番禺、香山諸縣,刦掠無虛日。估船聚石步,月明中,楳駕小舟,投名刺,訂時刻假金,隨其人之豐嗇索之,拒之,夜中輒亡其顱。 有武弁李姓,勇健少年也。策誅楳非易,法當先翦其翼,乃懷小槍以偵汶。一夕,遇汶於狹巷中,弁引手出頂上。引手出頂上者,官中人捕盜,令盜跧伏之隱語也。汶素輕弁,曰:「汝何敢?」立負劍,劍長巷偪,不能即出,李槍已洞其胸,劉仆。楳聞耗,始震,然猶行剽於江上。前山劉姓族大,咸能武,地邇澳門,楳每行刼,輒隱澳門。前山之劉乃密布小舟海上,偵楳出沒。一夕,阨之小渚間,楳輕身履水而行,如蜻蜓,劉姓子弟咸能槍,多命中,楳被三槍,始殊。起其尸,英氣勃勃,目作精光射人也。 少婦用匕首 常熟多拳師,同時有四庭柱、一正梁之目。正梁者,陶姓,最勇健。庭柱者,二文二武,均舉人,其一曰仲家德,且以制藝著稱於時。 常熟濱海,多沙地,非有力者不能得,往往以爭奪而械鬬。仲受人聘,敵請其技,適地有巨石,一拳下,石陷地三尺,眾懼,不敢鬬。時有一異方少婦,肩一雨蓋,日游於市。而貌美體弱,足纖小,有無賴戲之者,一指著身即仆,行蹤又極詭秘。庭柱之黨思困之,適婦過蕭寺,一人直前撲婦,婦足略舉,顛百步外,五人合力攻之,婦揮拳抵敵,操縱裕如,久不能勝。陶潛取手鏢傷其眉際,遂敗而遁。眾追之,疾如飛鳥,瞬息已杳。所遺之雨蓋,抽其柄,得匕首二,吹毛斷鐵,犀利無比,不知為何許人也。 謝伯麟擲鏢 左文襄幕中有謝伯麟太史與吳觀禮齊名,每論事,意見輒相左。謝久客戎幄,習武技,能擲鏢,百發百中,無虛擲。嘗於牆上插香枝,密如星點,以鏢遙擲之,相距百步,中處香悉墜。 歐三用槍 閩人歐三業獵,善用槍,猛獸鷙鳥遇之無免。令人隔牆拋雞卵,以槍彈之,卵立碎。或忮之,約羣盜於夜刼之,歐三槍發,中盜脛,凡五槍,中五盜,皆在其脛,子小如豆,不足死人。盜大驚,皆扶攜以去。明日,歐以劍劈大樹,書曰:「余居山殪虎,於爾等何害,乃必欲死我?死我者,縱虎乎?特示爾薄懲,俾自悔過,試自驗其脛,彈所入處,不幾同穴耶?量之,能起分寸否?此足知吾槍術矣。幸告渠魁,勿復來。」 某女擲錢 江湖技擊,有書詳載其法。其言擲錢之法者,云有某生官知府,娶某提督女為妻。將到省,舟過某處,見有數人坐一小船掠過其旁,女乃謂生曰:「今夜有盜,當治之。汝第匿艙內,無恐。」生素不知女能技擊,大駭,然無可如何,姑聽之。夜半,果聞有小船三五飛槳而至,生伏不敢動,但聞有人跳躍過船聲,數人落水聲,一人倒入艙中聲。俄聞桅上有人大呼縛盜,於是艙後篙工等始取火出,見一盜在艙中,因共縛之。俄見女自外入,指揮諸人令縛盜送官,且曰:「尚有一盜,惜被逸去。」生驚問曰:「卿操何技而能如是?」女曰:「吾少在吾父署中,刺繡之暇,每喜擲錢為戲。父曰:『汝好擲錢,盍即以此練技擊。』因令縛草為人,置數丈外擊之。已而人漸小,相距亦漸遠,擊之能中。遂於草人身上記要害處擊之,乃曰:『可矣。』頃數盜過船,吾先猱升桅上,手中取錢一掬擊之,一一中要害,故落水死。最後二盜未中要害,一逃去,一倒船中,今縛送官者是矣。」 其後,生官雲南某府。有一同城武員與生頗相得,言次,因曰:「吾向故為盜,一日在某處,遇一官船,共謀刦之,不意先數人皆落水死。余過船時,覺有物相擊,急退回,幸得免。後改行為官,得擢至今職。顧彼時覺船中寂無聲息,不知是何神術也。」生省即前所遇,乃謂曰:「神術人今在此,汝欲見否?」曰:「甚願。」生令請夫人出,武員大驚,伏拜稱神人。並問何術,女告以故,武員乃大服。 朱壽得以頸斷箸 朱壽得者,楚二鬍子之徒也,人謂其多藝,然頗自祕,不欲暴其能。一日,赴魏姓宴,座客必欲觀其技,固卻不可,乃以竹箸七,束之可盈把,先以一端接几緣,而後以頸承之,箸中斷。自言少時可斷十四箸,於時壽得年六十外矣。 駕長起大殿柱 海寧有游方醫王某者,奔走江湖間,獲利漸豐,遂歸鄉,設肆貨藥。時有遊僧來市,托紫石鉢,重百斤,入肆,宣佛號,婪索不遂,輒以鉢置於櫃,張拱合掌拒門外,人無敢出入者。市人厭苦之,不得已,滿其願,則又過一家。次第至藥肆,索百錢,王僅與三枚。僧怒,將舉鉢壓其櫃,王接而擲之,石為之碎。僧恧顏,拾破鉢而遁。逾歲,王將赴蘇購藥材,雇吳江小舟,舟子二,其一駕長也。駕長力猛,非櫓脫即篙折,夥怨罵之,恆忍受也。惟張帆時,則駕長右手執索,左手持柁,以足代篙,四體並用,無不當,夥得臥而觀之,故相安焉。 越三日,晚泊城外寒山寺起爨,王登岸閒玩,有僧立寺門外,審視王,呼曰:「客非海寧藥肆之王居士乎?」王曰:「唯,何以相識?」僧曰:「予前年托鉢貴鄉,領教已深。今幸至此,實有天緣。予師慕客久矣,請至方丈一敘。」王曰:「諾,姑俟我返舟飯畢,而後會尊師也。」僧喜,反奔入內。王歸舟,泣下。駕長見之,曰:「客何悲?」王語以故。駕長笑曰:「既能擲鉢,何懼乎禿?吾今請助客。」王曰:「我既犯僧,死由自取,子何為哉?」駕長曰:「吾樂此,死亦無怨,恐僧不吾較耳。請假衣冠,以師弟稱。若角技時,必呼吾先,可無事。」王諾之,遂飽餐偕往。 二人入門,羣僧笑迎曰:「客,信人也。」報首座,接於庭,視其人,身高七尺有餘,臉橫腰闊,氣概粗豪,已望而生畏。肅客入方丈坐,乃曰:「前者小徒蒙賜教,老僧夙夜在心,冀圖一遇。今既垂顧,請至藝圃,仰瞻絕技。」王唯唯。於是羣擁入後圃,有地一區,高垣圍繞,僅通一門,亦甚堅實,圃南包大殿之後簷為閱武廳,甚雄偉,柱壯兩圍,礎高三尺,隔以石欄,有椅二,首座與王對坐,寮僧十餘皆短褐,持仗站圍矣,羣呼曰:「來,來,來。」王謂首座曰:「請徒與徒對,師與師對。我命弟子先戲,可乎?」首座目駕長,體貌清癯,漫應曰:「何不可?」駕長亦釋服,曰:「禿有賊形,恐竊吾衣,必謹藏之。」乃蹲身抱大殿之後柱,起尺餘,屋瓦震動,磚石齊鳴,以左足掃礎倒,置衣其下,以右足扶直之,仍安柱,轉身呼鬬,聲若巨雷。於是首座及寮僧咸股慄膜拜曰:「我教中韋馱天尊,旋乾轉坤之力,亦僅如是。僧輩肉體凡胎,何敢相角?若尊客一揮肱,則皆成糜粉,情甘降服,不敢再言技勇矣。」王與駕長相顧大笑。羣僧屏氣肅候,延至方丈,侍茶畢,王告退,首座與寮僧盡易法衣,執旛幢以送。王返舟,謂駕長曰:「壯士之力,天下無敵,盍不入營為伍,則顯職立至。請以資助,聊報大德。」駕長曰:「嘻,吾若不為顯職,亦可小康,何至操賤業?客尚欲吾博顯職耶?」王叩其舊職及里居姓氏,駕長不答。王凜然,報以百金亦不受。 趙孔修掌有吸力 江右劍師趙孔修善運劍,且能斫竹片於地。以手去地三尺許,作勢引之,竹片立起,附趙掌,是殆所謂吸力耶。 陸葆德隨盜上屋 陸葆德,河南人。精拳勇,曾中武舉。入都與宗室某較技,某被毆死,論抵,遇赦免,乃為標客。一日,護某客貨,道出某地,有來刦者,陸卻之。俄引健兒數輩來苦鬬,又獲勝。已而其酋至,尤猱捷,與陸持,亦未能勝,酋遂引之歸,請與其女較。女素得父傳,盡其技,且加精焉。是日,僅能相禦。酋大喜,遂以女妻陸。 陸本能文,改試文,中進士,得庶吉士,散館,為令於蜀,然好色,妾媵至十四人,精力大衰減,然與朋僚燕集時,猶自炫其技。夏日,院有涼棚,甚高,陸立階前,拍手一呼,即騰立棚上,眾咸失色。一日,演劇為母壽,偶至寢室,適見賊展袱括財物,遽前捉之。賊上屋,陸亦上屋,賊躍過屋數重,亦從之行。賊擲瓦擊之,以手接取。俄而胥役麕集,賊適誤踹壞牆,墜地被獲。陸嚴刑,欲訊其不法事,賊大言曰:「我輩十三人,由齊至此,中途相失,否則豈為汝獲?斃我可耳,安肯說平日事。」遂斃之杖下。 清江女子富足力 德清俞桐園筮仕三吳,以解餉道出清江,將舍館,及門,瞥睹一少年張兩目直視,口涎流頤,左臂側垂,而獨伸右臂,反其掌下嚮,若有所取攜狀,駢其足植門外如僵,雖五六壯夫喧譁推挽,莫能動。旁有老人誶呵曰:「汝浮薄,強調人家女郎,非叩求此姑姑者,此子不得活矣。」桐園異之而就問焉,老人應曰:「頃有一行道男子,攜女郎,載獨輪軺車,女郎翹纖足車軾,足銳小,結束若錐。諸人道見之,乃羣激少年,謂能一握此粲者纖鉤,當以酒食相壽。少年忻諾,意其必宿於此,乃隨諸人繞道先立門側。須臾,車止,男子負被裝先下入門,女郎方欠伸欲起,少年猝出手,握其足。諸人正注視,欲出聲讙笑,不意少年掌甫觸女郎纖趾,而忽睹其體若寒噤,揚手不得下。女郎了若無覺,盈盈下車,而少年兀植如故。諸人心知有異,視之,僵矣。女郎蓋富足力者。」語畢,顧諸人曰:「儻得官人好言相慰此姑姑,或貰此子生。」諸人聞言,羣乞桐園為緩頰。桐園許之,偕諸人入,見女郎方盥面,羣呼曰:「是矣。」乃環嚮叩首曰:「適有一少年犯姑姑,猶僵立不動。今已知罪,乞恕之。」男子在側,驟睹狀,大驚,詢得故,咎女郎曰:「吾儕異地人,道此,何事傷人?」桐園從旁代請,女郎哂曰:「輕薄兒直須撲殺,官人為好言,當釋之。」乃翩然出戶外,輕掖少年右臂,少年忽出氣,作噓聲,活矣。後少年視己右掌,見掌心黑點大如黍,則所觸蹝履泥痕也。 某少女與盜角飛簷術 燕、趙多任俠之士,巾幗中亦有之。有劇盜,矯捷如猿,足善走,百里外頃刻可至,橫行燕、趙間。某夜,入一巨宅,則見其中圖書刀劍,紛然雜列,一女子徘徊樓中,狀頗憊。俄頃,據案坐,秉燭觀書,目不旁瞬。乃破扉入,搜衣飾畢,將行,遽前,輕拍女肩曰:「略分爾金,異日當歸償。」女挺身起,大聲曰:「咄咄鼠輩,欲竊物,則竊物耳,敢溷乃娘耶?」大怒。盜惶恐,繼念余固橫行燕、趙間者,此一弱女子何懼為,因曰:「予有絕技,請獻。」遂向壁躡足而上,如登梯然,及顛,翩然下。女嗤之曰:「技止此乎?」盜曰:「此飛簷術也。」女亦躡足而上,較盜尤捷。及顛,復返身貼壁,徐步而下。顧謂盜曰:「較爾技如何?」盜大驚,屈膝求免,女擲諸窗外。厥後盜匿跡山林,而女亦不知所終。 墨爺夫婦精拳術 愛景,金匱人,佚其姓,饒於資。妻金氏,有拳術。愛景身黑如墨,鄉人呼之曰墨爺。旋委家政於金,而自結廬鴻山之巔居之。山東麓有梁鴻寺,中供梁伯鸞夫婦像。寺僧覺空,少林弟子也,精拳棒,與墨善。墨朝暮往來,凡五年,盡得其術。一夕,羣盜入其家,金踰垣出告墨,墨聞警,與金各執械伏戶外之深林中,度盜夥之必經此路也。須臾,二盜肩物踉蹌至,既近,墨與金猛擊之,二盜俱仆地,遂戮之。後來者見二盜死,遂棄物竄去,窮追之,一盜回身橫刀相拒,格鬬不勝,被擒。夫婦二人曳之歸,數盜罪,盜叩頭哀求,誓不敢再犯。墨惻然,縱之去,命家人搬回盜刦物,檢點無失,自後,遂無敢有覬覦者,里中亦無盜患。又一日,墨至蘇,乘航船歸,夜半,突來盜十數人,舟客哭呼救。墨躍起,覓木棍,擊盜之先入者捽於河,餘盜知不敵,遁去。舟客得無恙,深感墨功,於是名大噪。 林植齋為窶人所毆 林植齋培基,閩縣人,以武科第三人及第。挾其穉妾至山東,宿逆旅,林他出,有同舍窶人屢搴帷作平視,妾怒,訴之林。林徑登寓樓,尋窶人,窶人蠢蠢,無所陳辯。林拳毆之無數,窶人一無聲響。林既下,手足如病風痺,不能動。逆旅主人曰:「樓上人,老拳師也。哀之,尚可得生。」植齋頗以人示意,窶人曰:「必其姬氏哀我。」妾不得已,道歉衷。窶人下,為撫摩,旋愈。且戒之曰:「勿飲酒,勿近婦人,疾當已。不爾,亦殆。當時不敢以一指加君,尚委頓至是。然國家尚武,固以弓馬之力為武耶,則老夫所不能深解矣。」 德宗習槍 德宗知尚武,萬幾之暇,頗習槍法。所常御者為十三響槍,宮人呼為十三太保。 舞飛槍 有善舞飛槍者,穴壁,置一杯,口向外出,擲槍中杯,杯隨槍出,以手接之,百不一爽。武器以飛槍為難,然見有能舞雙飛槍者,如二龍盤旋空際,羣以長戟刺之,皆不能中。 黎平民善馬槍 貴州黎平縣初為苗疆,漢、夷雜處,地居黔之下游,風氣閉塞。土民多以打獵務農為生,自幼練習馬槍,技之精者百發百中,且能走擊飛鳥,其槍約長五六尺也。 黃少春舞刀 黃芍岩軍門少春幼孤苦,為粵寇所掠,後降官軍。驍勇善戰,弱冠即積功官總戎,其提督浙江時,年未三十。一日,置酒觴客,酒酣,笑謂客曰:「予,武夫也,好武藝。今日興不淺,敢獻薄技?」僉曰:「善,幸寓目。」黃顧左右,少選,材官以大刀進,小校挽駿馬待。黃起而引巨觥,目客曰:「飲。」則一飲而盡,客亦各盡一觴舉以示。黃莞爾而笑,自易戎衣,提刀上馬,起舞庭前,下抑上揚,左盪右決,惟見光芒閃爍,不復辨其人馬所在。舞畢下馬,氣靜神閒,笑顧客曰:「何如?」客羣賀曰:「公神武,真當代之英雄,絳、灌不足伍也。」 邱尊謙使大刀 邱尊謙,徐州沛縣人。能使大刀,重十許斤,人呼為邱大刀。少淪於盜。同治中,廬江吳武壯公長慶從李文忠公鴻章征捻,道出徐州,聞其壯烈,招降之。嘗為先鋒,馳驅齊魯,多功績,仕至副將。吳移軍江浦登州,皆從。善詰盜,所至,輒召諸少年箕踞而飲,蹴踘為樂,少年有窘乏,輒周給之,以故捕盜無弗獲,所在一方無盜。其生平不治生產,得金,輒揮手盡。光緒辛巳,卒於里,年五十許。 石六郎刀法 廣州石翁產六子,皆英英壯人也。翁家富而患盜,則欲使六子皆武以備盜,延聘四方精於拳勇者主其家,分授六子藝。一日,有病叟造門,喘且急,言將以所學授公子。翁見狀,愕然,以禮延集廳事,問師所以教余六子者,何操而來。叟趣命斫荊棘為地衣,命此六郎者赤足踐過之。以次漸過,至第六郎,六郎不可,曰:「吾軀幹,父母所授,胡必求藝以自殘?」叟笑曰:「可矣。六郎不殘其身,寧殘人哉?吾學可授矣。」居石翁家八月,六郎乃盡有其師所授。一日,與師試藝,力偪師於壁衣間,師斗起一腳,六郎立斃。師匆匆捲單行,至村橋,遇石翁於橋上,翁曰:「先生胡挈囊以行?」叟曰:「六郎與老夫較力,老夫斃之矣。」翁曰:「吾尚有五子,師更擇其一而授之。六郎,吾無惜也。」將叟復歸,見六郎有微息,則出刀圭藥納其口,六郎頓蘇,於是更六月留。叟曰:「吾學罄矣,六郎溫潤有養,必足以衞主翁之產,外侮不足慮矣。」 叟去近村三十里,復授徒,可三十人。然晨起,必有棗糕於案上,如是經月,始偵其人曰王新,村人稱之曰酸糕新。叟問何求,新曰:「夜來竊觀先生授藝,經月矣,顧不獲自進。意納糕為脩脯,乞錄於弟子門籍。」叟笑曰:「可。」新乃輕趫便利,不六月,藝出此三十人者上,履險騎危,如猿猱。遂謝叟去,為盜,剽掠於近郊間,郡人咸以為苦。尋偵得新為叟之高弟也,則並叟而訟之於吏。叟既見錄,知年老不足以制新,則行三十里造六郎家,延六郎捕盜自贖。六郎遜謝,叟曰:「汝勿悸,新所能者,老夫知之。新每登屋,必倒其刀鋒下嚮,追者踵上,則新刀必疾下,中追者肩井,立死。老夫今授汝趣登疾退之法,見新超而登瓦,汝則偽作聲勢,欲從之登者。新備汝,必疾以刀下,汝已狙伏。新不中,且更上,汝則鼓勇以刀鋒上翹,中其股,新墜矣。」六郎習刀法可十日,遂從叟捕新,果遇之村店,六郎如叟言,新中創墜,卒捕得之,伏誅。 某女郎用刀 中州俗強悍,睚眦必報,又多禁忌,入境必問俗,非是,必屢受辱。某自汴赴漢,一日午,息茅店,製麥麵作午餐。方食,有販麥客來,約三十人,高聲呼店主人備膳,嘈嘵呼叱,各以扁擔架兩麥袋間而坐其上,出竹根短煙管而吸。忽有三竹轎至,轎中一老嫗,一小女子,一童,女與童似姊也弟者,童年幼,約十二三歲,皆入室坐。有頃,車聲轔轔,至店而止,車蓋載三人行李者。童喜,奔出,有擔適當門而亙,童躍過之。客大怒,欲批其頰,車夫勸止,命童對擔叩首以禳之。蓋汴俗以扁擔被跨為不祥也。童、允,老嫗出謂曰:「彼年幼,自外省歸,不知禮,盍恕之。」繼又令童揖擔,童果揖,客仍躁,車夫怒,與客爭。客恃眾,羣捽車夫,復一擁入室欲執童。童依老嫗肘下,女郎獨含怒意,老嫗掖女手,似掣之,令勿動者。女怒不可遏,超進,捽當先者如提嬰兒,向眾客擲去。客狂退,女隨出,客悉取擔遙立,作擊勢。女取童跨過之擔擲空中,拔腰際佩刀,擔下墜,乘勢劈之,擔斷,向客飛去。女大呼曰:「敢犯吾弟者視此。」客惶恐,盡逃。女嘻笑入,飯畢,登轎去。 匕首殺人百步外 某處有土豪,耄而好色,姬妾環侍猶不足。鄰村有女美,百計求之,女不願,以金噉女叔,叔貧,心動。女無父母,僅一弟,他出未歸,叔逼女入豪家,豪大喜。女謂豪曰:「盍釋我歸。吾弟乃俠士,能飛匕首殺人百步外。」豪笑。女不言,但求十日限,豪不聽。女大哭,覓死,豪計窮,姑待之。 先是,女家有老奴,至忠誠,見女叔逼女入豪門,怒甚,目眥盡裂。女乃告以其弟所在,奴諾,兼程去。十日之限既屆,日已落,女失望,欣然靚妝,藏翦衣袋中。豪喜,大宴賓客。酒數巡,豪醉,起就鏡,拂其鬚,自贊矍鑠。突有怪風一陣,見一匕首鏗然中己面,大驚而踣,以手摩面,不覺痛,詳察之,則霜刃長三寸許,插玻璃鏡上。入室,女不見矣。 末座少年用劍 紀人龍者,善技擊,慷慨任俠,嘗客游湖湘間。有潘某,家饒於財,亦以俠聞,四方技勇之士多遊其門。紀往訪,款接甚至,宴之,座客幾二十人。酒三巡,各述技擊師承,談論蜂起。末座有少年,敝衣露肘,短髮突鬢,默不一語。紀問主人此客來幾時矣,潘曰將半年。問何能,曰:「不聞所能,但隨堂粥飯已耳。」眾大笑,少年亦不語。後數日,復讌集,忽有鐵面漢款門通謁,裝束甚武,拱手向主人曰:「聞今日羣英雅集,敬來觀光。」乃遍睨座中人,至少年曰:「汝亦在是乎?」少年但俯首不語。潘乃延客上座,飲啖兼人。既而曰:「今日之會,良非偶然,諸君曷各奏爾能,余亦有薄技當呈教也。」潘大喜,移席射圃,盡出其所用器械,諸人皆臂弓腰劍。其人笑曰:「諸君可云技矣,而未神也。」乃於衣底出二劍,盤旋騰躍,初如雪滾花翻,以後但覺白光周身,旋轉如月。眾觀時,少年立最遠,既而眾亦漸漸遠避,方愕眙間,其人忽舉劍直擊少年。少年急走避,袖中砉然有聲,亦出二劍,疾如金蛇,左右騰擊,與白光相激觸,寒氣森森,眾皆卻立十餘步。久之,白光漸縮,漸歛至土牆邊,戛然長嘯一聲,向東南而逝。眾驚就視,惟見少年背手立牆陰而已。急羅拜問故,少年曰:「吾輩皆習劍術者,彼實與我同師,以我技出彼上,不相能,狹路較擊者七次矣。始我聞主人名,意門下必多奇能之士,倘彼來時,可以相助,豈謂皆碌碌不足數。子固皮相者,不足與言,吾亦從此逝矣。」一躍登屋,遂不見。 吳戾晉與垂髫女較劍 吳戾晉富而任俠,精劍術。嘗客楚,一日,有垂髫女從一叟造門,請較劍,吳問姓名,不告,惟約於郎官湖上。及期,吳往,女已文服捧劍立。吳令更劍妝,曰:「無庸也。」語次,白光已及吳頂,吳亟出劍敵之。一劍又起,颯颯有聲,女隱約白光中。吳益退,劍益迫,大懼,奮身躍八九步外,曰:「神技也。無過偪。」女乃止,微笑曰:「君能敵我,亦大不易,宜吾師之謂君為高足弟子也。」吳大愕,詰之,則授女術者,固即吳之師耳。 清霜襟劍 武陟之木欒店寨,河北大鎮也。寨有巨族宋氏,族紳某有女曰清霜,幼從女冠靜玄習武藝,傳其術,得襟劍真秘。襟劍者,襟袖一揮,能百步外取人首級也。女字庠生金某,光緒甲午七月某日為婚期。女將上輿,忽有白髮翁褰裳入,舉袖拂燭,燭光慘綠,入內,不見。女戒眾勿喧。登樓跡之,出劍相較,但聞空中搏擊聲。眾拾級窺之,劍光閃閃,冷氣逼人,目不得視。久之,樓上裂帛一聲,眾大驚,女已冉冉下。眾詰之,女曰:「仇人欲壞我術,不久且復來,姑俟之。」俄而翁又來,鬬益厲,至夜,終無勝負。明日又鬬,正酣際,一白祫少年仗劍來助翁,女歛手曰:「賢喬梓劍法誠高,顧以二丈夫欺一弱女子,勝亦不武,不願鬬也。」翁乃叱去少年,挺劍再鬬,如是三日,不能嫁。眾患之,請於其地之游擊,以精兵圍翁。陡見光芒萬丈,自窗隙出,手足俱震,尖刃盡絕。游擊大慚,率其伍而退。翌晨,鬬方猛,女忽收劍入匣,曰:「翁回劍露隙,一著之失,吾苟相怨見忍,翁無幸矣。且翁為父輩行,宜見憐,何相逼至是。」翁掀髯曰:「老夫昏瞶,沾沾於勝敗之間。既降心以相從,吾復何求。但誤爾十日琴瑟,奈何奈何!」遂出,乃成禮。 劉王?盛挽弓擊劍 劉王?盛,字蜀生,湖南巴陵人。幼承母周氏教,周曾於長沙創辦私立周氏女學者。讀書之暇,復究心武事,能挽強弓,善擊劍,長歸林文釗。光緒甲申,文釗卒於應山縣典史任所,扶櫬返湘,行次漢口,適馬江有中、法戰事,乃改殯於漢陽十里鋪,題一聯曰:「五父而今原暫殯,百年以後願同歸。」殯事畢,挈三子赴南昌,依母族劉碧礽大令以居。湘省各校爭聘女士為教員,授天算、輿地,繼充奉天女師範監督。生徒體操之暇,又以挽弓擊劍之術教之,兼及柔術。居未久,辭職南歸。 馮氏女發袖箭 馮氏女,籍登州,流寓江浙間,嫁吳森祥。女美丰姿,工挾彈走馬,及秋千、蹴踘、高縆諸技,所至,人遮道觀,其家人即賴以餬口。一日,售技畢,將返舟,途遇羣少年方逐射,顧見一鷹盤旋樹上,一人出時計一,約曰:「有中此鷹者,以此物相贈。否則罰如直。」少年皆不中。女笑而前曰:「妾請為君彈之。」一發而鷹墜,乃取時計以去。 逾十年,女賣技黃巖。黃巖故多盜,某夕,盜眾二十人持械往刦某富室,森祥過其地,見之,大呼捕盜,為盜之偵者所聞,手利刃,刺殺之。女聞變,帶刀出,大呼於市曰:「好男子,從我殺盜,護室家。」一時從者數十人。然苦無械,女又至竹行呼曰:「事急矣,人假一竿,直取諸我。」此數十人者直抵某富室,時盜猶在內搜括財物,女命眾圍若堵牆,己則往來其間。未幾,盜飽掠以出,女急發袖箭,一矢出,輒殪一盜,盜連斃者十有二人,餘盜氣懾,伏地乞哀。女令眾一一擒縛之,送之有司,置諸法。邑令嘉其功,賞二百金。女曰:「妾此舉為地方除害,一也,為夫復仇,二也。今妾志已遂,安用金為?」乃悉散給諸從者。 女自森祥死後,即棄業,不復獻技,遁跡尼菴,作女道士裝,焚香禮佛,喃喃誦經,見者不能狎也。嘗謂人曰:「妾所以流落江湖間者,以壻非此不活也。今壻死,奚必復操賤業以自取辱哉?」 劍傷後山林木 合肥李瀚章撫湖北時,一日,為太夫人祝壽,賓樂甚盛。忽一人便衣至,年可四十許,言欲登堂祝壽。閽者拒之,其人洶洶欲入,為李所聞,乃命延入。入,即長揖曰:「君識我乎?」李記憶久之,不能省。其人乃曰:「君亦記君家有後園樹林被削之事乎?」李愕然,亟改容加禮,請入座與燕。賓眾咸莫測所以,爭前問故。李憮然曰:「斯真大異事。余童時與諸弟讀書塾中,一日散塾後,與諸弟嬉門前,見有一人若自他方至者,方蹲而大便。旁有小包袱,又一小紙裹,中似無物,而呺然若豬尿泡者。余等覺其怪,遽與諸弟取紙裹開視之,其人遽呼不可。已而見吾諸人已取紙裹,亟提褲前,欲奪回,則紙裹已開,瞥然有氣衝出。其人頓足曰:『殆矣,殆矣。』即踡縮地上,若甚畏悚困憊者。頃之,忽如有氣回入紙中,其人亟以手握紙,則已如前狀矣。余輩咸覺可怪,爭問其故,其人悚然曰:『汝等真大福人,余故能劍術,紙裹之中,乃劍也,向出,必殺人始返。汝等前程遠大,得無傷,已移於君家後山林木矣。』余輩咸怪其語不情。次日入塾,以語師,師曰:『是極可怪,殆異人耶?汝等何乃交臂失之。』亟偕諸童至後山,觀林木,則樹杪枝葉咸被削去,師及余等咸大驚異。其人微有鬚,若四十許人,今去爾時已二十餘年,而省視容貌,若不異前,豈非真有道之士耶?」 舟中人矢無虛發 舟中人,不知何許人,常駕小舟遊於三吳間。金陵少年之豪者操弧矢,賭飲於燕子磯,舟中人從而觀之。一少年引弓而射,矢破的,舟中人笑曰:「藝善矣,惜手平而骨未齊也。」又一少年進,曰:「骨齊矣,惜氣不固也。」更一少年進,曰:「氣固矣,惜神不完也。」諸少年譁曰:「爾善此乎?」曰:「幼習此藝,今老矣,恐為諸君笑。」乃令立十竿為的,於百步外引彀,呼曰:「中某節。」盡數十矢,無虛發,少年皆驚,邀上坐。請言姓名,曰:「吾舟中人耳,無姓名也。」取酒自酌,既酣,鼓枻而去。 旗人以習射為娛 八旗以騎射為本務,而士夫家居,亦以習射為娛,家有射圃,良朋三五,約期為會。其射之法不一,曰射鵠子,高懸栖皮,送以響箭,鵠之層亦不一名,最小者名羊眼,然工者仍不事此,或一箭諸圈,皆開而不落,如花籃式,此為至難。曰射月子,滿語名艾杭,即畫布為正也。曰射綢,懸方寸之綢於空而射之,此亦難。又有於暮夜懸香火於空而射之,則更難。然皆巧也,非力也。聞之開國之初,其射也,弓用八力,箭長三尺,鏃長五寸,名透甲錐,所中必洞,或連貫二人而有餘力。 巴塘夷人柳林較射 巴塘清真寺下有柳數百株,夷人於秋收後往往移居林內,終日較射賭酒以為樂。每值八月既望,夷人輒支布為鵠,於五十步外以木箭射之,連中三次者,羣具酒飲之。惜其箭過笨,不若內地所造巧也。然亦有連中三次者。 苗人善用弓弩 苗人生子,俟其長大,練鋼以為刀,終身用之。試刀,必仰刃牛項下,以肩負之,一肩即殊者,良刀也。弩名偏架,以一足蹶張,手背傳矢,鏃皆附毒,中人立斃,然非怨結者不輕發。槍名桿,長二丈餘,用以護弩。有事則一弩一槍,相將而前,執弩者,口銜刀而手射人,或冒刃迫之,槍無所施,乃釋弩,取口中刀奮擊以救。 苗所居無城郭,三十家或五十家據險而居。每一處,合募一勇士,號曰老虎,飲食供奉有加焉。與人鬬,則老虎當先,指揮調度。合諸苗計之,為老虎者不知其幾千百也。 黃芳輈用鐵簡流星鎚 湖南黃芳輈工書畫,能文章,而勇武過人,五十以後,遇人輒恂恂。光緒初,自北京應廷試,報罷,歸途出山東,囊金三百餘,盜覘知之,以黃附大商幫行,未敢動也。及臨清,黃始別向東南行,盜三人尾之。黃坐車中,手一卷,意甚閒暇,乃放哨以驚之。黃不動,盜莫之測,袖手而已,然不能捨。 已而過濟南,黃宿逆旅,出銀幣六,令僕曰:「門外有三人,方徙倚,汝往,以此犒之。第言主人云:『勞諸君相送,今當臨別,特以備一夕芻秣之資。』」僕如言去。三盜笑曰:「若主識我耶?既如此,當面談。」遂趨入,拱手曰:「黃君好眼力,僕等遠道相從,豈為此區區者?君既相識,不得謂非一面之緣。今因此故,某等三人請君人犒六十金,當護君安抵湖南,不然,吾儕無因受此區區也。」黃佯謝,稱實無之。盜笑曰:「君何必諱?」指一箱曰:「銀在此中,計三百五十兩有奇。雖給吾輩,君日用尚有餘。生命為重,區區者何必計較?且吾儕走江湖數十年,豈受人言詞欺飾者。」黃笑曰:「君果不能稍通融乎?」盜厲聲曰:「然。」黃曰:「君既獵食江湖,應有尺寸可恃,倘能出以見示,果不謬,當如命。」盜踴躍而前,舉手作勢,黃略與支拒,出懷中簡一擊,仆二人,其一逃去。黃命縶之,將以送官。頃之,逃者復來,將三四人,入門而趨,升堂而跪,具言弟兄輩無知冒昧,務祈容恕,許予赦原,當自加罰。黃不可。盜懇至再,念不欲結怨若輩,乃許之。盜負以去。黃遂歸,沿途數千里,無敢犯者。 後,復有廣東之役。自廣東附帆船北行,行數日,過南澳,舟人言更前有海盜窟,日過午未可行。黃必欲進,眾亦懼,力止黃,黃笑曰:「汝輩怯耶?乃翁在,盜何能為?」舟人無如何,遂行。時後艙有客,敝衣槁項,若有阿芙蓉癖者,倚篷凝望,初無一言。久之,暮靄中忽有小舟傍左舷來,疾如箭,舟人驚曰:「海盜至矣。」黃生平絕技以鐵簡及流星鎚為最,至是,已戒備,即迎敵艙面。盜來者四人,不數合,悉殪簡下,騰足蹴之,尸擲起數丈,隕於海,小舟早遁矣。黃泰然坐船頭。是夕,船方欲收口,前小舟者已載一老翁至,翁詰黃曰:「吾輩江湖日久,乃不知有君,誠誤犯。然君獨不能少少留情耶,胡恃強,盡殲之?吾殊不服,今特來為弟子輩復仇。」黃不待言畢,即叱曰:「鼠輩敢爾?」一聳身,鐵簡即直壓而下。詎翁微引其手,簡已入翁手中。黃大驚,然勢不能止,即更擊翁,亦更奪之,黃發流星鎚,又為所接。翁大笑曰:「豪傑豪傑,如是如是。」黃窘甚,將自投於海。忽有拽之者,後艙客也。客謂翁曰:「為盜者死,古今通例,翁縱徒從為盜,乃嗔人不當傷害耶?而翁尤恃強,何得咎人?今吾在此,翁能一角,當聽翁所為,不然,宜善思之,毋後悔。」翁聞言,大怒,躍而前,客蹈瑕一蹴,直墜翁海中。還顧黃曰:「天下奇人甚多,勇未可恃也。君異日宜戒之。」黃再拜,求指授,客不答,舟抵煙臺,先登岸去。 張氏女用鐵棒 廣州張氏女,家貧,年二十許,傭城中某富家,操雜役。一日,自市購物歸,道經米市口,市數十戶,皆米肆。舂米者多無賴少年,約三百餘人,中有某,尤佻,見女色美,戲之。女正色曰:「幸勿爾,復爾者,將不利於子。」某不聽。時女持一傘,即以傘尖挑其腹,甲果應手倒,於是舂米者羣哄至,謂女白晝殺人,欲甘心焉,各持短梃還攻。女略無懼色,但以一傘護其身,上下飛舞,眾皆辟易。女從容退,歸訴之主人。主人方驚歎,忽門外譁聲大震,閽者入報,知舂米者欲復仇,前後門皆有伏,言必得張氏女自出與鬬。主人調停之,不獲免,且謂再遲者將火爾居。主人無奈,商之女,女坦然曰:「吾視此輩如犬羊,烏足污吾刃。在勢可不遺一矢脫此厄也。」言已,攜一鐵棒出,顧謂眾曰:「欲何為者,便何為,何狺狺焉?」眾見其鐵棒略如酒杯大,而女乃絕不費力,運用如拾芥然,知非所敵,乃不鬬而走。 後女抵家,家有老母及妹,亦惡若輩之無狀,思有以報之。一夕,二更向盡,母女尚未寢,有盜數十人攻其家。女陰念距城僅十數里,是必若輩無疑,於是母女各持一鐵棒,啟其門。盜蜂擁遽入,女當先禦之,即連踣其十數人,復斃其五六。盜方欲散去,女故厲聲止之曰:「勿爾,傷而能逃者,可即去,死於是者,亦悉聽運歸,不汝難也。」盜逡巡,女自籬內次第擲出之。於是母欲暫徙城中以避盜,女曰:「世果治也,山居與城郭何異?」母不能強。女終不為意,日往來市上不輟。一日,歸抵山麓,距家僅數百武,時夕陽西下,林樹蒼茫,徑少人跡,乍聞轟然一聲,則銃彈已中女股,第二彈繼至,復中其腹,遂倒地。母妹適採樵返,見之,急負歸,女急怒目視曰:「殺兒者仍米傭也。」言已始逝。 垂髫女舞短木棍 陳志三孝廉虬,樂清人,以會試在都。一日,宴於某所,席有一豪客,詢以漫游南北亦遇勁敵否。客搖首曰:「難言也。余自謂餘子碌碌,非我師,殆無出我右者。某年北上,以余師別十餘年,將便道往省。一日,驅車出驛,有兩童駕犢車迎面而來,余視之,一男一女,男甫勝衣,女亦垂髫耳。謂可戲也,阻其所之,女怒曰:『吾輩早行,干君甚事,阻之何意?』余笑謂之曰:『喜若輩可兒,能往者即往。』男捉女袖曰:『姊何絮絮是人,惡賊耳。』女謂余曰:『觀君亦是豪客,殆欲鬬耶?』余曰:『幸甚。』女曰:『徒手耶,械耶?』余思不如械,女即持一短木棍,男持其稍長者,往還數合,竟逸去。明日抵師家,師喜甚,命子女出拜,乃即此兩童也,一笑而入。余乃為師賀。平生所遇惟此耳。」志三亦能拳,且夙知客精技擊也。 劉綎平舉筵桌 有秦某者,佚其名,無錫人也。好武略,兩手能舉八百斤,自以為力過人,無與敵。皖有武狀元某,以力聞,秦慕皖中山水,裹糧往遊,順道訪某。談次,甚懽洽,夕設筵為秦洗塵。有劉姓客適至,某為秦紹介。坐既定,廳事陳柏木桌一,廣方倍於常,設筵其上。某起立曰:「山肴野蔌,不足以敬嘉客,惟嘉客辱臨,可各獻其技。」皆曰:「諾。」某又曰:「桌四足,舉其二,步行,物無動者勝。」秦技癢,不可耐,持兩足蹲地,竭平生力舉起,勉行,則杯盤狼藉,汗見於額。某繼之,行不數武,而竭蹶如秦。及劉,兩手平舉,繞室巡行者三,物無纖毫動者。某與秦皆歎服。入席,盡歡而散。劉為誰?蓋草堂劉綎也。 卞雲西用鐵錢 平陸有巨盜劫富室,殺傷事主,踰月獲盜,解省審訊,供不諱,論斬,而梟首於平陸。平陸距太原千餘里,守備廖某押解盜首出省。廖負拳術,善超距,曾充毅軍材官,頗自負,途中恃無恐。行至平遙,遇鑣客五六人由京護餉回秦,中有二人,引廖為同鄉,甚暱。其一姓卞,名雲西,年老而無鬚,鬢蒼白,辮聯假髮,粗盈握,盤於頂而裹以帕,大逾笠,鞋尖包鐵葉,手持煙桿,長二尺,巨如杯口,捫之,鐵也。廖以此乃鑣客常態,未之奇。將抵趙城,卞忽謂廖曰:「君知近日之危乎?」廖愕然曰:「不知也。」曰:「盜首為洪洞人,其黨沿途伺伏,將劫首級以葬,徒以有我輩在,未敢造次。君不信,明晨盍於牆外驗之。」迨往驗,果有迹。廖年少,殊勇往,曰:「今夜當俟其至。」卞曰:「盜能且眾,君非其敵,來日,行至趙城、洪洞之交,必不能免。事已至此,請效臂指。」廖叩謝,曰:「雖然,長者為客,寇至,余當前驅。」卞曰:「若是則事當敗。君但知戰陣之事,礮火相見,無奇可用,未知短刃相接,其機間不容髮,一轉瞬間,敵乘我之瑕而槍機發矣。君第安睡,毋掣我肘。」廖唯唯。 次日晚抵豐店,亂山中盜窟也,店主亦猙獰可畏。廖惴惴,匿盜首於密室。眾鑣客先寢,卞就地設席。門窗盡啟,剪燈吸阿芙蓉膏,鐵煙桿在其旁,腰間出大鐵錢二三十枚,其厚分許,置燈下,頻頻合眼,似倦極打盹狀。夜半,店主與人嚷,漸至格鬬,大聲呼救。眾鑣客齊起,置不理,屏息伏戶內。卞息燈,橫臥如前。時月弦初上,微見人影,廖伸首注視,突見卞奮臂飛一錢出,俄又連飛兩錢,牆外訇然,火光迸裂,聳身起,捷如飛鳥,二鑣客隨之。旋聞牆土簌簌下落,牆外有聲甚厲,久之寂然。卞入,復臥。東方微明,推廖急起,曰:「險哉,老夫幾遭不測。當店主呼救時,吾料賊徒必乘間而登,先登者,吾以錢傷其目,其次手短槍踵至,吾急以一錢傷其手,一錢傷其目,手槍落地而機震,發其三,吾以桿擊其腦而顛,不死,亦重傷矣。」遣同伴攜廖踰牆迹之,血點狼藉,草中熒熒然,拾視之,乃鐵錢也,血跡猶殷。卞乃曰:「店主人為虎作倀,罪在不赦,今且殺卻此獠。」鑣客領命,大索店中,店主不知何往。乃赴洪洞縣報明,派差迎接。縣令張小霞出郭親迎,延廖及眾鑣客入署,飲以酒。酒半,強卞試技,卞命以生牛皮釘於木板,畫人形,眉目畢具,相距三丈有奇。取腰間鐵錢連環飛去,各中一目,近視之,鐵錢穿牛皮深入木,露其半,健夫不能拔。卞略搖動,應手而落。喟然曰:「老邁之年,兼犯嗜好,無能為矣。」眾俱咋舌。飲畢,張奉二百金出,堅請勿卻,曰:「廖君蒞敝邑,設有不幸,吾獲重咎,不則與廖君二人同受嚴譴,微君,豈有今日?此區區者,曷足言報?」廖亦力勸,卞始受。自此與廖跬步不離,直送至平陸,珍重而別。廖率勇役不敢過洪洞,迂道還太原。 石信擲碎石 石信,通州人,初姓李,名四郎。貌魁梧,孔武有力,能舉數百斤物。家赤貧,不能自立,乃鬻身於石氏為奴,從其姓,改名信。鯁直而勤謹。某年,隨主人入都,中途忽有盜至,拔刃相向,信叱曰:「何物小醜,膽大乃爾,敢在太歲頭上動土耶?」語畢,拾道左碎石,望羣盜擲擊,百發百中,盜乃鳥獸散。未幾,主人為權閹李蓮英所陷,將下獄,信請以身代,遂瘐死獄中。 村店小兒運鉤 文登縣鄧叟,年六十餘。一日,策蹇驢至海陽,小飲於道旁酒家,隔座一小兒,年可十三四,尫羸如病,叟憐之。兒言不食竟日矣,叟推食與之,兒健啖,盡餅三斤,腹始果,遂相將同行。可十餘里,地僻無人,忽塵起於前,兒曰:「止。」徐起當塵來處,出懷中紅線可五尺許,上著小鉤,作玉色,兒運鉤如舞空拳,然馬上人已著鉤,立墜其騎。兒出小劍,斷騎士首如斷韭薤,剖腹納其首,以刀挖穴瘞其尸,啟襆,得黃金三百。叟大駭,幾墜驢。兒曰:「此某令綱紀也。令坐贓,防掛白簡,以金啗巡撫。吾惡其貪黷而草菅人命,除僕,所以示警。今當與公分此金,不義之財,儘吾輩取之,無害也。」鄧遜謝不敢取,小兒囊金上馬,拱揖,風馳而逝。 拳有大架子小架子二派 光緒朝,馬永貞以大力著名於滬。一日,有賣藝力士約武伶十餘人與決鬬,皆辟易而退。馬少時曾為松江正營教師,時副營中有竇教師,亦以拳法名家,惟軀短,年老,馬藐視之,屢欲與之較藝。一日,謂竇曰:「老教師拳力精能,小子願承教。」竇曰:「我輩均藉此餬口耳,何必較高低?」馬自恃力大,再三強之,竇始應曰:「如必欲較一日之短長,則請君先動手,否則無以對君之師。」馬於是短衣窄袖,運全力於腕而以拳擊之,竇不改常態,略聳身軀,而馬之拳已從竇之腕下穿過,擊空而仆,且帽已為竇摘,而馬猶不知,蓋拳出腕下時所摘也。竇乃笑謂馬曰:「君幸遇僕耳,否則摘帽時,以兩指戳君頂,君即殆矣。尚其返而求之於師。」馬赧然退。有知其事者,謂馬之拳法為大架子,竇之拳法為小架子,家法不同,非馬力之果不及竇也。馬旋遁至滬,卒不改其性,為馬販子所算。 霍元甲七世善拳 霍元甲,綽號黃面虎,直隸人,以拳鳴於時者七世矣。兄弟十人皆善拳,元甲為巨擘,以是名震南北。光緒朝,美有大力士方僑滬,絕有力,能載重百斤,聞元甲名,請來滬較藝,元甲應之。及至,而某懼,不果較。旋有趙某者亦申此請,不允。趙以其怯也,作書登報誚之,元甲乃命其徒賽於昧蒓園,勝之。不數日,趙又邀其友與元甲約賽,乃先令其徒角之,無勝負,然卒為元甲所辱。元甲乃太息而言曰:「余來滬者,與異族較短長耳,不欲自殘同胞也。後此幸勿相擾。」 元甲旋創辦精武學堂,嘗曰:「欲使強國,非人人尚武不可。」久之,而為日本之擅柔術者某所忌,思有以傾之,乃約十人至滬,欲與元甲角,然皆懼死,要以勿用拳,元甲拒之,卒以手決勝負。元甲又使其徒先與賽,日人敗者五,大恚,亟推一最有力者與賽,乘間出臂,欲中傷之,元甲徐格以手而臂折矣。 萬春蕖以氣不以力 南昌萬春蕖精技擊,移家安義之西山,所遇南北棒師劍客皆出己下。性厭城市,不欲與江湖武士競時名也。光緒時,德馨撫江西,幕客何某以標自負,並擅拳勇,徧識城中技師,舉不當意。聞春蕖名,羡且妬之,乃遣使訪之安邑,請入城論技。使者造其廬,白何意,請俱往,春蕖笑曰:「春蕖,山澤之癯也,不可入撫署,何君欲論技,來山中可乎?」使還,述春蕖語,何不悅,顧急欲一見試其勇,明日,呼使者與俱。既至,春蕖延之坐,從容叩所習,何以標示之,曰:「請於牆壁畫細圈數十,自上至下,此標不能盡中,某不敢復言技矣。」春蕖如其言畫訖,則次第悉中。已,乃揖春蕖而言曰:「君所善者何器耶?」春蕖示以十指,曰:「盡在是,無以器為也。」少頃,何請試技,婉謝之,再請,觸則仆矣。何起,數數試之,或墜於近,或墜於遠,或前或後,或左或右,應手輒墜,不能自主。何再拜請曰:「某平生未嘗少挫於人,君技至此,神矣哉,願受教。」春蕖曰:「君以力,予以氣,力有盡而氣無窮也。」何曰:「吾師乎!吾師乎!」既而曰:「君能從某謁府主,不愈於山居乎?」春蕖曰:「君意良厚,予性耽山澗,不欲見貴人矣。」 丁潛生潛氣內運 丁潛生廉訪峻有神力,嘗於退食之暇,在密室中盤膝坐鐵椅,約半小時,舒兩臂徐徐挈椅起,離地高而歷時久,身不動搖,蓋潛氣內運也。 陳蓉酩能運氣 光緒時,有陳蓉酩孝廉者,幼嗜學,然多疾,讀書數過即喘。友告以習《易筋經》疾可已,從之,百日,體頓肥,能運氣矣。一日,方在廳事與客談話,或叩其術,即駢二指於中設之大圓几,力按之,隨意繞之行,則几亦旋轉自如。少選,令人於廳事之東西兩端各置一几,相距四五尺,置頭於東几,置足於西几,其中空如橋,招三友使立於其腹而撼之,蓉酩仍安臥不動也。 李?子指劈空氣 光緒戊子、己丑間,魯人李?子至常州售拳技,時於廣場獻藝,兔起鶻落,剽疾如風,其手指旋轉伸縮之際,劈劃空氣,嗤然作響。郡有豪家子十餘人,年少好事,聘李為師,授拳術。李雖恂恂儒雅,而性至暴烈,偶觸其怒,則軒髯怒目,抶之無算,必哀懇求免乃已。然居常數年,雖日以拳術授弟子,而祕要之處不輕授也。其弟子某甲者,學技數年,以為盡得其師之祕,請較技,李笑而應之。既交手,李若不經意,俟其拳至,輒轉側避之,甲以為怯,屢攻其隙,且猱進搏之,欲揕其胸。李以二指輕點其腕,腕忽暴痛,手不能舉,亟向李請罪。李笑,以手握其腕,痛良已。李乃呵之曰:「孺子恃勇,乃欲仆老夫耶?老夫苟為汝所仆者,三十年之名譽掃地盡矣。」李卒以夜飲醉歸,為無賴所扼,醉甚,不能禦,被箠,幾斃,臥十日乃愈。往覓無賴之魁者,毆之,折其一股。無賴將質於官,李亡去,不知所之。 張童子以拳擊井 堠山有張童子者,農人子也。年十三,戶外有井,童子幼無知,道井旁過,必虛擬拳下擊。久之,拳下,井水輒大聲澒洞若上騰。然井深及丈,童子短臂下拳必無能著水面之理,人皆異之。一日,有鬻拳者過,見而大驚曰:「此童拳著人體,必無救。」索童子父,謂之曰:「此匪若家子,宜與予,不且為若鄉里菑。」父懼,許諾。後不知所終。 石勇左右肩承石 石勇,溫州人。少失怙恃,雙眸炯炯,雖黑夜,能遠視數十里。力大於牛,食兼人食,家貧,不能得一飽。有戚奇其量,煮斗米佐以十肴使啖之,曰:「飽乎?」勇攢眉良久,曰:「否,否。」主人大窘,以索食廚已空也。 其舅某,墁工也。毘羅寺僧傭之造殿,乃邀勇往作役。役徒叢集,擔者負者不下數百人,舅誓於眾曰:「能運磚石一次重百斤者,每百斤,與錢二十,重倍,與亦倍之。卒役,受傭值仍如例。」眾皆踊躍,然他人率為力所限,無能多負,而勇獨左右肩承,往往數倍於眾。顧必繞行避寺中菜畦,路迂遠,而心嫌之,竟破籬率眾橫跨畦過,蹂踐菜蔬,菜傭譁阻。勇怒,舉肱一揮,仆者數人,餘或辟易走。赴寺,告主僧,主僧者,曾為右職,亦勇有力者也。出視,見勇東西逐菜傭,眾譟和之,叱曰:「汝曹何敢爾?」勇嗔目詬曰:「禿,方外人,乃與汝爺事耶?」疾飛擔幹擊僧,僧笑避,伺勇益進,駢兩指,扣勇肩,勇痛而顛,眾竄避。勇伏地乞宥,僧曰:「豎子有幾斤力,便目無人耶?盍起,隨老僧來。」手扶勇臂,痛頓失。隨至寺,僧詢勇何便為此,勇以貧而謀得一飽餐對。僧曰:「余寺廚雖寡藏,當足汝啗。」方顧左右欲有言,勇亟曰:「儻得賜食,幸甚。奈不慣蔬食何?」僧睨之,笑曰:「寺中例不許食肉,此戒勉為汝破矣。老僧乃不意汝更饞肉。」遂命炊飯蒸肉,盛巨盂,佐以雞魚數品,可十人餐。勇狂喜,大啖,頃刻已盡,撫腹拱謝。僧命錮一室,三日無與食飲,至期瞰之,則神色自若,僧曰:「孺子可教,誠非碌碌者。」 時光緒甲午,中、日失和,某大帥備兵閩、浙。禦日需人才,僧,故大帥僚吏也,作書予勇。辭其舅,賫往見大帥,得官把總,引卒千人,隨副將張必勝守海口礮臺。一夕夜半,諸將吏枕戈臥方酣,忽礮聲轟然,副將遣人視,奔告石把總恇擾,擅發礮。副將怒,縛勇,欲斬之。申大帥,大帥知有異,傳勇詰責,勇曰:「某豈病狂!適因守視時,遠見數里外有敵船向臺駛,某恐其乘不備襲我,往復稟報,輾轉誤機事耳。」副將在旁斥曰:「汝欲誑言欺大帥耶?」正駁詰間,俄海諜報至,言敵船二,駛口外,為礮臺擊沈其一,其一創而走。大帥知勇言信,喜,釋其縛,謂副將曰:「汝徒高官,乃鹵莽不明功罪若此,是汝才不足以蒞勇也。今奪汝官與勇,而以勇官畀汝者,汝心甘乎?」副將慚伏不敢言。 韋得道力冠儕輩 海昌陳俠君在嶺南經理武緣鹺務時,有役夫韋得道者,力冠儕輩。廉州鹽每簍重一百餘斤,東關鹽每包重一百五十六斤,鹽艘至時,自水次運至鹽倉,路若二里,例以二人舁之。然岸高途窄,舁夫必於中途暫停,以舒力,惟得道能獨挑廉鹽四簍,東鹽二包,縛以長籐,柔木巨梃荷之,徑至倉中,半途不息也。自館運錢下船,健者挑至二十千止矣,得道挑必四十千,尚言恨無好扁擔,否則五六十千易易也。 二牛鬭於狹路,四角相抵,不可解,人繞道行,得道手各執其一角,左右排之,中開四尺餘,牧人始分驅而去.陳之臥室窗前有石峯,高可過尋,大可三人抱,欲徙諸牆角以廣中庭,使石工視之,曰:「非用三十人力不可動也.更需 皮作巨綆,繫而舁之,始有濟.」得道在旁笑曰:「此石易徙,但以酒飲小人,方可獨任.」陳喜甚,飲以汾酒,佐以豚肩.得道袒其衣,兩手撼石,岌岌震動,遂曲腰徐步,且推且移,約四丈許,至牆角,安頓之,石工搖首咋舌去. 得道身不逾中人,每飯僅四五椀,飲酒過斤許輒醉而酣寢。同儕伺其睡,戲以繩縶其手足,比醒而欠伸,則所縶皆斷。一日,方俛首劈柴,有戲披其頸者,舉三指輕彈其額,崩然有聲,其人額間忽腫起如雞卵,血涔涔流,自是人不敢犯。 得道性溫和緘默,凡用力之事,輒以身先,同輩咸喜之,莫與忤者。陳嘉其勇而勤,給與工值獨倍。後病傷寒,不汗死。 盧幻山以力還人 盧幻山,宜興人。少習技擊,走江湖,術益精。嘗以事赴鄉,行經田隴,見綠陰中有桔橰,三五少年據其上,皆裸裎。幻山亦就陰小憩,謂少年曰:「氣候誠炎熱,然此間近孔道,往來者眾,曷以腰圍布,可蔽其私。」少年怒,羣唾之,謂:「汝但知飽食,不知盤飱粒粒辛苦,尚敢來此說風涼話耶?」幻山不答。少年怒不可遏,一時拳足交加,幻山蹲地勿拒,少年盡力毆之而罷。幻山知不可以理喻,遂拂衣去。少年以為得計,相與戲謔。復上桔橰,則四肢無力,不能轉其軸,惶急萬狀,踉蹌歸,以告村人。有老者沈思良久曰:「此必盧幻山也。」急入城,踵門請罪,幻山笑曰:「事誠有之,彼各舉力以贈老夫,愧無以報,不圖力已盡。今既來索,可令彼自來,還之可矣。」老者拏舟載少年至,幻山謂少年曰:「必欲還爾力者,其速來毆。」乃蹲地以待。少年相顧失色,謂胡敢蹈覆轍,且力竭,幾不能握其拳。幻山促再四,少年跪而前,以掌摩挲其股。幻山曰:「勿怖,老夫寧肯作誑語?前日費幾許力,今日亦如之,而後力可復。」少年強應,然心殊愧懼,姑輕擊之,覺有氣自指甲透入,須臾,周全身筋骨舒展,精神亦奮。幻山躍起曰:「既吝此區區力,則前日之奮勇胡為者?老夫言尚憶之否?」少年唯唯受命,泥首者三,幻山命之起。 劉勝能飯而多力 武當山某寺僧悟心,方丈也。少習拳於少林,年六十餘而精悍不減少壯,寺僧皆能拳,承其教也。山下農家子劉勝,有力,善飯,無以為生,叩寺門行乞,眾僧毆之,劉若不覺。駭而告悟心,悟心問劉曰:「爾何求?」曰:「欲飯耳。」「爾何能?」曰:「能造飯耳。」「爾力幾何?」曰:「不知。」「能食飯幾何?」曰:「亦不知。」悟心笑之,命食之以飯,將盡二斗米矣。飯後,引至隙地,有巨石二,重各八百斤,劉以手左右挾之而舞,殊從容也。乃授以拳法,而蠢甚,茫然莫解,因置之香積廚,眾藐視之。一日,來掛單僧,衣履極敝,而神氣奕奕,眾僧加以白眼,劉常私食之。悟心方教其徒以武藝,掛單僧視之,默不一語。或謂掛單僧曰:「爾能乎?」曰:「不能。」習罷,歸食堂,掛單僧獨立,眾莫之顧,劉招其食。掛單僧謂劉曰:「爾何不學拳?」劉曰:「不知也。」掛單僧曰:「我教爾。」於是教以手勢。夜半,掛單僧引劉對坐,久之,劉忽悟曰:「我知之矣。」乃盡教以奇正虛實之道,進退起伏之節,戒之曰:「爾由此熟練,無敵於天下。爾善用之,我去矣。」遂一躍而逝。自是,劉輒於夜靜私習之。 越二年,悟心集眾僧語之曰:「吾將往天台,有武藝超羣者,當授以方丈之位。」最後得一僧,名超凡,將以方丈授之,劉上前曰:「稍遲,我尚未試也。」眾譁笑之。劉曰:「爾輩之拳,不過外家之粗淺者耳。」因解衣跳躍。悟心驚曰:「爾何能此?此等拳法,我尚不如也。」劉乃自道掛單僧所傳授,遂為某寺方丈,改名天禪,於是武當之拳法得與少林齊名。 跛僧取棍如拾芥 馮某性曠達,好作汗漫遊。某年夏,避暑杭州,遊某寺,見一僧跛一足,而行步仍自若,奇之,叩而問曰:「大僧足雖跛而精神矍鑠,何術以得此耶?」僧笑曰:「余,徽人也。祖業獵,入山求鹿兔以為生。余生有武力,父兄愛余,授以拳棒,幼時遂通武術。憶十歲時,共諸兄戲,諸兄各持木梃擬余,余取柴一束,上下左右舞,諸兄十餘輩不能近也。及諸兄襲父業,而近山之獸盡矣,乃裹糗糧,挾弓彈,覓獸於百里之外。余以年弱留家中,數日,諸兄歸,所得獸倍於曩昔,皆甚喜,由此諸兄時獵於遠處,出則數日方歸。 某歲春,諸兄盡往獵,家中僅余一人。而五日後,諸兄皆不歸,心滋惑,往跡之。及中途,見一人臥地呻S吟Y,視之,兄也。兄曰:『余等獵五日,大獲,方欲歸,遇羣虎,與鬬,而數日獵已疲極,不能復鬬,皆被害,我亦受傷。』余乃負之村,為之調治,傷重不得愈,三日而死。余痛甚,念一家盡喪於虎,誓必盡殺之,遂葬兄而歸,悉售所有以為資,挾械入山,尋兄骨,不可得矣,愈恨。窮搜山谷,得虎,輒斃之,更往他山,亦如之,數年,斃虎數十矣。旋入某山,遇一虎,負矢而奔,即持鐵棍擊之,斃焉。方欲負以去,見一少年挾隻弓,呵曰:『莽男子何得奪我虎?』余與之爭,不相讓,遂互鬬。余持棍左右揮,迄不得中,少年惟以弓拒之。逾時,余憊,少年伺余隙,以弓擊余腿,遂倒地。少年去,余足折矣,不能起。臥地一日,有一長老過,憐余,攜至此,削髮皈依。今年五十矣,幸尚強健,然不敢自誇武力。」室有棍一,馮等四五人持之不能舉,僧取之如拾芥,即當年斃虎之武器也。 小沙彌撮石桃 杭州虎跑之勝,同於理安寺,山路愈入愈幽,竹柏交光,小徑純綠,所謂紫李黃瓜者,雖不多見,然烏紗白祫,道衣固已涼也。祖塔院有二泉,範之以石,厥狀如井,水色清深,東坡七律尚鐫之壁間。西嚮,則宋僧濟顛師塔在焉,坊表尚存,然師塔窪下,塔上有積水,草木陰穢,似久弗治。院中列石桃五,重可五六斤,其最巨者殆二十餘斤。頂尖而滑,若常經撮取者,尖上尚帶汗漬。光緒時,閩人林紓之弟子陳某,恆自負多力,則力撮其小者,久撮莫起,寺僧微哂。林前請曰:「石桃滑如是,非日撮之者不得是形。大師設此,必精少林之學,幸試撮之,以廣眼福。」僧遜謝不可。林再三請,乃出一小沙彌,令撮其小者,則從容如掇饅頭,其力之大可想。沙彌指堅硬如鐵,意此二十餘斤之石桃,必此僧撮之,第對客不欲自炫其技耳。 載漪一手舉百斤 載漪粗鄙甚,本冊立為瑞親王,受命後,讀瑞為端,孝欽后聞之,即仍其誤,迺易瑞為端。嗜拳藝,孔武有力,能一手舉百餘斤物,凡花拳繡腿一流人物,悉以重金延致,間有萑苻餘孽懼攖文網而出其門下以為護身符者。有一僧,得少林派真傳,亡命江湖間十餘年矣,後亦依附之,頗蒙倚任。光緒庚子,拳匪之變死於火。 曹大舉千斤 曹大,常州人,鬻南貨為業,家可中資。好拳勇,兩手能舉千斤。有游僧過,聞其名,詣曹購胡桃,以二指捏碎,皆云不佳。曹乃出胡桃斗餘,略拂以手,皆碎,僧頷之而去。 常城每九月,商人咸詣靈官廟報賽,演劇無虛日。曹往觀,立臺前,千人推挽,屹然不動,歲以為常。一日,有矮人,長不過三尺,微鬚窄面,逕立曹前,以背貼曹腹,曹推之,不覺,又力推之,仍不動。其人回首顧曹曰:「何為?」駢二指捺曹脅,從人叢中去。曹急以手按脅,面色如紙,口不能言。隣人見,立扶歸,嘔血數升而死。死後左肋青黑,按之,骨條條斷,而矮人不知所往。 章中臂負三百斤 章中,字受庸。幼負奇稟,體魁偉。初讀書,鄙舉子業,塾師強之,憤而走,因學將略。年十七,即善騎射,兩臂能負重三百斤,鄉人咸以章大力呼之。為人精細果勁,結束支架,無不驍駿。年十九,補武生,越五載,舉於鄉。尤善控悍馬。嘗騎入市,忽奔逸,人仆,攬韁逸過,力稍猛,顛,旋從尻尾躍而登。時馬騁飆迅,卒坐是傷臂,屢延醫治療,創口不合,逾歲卒。 馬如飛鉤右手食指 馬如飛,北人,以力稱於時。某歲游上海,西人聞其勇,與較輒敗,英人乃請於馬,欲選香港捕房之最有力者至滬相角,以決勝負。馬允之,惟曰:「中西異術,防衞滋難,姑各以右手食指相鉤,被鉤直者為負。」方鉤時,英人大號,遂止。越數年,馬為眾圉夫圍擊而斃,蓋嘗為所困以洩忿也。 楊某兩指攝鐵槓 楊某,善釣,精拳術,駢五指能切磚石。或詢所自學,曰:「吾父官都司,嘗過蘇州靈巖山,與化雲道人較藝,結為異姓兄弟,從之學。期年,父以捕梟中彈死,予遂專心從道人。道人授徒有律,晨授解法,過午令汲水。庭列巨缸四十,同學者三,山無泉,井居山趺,上下無堦砌,初行,苦之,久亦不覺其憊。井有石蓋,重莫測,但記初學時,四人掀之不起,師助,始動。水既汲,又蓋之,缸受水幾十擔。師曰:『道人烹茗,甌水足矣,何須缸,悉潑之。』盡四人力,缸始側,水汨汨如瀑布,如是以為常。五六年後,則自能掀蓋如摘帽,潑水如覆杯,上下如履坦。師又削園後鐵竹為竿,令釣於山下溪。鐵竹色黑質堅,以供釣著名,遠近求者眾,每空林焉。釣三月,師鑽竹節,注入鐵沙,竿漸重,得魚不易,隆冬碎冰而釣,不以為苦。五年餘,鐵屑滿竿,重莫埒,乃易鐵竿,亦縷節紋,以掩人目。二指挾竿端,上下如意,釣得,互衡以輕重為殿最,或終日不得魚,則罰以杯酒。居山十五年,道人死,徒四散,乃始作漫遊。」 太湖劇盜大毛子以勇雄,訪楊於野,拳楊顱,楊猱避,手輕拍盜股,盜蹶,醫三月始愈,然猶蹩。某校鐵槓重百斤,楊以兩指攝一端,槓平,面色自若。 臂香 蘇俗賽神,輿神而遊於市。【俗謂之出會。】前導有臂香者,袒裼張兩臂,以銅絲穿臂肉,僅參黍,懸銅錫香鑪,爇栴檀其中,或懸鉅銅鉦,皆重數十斤。數十人振臂而行,歷遠而弗墜。此蓋梁僧智泉鐵鉤挂體然千燈之遺法也。 某少年撼樹而斷 光緒朝,龔某自岳州東下,過洞庭,遇風,泊小港,時港中避風之舟以十數,岸上有茅屋數間,酒肆也,乃登岸河飲.時肆中已有三客在,一年可工十許,一二十以來,一可十七八.主人鞠跽奉觴,屏息旁立,若侍貴客.最少者獨南面坐,二客東西坐,執禮殊下.龔顧而異之.見三客飲啖甚豪,酒兩甕,肉數斤,皆盡之,復索供饌,主人亦不敢辭,直出豕於牢,立宰以奉.時竈旁薪盡,主人揮斧伐門外巨柳,將析之,南面客忽起,顧二人曰:「主人勞甚,我為彼了之,可乎?」皆曰:「善.」客即趨出,手握樹,左右撼之,磞然有聲,數圍之大樹中斷如劈.客更擘之踐之,應手碎裂,如鎚斧所撃,木屑紛紛遍地.主人徐拾以焚之.自晨至日昃,客不停箸,不歇杯,盡酒五甕豕全體乃罷. 客瀕行,召主人,絮絮語良久,手布包授主人,主人不受,客遽作色,受之乃去。龔初以船上客也,驚其大力,乃蹤之,立岸畔,窺各船皆無是人。乃歸問主人,時日暮,風不止,龔度舟不可行,即假宿主人家,以向客問。主人曰:「噫,此吾早歲一舊事也。今十年矣,不圖於此相遇,更不圖君窺見之也。」龔請其說,主人曰:「余二十歲時,亦一武士也,善用鐵槍。嘗獵獸山中,遇人熊三,挺槍力鬬,悉刺殺之,由是以武聞於時。東南武師有名者來角技,余數勝之,以是自滿,授徒幾千人,所過常恃武力,輒騷動鄉里,淩慢主客。久之,聞甘肅有某技師者,為當世技擊大家,立意訪之。自漢口出襄、鄧,行數千里至偃師,宿逆旅。對房有客,一白皙少年,即今日之東向坐者是也。時余既挾鐵槍,少年則目余微哂。及晨,飱將發,少年又直據上坐不辭,余益忿之。早發,即策騎,尾以行。少年回顧問余:『君好武技否?』余曰:『然。』少年請一試。余出鐵槍,少年曰:『此無用物耳。』取槍糾之,開合提拏數次,團團如玉輪吐彩,須臾,嗶剝有聲,而槍折矣。余大驚服。少年出鐵胎彈弓曰:『吾習此,試之何如?』余力拽之,弓開不及半。時羣鳥噪而過,少年發五彈五中,鳥墜地,須臾復翔去,視地上五羽在焉,蓋不欲傷之也。余心悸,欲挽轡就歧路。少年忽挽余臂,問余來意,余不及答,少年則拽余墜馬,叱曰:『若非某某耶?平日作奸犯科,余知之已久,今日乃敢捋虎鬚,自尋死路?今姑赦汝歸去,其改之,如不然,他日決不相容也。』時余懷中有金百七十兩餘,少年盡取之,乃見釋。自是余不敢更西,乃歸隱於此。豈意少年忽見臨,飲畢,即以前金見還。余不敢受,彼力擲之始去。去時猶顧余曰:『汝能悔改,甚善甚善。不然,死矣。』余心為慄然,目送其出門,瞬即失之,不知何往。」龔俯視主人所用析薪之斧,亦巨大非常,問之,云重四十斤。 丁仲芳以指彈缽 長安丁氏,望族也。有子曰仲芳,甚慧,嗜技擊,日與江湖術士遊。後得異師,潛心從之學,不數年技成,能赤手搏人於鋒鏑之下。一日在某肆,有丐僧托石缽來,缽重可百斤,入門,以缽置櫃,肆中人以一錢投之,僧微哂曰:「貧衲非為一錢來,畀我二百,則當去,否則不足遣我。」肆中人雖怒而不敢言也。丁徐起,以指彈缽,缽墮地碎焉。僧揚目視丁曰:「公子解武事耶?其能與貧衲角?公子而勝,則埋首山林,終當不出。不然,則缽為貧衲傳世寶,萬金不可易,當請公之償之。」丁怒,與之較,僧三起三仆,人盡笑之,而僧殊不慚,合掌對丁曰:「勇哉公子,貧衲拜下風矣。」遂去。丁意頗自得。隔月餘,丁忽病肺,嗽甚,遷某寺養疴。寺僧年九十餘,而神采飄然,好清潔。丁偶與談,唾地,僧睨之良久,丁愧謝。僧曰:「非謂污我地也。視公子所唾,似有傷,公子得毋與人鬬勇乎?此內傷,將不救矣。」丁懼,具以告。僧曰:「公子千金之軀,何乃與丐僧鬬?敗則可憂,勝亦何喜?」遂裹藥投之,數劑而愈。自是丁絕口不言武事,從師讀書,卒成名儒。 王遂拳鐵塊陷土 山東王遂者,客京師,傭為人僕,力能擎大柵欄關帝廟前石獅,躍垣,高丈許,土人相傳石獅重五六百斤,無不伏遂之神勇。 遂少時,為盜燕、趙,繫鈴於矢,去其鏃,弢矢躍馬郊外,伺行道者車載貲過,嚮空發,作鏘鳴聲,意止車毋行也。道行者遇之,無不傾橐獻其貲。後以事與同輩齬,棄去不為,投京師萬盛鏢局。其主人年六十餘矣,見遂,請藝,遂曰:「若何而可。」引視後院,有鐵塊一,縱橫廣三尺,高如之,主人曰:「拳之,拳之。」鐵下陷土者寸許,頗自矜負。主人乃頷首曰:「可。」意似不甚隆異也。遂心慍,還請主人試之,鐵沒地,視遂三倍之又有奇,遂不覺氣折。主人語之曰:「若新來,無任大事,茲有某宦者裝貲八千金歸濟南,若其不嫌小試乎?」遂諾。主人乃酌酒餞別,與小旗,曰:「以此樹車上,行無虞也。」遂行,自思己亦曾為響馬,響馬不必皆材武,大率虛聲相讋駭以威客,傾其貲耳,今當覘之以盡其技也。懷小旗,不樹,危坐車轅。中途,響馬十餘騎飈馳自後來,發響箭如例。遂佯為不知,車依舊行,覘所為。響馬莫測,不敢逼,抽矢傅鏃,彀弓射遂。遂聞矢來,鏘鳴有聲,以為仍響箭也,無鏃,不之備,猝為所中,創肩,痛莫任,急探懷出小旗揚之。響馬見,下騎曰:「誤矣。何不樹幟也?」乃為傅藥裹創,護送至濟南,歸見主人。主人慰問創癒未,乃大慚,不敢出聲。主人則語之曰:「吾輩走鏢無僨事,豈誠勇絕人人哉?所恃者平昔與若輩有交誼耳。惟遇頑梗無可與語交者,不可不一儆之以震其餘,是則匪材且武者莫任也。然若輩之材且武者,誠亦何限,何可徒恃其勇?若休矣。」卻去不復用。 孫貢玉碎錢箸 孫貢玉,以勇聞,習拳於少林寺,得內家法。藝既成,由寺後夾弄出。時日已暮,望前村有燈火光,一老者傴僂迓之曰:「汝非某僧高弟乎?此徑無足音久矣。」曰:「然。」老者曰:「盍休此,我與汝師厚,明日汝師當顧我。」旦,僧果自外來,相見色喜,老者令幼子與孫角藝,僧高坐作壁上觀。搏方酣,僧遽呼曰:「止,止。為汝易帽。」孫自顧帽已失,乃語請留,復三載,精其技。 孫歸後,為鏢師,商賈聘護囊篋。里有不逞子入北省為魁,素驍勇,號大刀柳,然知孫善彈擊,戒其黨勿犯,以故,望幟即馳去。孫性和易,雖婦孺皆與狎,有固請觀技者,削箸作束,抵其項,以手擊箸,箸折而項不傷。又指按銅錢數十枚立碎。有巨盜伺孫久,夜登樓捫之,加利刃,孫捷於飛猱,已自後捘其腕,盜投地痛甚。子躄,堅請習技,不許,曰:「生平見壯士多橫死,汝足病廢,天之愛汝者厚矣,我何忍以此技禍汝也?」晚年杜門韜晦,得以壽終。 呼延通斷鐵尺 海陵無賴子朱五能以頭擊人,當者皆披靡,人以其好抵觸而多力,以獨角獸稱之。獨角獸率其徒日橫行閭里間,人莫敢誰何也。已而新任州牧至,其人平時以酷吏稱,嘗辦省城巡防,得大盜巨猾,輒以巨棒抵其腹,一擊斃之,一年中,屠人以數百計。及抵任,第一日,即有人呈訴,朱五覘之,知為己也,懼而逃,有友在山東,亦縣胥也,將往依之。冬大雪,襥被冒寒出門,伏鞍急馳,夜行百數十里,天明出境,約計去安豐鎮不遠。忽聞有呻S吟Y聲,急察之,有少婦仆雪中,下騎扶持,婦言身為鎮市某商妻,昨在舅家,聞夫病,乘驢急歸,雪深冰滑,驢仆人墜。婦孕已三四月,因腹痛,不能起,驢則逸去。朱哀之,因解裝中被令婦伏其上,裹而提之,疊騎急馳,須臾,至鎮。婦之夫,糧食雜貨鋪主人也。見朱,甚感,詢所來,朱以實告。其人留朱宿店中,月餘乃去。至山東,住數年,州牧解任始歸。 朱既歸,其舊日之徒黨復來會,乃恣橫如故.一日,又閧於市,市人見之,大懼,不敢問.有鈴醫,蓋新至者,年可五十餘,鬚髮蒼白矣.適入市,即力為排解,朱怒叱曰:「老不死,乃不識我獨角獸耶?」醫笑曰:「不識.」朱躍而觸,醫且語且左右避,搏之,終不中,憤愈甚.俄而步稍蹈空,市有新屠之豬,懸架上,朱首直撞入豬中,一市大笑,鈴醫徐徐去.朱慚甚,使其徒偵之,鈴醫寄跡城隍廟.及夜,朱短衣懷鐡尺而往,鈴醫宿廟東廊,趺坐不動,朱捫鐡尺,欲撃之,心怯,不敢下.醫忽開目,曰:「獨角獸來耶?」朱度不可中止,即揮鐡尺一撃,醫接以手,折為數段,擲足下,哂曰:「此芒草莖,不足搔癢,乃以戲老人耶?」朱驚,欲退,醫握其領,如挈匹雛,曰:「君既來,何必怱怱?」朱不能動,因聽之.醫曰:「君莫誤會,我此來,特訪君也.我女曩倒風雪中,非君,我女死矣.曩聞我女言,數年來感激不忘,何圖今日市中幸得相遇.然君勇力,講武不足,賈禍有餘,前此倖脫酷吏之手,何尚不知悔耶?」因拍其項曰:「此太強矣.」應手如冷水淋背,體為之 ,醫出粉一瓶曰:「此良藥,費數年精力配合成者.君以此治瘍疽,但用尋常膏藥,彈此一黍許於上,其靈效無比.君得一生喫著不盡,無須更為荒唐事矣.」朱謝而受之.天明,醫負行囊自去,問所之,則曰:「海角天涯,行縱無定.」朱送出北門,醫步履如飛,頃刻已遠,乃惘然歸.朱自是患頸僵,一轉側輒痛,無復早年勇氣.安居於家,賣藥果有奇效,其折斷之鐵尺則留以為紀念。人詢往事並良藥之由,皆歷歷不諱。醫姓呼延,名通,曹人也。 僧碎某氏女胸前鏡 某教師以拳勇馳譽衡、湘間,一女微有姿,盡以其技授之。女有約,必得技如己者而後嫁焉。父沒,遂以前約榜於門,遠近至者不下數百人,皆非女敵。惟一少林僧技出眾上,女以其僧也,惡之。翌日復交手,飛腳點其胸,履頭故著鐵,僧幾斃。去而恚曰:「三年後當相報也。」後一江西武舉亦以技投,技不如僧,然武舉為美少年,女心屬之,退避三舍,遂委禽焉。 居三年,女常戚戚,謂其夫曰:「曩以炫技之故,結怨一少林僧,彼云三年後當至。今其時矣,宜謹備之。」未幾而僧至,女命夫出見,而己為僕婦裝,胸前懸一大鏡,重衣襲之,捧茶出。僧熟視之,默然無語。女退,以膀靠柱,柱離礎尺許,以手正之,復如故。僧起立曰:「技至此乎,吾不敢較矣。」隨以手抵其胸,女色變,少卻,曰:「三年所學,亦祇平平。」僧竦然退。女急解衣,鏡已碎矣,著指處如椎鑿然。 旗兵打滑撻 禁中冬月打滑撻,先汲水澆地使冰,遂成冰山,高三四丈,瑩滑無比。乃使勇健兵士著帶毛猪皮履,其滑更甚,自其顛挺立而下,以到地不仆者為勝。 汴魯兒童習走 汴、魯兒童類習飛簷走壁之技,童而習之,謂之上學,其時期,大抵為七歲。習之之法,縛鉛於足,重者可三斤,乃掘地為深寸許之坑,一躍而過,遞深至三尺。又習槍箭,則先畫圈於壁,以鍊眼光,期於百發百中而止。 盧滋以手足貼壁行 臨清州民俗強悍,多盜。光緒初,其魁盧滋就降於州牧,黨眾亦皆懾伏,盧遂為魯撫福潤所知。一日傳見,令試技。撫署牆至峻,盧乃以手足貼壁,橫行丈許,往還者數次。旋蹲牆隅,聳身登屋頂,倒一足,鉤於簷,逡巡沿壁下,福擊節稱善,厚賜遣歸。 江僮負石疾趨 少林拳法有鍊工術,運氣於筋肉,則脈絡突起,筋如堅索,肉如靭革,刀擊之不能傷也。黃用行為淮上豪客,行俠鄉里,家蓄一僮,江姓,佚其名,碭人,年三十餘,膂力異常,負巨石疾趨數百武如飛。室有車,殊笨重,輓以二牛始能行。江袒腹默坐車側,徐徐呼吸,俄作欠伸狀,凡五六次,運其臂,格格有聲,鼓其腹,膨然隆起,歷半小時乃起立。取一利刃,長三尺,刃尖鋒銳,光芒逼目,持其柄支車端,以腹部承刃尖,徐以身向前傾,背其手奮力推之。輪轉可七八周,始釋刃而罷,腹部尚凸起,無傷痕。 陳叟挾雙刀而走 京師有巨屋,在化石橋左,劉四嘗僦居之,蓄妻妾僕媼殊夥,赫然大家也。劉軀小面白,藹然如儒者,而性慷慨好周急,鄰人頌之。歲嘗以秋至京東催租,謂有田數十頃,返以翌年春,則巨車運物至矣,如是者兩年有奇。 劉時就門前餛飩擔購餛飩啖之,鬻者為陳叟,久之與劉習。一日,笑而語之曰:「予薊州陳某也,有父且有祖,祖年九十四,予有三子、五孫、二孫女,此十餘口者,今悉在囹圄,皆以君耳。君果垂憫我全家者,盍從我行,以紓我難乎?」劉徐答曰:「子識我,無誤歟?」陳曰:「無誤。」劉曰:「無多言,可偕行耳。」乃陡自坡下躍上城,行如飛,陳自折其擔,出二刀挾於脅際,亦一躍從之,瞬息杳矣。 朱文英掩腸捷走 朱文英與俞菊笙同時為京師武旦,交莫逆,藝亦相埒。俞以武旦不足出人頭地,改武生,朱實左右之。朱善走,嘗以一日而走二百餘里。俞既以武生噪一時,同業嫉之甚。一日,演劇慶樂園,將束裝,突有人自外入,向俞疾馳,朱亟攔而詰之,其人不及刺俞,則逕投刃而竄。刃入朱腹左,急拔之,腸隨出,然尚能捷走如平時也。遂左手掩腸,右手持刃,追及屋頂,掖之而下,始覺痛,延傷科治之,經月愈,復能舞躍如平時矣。 驛卒展足捷走 台灣之驛卒曰 達,走遞公文時,輒插雉尾於首,手背繫薩鼓,鼓以鐡為之,狀如卷荷,長三寸許.展足捷走,足掌去地尺餘,撲及其臀,沙起風飛,手鐲與薩鼓相撃,其聲丁當,瞬息數十里. 苗人善履巉石荊棘 苗人椎髻跣足,男子生甫行,燒鐵石烙足,塗以桐膏,頻歲如是,足漸厚,成重繭。女亦如之。履巉石荊棘如履平地,故五寨司狗扒巖諸峯石壁嶒嶙,仄徑為人所罕至者,縱身上若飛,須臾,躡其巔。 浮水僧履水如履地 僧,山東人,不知其何時入閩。閩里社演劇,人集道亙,僧不得過,繞而向小湫,僧躡足履水如平地。鄉人有李諾者,目送之,則大駭,揭水而追。至一破寺前,僧回顧,駭問何來,李膜拜於地,曰:「弟子嗜拳技,久不得良師。適見師履水如履地,度非少林宗派不復有此。」僧歎曰:「吾言技耶。且即荒菴,告居士以衲之身世。」因肅客入,瓶花茗椀,位置精潔。僧曰:「吾兄力能禦奔馬,飛行絕跡。衲其穉弟耳,藝皆受之吾兄。實不見諱,吾兄,劇盜耳。一日,憑山覘行客,見平原有少年驅馬三十匹,衲將下要之,兄曰:『此少年獨行無侶乃能驅馬三十匹,非常人也,非汝所制。』兄瞥然如鶚,飛墜少年馬前,塵土飛處,衲見紅光一片,吾兄之軀中裂矣,遂瞑然若死,不敢下。少年去,始瘞尸於山次,削髮雲遊。今居士就吾叩所學,即藝儕吾兄,又胡為者,矧乃不可即及。」諾廢然,謝僧歸。遲日,更叩其扃,虛無人矣。 鄭大腹水面作蜻蜓點 常熟西鄉有鄭姓者,失其名。殊健飯,食兼人猶不能果腹,每日撫其腹曰:「如此大腹何?」人因以大腹名之。多力,善技擊,得少林宗派,能於水面作蜻蜓點,一躍數十丈,視城垣如門閾。時江湖多盜,行旅皆以壯士為衞。有漢口富商,以巨甕納白金萬餘兩載舟南下,鄭與偕行。行揚子江,日向夕,風利不泊,旋覺有異,泊焉,檢甕,則已失。遙望煙波中,隱約有人影奔竄,鄭躍水迅追。稍近,微辨其為僧,手提兩甕,踏波如飛,鄭點水尾之,僧登岸,鄭亦登岸。 行里許,有蘭若,四周石壁頗峻,僧聳身入,鄭隨之。僧至佛殿,置甕廊下,顧鄭笑曰:「勞汝追隨,且止宿。」鄭頷之。乃設酒食,恣飲啖,既畢,以燈導入禪房。房小而潔,中橫石榻,左右列几,榻有衾褥,無帷帳,仰瞻屋梁,鋪板作閣,板多隙,僧掛燈於壁,拱手請高枕,遂出戶,反扃其門去。鄭疑,不敢臥,假寐几側。夜將半,聞板閣有聲,簌簌如密雨,從隙中落榻上,鄭懼,不敢一探首。逾時始寂。天明視之,則短矢蝟集,長三寸,聚刃盈榻下。鄭知僧所為,乃蟠坐矢端,而矢不一折。及僧啟扃入,笑謂鄭曰:「夜間相戲,汝乃爾爾,不免大才小用。」鄭曰:「我坐蒲團耳。」僧點首,挽鄭出,盥櫛訖,進以麥餅。鄭請還甕,僧曰:「必一角勝負,勝則許,負則否。」鄭曰:「如何?」僧指石壁曰:「遞相袒腹,背倚此壁,各擊腹三拳,無傷者勝。」鄭問孰先,僧曰:「子,客也,主不先客,請子先擊。」言畢,慨然袒腹倚壁,曰:「來。」鄭自恃其力,奮拳擊僧腹,如擊巨石,寂不動。鄭駭極,拳再下,腹堅如前,僧但微笑,而鄭力疲矣。及三擊,僧鼓腹鄭前,示無傷意,然後請還擊。鄭頗窘,然不能辭,乃逡巡效僧所為。僧從容進,左手揭衣袖,右手挺拳入,鄭急以背緣壁上躍,避僧拳,此名壁虎游,蓋少林祕傳也。僧出不意,收拳不及,入於壁,沒腕。鄭驟落,力挫僧臂,臂砉如藕折。僧曰:「好,子可取甕去,異日再相見也。」鄭亟提兩甕返。 鄭自此隱姓名,徙居遠鄉,無子,惟一女,亦以力稱,得父傳。家甚貧,鄭每食不獲飽。女嫁武弁某,常饋米肉,頗不乏,勤於省父,旬日一歸寧,歸必致父於醉飽,常傭於人以療飢。一日,女歸省,突有人排門入,視之,僧也。鄭不及避,僧已至前,揖鄭而言曰:「訪君久矣,今始得晤,別來當無恙。」鄭知其意,乘未備,起右腳蹴僧腎,僧讓步,驟以左手接,變色責曰:「君殊孟浪,故人遠來,不敘寒暄,而遽用武,豈我臂未痊,不能擒君足耶?君斷我臂,我斷君足,不亦可乎?」鄭以足在僧手,窘甚。女從旁呼曰:「父親何不作雙飛蝶?」鄭頓悟,左足又起,僧傷頤而仆,鄭與女共殺之,瘞於後圃。所謂雙飛蝶者,乃兩足並起之名。凡少林派,雖一足為人所執,一足猶能平地疾起,力蹴敵人之頤,此固鄭所素習,倉卒間忘之,微女之呼,幾喪僧手。由是愈不輕出。 茶商墮橋聳身起 福州南臺有大橋,往來者日數千人。一年,有操北音者至,坐橋頂,張字於旁曰:「過者納錢一文,有能與予角鬬者免,勝予者取錢以行。」期以一旬,凡數日,投錢數萬矣。間有角者,皆未能勝。茶商粵人某旅其地,翩翩儒雅,未嘗以技擊鳴。偶經是處,北人索錢,甲探囊適空,曰:「予忘攜錢,返取與子,何如?」北人曰:「至此,未可空去,請一角。不然,則納衣為質,以錢來,乃取衣行。」某曰:「世焉有橫暴如此者?吾本無縛鷄力,雖然,既如此相迫,吾亦當一領教。」佇立待之。北人揮拳進,僅一交手,北人曰:「此少林正宗也。」鬬有頃,北人騰一足起,中某,某佯墮橋下。橋去水丈餘,某墮橋下,離水面尺許,聳身起,立橋上,面不改色。方某墮時,北人以為勝,有矜色,至是,色頓變。某隨曰:「子技尚未也。世間異人多,速改爾業,不然,吾見子之必敗也。」北人乃棄錢遁。 王趡蹴杉人於尋丈外 福州有菜傭王趡者,年七十許矣。長日寡言笑,傴而長髯,負殊勇,精內家拳,然頗自斂,不欲以技自炫也。一日,行於道,有負巨杉者,躡趡後,以杉末抵趡,趡卻立,則又抵之。趡曰:「汝將何為?」杉人曰:「我生平咸如是,汝如何者!」趡曰:「奴子敢爾?」杉人下其杉,撲趡,趡驟起一足,蹴杉人於尋丈之外。杉人起,跪謝曰:「十年步先生後,今日乃得此法,此少林的髓也。」拜已,負杉去,趡惘然如有失。 番人鬬走 臺灣番人自幼習走,輒以輕捷較勝負。練習既久,及長,一日能馳三百餘里,雖快馬不能及。臂帶釧,手持銅瓦,走則以瓦扣釧,聲如鳴鐘,一步一擊,不疾不徐,輒聲聞數里。 蒙人貫跤馳馬 新疆蒙人嘗於每歲四月祀鄂博,祀畢,年壯子弟相與貫跤馳馬,以角勝負.貫跤者,分東西列,二人躍出場,抗空拳相持搏,格手蹘足,牛尚 虎 ,勝者扶負人起,以靨相撫掩.官長高座監鬭,連勝十人者為上,以次至五等,其賞皆有差.馳馬者,群年少子,各選善走名馬,集於預定之處,近則二三十里,遠或百餘里,待命鬭勝負.整橛飾,齊月題,治鞍筴.恐其蹶於蹏也,為之刻其甲;防其愊於力也,為之剔毛;慮其篤於行也,為之餓其腹.緩之驟,之控之縱之.聞角聲起,爭叱馬鞭其後,疾馳趨鄂博.先至者謂之奪彩,其賞亦列五等,各得銀布有差. 勝者固有贈彩,惟必須將負者按捺於地,其負者不能掙持再起,乃分勝負。 蒙人不論男女老幼,未有不能騎馬者。其男女孩童自五六歲即能騎馬馳驅於野,故雖悍劣已極之馬,一經蒙人控馭,輒能馴良。遇有異聞,則駿馬四馳,傳佈曠野,亦至速也。 蒙人鬬牛駝 蒙人有鬬牛鬬駝之戲,然不以馳驅為優劣,而以踢咬別勝負,勝者有贈彩。其鬬時,只以童牛兩頭相鬬,或雄駝兩者相鬬,非以多數混鬬也。 藏人跑人跑馬 西藏有跑馬跑人之舉,多在夏季。凌晨,御彌勒佛像以出巡,護法隨以旛旗,雜扮各色奇鬼者數十人,各官均在門樓俯閱。導一象至大昭樓前,朝賀,引鼻三舞,郭家哇赤身短中衣以吹獻布庫之戲,即相撲也。有大石一塊,重可六七十斤,圓滑如卵,能舉起者賞哈達。跑馬,白磨盤山西縱轡飛馳,至工布塘止,約二十餘里。是日,獻技者著鮮衣,佩劍,肩拖叉子槍,駕快馬,由馬道飛馳,或馬上射箭,或馬上放槍。道左置的,射箭放槍之中的者,眾皆齊聲喝彩。或於飛馳時由馬上倒身拾地上物,有好事者往往雜置煙草、紙、銀元、銅元等於馬道之旁,藏民飛馳時,倒身俯拾,從無一墮馬者。跑至工布塘,按先後給以木籤,執回昭前受賞。達賴又遣官分賞綢緞、哈達,其跑第一者,馬即送獻布達拉山上,達賴給銀五十兩,六七歲小兒或十餘歲能服此役,即免其家一年差徭,亦尚武之俗也。跑人亦如跑馬,遠近大小不一,賞亦如之,捷足者先得也。 青海頭目跑馬 青海產良馬,頭人所乘,尤極上選。最良者之速率日可行千里,性質幹仗毛色筋力足程數者,無一不全,珍愛倍至,千金不易。富者鞍韉鞭鐙以赤金縷之,次則以銀。 會盟典禮,蒙、番原名跑馬大會,藉此習練馬足,儘馬力之所及兼程而至。事後又會集於海岸,擇曠野縱轡絕馳,以角勝負。惟不賭彩,勝者,眾以紅布覆馬首為別。 萬軍四習落地生根法 有陳四者,其父叔皆精技擊,遂稍習拳勇,父死,叔常凌之。一日,語母曰:「兒以藝未精,為叔所欺,願訪名師,學萬人敵。」母許之。四乃改姓名為萬軍四,取百萬軍中之義也。遊學數月,至桂林,聞某鄉酒米店有蒸酒匠高某者,精拳藝,為少林宗派,亟往述來意。高許之,日令軍四以單手五指執酒壜口傾出其中所盛者,復使立馬作勢,至一年,方授拳藝,三年學成。高曰:「可去矣。」高送至海旁,舉足踏舟幾覆,故令舟子羣撐以篙,舟不稍動。軍四復上岸,高問其故,軍四曰:「求畢授此技。」高曰:「此為落地生根,雖百數十人不能動。」復留數月始去。 潘五先生精搏擊 同、光間,虞山有潘五先生者,於兄弟次居五,為姁嫗長者,鄉里之人咸重之,尊之曰潘五先生而不名。精超距搏擊之術,祕不授人。 同里有丁元生者,武師也。自知伎不如潘能,必欲有以傾其祕焉。每於稠人廣座中遇潘,輒以言激之曰:「人皆謂五先生能,天下豈有能而不欲與人見者?此必先生無所能,故示人以不可測,自掩其技之拙耳。」眾或和之,潘惟唯唯不與辨。元生百計不能得潘怒,猝不能忍,乃起,高躍丈許自墮下拳擊其腦,於法,受者無不殆,意潘至是必疾避也。不意潘昂首引頸受元生拳,無纖毫楚容,笑曰:「天下惟中實者,勢重下,捷不可當。若五指不能迸力,雖握拳,指不靠掌心,故中虛不實。其著體也浮匪沈,雖猛,不足以楚予也。」元生慚伏,乞受教,曰:「若之何而實?」潘曰:「易耳。若置一缸於臥室,中盛水,水性柔而面凝,猛著拳,必格不使得下。若旦暮下拳擊之,引臂務直,必使水浸沒腕,臂指及掌,靡絲毫不受水抵力,如此,治瘉久,臂力瘉勁,指一一擠靠掌心,拳自實,不虛矣。」元生謹受教,久之,覺駸駸乎若與曩者異矣。 一日,元生遇潘於市,潘謂之曰:「若今試拳予。」元生反走數步作勢,而乃直前拳潘胸,潘挺立自若,而元生外仆,逾所反走之路。潘笑而扶之起,曰:「若今拳中實,匪昔矣。然欲搏人,必先自虛其軀,若運周身之力聚拳,氣不覺上浮而步下虛,步虛,上重下輕,立必不穩。自立不能穩而猛力撲敵,敵勁,反藉力以蹈吾虛,其力瘉勁,反仆者瘉遠,此言搏術者之所以不可不審步法也。若心精力果,予不恤盡與子言,其識之。」 某令與皇族決鬬 某縣令為餘姚邵中丞友濂妹壻,幼跅弛不羈,精技擊,力能敵數十人。年十七寓京師,偶涉足平康,與一皇族衝突,約日擇曠地決戰。屆期,皇族率臧獲十數至,某僅一人。以一足掃之,十數人者皆伏地,呻S吟Y不能起。更捽皇族倒地,拳擊幾斃,因是繫刑部獄者數月。及釋,折節讀書,足不出戶,未三年,聯捷入詞林。夏日嘗納涼庭中,強其婦使並肩坐,突以左手攬其臂,右手把椅,聳身一躍,直登屋脊,人椅曾不少欹,俄復挾與俱下。中年,知鄂省某縣,遇緝捕大盜必躬親其役,以故靡勿獲,長官皆稱之曰能。然好色殊甚,偶外出,見民家有美婦,輒默識其門戶,夤夜踰垣,用強,因而被污者不少。一日,又悅一小家婦,即夕就之,婦驚而大呼。隔院有石工十餘人,聞聲持械至,卒被獲,士紳控之省,遂鐫職。 老僧與黎某競鬬 南海黎某家鉅富,幼失怙恃,慕技勇,延教師於家,盡其術。比中年而家漸落,乃授徒為生,旁近無賴輩咸樂與遊。一日,忽有少林宗派之某僧挈一徒至鄉,賣拳棒,黎與遇,欲窘之,命之去,僧乞饒,黎不許,僧逡巡避之。黎復率其徒覓僧,大喝曰:「爾詐欺取財,當以半為吾儕酒資。」僧解囊獻百錢,黎擲還之,僧曰:「行囊僅此耳。」黎怒,欲搜其囊,僧亦大怒,謂當以競鬬決勝負。乃擇廣場以鬬,黎挺巨戟刺僧胸,僧舉左腕撥之,戟墮。黎拔劍亂麾,一時許,僧側身,疾出黎腋上,反掌搏其背,復以趾蹴之顛。復再鬬,僧以指削黎手,手若斷,劍飛數武外,仆地矣,僧從容去。 武良與盜徒搏 瓊州武良,父為標客,以拳勇著。良幼時,父以藥鍊其筋骨,膚堅如鐵,兵革不能入。稍長,與羣兒遊,以泅為戲,良藝獨精,步水面如平地,又能伏水中一晝夜。體小而敏捷,年十八,裁如童,膂力猶人,與人徒手搏輒勝。又善飛騰,能作旋風舞,城垣高數丈,躍而登,若履閾焉。 良母早卒,父每出必與俱。嘗隨父為某商保標至太原,中途父病,道出濟南,突有盜數十輩要刦之,良父病不任戰,盜傷其目。良大怒,操刃一躍,距地七八丈,出盜不意,疾下,揮其顱,腦裂而斃,羣盜驚竄。父負傷劇,旋殞,良仍保商抵晉,始扶櫬返瓊。鑒於父之善騎而墮也,棄故業,藉小負販以謀生,深自晦矣。 良有表姑,適吳某,吳才而貧,良恆資助之。其女日售針黹以助家用,吳愛逾掌珍,年及笄,猶未字也。鄰居張紳嘗官侍御,以賄免職,家居,為暴鄉里,有司不敢問。子曰縉,眇而無文,年及冠,不能辨之無,惟以狎妓為樂,世家大族無與論婚。會有議吳女美者,縉羡之,歸告張,使委禽於吳。張不忍拂縉意,且意吳故寒士,怵於威權,當無不諧,遣人往說吳。吳鄙張,不許,張怒,乘吳出,刦女歸,幽之樓而要之。女固稱須待父命,張方邀吳,而吳已至,即迫令草婚書。吳益大罵,張忿甚,嗾家人杖斃之,女墮樓卒,而良之表姑亦雉經以死。良聞,詣宰訟冤,宰畏張,袒焉。良恚,語侵宰,宰不理,麾隸逐之。良怒,中夜,懷刃越張垣,張家七口悉手戕之。翌晨,宰往驗,疑必良所為,飛牒捕良,不可得。更定後,宰已寢,覺有物墮胸際,時方酣夢,驚而視之,良也。大駭欲呼,良示以刃,叱曰:「勿爾,汝為親民官,任勢豪怙威作惡,不懲而反庇之,本當殺卻。念汝惕於權勢,速解任,猶可免,脫再戀棧,須問汝頭顱有幾也。」宰大懼,急諾之,不三日,掛冠遁,而良亦他適。 良自是投身入行伍,隸某總鎮麾下。從征數有功,擢官至游擊。總鎮忌之,而無隙可乘也。會有巨匪寇境,守戎往剿失利,飛書告急,總鎮檄良馳援之。匪魁殊善戰,陣亡士卒二十餘人,擒副將一,良出與鬬,久之,匪與良戰益酣,俱棄械徒手搏,匪力漸懈,將就縛矣。旁有深塹,匪忽躍入其中,良方驚疑,突覺有物擊腦後,顛仆入塹,乘勢扼匪吭,因擒以獻,受上賞焉。途次,匪私語良曰:「君瀕死而獲功,因禍得福,是殆天授,非人力也。」良疑其言,固詰之,匪笑曰:「狡兔死,走狗烹,高鳥盡,良弓藏。君功益顯,君身益危矣。余不入塹,亦且為君所擒,然入塹而復為君擒,此余所不料也。總鎮未遇時,亦我黨人耳,有絕技,善飛彈,百發百中,當之,無不斃者。余鬬君時,遙望總鎮取彈拽弓,躍躍欲試,余心忐忑,力因以懈。方彈發時,余避入塹,甫躍下,覩彈中君腦,余始知總鎮之彈為君發而非為余發。余方幸君之死,而不虞猶為君擒也。然君果何術,顧能當此一擊乎?」良始悟,以手探創痕,腫如鵝卵矣。奏凱而歸,宵遁入海,不知所終。後總鎮率水師剿海盜,發彈斃十餘人,忽舟覆,溺以死,或云良為之也。 洪峻與三等羯鬬 粵西洪峻業醫,與田子安皆以勇聞,尤善鐡彈.一日,偕至野外試技,洪丸入木三寸,田三發,兩丸裂甲,一入寸許.旁有西(上棘下火)僧睨之,笑而言曰:「指力猶弱,恐不能傷人.」田怒,撃僧,連發數丸,皆不中.洪請僧試其技,僧以左手大指抵丸,以右二指捺而出之,一發洞樹.洪大慚,請從學,僧悉授其術.臨別,贈以蛟虹劍,語之曰:「此劍須祕之,能於百步外取首級也.」 田至桂林,為巨盜馬半漢所殺,洪得耗,亟至桂,詗知其窟,夜縱火焚之,則於火光中見一偉丈夫,知為半漢,飛劍斬之,割其首,歸以祭田,自是名震兩粵。復游秦、蜀、三楚,無敵手。時有巨商貿販外國,苦海盜,聘洪護鑣。及出洋,即見一小舟逆流而上,船脣立癯叟,蓋即綽號伏獅佛及雲鼎叟者是也。飛劍擊之,不中。俄羣盜已及,各掣刃相向,叟喝曰:「此獠須生縛以見。」眾縛田去。至一島,有大廈,門外甲士數百人,夾刃列侍。洪進,伏堦下,叟略詰之,即傳頭等羯十餘人進見。羯者,力士也。俄有二等羯二十餘人、三等羯數十人魚貫而入,西棘?火僧與焉。未數語,叟命斬僧,僧哀號乞命,眾請赦,乃免。 旋擁洪至前,叟命隸僧部下,洪無事,輒與諸伴較力,僧悉心指示,業益精。 劉遠以耕地法敗游僧 樂平劉遠精拳藝,樂人習械鬬,遠常為之魁。且家世習拳,遠祖某初學於少林,後更從業於浙之張松溪,合內外兩家而融化之,自成一派,至遠尤精。遠又尚俠,其助鬬也,必其事之大不平者,否則人雖有求,必卻之,甚且助求者之敵,故樂邑無賴,皆深恨之。會某寺來一僧,自言至自天台,眾不知其能武,僧亦未嘗自言也。一日,某某兩姓約百餘人私鬬,僧視之而笑,或曰:「能助乎?」僧曰:「惟有解之耳。」遂馳入眾中,以手左右麾之,眾皆避,不能前。無賴某見之,喜曰:「是可得之以敵遠也。」設計與遠善,故以激遠怒,遠應之,請結束上場,僧亦凝氣以待之。未交臂,僧曰:「眾鬬無謂,不知吾二人相角,以勝負定曲直也。」遠曰:「甚善。」遂各麾其眾以退。而僧左手虛映遠之面,乃分兩手,遽以左足加遠之下部,遠趁僧足勢,屈右足盤於地,以左足遽加僧之右足,俟僧左足方落,遠全身偕右足並起,隨進一步,遂仆焉。明日僧去。遠乃語人曰:「此僧實健,使非用耕地法,撲其腳跟,吾必敗於其手矣。」 璞琢之夫人殺盜 光緒中,滿洲璞琢之觀察玉觀察荊州,家屬僑鄂垣。某夕,有劇盜夜登其寓屋,時夫人尚未寢,盜聞戶中有人聲,靜琚屋頂,以俟人靜後竊發。一盜琚屋脊,吸潮煙,煙燼自屋簷下墜,夫人在室中瞭見火星落庭中,知有異,默取手槍移步入暗陬,向屋上斜放之。一盜應聲墜,落鄰家門外,餘盜亦自屋頂狂奔,瓴甓棱棱作聲。家人咸集,隣眾合力擒六盜,無一脫者。時張文襄督兩湖,命武昌府陳樹屏鞫諸盜,知係某巨案逸盜,因電璞云:「以尊閫之威,手斬劇盜,積案因之悉破,宜紀錄一次。」 鄧劍娥擲俄將於地 光緒初,張家口有鏢師鄧魁者,能傳其始祖鳴謙之業,善劍術槍法。有女曰劍娥,年十四,魁以逐馬賊中伏槍死,乃代其業,有年矣,矢志不嫁,能立馬上擊空中鵰鶚,槍無虛發,皆貫其目,他無傷也。一日,忽告母曰:「火器盛行,武技漸絀矣。盜之器械皆視我為精,今惟以情誼名譽羈之耳。父果以何而殞命乎?生活之資今已粗具,不如改業之為愈也。」母諾。乃買田奉天西關外,閉門以居。 庚子,娥年二十餘矣,俄軍南下,奉母避田野。母旋卒,未及葬,一日,俄將入其家,見娥,將擁之以行。娥微笑曰:「能抱我起,當從汝。」俄將竭其力,迄不能撼。須臾,娥稍振其衣,俄將頓顛出十步外,大怒,叱之,從卒爭趨而前,娥植立如故,卒皆仆。俄將出小槍將發,娥亟奪之,握之於右手,而左手則挾俄將,力擲之於地,使跪,復蹈其背,俄將方哀免之。從卒已回營,告其伍,須臾,眾至,俄將伏地呼曰:「若曹今惟乞和耳,否則吾先不免。」俄將之妻方為看護婦,亦在軍,因隨眾而至,為之再三乞哀,娥令立誓,旋釋之。 滕亞珍善拳藝 寶山滕亞珍女士,名學琴,光、宣間,以拳藝著稱於江左,嘗有女子從之學。嬪於朱,夫曰阜山。 楊叟除假鬼 皖省某縣,山邑也。地瘠水寒,不宜穀,而產藥材,蒼朮、黃精之屬甚多,居民採至他邑賣之,得重值。自邑至西鄰某縣,約百里,道經狼山。狼山者,山徑崎嶇,老樹陰翳,數十里不見天日,相傳狼虎之外,更有鬼物出沒,薄暮輒攫行人,遇者不免,或力奔而脫,亦必膽破魂落,終身不敢再往。然要道不可避也,居民患之。 楊叟者,鄰邑老農也,以膽大稱。邑人往求為除鬼,叟慷慨應之。問何須,曰:「一斧。」問何報,曰:「蒼朮三百斤。」叟隻身至狼山,日方午,入叢林,陰黑慘黯,不類人境,淒風刺骨,松濤簌簌而鳴,隱約聞鬼啼,聲細欲杳,漸引而近。叟知鬼至,大聲而嘯,若洪鐘。俄而有怪聲學叟嘯,聲悽而尖,叢莽中跳一鬼出,躶其體,肌黑如漆,雙目炯炯有光,直撲叟,張口欲噬之,齒長寸許。叟揮斧擊之,不中,鬼亦抝樹枝格之。鬬良久,鬼不敵,嘯而奔,叟追之。約里許,至山麓,忽巨鬼在前,長數丈,叟力斫之,隨手而顛。此時黑鬼已逸,又一白鬼來迎鬬,鬬久之,雙手被叟執,擬以斧,鬼忽號曰:「我非鬼,人也,裝鬼刧人財耳。」叟曰:「人裝鬼,尤可殺。」斧其頭而斃。回視巨鬼,則縛草為人形,披以衣也。一笑而還,以語邑人,邑人報以蒼朮三百斤,而狼山之鬼遂絕。後邑人入山搜得一茅屋,蓋當日鬼穴,石灰炭墨亂髮之屬,用以裝鬼者,猶存也。 王鐵頭撞頭陀 六安王某,駢指能削巨磚,匏落如腐,額能受巨棒而無損傷,鄉黨中皆以王鐵頭稱之。初亦無盛名。適某鄉來一頭陀,設場較拳勇,莫之能敵,王往與較。頭陀勇甚,王伺間撞之以頭,頭陀避,還足一踢,王仰跌,乃乘頭陀不備,疾起,出其脇下,爪去頭陀乳傍肉一片。頭陀大怒,飛錫杖擲王,王知其必將致命,已預為備,不得中。頭陀負傷遁,王之名遂大噪。 馮允昌以頭撞人 嘉興新市鎮西廟前有馮允昌者,以賣腐為業。勇力兼人,頭甚勁,與人鬬,以頭撞之,罔弗披靡。偶與西廟道士忤,馮於五更磨腐時,挾廟前石獅置廟門外。明日,道士見而異之,僱人舁置原所。不數日,馮又如之。如是者五六次,道士耗傭費不貲,心疑焉,夜潛臥廟門側覘其異。一日五更,聞馮店開門聲,見其挾獅而來,始悟由於前次開罪之故,遂啟戶出,向馮謝罪懇求。馮大笑,復以獅安於原所而罷。其鄰有與暱者,謂之曰:「子頭誠有力,倘以石擊之,恐亦不能當也。」馮拾一石,大如椀,擲空中,以頭承之,磞然有聲,石迸去而頭不傷,至是,遂以鐵頭著。一日,馮潑水於衢,適陝西販皮客張姓者過,誤濺其衣,張微罵之,馮惡聲相應而出,揮之以拳,張不與較,馮自後趨至,以頭撞之,張不回顧,而略側其身,馮頭適入於肋間,為所挾,竭力搖拔不可脫。張笑曰:「吾知汝為馮鐵頭,然果是鐵否?吾當試之。」於是駢兩指就肋間擦之,馮痛不可忍,失聲而號。張曰:「若然,則非鐵頭矣。且去,再加純鋼鑄鍊,吾當復來相較也。」遂釋之,緩步而去。馮之頭紅腫者旬餘,於是深自歛抑,不敢濫用其頭矣。 禿者敲頭 桐城張已振游京師,見一禿者,手承雙鐵鎚,大若鉢,自敲其頭,左右環下,起落如風雨,每下,輒隆然作響,頭不為碎。其顱頂當鎚下處,瘉光亮若磨鏡矣,觀者或疑其鎚非鐵,索視,質重,莫任舉其一者。 何元龍摑少年頰 何元龍精拳勇,偶以事至湖州之南潯,夜宿舟次,遇民舍失火,披衣往救。見喧譁中,有一少年,手兩巨桶注水令滿,躍登屋瓦,從上灌之,往復奔騰如擲梭。何亦取桶之尤巨者,注水躍救,一如某狀。少年怒其不遜,乘何方下地立未穩,出不意,以雙手按何肩曰:「好,好。」何大駭,亦舉一掌力摑其頰曰:「好,好。」火熄各散。何歸舟解視,肩頭腫赤,藥之,始愈。少年則口中上下十餘齒皆搖搖欲脫矣。 康飛骽用足踢人 喬公子以豪勇名,有友康飛骽,以用足稱無敵。一日,有僧造焉,請角力,喬揣僧技實勝己,因假近游,約以數日歸後試較。僧復大言曰:「不問誰,能揮我一拳,蹴我一足,即推為牛耳。若縮朒者,非夫也。」因與康謀,乘僧閒坐,於隔牆飛骽擊之,僧壁同傾數十步外。僧起笑曰:「郎君何必壁後置人?今已矣,會有相見日耳。」後年餘,喬與康同游天台,於石梁旁遇僧,曰:「此間無人,正可一決雌雄也。當互毆三拳以判勝負。」喬方踟躕間,康目之,佯云:「君素習《易筋經》,今何怯也?請師先之。」喬乃袒衣立石壁下,僧數步取勢,鼓勇擊之,康立其旁,飛蹴喬肩,喬倏然橫倒,而僧之臂已擊於石壁上,成三折肱矣。 賣拳女擊少年肩 無錫之有崇安寺,猶蘇州之有玄妙觀。寺前有廣場,每屆新年,男女紛沓,江湖賣技者莫不利市三倍。嘗有賣拳者,挈家人婦子,擇隙地,圍布幔,中豎刀槍劍戟之屬,金革雜作,鏜然闐然,游人如蟻聚,如蜂屯,循幔一周幾無容足地。及演技,技果精,半日獲錢無算。 某少年性放誕,偶逐隊往觀,賣拳者有女,貌楚楚,而結束謹嚴,若顧盼自雄者。少年慕之,正凝想間,女手籐盤一,翩然來索錢。少年曰:「錢在囊中,可自取之。」女不以為戲,如其言。既取出,少年以為悅己,不覺舉手探胸際。女正色曰:「勿爾。」遂以手輕擊其肩,少年陡覺自肩背及踵,痛楚莫可名狀,遽坐於地,旁人扶之不能起,於是眾大譁。有識者,謂繫鈴解鈴,可延女來。賣拳者知之,笑謂少年曰:「小女無狀,開罪先生。然賣技賣身,亦自有別,小女亦胡可戲者。」語竟,強扶少年起,執其手,屈伸之,未幾,行動如常,急遁去。 趙仲妻踢其夫 楚人趙仲躭飲博,好技擊,妻幼卿美而艷,初流寓於杭,父沒,嫁趙,每勸其勿與博徒游,遂時時反目矣。 有魯某者,拳師也,自言力能舉鼎,精拳術,門徒百餘人,趙與焉。一日,趙復以細故撻其妻,妻善走,捷於猿猱,俄越窗遁。趙追之急,妻側身自後推其背,趙仆地。妻入室闔戶,趙自地躍起,始以石撾戶,不得入。繼思己為魯之高足弟子,拳技獨有心得,不意為弱女子跌踣,且慚且怯,反身出外,走訴於師。魯問曰:「汝妻平日曾習拳藝乎?」趙曰:「否,否,操井臼而已,未從事也。」魯大笑曰:「然則汝自失足耳,何怯為?」趙曰:「弟子亟返家,欲消此一踣之恥,敢乞師臨舍,脫有失敗,仗師援手,可乎?」魯曰:「可。」於是率徒十餘人造其室,門啟,其妻立於閾。趙盛氣欲擊之,恐弗敵,不敢舉手,逡巡復卻。其妻舉目見魯,怒曰:「若何預人家事,豈以拳教師嚇人乎?」魯聞言,忿然作色,罵曰:「婢子無狀,敢在太歲頭上動土耶?」奔之,合雙拳搏女面,女躡銳屣踢其膝,魯跌丈餘,仰臥堦下,徒急舁而去。入其室,目左右顧,問無外人否,其徒曰:「無有。」大號曰:「痛甚痛甚。」速覓藥敷傷處。繼又痛,顧曰:「吾虞其手而不虞其足也,偶敗耳。」 小兒碎王魁睪丸 山陰指月菴有僧,善武藝,然能守清規。王魁師之,僧遂日與講武事,數年,王自為盡羿之道。忌僧之愈己也,一日,問僧曰:「設睡時有人行刺,師能知而避之乎?」僧曰:「刀劍之來也有風,風離刀約尺餘,能者遇風即覺,避之何難。」越數日,僧午睡板上,王持刀刺僧,僧忽轉身落下,刀穿睡板。僧骽踢王出門外,驅之曰:「吾誤授匪人,恨不殺汝以除患。今悔之晚矣。」又謂菴眾曰:「王心不正,將來必作邪事。作邪事必忌我,忌我必殺我,我不若去此以避害。」僧遂去。 王自是益橫行不法,日肆淫掠,嘗欲姦一孀婦,婦有兒,年約十三四,知其事,銜之。時從村塾歸,早晚以手搦石子,如練彈狀,年餘,搦瓦礫成粉,私喜曰:「可矣。」乃於黑夜偽作乞丐,橫臥狹路中,以伺王。王適往婦家,見臥者當道,乃於兒身跨而過,兒即一手撮其睪丸,王斃。兒握雙丸投案,訴之官,官以其年幼有志,義而壯之,案寢不問。 金魁殪熊 湘人金魁軀偉有力,光緒丁丑,從左文襄公宗棠平伊犂。伊犂多熊,一日會餐,文襄語諸將曰:「取熊心為羹,美甚,得其大者當更佳。」金曰:「某當往獵之。」遂率四十騎入山。薄暮,一大鹿馳馬前,發槍殲之。俄有一巨熊自遠至,乃分騎伏深林,自隱於石後以覘之。熊見鹿,人立而啖,金突持槍刃刺之,刃反卻,大驚,欲返奔,則左臂已為熊所握,不得脫,懼甚。方伸右手取腰間手槍,熊適反顧,亟發一槍,中其喉,仆地,連擊之遂殪,眾為金出其臂,舁熊以歸。 萬夫雄斃三虎 萬夫雄,涇川人。少負膂力,以拳勇稱,然初未嘗事田獵也。一日,與范某早行深山中,忽林莽中一虎躍出,搏范以去,范號曰:「萬君救我。」萬亦不知所措,遂撼大樹,拔之,怒持樹往,追里許,震天一呼,虎逡巡退者三,范得以脫。因挺擊虎,中其項,虎猙獰,欲迎鬬,以項痛,竟不能舉。乃乘勢再擊之,虎斃。母虎暨虎子相尋至,萬度不能止,且卻且前,又奮平生之勇,縱送格撲,而二虎相繼斃矣。 老翁捕虎 有紀中涵者,知旌德縣。時近城有虎,獵者不能捕,邑人請曰:「非聘徽州唐打獵,不能除此患也。」乃遣吏持幣往,歸報唐氏,選藝至精者二人,行且至,至則一老翁,鬚髮皓然,時咯咯作嗽,一童子,十六七歲耳。大失望,姑命具食。老翁察中涵意不滿,半跪啟曰:「聞此虎距城不五里,先往捕之,賜食未晚也。」遂命役導往。役至谷口不敢行,老翁哂曰:「我在,爾尚畏耶?」入谷將半,老翁顧童子曰:「此畜似尚睡,汝呼之醒。」童子作虎嘯聲,果自林中出,徑搏老翁。老翁手一短柄斧,縱八九寸,橫半之,奮臂屹立。虎撲至,側首讓之,虎自頂上躍過,已血流仆地,視之,自頷下至尾閭,皆觸斧裂矣。乃厚贈遣之。老翁自言煉臂十年,煉目十年。其目,以毛帚掃之不瞬,其臂,使壯夫攀之,懸身下縋不能動。 王某搏虎 山西興縣之至太原為程四百餘里,山路崎嶇,素多虎患。有王某者,膂力過人,嘗偕數人持鳥槍入山中,猝與虎遇,前數人遙見之,亟走旁徑而免。王不知也,貿貿然前,虎驟起撲之,兩撲俱不中,而左右衣襟皆為所裂。最後以兩前足據其肩,張口欲噬,王以鳥槍盡力支其上齶,口不得交,并落其一齒,而王臂亦為虎所傷。相持既久,俯見地有亂石,乃拾其最鉅者反手向上猛擊之,虎痛甚,舍之去。王歸,至家養旬餘,臂傷始愈。 郭子仁斃鵲狼 杭州郭子仁精拳術。一日,與其徒眾演技於城隍廟,時有陸某者,年方壯,自負勇力,欲試之,因出不意,突然起一足。郭曰:「勿惡作劇。」駢二指插入鞋縫中,足頓不能舉,視之,鞋圈脫矣,幸未傷足也。 既而技畢,郭負器將歸,見山門外戲臺之顛有三鵲,笑而語陸曰:「請為君落此鵲。」即探囊,出一彈丸置食指上,下拇指撥之,鵲遂應手落。郭曾保標至山西,獨行荒嶺,遇狼,追之,疾如奔馬。行里許,至一大溪,深數丈,郭乃面溪而立,及狼至,郭以雙足蹬其背,狼遂跌入溪而死。郭身軀短小,不及中人,然所用劍鎚鐵椎皆五十斤也。 曾如飛殺蟒 曾如飛,粵人,善跳躍,高十丈,橫十丈,騰踔如飛,人遂呼為曾如飛。如飛少孤,遇異人挾之入山,授以鐵棍,重逾五百斤,昕夕練習。既純熟,則以獸炭燃紅,令徒手玩弄,夕必盡數十斤,指甲成灰,掌中膚幾糜爛,苦之,顧爐火輒蹙額。師略有所覺,謂如飛曰:「身不自有而技可精。膚受苦楚而不能忍,孺子殆不足與語矣。」如飛繇是益傾心,隱忍而已。師顧之,色喜,復教以飛躍,期年,聳身起,則一躍數丈,捷逾隼鶻,遇河,憑而過。師曰:「汝技精矣,善用之,衣食可無慮。」資遣之歸。 如飛既歸,略展其技,而名震里巷,子弟咸爭師事之。一日,入山獵,躍馬行數十里,重巒疊嶂,崎嶇不能進,旁有澗,下馬就澗邊休息,忽見巨蟒長十餘丈,首昂如斗,渡澗來,噓氣成霧。如飛知不能避,急躍澗過,出蟒後,拔刀斷其尾。蟒轉身奔如飛,如飛騰躍迎之,劈其首,蟒負痛蜿蜒跳擲,山谷震撼,歷數時死。如飛上馬歸,述其事於鄰人,鄰人驚喜,謂一歲中牛羊雞犬之死於蟒者不可以數計,如飛除之,比之周處斬蛟也。 鹿鹿斃蝦蟆及犬 閩有稗販人,名鹿鹿者,習內功,善按穴道,人畜遇之,往往為其斃。嘗取蝦蟆仰其腹,以目視日影,用小竹點其腹,則蝦蟆立斃。鹿鹿所居之隣有犬,巨而猛若獅,好噬人,惡之。一日,投犬以肉,犬盡之,更以肉寘諸掌餌犬,使就其掌舐肉,鹿鹿以指點犬穴,犬狂嗥,力奔十餘步而死。 方世培殪牛 方世培,福清茶山人也。練拳技二十年,法曰縱鶴,運氣周其身,又聚周身之氣透雙拳而出,出時作吼聲,久久,則並聲而無之,但聞鼻息出入而已。手分金木火水土以禦人,惟水出時,被中者如中惡,而世培之身則已飛越尋丈外,幾不可見矣。 世培之徒徧閩中,其最知名者為王陵。陵嘗以掌抵柱,柱皆為之撼動,有所謂大身化小身法者,中人無不敗。陵恆以此法與拳師試,皆莫當。一日,求與世培較藝,世培陷其樊中,在法當仰趺,世培忽駢三指置陵胸,陵肝鬲間如沃沸湯,聲息皆渺,如死人,世培笑曰:「孺子初不自量。」即出小丸藥合水使飲之,立蘇。茶山多落花生,居人恆種之,以為產,徧畦隴常有牛來食之。世培出戶驅牛,牛弗行,鞭之,亦弗動,乃以拳抵牛,牛疾奔,至嶺上死。俄而究牛之所由來,則伯氏之牛也。剖牛腹,則肝長可二尺許,是殆肝臟為拳所傷耳。自是,世培以死牛故,名乃益噪。 蒙人繫馬 蒙古人於馬之未施鞍轡者曰額爾賓,踶齧騰趠,不受銜勒,健者輒以竿索約繫其項,捉而騎之。行次招華,【在張家口外三百里。】敕就牧所賜大將軍馬數百,闌廢堵中印烙。有伍巴什者捉馬,馬怒立,什於馬上磬身,擒其雙耳,股離鞍,馬前後努突,項益下,終不得脫去。 拳術各技 拳術分內外二家,而世人所能者,外家為多,然無論內外家,於沈托分閉起頓諸法,必使各盡其妙,而又調之以氣,會之以理,運之以神,以成一式,則五寸之矩不難盡天下之方。且練習時最重下部,下部為百骸之基礎,下部不固,無論如何,終不足以應大敵,如秋葉之易落,非質有殊也,著於枝者不固也。拳術家所演各技之名稱其略如下,蓋宣統辛亥九月,有人聞之於拳師戴錦唐、李勤波、李春如三人也。 少林拳、太祖拳、通臂拳、大紅拳、小紅拳,二郎拳、路行拳、梅花拳、羅漢拳、地堂拳、關西拳,萬古手、黃英手、三十看對手,打掌、譚腿、頭進、六家勢、廿四勢、雙實練、十八滾、短打、燕青、飛架、三步架、醉劉唐、雙插子、雙戟、三套子,大刀、單刀、少林單刀、少林雙刀、春秋刀、梅花雙刀、小提刀、連環刀、連環雙刀、八卦刀、空手進刀,單刀花槍、單刀進槍、花槍大刀、花槍、【一名六合槍。】對槍、金槍、川少槍、羅漢槍、刺膝槍,赤劍、虎頭劍、八卦劍、八卦七星劍,少林棍、三節棍、棍進三節棍、空手進三節棍、雙拐進三節棍、行鉤、梅花虎頭鉤,輭鞭,峨眉針。 [book_title]正直類 世祖斥正一真人符 江西巡撫李翔鳳,嘗於順治丁亥進正一真人張應景符四十幅。得旨:「為治之道,惟在敬天勤民,安所事此!朝廷一用,天下必至效尤,其置之。」 顧亭林不夜飲 崑山顧林亭嘗曰:「北方之人,飽食終日,無所用心。南方之人,羣居終日,言不及義,好行小慧。」其甥徐乾學延之夜飲,怒曰:「古人飲酒,卜晝不卜夜,世間惟淫奔、納賄二者夜行,豈有君子而夜行者乎!」 馬惟興不私撰祖父名 國初,孫可望將馬惟興既降,官福建總兵。及廷賜諸將三代封典,惟興久不具摺。閩撫詢其故,愀然曰:「惟興少為寇擄,相從作賊,實不知祖若父為何人也。若私撰祖父姓名以上,不惟欺君。抑且誣及先人矣。」 汪苕文不畏彊禦 汪琬,字苕文,號鈍翁,長洲人。順治中,由進士授戶部主事,降為兵馬司指揮。旗人與民爭,縛民至司,其黨數十人皆偃仰臥踞廳事中。汪舉手厲聲言:「曲在民,當盡法;若曲在旗,敢厲民乎!」卒直民而懲旗人。又治奸民以假命噬人者,懲豪家奴以勢凌脅人者。任滿且去,北城民炷香提酒,送者填溢巷衢。 鐵面學道 溧陽狄敬,順治甲午,以文望簡授湖廣提學道。每臨所部,輒集諸生於學宮,講臥碑,不如式者,輒撻之。或訾其過嚴,狄曰:「士習頹靡久矣,今敷教在嚴,惟嚴而後可以言寬也。」試之日,緋衣坐堂上,【時服色初定,品官猶或沿明制也。】取諸生試卷當堂面閱,閱畢即發,一切竿牘不得行,而積弊以清。所獎拔士,皆窮巷老儒,足跡鮮入城市者,羣號為「鐵面學道」。又嘗識熊文端於鄉舉時。後文端居金陵,狄已告歸,復相與講學談經,闡東林、白鹿之緒。 孫承恩不肯欺君賣弟 順治戊戌狀元孫承恩,常熟人也。先是,承恩弟暘舉丁酉北闈,以事遣戍。臚傳前一夕,世祖閱承恩卷,其頌語有云:「克寬克仁,止孝止慈。」玉音稱賞。拆卷,見其籍貫,疑與孫暘一家,遣學士王熙疾馳出禁城至承恩寓面詢。學士故與承恩善,因語之故,且曰:「今升天沈淵,決於一言,回奏當云何?」承恩良久,慨然曰:「禍福命耳,不可以欺君賣弟。」學士歎息。既上馬,復回顧云:「得毋悔乎?」承恩曰:「雖死無悔。」學士疾馳去。世祖秉燭以待,既得奏,尤嘉其不欺,遂定為一甲第一。 王伯勉不為尚書譯字 湯陰王東皋,名伯勉,官吏部郎。一日,世祖諭旨至部,示滿洲尚書韓代,尚書以無漢字,召東皋至,屬書之。辭曰:「譯字非郎中職,出上意邪,伯勉不敢不書;大臣意耶,腕雖斷,不敢書也。」既改御史,巡城,豪強屏息,無敢有輕裘怒馬洋洋道上者。考滿內用,臺長將以巡鹽兩淮薦,力辭不可,曰:「內用之員,例不奉差,必以此事相付,則前此弊竇,吾不敢隱也。」薦者懼而止。丁憂服除,遽卒。 聖祖禁章奏媚語 康熙時,廷臣章疏有「德邁二帝,功過三王」語。聖祖曰:「二帝三王,豈朕所能邁且過哉!」傳諭中外,自後不許如是。 王文簡惡開捐 康熙時,王文簡公士禎官戶部時,秦中大饑,開納粟例,堂司多相緣為奸利。文簡一無所豫,戒司官,凡捐納事,勿以一呈一稿至。 陳爾昌拒奔女 陳爾昌,名玉綸,鄞諸生。家貧,課徒自給。雍邱有世家侯氏者,延二師,爾昌其一也。侯氏庭設女樂,有女甚麗,命侑觴席上,極歡而罷。夜半就枕,忽戶外剝啄聲,啟視,則女子也,峻拒不納。明晨,主人入,拜曰:「真吾師也。」昨同席者已束裝行矣。 李森杖斃伶僧 掖縣李侍御森巡按江南,誅鉏豪右,優人王紫稼【吳梅村之《王郎曲》,即賦此事。】及三遮和尚淫奢無狀,皆杖斃之。及中讒被逮,【李自選御史,兩經革職,俱復原官。後又以言事謫戍尚陽堡,尋赦還。至是已四黜矣。】吳民號泣攀送者數萬人,既登舟,僚屬相顧揮涕。松江知府李正華最後至,攜一酒瓢,滿酌送侍御曰:「吾曹期不愧天日,不愧朝廷,不愧百姓耳。成敗利鈍,造物司之。今日之行,榮於登仙,諸君何至作楚囚相對耶?」侍御為之掀髯大笑。 姚端恪父子無私 姚堂,端恪公文然子也。堂應會試,為總裁王清所黜。清,端恪所舉士也。撤棘後,始知之,來謝過,端恪笑曰:「此足明我兩人無私也。君報我厚矣,何謝為!」 陸清獻不以取諸民者壽巡撫 平湖陸清獻公隴其令嘉定時,值蘇撫慕天顏生辰,眾皆獻納珍物惟恐不豐,清獻獨於袖中出布一疋、履二雙,曰:「此非取諸民者,為公壽。」天顏笑卻之。卒以微罪劾罷其任。 施世綸面折託和諾 漕督施世綸有權術,尹京兆時,步軍統領託和諾行驕縱,轎前常擁八騶,施遇諸途,乃拱立道旁,長揖以俟。託驚駭,下轎問之。施忽厲聲曰:「國制非王公不設騶馬,吾以為諸王至此,拱立以俟,孰意汝也。」欲劾之,託謝,乃已。俗呼曰「施青天」。 阮應商駕馭猾吏 大河衞人阮給諫應商,康熙中,官戶部郎,善駕馭猾吏,羣為之悚息。其蒞任第一日,即以裘服逾制,撻從事二人。督治文案,惟令抱牘待判,不得出一語,故雲南一司,無不洗手奉令也。 高某抗議出婦女 蒙陽高某守信州,在康熙癸丑、甲寅間。時吳三桂、耿精忠為逆,信州邇閩,信之婦女多為閩寇所掠,閩民之避亂山中者,其妻女亦多為信營所獲。平閩之後,兩地居民覓妻尋母者,日以千百計。時軍令例不許贖。高使各具供狀,開列姓名、籍貫及其妻母形貌、被擄之地址、現在之旗份,不數日而滿三大櫃,持赴軍門,語將軍曰:「此號泣而來者,皆不從賊之良民也。今其妻女咸在軍中,色且少者,堅不許贖,老且陋者,故勒高價。當死亡之餘,家業凌替,僅存一身耳,顧安所得金錢耶?令數千百失業之民日夜環城而泣,勢必至相聚為盜,將軍不速為之計,吾地方官也,法不敢隱,即據此報親王矣。」將軍揮手曰:「止,止,吾即從汝!」趣下令,軍中有留婦女一人者立斬。一時歡聲震地,獲團聚者數千家。復移文閩鎮,論以國法,而信民之婦女得發回千餘人。時閩中好事有為傳奇名《三春夢》者,備載其事。將軍名額楚。 藍理斬戈什哈 康熙癸亥初,鄭成功踞臺、澎,數侵擾漳、泉,為邊患,議大興師,命靖海將軍施琅征之。施名將,雅知人,聞藍理忠勇,奏署右營遊擊。部議持之,特旨報可,使領前隊先鋒。自是遂在廈門練水師。一日,有二卒出市薪蔬,遇將軍戈什哈觀劇使酒,擒而撻之,且痛詆及理。卒歸愬,理笑曰:「鬬毆,常事也。且問汝,勝耶負耶?」曰:「受撻耳。」理怒曰:「汝不能勝二戈什哈,何能殺賊!」命斬之。卒呼冤,曰:「某等以將軍故,讓之。請復與鬬,如不勝,願死。」乃縱之再鬬,反命曰:「大勝矣。」大喜,命二卒臥板扉上,刺雞血淋之,舁以往,見將軍,請發戈什哈二人付治。琅不可,理固請曰:「今用人之始,士卒不愛軀命,為將軍出死力,將軍宜一體撫恤之。戈什哈倚將軍勢,無故撻士卒,且大言辱詈某,損先鋒威重,搖軍心,將軍不發此二人付某治,恐軍中人人解體也。」琅不得已付之。理回營,具牒飛報將軍曰:「今日上吉,先鋒官啟行。」即詣海岸,縛戈什哈二人斬以祭江,轟巨礮,順風揚帆去。琅聞之不懌,既而曰:「虎將也。」 郭世隆毀淫祠 康熙時,漢軍郭尚書世隆督浙閩時,閩俗信鬼,多淫祠,黠者斂錢於民,輒數十萬,檄州縣毀之。 徐立齋整理旗務 徐立齋相國少受知於世祖,即以天下自任。聖祖尤委任之,兩總內臺。凡事涉八旗者,同僚多咋舌,徐持之甚力。時方重窩逃之律,將軍馬哈達請令奴亡者得自句攝,勿關有司。立齋執不可,曰:「是重擾民也。」滿大臣曰:「當令將軍會同督撫行之。」立齋曰:「如此,則仍將軍為政。當令督撫會同將軍。」上以立齋言為是。 京師奸人多掠平民賣旗下,故逃者日眾。立齋請由地方正印官驗問,給印契為憑,否者坐之。八旗家人以投水、自經報部者,歲至千人,立齋請凡驗有傷痕及一家中前後死三人者,酌予處分。從之。 費武襄斬番僧 費武襄公揚古,勳業甚隆,平噶爾丹功第一,其膽識亦正不可及。嘗從聖祖之番僧寺,番僧中號為活佛者見上傲睨,不為禮,即揮刃斬之。上尤其魯莽,徐奏曰:「番僧雖貴,亦人臣也,豈可使無禮於君前,亂我國法。使有異術,臣抽刃時,應早令伽藍按捺,不延頸就戮矣。」扈從者爭服其言。自此,番僧見大皇帝彌益恭順。 何義門請削門生籍 長洲何焯,字義門,康熙時拔貢,賜舉人、進士,侍皇八子讀。時尚書徐乾學、祭酒翁叔元方號召海內新進,何亦及其門。會設太子講官,以湯斌、尹泰、鄂棻、舒淑、黃與堅任之。湯薦候補道耿介。適朝廷下詔求言,靈臺郎董漢臣上書指斥時事,下九卿議。執政惶恐,與同列囚服待罪,湯宣言於殿廷曰:「董言雖妄,無死罪。大臣不言,小臣言之,吾輩當自省。」明珠入告,以湯當會議時,有「慚對漢臣」語,傳旨詰問。湯具疏引罪,耿亦以疾乞休。於是翁叔元受要人旨,與尹泰、舒淑、開音布并劾耿實無病,湯妄薦。舉朝多不平,何致書於翁,請削門生籍,士論快之。 某典史笞太監 聖祖南巡,鑾輅所經,督撫派員除道,左右為夾道,聽官民往來,御道居中,禁人行走。某典史巡視某處,聖駕未臨,有太監戴孔雀翎,彪彪然直馳御道。典史阻之,太監叱曰:「若何人斯,敢阻咱老子耶!」典史命拽下馬,械至官柵,坐堂執法。舊例,刑太監不褫下體衣。典史不知,直扯其袴,兩腿盡露,杖下噴血,監叩頭乞哀乃罷。督撫聞而讓之,典史曰:「天無二日,卑職典守御道,祇知有聖駕,不知所謂太監也。」督撫詣行在具奏,自請處分。上問典史何在,奏曰:「待罪宮門。」上曰:「其人有此膽量,不宜辱以典史。」召見,甚寵異之,以四品官用。 甘莊恪看管侍衞 奉新甘莊恪公汝來為淶水令,以其地多豪強,請於上官,得以柳木棒示威,皆戢服。畢里克者,侍衞之練鷹者也,率拜唐阿及其家丁數十至淶,淶民萬廷荷等被毆幾斃,爭愬之甘,畢等亦入縣堂責甘。甘大怒,揮令看管,置其家丁於獄。事聞,部議褫甘職,奪畢俸。特詔畢革職,復甘官。 任葵尊叱縛千金旦 任葵尊,名宏嘉,康熙中官御史,巡視北城,親王諸府、公侯第宅多在轄下,驕悍尤難治。任偶出,有錦衣駿馬者突其前,任呵叱之。從者曰:「此某王所嬖千金旦也。」任大怒,身逐之,率隸卒奔抵王府,坐其門謼,必得旦乃已。王曰:「是申申者何也?即出,敢若何!」旦出,任叱縛之,予杖四十。王大恚,入奏,聖祖曰:「彼非凌汝,行者吾法。汝庇優,虧吾法。」王觳觫稽顙出。 任葵尊鞭馬三爺 馬三爺者,戚畹某之弟,登城私。任葵尊官御史,方巡城,執而鞭之,告其兄,兄面謝過。已而謀齮齕任,任廷發其姦,某矯辨,聖祖命掌其頰三十,又聲九門提督罪,詔立斥罷。任嘗慨然流涕曰:「宏嘉之得保首領,天子賜也。」 湯文正面折明珠家奴 湯文正公斌巡撫江蘇時,相國明珠有家奴,言事多效,公卿震懾,所至,大府多郊迎,恂恂執弟子禮頗恭。過蘇,畏湯,不敢謁。自監司以下,朝夕候其門。湯聞,使召之。將命者用故事,以客禮請,從騎數十。至轅門,顧謂左右:「主人出迎何遲也?」久之,辟大門傳呼,大驚,窘迫,脫廝輿服被之。入至階下,見湯南面坐,乃跪而聽命。湯曰:「汝主與吾同朝,聞汝來,故以酒食犒汝。」命門卒為主人。其人慚沮,即日去蘇。歸訴之明,謀致難於湯,而湯聲績甚著,上方向用。念在外無從得事端,會阿哥出閣讀書,乃上言湯某以理學為時所崇,輔教太子,非某不稱。上然之,遂以詹事徵入京。明珠私人余國柱,即以湯去蘇時士民攀援者塞道指為市名,並羅織減賦事為歸過君上,俱入告,而湯不知也。進講東宮,首《大學》財聚民散數則。畢講,阿哥入侍,上令舉所肄以聞。上曰:「此列國分疆時語,若海內統一,民散,將安之?試詢之。」湯具陳奏陳、隋土崩狀,且言一統而民散,禍更烈於分國時。上雖諒其忠,以有先入之言,眷遇非前日比矣。會議殺董漢臣,湯堅持不可,自是上滋不悅。迨湯薨數月,猶與諸大臣語曰:「吾遇湯某特厚,而怨訕不休,何也?」 拉卜敦忤明珠 滿洲拉總憲卜敦,董鄂氏,有勇力,能彎十石弓左右射。善詩文,頃刻數篇,外國語無不通悉。性剛直,立朝不苟。嘗忤明珠,戍西藏,藏人叛,殉難。 項學仙請移賄充賑 項學仙,康熙時人。負膂力,工鏢,嘗游秦、晉、燕、趙間,強暴聞其名,不敢犯。嗣陝督以千金聘至,厚遇之,隸標下。一日,出黃金五千,白銀三萬,命獻明珠。學仙因叩首曰:「今陝、甘、兩廣之地,天災流行,餓莩載道,明公盍以此賑饑,民將全活無算。小人不敏,不慣為人作暮夜求也。」督怒,繫之獄。及明敗,督亦去位,始釋歸。爰杜門不出,以歧黃術自給。門臨河,荇藻掩映之,嘗以箸取魚,烹以佐酒。妻豔而勇,能撲人於數十丈外,濟南道上,曾佐其夫敗劇盜百餘人。 康績斥允禵 康熙戊戌,固山具子允禵以撫遠大將軍督西陲邊事。會歲饑,武弁康績方運糧至半道,績以所運賑之,軍法當斬。允禵重其義,乃疏言云:「績法宜死而心宜生。」聖祖赦之。其後,績參機宜事,時有匡正,有不當者,輒面斥之。每遇允禵宴會,輒勸其止飲,允禵改容謝之。 鄂文端拒見皇子 鄂文端任內務府司員時,世宗在藩邸,因事召之,鄂曰:「皇子宜毓德春華,不可交結外臣。」上心善其言。及即位,首召之,戚友以前事為之憂。及入對,即諭曰:「汝以郎官之微,而敢上拒皇子,守法甚堅,為大臣,必不受請託。」立授江蘇布政使。不十年,登首揆。 趙恭毅重懲徐采 康熙季年,優人徐采給事藩邸,嗾傭者殺人,事下九卿。議者欲脫采,以傭抵。武進趙恭毅公申喬風以廉直著,獨據刑部讞,論采主使,坐絞。已而采竟減死戍邊。及世宗即位,仍逮采於邊,論如律,下詔褒趙。 趙恭毅不為王屈法 武進趙恭毅任司寇時,廉邸有伶殺人,諷趙出其罪,謝曰:「天子之法,不能為王屈也。」 顧琮剛亦不吐 顧琮,太師顧八代孫也。風骨挺勁,在滿洲大臣中,與徐元夢並稱,時人為之語曰:「前徐後顧,剛亦不吐。」世宗初年,設會考府,顧為主事,杖某王府吏。王初不悅,後奇之。嘗持議欲行限田法以均貧富,與用事大臣動色爭於上前,無所撓挫。有文覺禪師者,出都,聲勢烜赫,騎從如雲,道出袁浦,兗、豫二州方面大僚率屬郊迎。顧方與前總漕魏廷珍相交替,皆若弗聞也者。 孫詔成杖宮監 武威孫方伯詔成,康熙壬辰進士,選庶吉士。雍正初年,解館,改知直隸某縣。會世宗有事先陵,蹕經其邑,大雪,積行宮門外數寸。故事,宮門內外糞除之役,宮監司之。時宮監有所索,未之允也,輒呼縣官來掃雪。孫擁篲以前,謂宮監曰:「縣官為天子掃雪,豈辱事耶!」傴僂掃雪不已。宮監怒,將羣集而毆之。於是引其魁以出,飭皁隸縛而加杖。時上官皆候宮門外,聞之震慄,遂以其實上陳,且請罪。世宗覽奏,欣然曰:「此知縣好大膽。太監滋事不可赦,著交所司治罪。」召見,慰勉者再。未幾,擢守寧波,旋遷寧紹台道,轉兩浙鹽運使。 余甸為直臣 康熙間,以河官而兼民治實德在人者,諸暨楊觀察三烱而外,惟福清余少京兆甸。余初試江津令,西事起,藏連青海諸番謀窺川陝。年羹堯撫四川,加正賦,通私茶,猶不足以奉戰士,多額外急征,檄再三至,余不應。乃遣內丁持印文告諭,自朝至日晡,不出。使者譁,乃開門坐正堂,命反接。眾不敢動,余怒,乃共推曳,伏之地,投六籤,丞簿皆曲跽為請。須臾,士民集堂下者數百千人,耆老數十升堂,以身蔽使者,告哀曰:「公何難棄官,但我民自今無怙恃矣。望哀赤子無依,寬使者法。」久之,乃命釋縛羈候。越日,使者索原文,斥之曰:「還報大人,我無子,閉門待劾,原文已間道付二三執友矣。」旬日,聲震京師。羹堯曰:「此民所戴也,劾之傷眾心。」 會行取入京,為吏部主事。掌選二年,權要富人之求速化者,多為所格,長官亦陰患其戇,乃力求退。嗣被薦,起為兗濟道。士民聞其至,訟獄者爭赴焉。河督齊蘇勒旋以工事劾之,士民相隨聽勘者數千人。齊巡工,至余所部,父老爭結綵炷香,稽首於舫前,請登岸受萬民瞻拜,擁肩輿至廣原,升高座,聚者萬餘人,四面環拜,投香於地,高如邱陵,咸呼曰:「還我余公,吾民萬世尸祝。」齊大驚,許拜疏,眾乃散。世宗聞之,立召入,退語政府曰:「吾又得一直臣矣。」 沈端恪侃侃持正議 沈端恪公近思初為文選郎,尚書隆科多最專斷,曹司莫敢仰視,端恪獨侃侃持正議。一日,畫諾,尚書曰「可」,端恪曰「不可」。尚書怒,端恪持之益力。良久,尚書忽曰:「沈選君,諍友也。」改而從之。且曰:「僚友當如此矣。」入告世宗,擢太僕寺卿,仍領選司,自此得大用。 徐時伯抗李衞 徐時伯,建寧人,雍正壬子令邢臺。時李衞以苛刻稱,而時伯獨能持大體,疏文法,李深惡之。有細民韓德者,以符水治病有驗,人多信之。母死,葬西山,送者甚眾。武弁某素喜事,以邪教聚眾密白李,李令郡守調兵急捕之。守以告時伯,時伯曰:「西山民頗謹愿,可力保無他,請單騎驗之。」守曰:「李公意嚴切,其事果實,君一身能任其咎乎?」時伯對曰:「果爾,願以親屬百口同坐。」守頷之。遂往毀其墓廬,以德歸,白李,予杖責而已。未幾,他縣民以被誣邪教而逮相牽入獄者三百餘人,多自斃,守歎曰:「吾今乃知民命之懸於令也。微徐令,西山之民殆矣。」 其後調清范。甫至,會大水,放賑,而常平倉粟半朽腐。李欲派令各縣攤補,時伯力言不可。李怒甚,時伯謝曰:「公意與民意均重,然二者相衡,某寧逆公意,不敢逆民意也。」李厲聲訶之,時伯不為動,徐起趨出,時左右聞者皆股栗。李色變,目上視,語良久,顧兩司曰:「是人乃敢忤我,殊有膽,吾今姑恕之。」翌日,召之入,謂曰:「子言良是,行別籌之。」時伯不言謝也。人皆笑其迂。尋以乞養歸,民攀輿送者,至流涕,而邢臺人思之為尤至。 方靈皋折王相 方靈皋名苞,受世宗知,以罪傫而致卿貳。性剛戇,遇事輒爭。嘗與履恭王同判禮部事,王有所過當,拂袖爭之。王曰:「禿老子,若敢爾!」方曰:「王言有馬勃味。」王怒,入奏,上兩罷之。往謁相國查郎阿,其僕恃勢不即稟,大怒,以杖叩其頭,血涔涔下。僕狂奔告,查迎見,方云:「公為天子輔臣,宜以謙冲恭敬待下僚,安可縱豪僕以忤天子之卿貳!公誤多矣。」怫然欲去,查長揖謝之,乃已。後復至查邸,其僕望之即走,曰:「舞杖老翁又來矣。」 李紱崛強到底 李紱,字穆堂,臨川人。生有異稟,讀書日二十冊。由編修超五階為庶子。世宗在潛邸即知其名,及即位,授廣西巡撫。當是時,廟堂痛懲朋黨之習,尚書蔡珽適獲戾,李面保,忌者因目為死黨。而河南巡撫田文鏡者,由縣丞至巡撫,察察為明,聖眷隆甚,嚴吏治,一劾輒數十員。雍正間,李以直隸總督入覲,過豫,一揖未了,即厲聲問田曰:「公身任封疆,有心蹂踐讀書人,何耶?」田立以李語入奏。李入,亦首劾田負國殃民,又連疏糾劾。會御史謝濟世亦劾田,世宗以濟世所言與李奏一一脗合,明是結黨傾陷,宜嚴懲。於是內外諸臣,以全力排李,必欲死之。上知其才,又惡其倔強到底,欲摧折而用之。兩次決囚,縛李西市,刀加頸,問:「此時知田文鏡好否?」李奏:「臣愚,雖死不知文鏡好處。」乃宣旨赦還。 魏定國抗將軍 廣昌魏少宰定國知應城縣時,善決獄,鄰縣訟者咸赴愬,上官亦知之。雲夢孝感民為有司所虐,閉城罷市,大吏親臨不得入,檄魏往。民望見銜牌,讙曰:「魏青天至矣。」皆羅拜,旋解散。嗣守杭州,豁浮糧,屏盜賊,戢旗兵,民感戴如在楚時。會巡撫黃叔琳獲罪,或言叔琳弟叔璥為御史,巡臺灣,過杭擾民,民罷市,世宗命將軍、督撫會訊。訊日,觀者如堵牆。叔璥囚服噤不語,將軍呼三木脅之。魏率錢塘令上階,抗聲曰:「府縣司地方,地方罷市,府縣不知,請先劾府縣。且闔城老弱萬千在庭下,辱將軍一問,有無立剖,安用刑為!」將軍目外望,諸百姓匍伏,同聲應曰:「如府君言。」叔璥遂得釋。後以陳臬畿輔,拷人致死,謫戍黑龍江。乾隆丙辰,與楊名時、魏廷珍同召見,出撫安徽,入貳吏部,終其身,世稱「魏青天」。 高宗不喜朋黨 高宗初年,鄂文端、張文和二相國秉政,嗜好不齊,門下士漸分門戶,上屢降明諭,引世宗《朋黨論》戒之。內閣學士胡中藻為鄂得意士,以張黨為寇仇,多譏刺,上正其罪,誅之。 全謝山碎木主 鄭縣有名宦鄉賢祠,明降臣張軍門杰、謝太僕三賓亦濫列焉,當時不知何人所謬為陳請者也。全謝山年十四,補諸生,初入學,例往謁,見二木主,大怒曰:「此反覆賣主之亂賊,奈何汙宮牆也!」亟掣取,捶碎之,投之泮池。 魯亮儕保全中牟令 魯之裕,字亮儕,奇男子也,雍正間官清河道。時田文鏡督豫嚴,提鎮司道以下受署惟謹,無游目視者。魯効力麾下。一日,命摘中牟李令印,即攝中牟。魯為微行,大布之衣,草冠,驅驢入境。父老數百,扶而道苦之,再拜問訊曰:「聞有魯公來代吾令,客在開封,知否?」魯謾曰:「若問云何?」曰:「吾令賢,不忍其去故也。」又數里,見儒衣冠者,簇簇然謀曰:「好官去,可惜。伺魯公來,盍訴之。」或搖手曰:「咄,田督有令,雖十魯公,奚能為!且魯方取其官而代之,寧肯捨己從人耶?」魯心敬之而無言。至縣,見李貌溫溫奇雅,揖魯入,曰:「印待公久矣。」魯拱手曰:「觀公狀貌被服,非豪縱者,且賢稱噪於士民,甫下車而庫虧,何耶?」李曰:「某,滇南萬里外人也。別母遊京師十年,得中牟,借俸迎母,母至被劾,命也。」言未畢,泣。魯曰:「吾暍甚,具湯浴我。」徑詣別室,且浴且思,意不能無動。良久,擊盆水誓曰:「依人而行者,非夫也。」具衣冠辭李。李大驚,曰:「公何之?」曰:「之省。」與之印,不受,強之曰:「毋累公。」魯擲印鏗然,厲聲曰:「君非知魯亮儕者。」竟怒馬馳去,合邑士民焚香送之。至省,先謁兩司,告之故,皆曰:「汝病喪心耶?以若所為,他督撫猶不可,況田公耶!」明早詣轅,則兩司先在。名紙未投,令轅傳呼魯令入。田南向坐,面鐵色,盛氣迎之。旁列司道及文武十餘人,睨魯曰:「汝不理縣事而來,何也?」曰:「有所啟。」曰:「印何在?」曰:「在中牟。」曰:「交何人?」曰:「李令。」田乾笑,顧左右曰:「天下摘印者,寧有是耶?」皆曰:「無之。」兩司起立,謝曰:「某等教敕亡素,致有狂悖之員,請公并劾。魯付某等,嚴訊朋黨之弊,以懲餘官。」魯免冠前,叩首大言曰:「固也,待裕言之。裕一寒士,以求官故,來河南,得官中牟,喜甚,恨不連夜排衙視事。不意入境時,李令之民心如是,士心如是,見其人,知虧帑故又則是。若明公已知其然而令裕往,裕沽名譽,空手歸,裕之罪也;若明公未知其然而令裕往,裕歸陳明,請公意旨,庶不負大君子愛才之心,與聖上孝治天下之意。公若以為無可哀憐,則裕再往取印未遲。不然,公轅外官數十,皆求印不得者也,裕何人,敢逆公意耶!」田默然。兩司目之退,魯不謝,走出。至屋霤外,田變色下階呼曰:「來!」魯入跪。又招曰:「前!」取所戴珊瑚冠覆魯頭,歎曰:「奇男子,此冠宜汝戴也。非汝,吾幾誤劾賢員。但疏去矣,奈何?」魯曰:「幾日?」曰:「五日,快馬不能追也。」魯曰:「公有恩,裕能追之。裕少時,能日行三百里,公果欲追疏,請賜契箭一枝以為信。」田許之,遂行,五日而疏還。中牟令竟無恙。以此魯名聞天下。 先是,亮儕父某為廣東提督,與三藩要盟。亮儕年七歲,為質子於吳。吳王坐朝,亮儕衣黃裌衫,戴貂蟬,侍側,年少豪甚。讀書畢,日與吳帳下健兒學嬴越勾擲塗賭跳之法,故武藝尤絕人。 劉文正主試持正 劉文正公累主會試及順天鄉試,門下賓友往往以暗中被擯,人無怨言。所得士,雖已列仕版,多不識面。 蔣因培面折巡漕御史 常熟蔣伯生大令因培宰山東,多惠政。會巡漕御史某家人婪索供張。勢張甚,所過咸趨承惟謹。抵汶上,蔣方詣行館報謁,及門,聞詬厲,廉知橫行狀,便止屏外,揚聲慷慨而言曰:「公奉天子命來,因公過境,凡適館具餐,所應儲峙,有司為東道主,何敢怠忽。今乃縱廝養無狀乃爾乎,是藐功令也。因培亦朝廷命官,藐功令者,而顧靦顏奉之,非夫也。」遽令撤所張燈及供膳,拂衣徑歸。御史遂中夜蒼黃去。後事發,以賄賂牽連者數輩。東撫以蔣事上聞,奉硃批:「此人可嘉之至。」 熊會玜不懼長官 高宗之南巡也,黃文襄公廷桂任江督,方厲威重,供張悉咄嗟取辦,屬吏惕息,無有敢少忤其意者。時丹徒令為潛山熊會玜,開闢御道,不忍壞人冢墓,遷繞里許。文襄大怒,謂蹕路所經,不由直道,是大不敬,弗急改,必誅。熊對曰:「豈駕前有人持指南針,由京師直至丹徒,不一轉彎耶?且上非秦始皇,如聞江南有發冢暴骼事,必赫然震怒,罪將在公而不在某。幸而上不知,公獨無惻隱心乎?」道府咸駭,引其袂使謝,熊不肯,且大言曰:「參官已耳,能殺我耶?」文襄無如何,道卒不改。 蘇臬司某好微行訪察,一日,密檄逮丹徒大猾某解省。熊使人拘之至,則農家愿愨人也,立縱之去,以實上稟。未幾,以事赴蘇,臬司怒曰:「君識其為善人而遣之,我乃不能識人耶?」熊曰:「由縣解司,其間有胥吏之層層需索,公即有臯陶之明,訊而釋之,其家已破,誣者之計得矣。」臬司瞿然。 熊後以治績擢至知府,嘗曰:「長官亦人耳,何必懼!有患得患失心,則面少人色,將順不暇,居官之治忽,可想見矣。」 張若瀛杖太監 高宗幸灤陽,有隨侍太監某滋擾民間,時熱河巡檢張若瀛者,桐城相國文和公族子也,撫以善言,太監愈咆哮,若瀛乃呼役縛之,立加大杖。直督方恪敏公聞之,大驚曰:「張某瘋矣!」亟上章劾奏。上察其情,謂侍臣曰:「非太監恣行不法,若瀛安敢爾!其人殊有家風,朕甚嘉之。」因降特旨,令越七階擢同知,而太監遣戍矣。 某吏目杖太監 乾隆時,高宗駕幸通州,有內監數人至州署索供張,知州與辯,內監勢張甚,批其頰,知州遁。吏目乃叱役痛予杖,監訴於上。翼日,召見吏目,嘉其官卑能執法。適有知縣缺出,即以吏目補授,諭曰:「汝作知縣,可始終強項以庇百姓,勿為上官屈也。」 李潄芳捕欒大 李侍御潄芳,四川人。巡視中城,有傅文忠公家奴欒大恃勢招無賴肆行市衢,無過問者,李慨然曰:「傅相以忠謹傳家,故能保。大,家奴也,遊蕩非傅相所知,關係甚鉅,不可使貽累椒房也。」乃捕大,審得實,立登白簡。高宗大悅,戍大,傅罰鍰,擢李為給事中。 衞哲詒直陳阿思哈 衞司空哲詒歷任封疆,以廉能著。撫粵西時,謝侍御濟世子犯法,衞鍛鍊其子,因波及侍御。袁簡齋曾作書規之,劉文清公亦言其「官每高一階,而其品乃下一級」,蓋亦不能自守之士也。然其召對時,高宗問近日封疆大吏臧否,衞自謝無狀。上言:「姑置汝勿論,孰最劣?」衞對曰:「惟江西巡撫阿思哈耳。」時阿寵眷最渥,而衞敢攖之,亦難能也。 佟伊勤慎嚴待侍衞 襄毅伯佟伊勤慎,乾隆中,任領侍衞內大臣。典宿禁近數十年,馭下嚴肅,每早朝,必正襟坐中左門,入直侍衞,按簿呼唱,朝服佩刀率以入,遲者令自負襥被出,以辱之。景運、隆宗二禁門,非奏事待旨及宣召,雖王公大臣不許私入。當時禁籞嚴,部曹有終身不識乾清門者。後日漸廢弛,至曠班累日不至,夏日宜宿,長衫羽扇,諠譁嘻笑,至圓明園諸宮門有竟日袒裼酣臥者。有人告當事,當事者笑曰:「使裸者俱在,已幸,君何苛責哉!」 陳昌齊答德壯果之言 海康陳賓臣觀察昌齊,任溫處道,值德壯果公以一等侯閱視閩浙營伍,下令於各海岸設兵巡邏,不許一人下海,屬吏莫敢置對。陳曰:「沿海居民多捕魚為業,若禁其下海,則數萬漁戶無以為生,激變之咎,誰當任之?」德默然久之,曰:「君言是也。」 羅慎齋惡袁簡齋 湘潭羅慎齋少卿典,致仕後,主講嶽麓書院,以程朱學誨人,造次必於禮法。諸生心嚮之,而苦其拘。時袁簡齋過湘,聞羅名,訪之,羅薄其為人,拒不見。袁去,羅命僕擔水洗門前階石,僕怪之,曰:「勿使穢跡污吾地也。」 張亨甫責曾賓谷 建寧張亨甫,名際亮,嘗游京師。時曾賓谷鹺使燠,方以名輩顯宦居京師,羅致知名士,士日獲其贈遺,諂之甚。一日曾食瓜子,殼黏其鬚,有門下士起而拂之,亨甫斜視大笑。翼日,寓書於曾,責其不能教導後進,徒以勢利奔走寒士,門下士復不知自愛,廉恥俱喪,負天下望。曾大怒,毀之,由是得狂名。 張慨當世之好士,曾不如其好色之真也,取一時名優為傳,曰《金臺殘淚記》。自序云:「自獲麟隕涕而後,天下有二淚焉。一賈生之哭,國事也;一阮籍之哭,窮途也。」又嘗謂九十九峯散吏曰:「吾記金臺,匪記也,後世必有淚余之淚者。」 王文端不許其子應試 王文端公杰與和珅同朝,和而介。其子某工文藝,善書,恆為父代筆。高宗知之,以問王,輒以不才對。每屆秋闈,先期謂眾曰:「誰薦中吾子者,吾即劾之。」子無奈,回陝,欲應本省鄉試。時陝撫某,門下士也,亟致信,亦以是屬之。收卷時,中丞視其文可中,乃袖置己室,不發謄錄。蓋其子豪於飲,故不令仕,且懼其不免為和所陷也。 錢梅谿阻畢秋帆壽和珅 畢秋帆沅督兩湖時,值和珅年四十,自宰相以下,皆有幣帛賀之。秋帆賦詩十首,並檢書畫、銅瓷數物為壽。時錢梅谿泳在畢幕中,語之曰:「公將以此詩入冰山錄中耶?」秋帆乃大悟。 管韞山折和珅 武進管韞山侍御,名世銘,以戶部主事入直軍機處,受知於阿文成。時和珅任樞密,赫奕冠一時,管時持正論折之。和屢欲中以危法,賴文成保全之。管既傳補御史,文成慮其以言賈禍,乃面奏:「軍機章京唯管世銘一人諳練故事,下筆敏捷,世銘去,無繼之者,請以御史仍留軍機處行走。」故事,軍機傳補御史,即退出直廬,若留,則不得上疏奏事也。管未引見時,已草疏數千言,備論和奸狀。引見歸,急繕摺,將於明日上之,而仍留軍機處之命已下矣,管大失望。洎入直,謁文成,猶侘傺不平,文成慰之曰:「報稱有日,胡亟亟以言自顯乎!且和相得君專,一疏不足以仆之,則適以取禍,無補於國事也。留有用之身,圖異日之報,不亦可乎?」管乃稍稍自晦。及文成薨,管旋亦下世,距和之敗數月而已。 武虛谷杖和珅差役 武虛谷,名億,河南偃師人。任山東德平縣令,有政聲。乾隆甲午秋,壽張王倫倡亂,為舒文襄公撲滅。或傳倫實未死,潛匿他方。庚戌,山西人董二告倫匿山西某縣,和珅希封賞,授意於覺羅牧菴相國長麟,令偵緝。牧菴以虛妄對,和艴然,乃密簽役往山東緝訪。至德平,役恃和勢,作威福。武擒至署,取視捕役簽票,惟書二公差名,而同行者乃十五人。武責之,役抗橫無禮,武怒,以大杖責數十。役歸,告和,和怒曰:「縣令乃敢杖吾胥役!」授意山東巡撫,劾罷武職。武歸裝惟書數十簏而已。嘉慶己未,有洊武者,仁宗命復其職,而武已先卒矣。 謝香泉燒和珅車 湘鄉謝香泉任台諫時,以直聲著。時和珅用事,權燄甚張,恆思有以折之。先是,珅有寵奴,常乘珅車出,人避之,莫敢詰。一日,謝巡城,適遇諸途,怒,命卒曳下笞之。奴曰:「汝敢笞我!我乘我主車,汝敢笞我!」謝益怒,痛笞奴,遂燒其車,曰:「此車豈復堪宰相坐耶!」九衢中人聚觀,歡呼曰:「此真好御史矣。」和恨之,假他事削其藉以歸。 謝文章名一時,喜山水,乃遍游江浙,所至人士爭奉笻履迎,飲酒賦詩,名益高,人皆傳稱之曰「燒車謝御史」。和伏誅,復官部郎以卒。道光癸巳,河南裕州知州謝興堯以卓異薦入都,興堯,御史之子,由翰林改官者也。引見時,唱陳名貫畢,宣宗問曰:「汝湖南人,作京語,何也?」堯對言:「臣父謝振定,歷官翰林、御史,臣生長京師。」宣宗悟曰:「爾乃燒和珅車謝御史之子耶?」因褒勉之。明日,宣宗語閣臣:「朕少時聞謝御史燒車事,心壯之,昨見其子來,甚喜。」未幾,命擢興堯敘州府知府。 和孝固倫公主折豐紳殷德 高宗幼主和孝固倫公主下嫁和珅子豐紳殷德,豐挾父勢,頗驕縱,公主從容語之曰:「若翁受皇父厚寵,不圖報稱,惟以納賄聞,象有齒以亡其身,期正不遠,若顧挾之以驕縱,何耶?」豐聞之,色沮者良久。後和籍沒,豐繼殂,公主持家政者十餘年,內外嚴肅,賴以小康。道光癸未秋,薨,宣宗曾親臨奠醊焉。 李世傑卻福文襄檄 黔西李恭勤公世傑督兩江,值福文襄王征臺灣,檄調督撫府庫餉銀,李力持不與,曰:「此朝廷府庫,不見部文徵撥,誓不敢發。」福無如何。 嚴士鋐擒治總督傔從 丹徒嚴廉訪士鋐令四川華陽時,甫蒞任,西藏廓爾喀兵事起。福文襄為大將軍,征之,軍符絡繹於道,自成都至打箭鑪,皆設軍需局。嚴言於布政使英善曰:「大兵大役,聖人所以綏遠人,靖邊陲,內地民人尤宜愛護。兵部勘合頒行在案,凡有為百姓撙節者,所以仰體皇仁,有藉端需索徵求無厭者,必痛懲之。」會總督和琳傔從入局,苛索夫馬酒食,勢張甚,廉訪立擒治,申請遞解回籍,眾為之肅。 潼川商納貲為道,而負鹽課。鹽道林儁為之調停,其人抗不服。大府以委廉訪,申其罪,請褫革,加桎梏焉。別籤商人如原議。 學政以門聯示意 陸耳山督學福建,榜其門曰:「爾無文字休言命,我有兒孫要讀書。」彭芝楣督學江南,榜其門曰:「一卷不閱,兩目即枯。」竇東皋督學浙江,榜其門曰:「文章千古留其是,夙夜一心惟不欺。」朱石君督學浙江,榜其門曰:「鐵面無情,凡涉科場,戚誼年家須諒我;鏡心普照,但憑文字,平奇濃淡不冤渠。」吳稷堂督學浙江,大門榜曰:「畏簡書尤畏人言,常以懷刑盟夙夜;正文風先正士習,每將知恥勗膠庠。」 洪亮吉斥董誥 富陽董蔗林相國誥,長子淇以廕官戶部郎,中年夭折,相國悲咤。一日,偶謂門下士曰:「予自問生平無罪,西河之痛,天何罰之酷耶?」眾或引孔子伯魚、釋迦摩侯羅為況者,相國愈不釋。時洪稚存編修在座,最戇,率爾對曰:「師何無罪?師秉國鈞,上之宜法臯、夔、伊、傅,次之亦當效房、杜、范、韓,乃庸庸祇祇,徒效孔光、石慶之所為,不能造福,即有餘殃,慎無以無罪自蒙也。」相國惘然久之。後分發掣籤一案,議窮治應訊者數十員。相國方掌吏部,力言於朝,謂若等微員下士,來自田間,不識忌諱,或以笠屐所經,熟其風土,或有葭莩所托,資其饔飱,與指名鬻缺者大異,請恕其既往,禁其將來。此案乃治吏而不及官,得全者甚眾。 黃秋平與孔府講禮 阮文達公元,與衍聖公有姻婭,衍聖公囑代延塾師,即薦黃秋平往。開館講書,從學者皆坐而聽講。秋平曰:「爾孔府,天下古今乃第一講禮人家,其學規竟如此耶?依禮,我則留;不依禮,我自去耳。」 王儕嶠揭錢俊 王儕嶠,名蘇,居諫垣,有直聲。出守洛陽,不趨勢要,上司畏其鋒稜。錢楷時為方伯,其族弟俊以資授道員,恃兄勢,頗豪縱。王察其辦物料有虧缺,乃直揭藩司,稟中有「深知錢道為上臺族人,然夙信大人之清正,必不以葭莩故致誤國事也」。錢大驚,准其揭治俊如法。後告人曰:「是日讀稟時,余手自顫搖,不知作何批示方好也。」 龔鑑杖僧 錢塘龔明水大令鑑,知甘泉。僧明慧者,曾與內廷法會,干謁遍大江南北。一日,以書幣關白於龔,龔杖其使而遣之。總督歎曰:「強項令乃如是耶!」事聞,上召明慧至,錮之於京師。 馬伯樂繫總督家人 馬星房,名伯樂,以嘉慶辛未庶常改浙江歸安知縣,政聲卓著,巡撫帥承瀛極重之。值總督慶保過境,家人婪索無已,不容請謁,馬命丁役攜鐵索從之登舟,阻者力繫。慶聞之,延納謝過。馬知其必不容也,遽攜印見帥,乞病。帥迎而笑曰:「若懼制府不容乎?吾不能為百姓留好官,何以對百姓?若自勉為好官可耳。」馬回縣,未逾月,慶改伊犁將軍矣,蓋帥有密疏劾之也。已而帥以病告,德清徐蔡氏獄起,馬以原檢官遣戍。值叛回張格爾之役,將軍長齡、參贊楊遇春皆夙重其名,要治軍書,與謀機密。奏捷論功,專摺開復。及引見,竟以五品頂戴休致。 陸泌邏伺逆書 陸侍御泌,錢塘人,頗骨鯁。嘉慶癸酉林清之變,太監楊進忠為某貝勒袒庇,已漏網,陸不平,曰:「閹寺本無威權,赫赫天潢,反與交結,如不舉發,奚用御史為!」乃遣吏邏伺,卒得其逆書,劾之。仁宗歎賞,立擢之為四品京堂。其黨銜之次骨,然卒未能中傷也。 桂芳責某相 覺羅桂芳,字香東。官戶部侍郎時,值某為相,政苟且,桂面責之曰:「不意宗臣中乃有如公者,直污衊腰帶矣!」蓋宗室得腰繫黃帶,覺羅得腰繫紅帶,俗有黃帶子、紅帶子之稱也。某恨之次骨,亦無如何。嘉慶癸酉林清之變,桂擬奏稿數條示董相國誥,董曰:「公言雖是,恐不合上意。」桂正色曰:「此何等時,尚以迎合為言耶!」董謝之。奏上,上皆嘉納。甲戌春,命往粵西審辦成林案,病於武昌寓所,未數日,暴卒。 鄒曉屏爭銓選事 無錫鄒曉屏冢宰,立朝不苟,嘗與胡圖理爭銓選事,直言侃侃,莫能奪,卒以見謫。一日,禮親王遇之於九松山古寺中,鄒歷言胡變法,曰:「吾年已及衰,尚戀戀此位何為!當以去就爭之,不可使朝廷之法自我壞也。」仁宗亦重其品,誕日,賜內府梨園部曲以榮之。 祁文恪駁報銷案 山西祁文恪公性方嚴,管工部時,於各省報銷之稍與例案出入者,必駁斥,雖左右堂為之言,不稍遷就。 楊遇春家法嚴正 楊遇春有子曰國楨,少倜儻,豪飲不羈。其自刑部郎出守潁州也,遇春方提督固原,兄國佐亦以守備引見,並予假省親。國楨至,轅者以遇春命止之,不許入。國佐入,為跪請,久乃召而庭數之,國楨免冠謝。遇春曰:「吾起家武舉,上拔擢至此,恩遇無比,常恐老不知所報,始我期汝云何,而忘之也?」命予杖。文武官吏為叩頭乞免,不許,已皆大駭服。道光初,國楨擢雲南鹽法道,未上,遷按察使,陛辭,宣宗諭曰:「好為之。有如不稱,當語而父知之耳。」蓋當是時,上亦知遇春之家法也。 王東槐笞王府車夫 道光時,王東槐任巡城御史,遇王府木器車橫行中路,途為之塞,特拘車夫笞之。 高叟斥牛鑑 甘肅牛制府鑑,少時家綦貧,徒步走千餘里,至西安,肄業關中書院,無以給饔飱資,常寄食於院中之廚役高叟家。高偉其氣宇,知必大用,不責償也。及牛通籍,報以千金。道光中,督兩江,高猶健在,年逾七十矣,家亦小康,因往訪牛,牛留之署中。己亥,鴉片戰事起,牛附和奕山、伊里布等,力主和議,陷陳忠愍公化成、裕靖節公謙於死。高大憤,馳書告其子,舉家中產業,凡以牛贈金營運所殖者,悉斥賣之,匯其銀至江南,計逾二千金,乃持以謁牛曰:「牛先生,昔吾所以解衣推食者,以子英偉,將來為名臣耳,豈望報乎?今子乃誤國至此,吾義不受子之惠,請以昔者所贈及歷年所得子金悉還之子。吾仍為廚役,不慮餓死也。」牛亟起謝,高竟拂衣去,貸於鄉人而歸。 何允彪拒青衣麗姝 蕭山何允彪中丞煊,道光中葉任雲南巡撫。為諸生時,嘗假館杭州山村小庵中,四顧荒寂,眾數相驚以走,何居之坦然。忽夜聞叩門聲,則一青衣麗姝,冉然入,咄之,對曰:「夫久出,今忽得書,不識字,請先生為我誦之。」何擲不閱,曰:「村中豈無識字人,何必乘夜求我!爾可來,則可去,毋稍延。」婦慚而出。 黃輔辰持正不阿 貴筑黃觀察輔辰官吏部考功郎時,遇事侃侃,持正不阿,屢忤尚書恩桂,又與張侍郎爭易州牧貪墨事,抗議再三.同官或目之曰「硬黃」,鐫二字於石以贈之.黃少奇困,嘗屑和麥麩為粥,又不給,則就鄰生擷園中挑實生啖之,意充然,不廢學. 王茂蔭不阿肅順 歙縣王子懷,名茂蔭。咸豐初,為御史,抗疏直言,於國家大計多所建白。未幾,洊升戶部侍郎,遇事力持正論,朝貴為之斂迹。時肅順柄國,頗忌憚之,遣客通殷勤。王意頗動,訂於某日偕謁。客待於外堂,車駕矣,衣冠而出,過廳事東偏,有巨鏡,忽對鏡立,瞻顧一周,拈鬚自語曰:「焉有堂堂王子懷,而為權臣屈節者乎!」遽謝客。客還報,肅恚甚,將謀所以中傷之,乃引疾歸。比穆宗立,優詔起用,有「直言敢諫、志慮忠純」之獎,遂復出。時京師粥廠以辦理不善,澤不下逮,奏請擴張整頓,風清弊絕,飢民多感頌焉。晚年,奉命查案山西,所挈隨員有得賄者,為所欺,覆奏失實,清望稍減。其所居在京師宣武門城南,即歙館。歙人言及王,恆指鏡以相告語也。 王茂蔭折瑞常 咸豐戊午京察,時大學士瑞常筦兵部,涇縣王茂蔭為左侍郎。及過堂,瑞舉一等諸員姓名,語尚侍,王起,正色曰:「某某特善奔走,非真能辦事者。若某某,皆勤於職事,為守兼優,應以一等與之。」瑞怫然曰:「如君言,乃非我所知,請君為我定之。」即以筆授王。王曰:「誠然。中堂事多,不常至署,茂蔭終歲在部,察諸司勤惰較詳,敬當為中堂定之。」徑取筆標識,促其畫諾,付胥繕摺具奏。瑞大不平,然竟無如何也。 石贊清之對英人 石襄臣少寇贊清,貴州人。先是,知天津府數年,勤以敷政,嚴以持躬,吏懾其威,民懷其惠。咸豐戊午,英人犯天津,直督某走。太守以巨甕二貯水,寘堂階,曰:「英人入脅,則吾與妻死此。」未幾,相國桂良與議和,英人去。庚申,英法聯軍入天津,督部以次,皆橫被侮辱。英將卒分駐官廨,贊清堅持不為動,英人揮令去,曰:「斷吾頭,可,衙署不讓也。」英人詫而韙之。一日,英軍以五百人持兵入署,扶贊清坐肩輿,導入英館,曰:「非敢相難,聞有兵欲燒吾船,姑假君為鎮耳。」贊清憤不食。僅數日,民情洶洶,重失贊清,將與英人併命。英人懼,命之去,贊清不可,曰:「吾如何來,當如何歸耳。」英人復命五百人前導,具肩輿送之,則豎其將指稱之曰:「真好官也。」英人踞天津數月,贊清迄未離府署。事聞,不次遷擢,官至刑部左侍郎。 長姑論時局 京師鑲紅旗驍騎校額明德有女曰長姑,幼穎慧。嘗從叔氏讀,通書史大義。額老而無子,家赤貧,恃其針黹以為養,暇則教鄰童以識字,藉博微資,佐菽水。咸豐己未,內廷選秀女,名在籍中,聞報,抱父母慟哭,念父母老無依,欲奉以遁者數。既不克脫,屆期,隨眾往,候駕坤寧宮門外。眾女俟駕久,疲不能耐,相向泣。監者叱之曰:「駕且至,敢若此,不畏笞耶?」長姑厲聲曰:「果當選,即終身幽閉,不復見其親,生離死別,爭此晷刻,安得不泣!且粵寇今陷金陵,天子不求將帥之臣,汲汲謀戰守,乃猶強攫人女,以縱己一日之欲,行見寇氛迫宮闕,九廟不血食也。吾死且不畏,況鞭乎!」監者亟掩其口,而御輦至矣。因縛其手,牽詣駕前,抑之跪。文宗先已微聞其言,至是,笑問其故。長姑仍奏如前。上默然久之,揮使出,曰:「汝不願應選,可自去。」當上之初出也,人人自危,以為天威不可測。及聞長姑慷慨數言,而上不怒,無不頌上之寬仁,服長姑之膽識。長姑以是蜚聲於時,湘潭王闓運為作《今烈女傳》以寵之。後某侍郎子慕其名,禮聘焉。既嫁,不得於小姑,年未三十,鬱鬱卒。 胡文忠不庇族戚 胡文忠公林翼律己甚嚴,於宗族戚黨,不稍假借。在黃州時,族人某來謁,飲食之者數月。一日,辭赴前敵。問其故,以營官某奉調,銀錢所薦與偕行。文忠勃然,面諭營官曰:「吾有族戚,力豈不能庇之!爾輩藉以結納,風氣一開,伊於胡底!姑記過一次以儆。」因自給族人歸資,並通飭各臺局營員,用人一事,胥秉至公,不得徇上司同僚情面,濫為汲引,若經訪聞,立即參處。 劉章侯不阿官文 胡文忠任鄂撫,澄敘官方,於州縣等官尤為慎重,鄂督官文恭公文亦未能主之。一日,文恭予所親署鶴峯知州,文忠以山州僻壤,未甚措意。而荊州守劉章侯者,審署州人材,不足勝任,於過謁時,留遲其期,密揭於官、胡,請易員以代。適官、胡望日祠祀相見,文恭謂曰:「昨一大怪事,君知之乎?督撫委缺,本府不許履任,有是理乎?」文忠答曰:「此吾輩過也。知府持正,吾輩當謝之耳。」文恭復曰:「雖然,當留吾面目。」文忠頷之,令署州視事三月,引退。及文忠薨,劉竟坐事降荊州同知,劉亦安焉。及李文忠公鴻章督楚,劉猶在荊。李為劉年家子,欲力為之地。劉辭曰:「公意極厚。卑職年七十餘矣,精力萬不足任事,閒曹薄俸,稍可自給,他不敢求。」文忠太息而止。 文祥阻金安清內用 同治壬戌春,兩淮鹽運使秀水金安清謀內用,乃輦金入都,結納奕劻。時劻年踰冠,為之運動權要,將以京卿內用矣。一日,文宗語樞臣曰:「金安清究可內用否?」諸臣皆力為揄揚。繼詢文祥,祥曰:「小有才,心術不端耳。」文宗曰:「心術不端,如何可!」遂罷。未幾,漕督吳棠上封事,劾其營私舞弊四十餘款,奉旨革職查抄,且永不敘用,交地方官嚴加管束。 袁州學官直言 侯官沈文肅公葆楨撫江西,有年老袁州府教授某廣文來謁,沈問曰:「袁州某守作官如何?」廣文答曰:「某太尊為官尚好,惟其弟實不堪耳。」沈因詳詢之。廣文乃將其弟招搖納賄諸端,言之無隱。沈密派員查訪,果然,遂撤某守任,而懲其弟如律。廣文聞之,愕然曰:「吾實謂伊為官甚好,特其弟不堪耳。豈並此亦不能言耶?」 沈文肅誅胥吏 沈文肅公被旨為本省欽差大臣,省吏皆畏且忌。藩署胥吏某,平日挾指上官,以刻蠹起家,與沈有連,而沈素惡之。一日,以餉故,忤沈,沈立逮之至,數其罪,以軍法從事。布政為之哀請,不聽。方坐堂皇,而封翁手書至,沈置書案隅,曰:「了公事後,治私事耳。」卒誅之。事訖,發封,封翁書果為胥緩頰也。 沈文肅不私同鄉摯友 沈文肅公性剛直,朝貴無敢有請託,有之,亦置之不答。某與沈同鄉摯友,以知府需次山西,乞函於沈,致桂撫為先容。沈笑不應,徐檢尺牘三四函示之,則桂撫關說未報者也。因曉之曰:「彼若受而應之,吾何從施面目?君第去,若無所事,吾當按月資給君。」遂以四百金贈其行。李元度與文肅夙稱骨肉交,薦一族子至,留署數月,文肅忽召詢之:「若家幾人?歲需幾何足資生?」對以百金足矣。文肅立出千金助之歸,不予差遣。及薨於兩江督署,方疾亟,忽手書一紙,下所司,以江西督銷局海州分司二人,應行改調,方擬稿而薨矣。時洪都轉汝奎總後事,以文肅遺令不敢違,即日檄行如例。西局分司,皆鹺政要地,任者不稱,文肅擇材易之,時無不誦其明者。而當臨危時,神明不亂,尤為人所難能也。 李雨蒼毆曾文正子 漢軍李雨蒼,少慷慨,好奇節。以諸生走數千里,至湖南,謁曾文正。值文正他出,雨蒼見其公子。公子以李衣敝而風塵滿面,有慢色。雨蒼直前毆之曰:「而父以禮士聞天下,若慢士如此!」公子謝之,始已。文正歸,奇之,留幕下,授以一軍,薦至參贊大臣,以回疆失事罷任。 張兆棟折丁日昌 秀水沈瑋寶,以知府需次江蘇,資望未深,丁日昌遽使權蘇州府事。旋受代,復使督濬昭文縣白茆河工程。故事,屬吏謁督撫司道,月有定日,日有定時,惟有要事待裁決者,得隨時投謁,不格以成例。一日亭午,沈自工次詣撫院,有所陳說,語不遜,丁呵之,不受,反唇相抵。丁大怒,拍案碎茗椀,沈亦拂袖欲起。丁不許,使受申飭,沈遽免冠置几上,謂當聽彈劾,逕出。丁飭巡捕留沈於外,立傳令,召中軍、參將,列隊階下,聲言將斬沈以徇。府縣聞報,齊集轅下,婉言譬喻,冀沈入謝罪。沈曰:「遭世承平,不必有斷頭將軍,何妨有斷頭太守。欲殺,則竟殺矣,何謝為!」府縣入謁,代緩頰,丁益咆哮不可止,有不殺沈勢不休之說,命材官立傳司道。時勒少仲廉訪方宴客,立命駕。及至撫署前,甲仗森嚴,旌旗焜燿,若將決巨寇者。廉訪惶遽入,讓沈,沈出硬語,怨府縣不善調停,府縣白憲怒未息狀。方搶攘間,糧儲道亦至,丁又傳催司道及中軍、參將甚急。勒待藩司張兆棟來,同入見,而張久不至,命長洲令蒯德模速駕。張屏不見,傳語蒯令,宜自回署理民事。蒯回報勒,勒不得已,偕糧道率府縣先謁見,從容乞免。丁以張遲不至,為輕己,益怒,知中軍亦違抗,明謂勒勿預此事。時已近酉,丁揖勒等令出,諭麾下武弁,踰三刻,藩司與中軍不至,惟令是聽,毋久待。勒躑躅廊廡間,又遷廷踰時,張始緩緩來。眾官惶惶,視張意旨。張命召沈入司道官廳,問觸犯狀,沈一一縷陳,眾始知其故。蓋惶遽中惟知撫軍將殺沈,雖廉訪亦未暇問究竟,司道府縣兩次求免,亦但聞丁述沈瑋寶藐抗罪應死,下固未敢叩其源,上亦未及示其詳也。先是,沈報工竣,由水利局司道委員驗工,稟復工堅料實,請開壩便舟楫,丁批准,沈即遵批開壩,而丁忽專札飭令毋許開壩。壩已開,不可復堵,面陳之下,丁謂沈不遵後命,沈謂後命至已在奉批開壩之後。丁謂工必草率,故倉皇開壩,以掩其迹。沈謂工經委員驗報,壩係奉文准開,果有所疑,何不委員復驗,而遽批准開之牘。丁怒其藐視上官,沈請參處,丁曰:「罪不止此。」沈請奏明戍邊,丁曰:「戍邊何足蔽辜!我誓殺汝。」沈乾笑,謂:「今日不殺我,不成丈夫。」事遂決裂。張既詳詢始末,復問:「前批以何日奉到?壩以何日開?第二次公文以何日到?」一一具答之,並謂有卷可稽。張曰:「奈何忘上下之分?輕上官,是輕朝廷也。假令汝之子弟據理悻悻與汝爭,汝豈能堪?長官於屬吏,猶尊屬,汝亦曾權首郡篆,奈何冒昧至此?憲怒方盛,不可謝,姑反爾舍,靜思己過,明日早謁我,同謝撫軍。」沈猶欲有言,遽令退,並命速乘輿去。勒大驚,謂何可遽令歸?張笑曰:「斬犯我自縱之,有我在,何患焉?」遂入見。丁曰:「相需甚殷,來何晏也?」張問:「今日果將殺沈某乎?」曰:「是何言?我志已決!」問:「沈某之罪,即以不遵二次公文擅開壩乎?」曰:「唯唯,否否,猶有藐抗不遜之罪。」張曰:「沈某已詳詢明確,令歸,候公處分。公若必欲誅之,以示威羣僚,公之軍令也,誰敢違!公可遣一緹騎,逮而誅之,亦殊易易。事後,公如不奏聞,幸甚;倘入告,某亦當另摺具陳。某不敢以一屬吏抗公令,更不敢以非常事不自奏聞。日旰公勤,請速斷。」丁默然良久曰:「終必有以處之。」張遂出,轅下亦解嚴,沈竟無事。 閻文介杖某弁 官文恭公文督鄂時,閻文介公敬銘署鄂藩。有某弁為文恭孌童,文恭令帶衞隊,保副將矣。弁恃寵,勢張甚。一日,率親兵數人入民家,欲姦其處女,女不從,殺之而逸。其父母詣府縣訟冤,府縣莫敢問。文介大怒,亟謁文恭。弁固知文介知之而必不己赦也,先入求救,文恭匿之。有頃,文介果上謁,文恭辭以疾。文介謂有要事必待面陳,如不可以風,即就見於臥室。閽者出,仍固拒之。文介曰:「中堂病必有痊時,俟痊,必當傳見,吾即居此以待可耳。」命從者自輿中出襥被,曰:「吾即以司道官廳為藩司行署矣。」臥起官廳者三日夜,文恭授意司道,勸歸署,必不可。文恭窘甚。以新繁嚴渭春中丞樹森、盩厔李太守宗壽與文介同鄉,急延之至,凂為調人。嚴、李多方譬喻,文介出誓言,謂不斬弁,不還署。文恭乃自出見,即長跽。文介岸然仰視,不為動。嚴正色曰:「丹初亦太甚矣。中堂不惜屈體至此,獨不能稍開一面網乎?」文介不得已,趨扶文恭起,與要約,立斥弁職,令健兒押歸原籍,立啟行。文恭諾,乃呼弁出,令頓首文介前,謝再生恩。文介忽變色,叱健兒執詣階下,褫其衣,重杖四十,杖畢,立發遣。事訖,始詣文恭謝。文恭由是益敬憚之,密疏保奏,乃撫山東。 周漢有鐵老之稱 溈寧周漢性戇直,有「鐵老」之稱。初以知府需次於陝,左文襄公宗棠督陝時,見之曰:「人英也!」屢齗齗於長官,故為巡撫譚鍾麟所憎惡。後文襄督師出關,因辟之至幕,賓禮甚至。新疆平,奏擢道員。久之,以爭殺降回事,失左恉,告歸。道出酒泉,謁唐韓愈廟,題聯於楹曰:「百世之師,匹夫有志公可法;三書猶在,宰相無名鬼不靈。」蓋其平日不滿於文襄者,至是猶有弦外餘音也。 孫衣言怒某令之諂 英翰嘗撫皖,一日,為太夫人祝七十壽。天長令餽一蘇繡緞幛,以其美麗,懸之中堂,而移藩、臬兩司所贈者於旁。臬司孫衣言見而大怒,曰:「監司不及縣令耶?」知賓者留其與宴觀劇,均不可,英大惑。太夫人知其事,翼日,命英設盛筵,為之道歉。孫卻之。英固請,乃以見於直隸會館相要。英如言,屆期,張宴演劇。英以孫負重望,頗嚴憚之,特肅衣冠,迎於門。見孫將下輿,即長跪而言曰:「一時糊塗,乞恕罪。」孫亟下輿,扶之起而謝曰:「非敢傲中丞,特怒某令太諂耳。」 光緒朝之清流黨 光緒乙亥至己卯間,髮、捻蕩平,左文襄公宗棠戡定新疆,瘡痍漸復,民氣昭蘇,中興之業,號為極盛。沈文定公桂芬當國,務為安靜。文定性矜慎而稍刻深,箝束士類,無一毫奮發踔厲之氣,而才士之銳氣陰消沮矣。 己卯,俄約事起,崇厚以葸苶喪權辱國,言路交章論劾,而清流黨以起。清流風力,以張文襄公之洞為最著,而鄧承脩、張佩綸、盛昱、陳寶琛等皆知名健者,以文章節氣著稱。時文定以軍機大臣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當言路之衝,特以矜慎故,孝欽后終倚重之,迨以老病卒,未嘗去位。而清流黨之名大震,士氣益發抒矣。 清流之盛也,李文正公鴻藻實主之。文正與文定同事孝欽,權不逮文定,而尚氣,不甘為文定下,文定稍抑之,故不能平。清流以論劾大臣見風采,中外皆憚之。甲申三月,樞垣全體皆罷,勢張甚。法越之役,名士皆主戰,戰不利,佩綸且敗,名士氣懾。會文襄以山西學政出,寶琛以會辦南洋防務出,佩綸罣誤於福建海防,承脩入總理衙門,而清流黨至是遂星散。以是而計,十年之間,前五年為文定守太平尚靜謐之時,後五年為士大夫矜才氣好言論之時。文定沒,樞臣未嘗膺艱鉅,一無所可否,潘祖蔭、翁同龢以金石文學唱導後進,宏獎風流而已。至恭王及文正、寶文靖公鋆、景廉、翁同龢等同時罷,醇王至軍機處議事,而朝局為之一變。 先是,恭王長樞府,雅善文定所施為,猶有持重之風。孝欽欲有所興作,輒諫沮之,惜財力,喜寧靜,抑夸張也。迨醇王入樞垣,國庫漸殷實,意稍恢張,銳意興海軍以致天下之財,而苑囿宮殿土木大作矣。醇王不常視事,皆倚任濟寧孫文恪公毓汶。文恪父為醇師,故雅相親重,權傾中外,以寵賂為時所訾,亦莫敢誰何。顧醇王主恢張,而是時掌戶部者為閻文介公敬銘,又繼之以翁同龢,皆主節嗇,疆臣有言軍備者,輒沮抑之,甲午之役,戰具皆窳敗不任用,職此之由。 己丑,德宗親政,略無更張。中日事起,言官八十餘人聯銜劾樞臣,請起恭王主持軍國重事,氣勢甚盛,兩宮為之動容。故是歲樞臣先後罷,更易殆盡,與甲申相似,而朝局又為之一變,此甲午冬十月、十一月事也。 初,上命設督辦政務處,以恭王、李鴻藻、翁同龢、榮祿、長麟為督辦政務處王大臣。蓋上意不信任軍機,不欲以國之大政屬之,又不可輕拂慈意而易軍機也,故有是命。未幾,又命慶王入。每日,上召見軍機後,復召見督辦政務大臣。未幾,文正與翁入軍機。又未幾,恭王入軍機。未及一月,督辦政務處撤,而國之大政仍屬之軍機,於是而有戊戌之事。 乙未、戊戌間,無大舉動,恭王與文正及翁支拄其間。戊戌三月恭薨,四月翁同龢罷,五月王文韶入直,八月崇祿入直,是為戊戌政變。 戊戌以後,剛毅頗用事,又援啟秀、趙舒翹以自助,顧頑陋以為學,很愎以為治,無所樹威信,則橫決以求逞,於是而有庚子之禍。蓋戊戌之事伏於甲午,庚子之禍生於戊戌,導源甚遠,伏流甚細,而禍發最烈,國之凌夷,關繫至鉅,且至是而清流黨亦盡矣。 彭剛直殺李文忠猶子 衡陽彭剛直公玉麟,貌癯,如閒雲野鶴,出語聲細微,至不可辨。然每盛怒,則見之者皆不寒而慄。每年巡哨,必戮數人,所至之處,將弁士卒咸有戒心。其兵額常缺,自揣不能朦混者,多夜遁。僉呼之為「活閻王」。 彭以欽差大臣巡閱長江水師至皖,時合肥李氏勢方盛,文忠猶子某素骩法,時出奪人財物妻女,官不敢問。一日,奪某鄉民妻去,鄉民詣剛直訴之。剛直留鄉民,而命吏以刺邀某至,出鄉民,謂某曰:「此人告若奪其妻,有之乎?」某自恃勢盛,直應曰:「然。」剛直大怒,命笞之無算。而府縣官皆至,悚息哀求,剛直不聽。俄撫藩俱以刺至,請見,剛直命延接,而陰囑吏曰:「趣斫之!」巡撫足甫登舟,而吏持頭來繳令矣。剛直乃移書文忠曰:「令姪壞公家聲,想亦公所恨也,吾已為公處置訖矣。」文忠復書謝之。 彭剛直斬管帶 彭剛直衣服樸質,類村叟,偶出行,一奚奴隨之,亦村童也。一日,過浙江石門灣,石門灣故大鎮,亦往來孔道,有水師管帶駐焉。時將黃昏,命奚奴候鎮外,自憩於茶寮。寮中每夜有說文書者,鎮人羣集聽之。正中一座為管帶席,他人不敢僭,彭即據其座。寮主勸其移他次,彭婉謝之曰:「俟某大人至,吾當謹避之耳,此時無妨也。」寮主不得已,諄囑之,彭曰:「諾。」俄而二弁舁大燈,導管帶至,坐客莫不避席。寮主即趣彭,彭不聽。管帶大怒曰:「何物村人,大膽據吾座!」二弁亦大聲嘷叱。彭徐徙他座,蜷伏無言,管帶猶餘怒未息,坐客莫不悚息。俄而彭潛去,立召管帶。管帶至,則見高坐堂皇者,乃適所斥坐上村人也,匍匐如死人。彭略叱曰:「一管帶,威福至此耶!」命斬之。 彭剛直殺釐卡司事 彭剛直巡閱長江,至某處釐卡,主之者監司也,司巡多不法,行旅寒心。一日,彭駕小舟至,命兵詣局,請騐行,司事不應。逾時又請,則哂曰:「汝心躁耶?奈我不樂騐何!」兵覆命,彭大怒,趨至,厲聲曰:「請騐,所以遵功令也。今有意羈我,豈空舡亦索賄耶?」司事亦怒曰:「便羈汝,敢控我?」彭曰:「吾不控汝,直殺汝耳。」頤少動,兵遽擁至河干,殺之。觀者失色,趨告監司。監司急出,見彭,大驚,長跪請罪。彭怒色訶責,良久乃去。自此沿途局卡司巡,淫威稍減,恆惴惴相戒,不敢如前之傲狠,水面為之肅然。 衞榮光懲旗丁 光緒丁丑六月間,杭州有調自荊州之旗人,以與邊福泰茶葉店口角,忽糾眾滋事,毆傷近二十人。於是市人洶洶,自鼓樓至鹽橋,皆罷布。仁和、錢塘兩縣令出為謝,乃始開市。時衞靜瀾中丞榮光方護撫院,曰:「狠戾如是,是不可長。」遂直奏其事,並諷杭人宦京者合辭揭參。於是朝廷震怒,命浙撫嚴辦,乃將為首肇事之人革馬甲,鞭若干下,以木籠囚之,自是旗人稍斂跡。 袁忠節斥某總管 桐廬袁忠節公昶微時,館京師某相國邸第,一日,某總管來謁,至密室,袁在焉。談未久,適有他要人求謁相國,相國趨出,留總管在室。總管偶執袁手,謔之曰:「十指何纖柔乃爾!」袁正色曰:「手雖好,惜不知要錢耳。」總管面紅耳赤者有頃,不待相國至,即起身去。 易笏山停送乾脩 龍陽易笏山方伯佩紳任蘇布政時,丰裁嚴峻,人皆側目。凡前任所贈乾脩之人,均持當道函來謁,欲仍舊貫,輒取硃筆書其後曰:「一國將軍一國令,一朝天子一朝臣,停停停!」書畢,擲還之。 劉仁折劉秉璋 劉秉璋督川日,有直隸副貢劉仁援例就教職,後復改就直州判,指省四川。初抵省,進謁,秉璋閱履歷訖,大言曰:「汝係已就教職而改就州判者耶?是不甘為冷官而思作外吏發財耶?且必指分川省也何故?殆以為易於發財耶?」某直陳曰:「職之由副貢而或改教職,或改州判,均朝廷功令所准,初非骩法。至州判即可發財,則總督之發財當不可勝計。若四川州判果易發財,則總督所得當若何?惟明公有以教之。」秉璋語塞,憤然拂袖入。會藩司上謁,秉璋餘怒未已,因言頃有直州判劉仁來見,言語挺撞,至為可惡。可即予以苦差,如稍貽誤,即當登之白簡。時適修建省垣,因委令監視工程。劉以直言犯督帥,方鎮日惴惴,忽奉檄委,大喜過望。孑然一身,無室家友朋之累,遂日坐城上督察。年餘,凡院司查工,劉咸拱立以侍。秉璋聞而大異之,謂宜酌予優差,以獎其勞。藩司承命,檄署鹽茶道庫大使。 額勒精額正直自矢 額勒精額,字裕如,四川駐防旗人,以進士官農曹,正直自矢,不媕阿。與屠梅君、毛實君、朱蓉生輩講求為己之學,清介絕俗。及出為廣東按察使,清名益著。光緒甲午,中日事急,德宗下詔罪己,采人望,遷河南布政使。其講學日記,原本儒先,力爭上游,蓋其樹立者有素也。 周應麟斥布政 光緒朝,鹿傳霖撫汴,屬吏宴之於江蘇會館,演劇焉。所演有《牧童樂》,花旦牡丹紅方出場,忽有候補知縣周應麟至,遽奪巡士手棍,躍登臺,踢花旦倒,而語布政曰:「此何時也?兩宮宵旰勤勞,何歌舞行樂,竟無心肝至此耶!」鹿聞之,大驚而逸。 歐陽友仙以身殉道 新化歐陽友仙,名佺,性迂謹,以知縣需次江蘇。光緒丁酉,以解餉入都。既畢事,仍遵陸而歸,所挈薪資旅費猶六百金,道曲阜,時在德佔膠州之前數月也。以將謁孔林,寄其金於曲阜令。令欲留之飲,友仙曰:「吾往謁孔林,就道在即,不能飽德,且姑醉心耳。」談次太息,極言孔教之衰微,世道人心之不可問,遂匆匆策騎去,信宿不返。令遣人詗之,則孔林某屋之正樑,赫然有友仙之尸在焉,蓋就縊於此,而以身殉道矣。 夏滌庵守正不阿 光緒朝,富陽夏滌庵主政震武,嘗主京師大學堂講席,守正不阿,篤守程朱學說。有以成見二字讓之者,滌庵輒曰:「有定見而後可以無成見。」 李炳甫據理直言 鄞縣李炳甫大令景祥,以光緒乙未進士,為令於奉天,知廣寧。一日,教士以訟事關說,李曰:「兩造皆吾國人,何與君事?且曲在教民,吾不能宥也。」教士默然。李命役杖之二百。教士乞末減,李不可,決如數。杖竟,判枷六月,教士又為之哀請,李曰:「姑念其情有可原,當減為一月。」教士退,訴之將軍,斥李之強項。將軍旋召李入見,語之曰:「朝廷方壞柔遠人,若何乃爾?」李對曰:「卑職惟據理直言耳。」將軍亦無以難之。 榮祿持正 光緒庚子,兩宮幸西安,粵人某獻石屏,絕新異,孝欽后將賞以知縣,謀諸榮祿。榮不可,曰:「以進石屏而賞知縣,更重於石屏者何以待之?」遂返其獻。拳亂盛時,莊王、端王數矯旨,榮電李鴻章,謂五月二十四日後矯旨不可信,令轉達各省。時召李入都,榮電江、鄂二督,謂李宜緩行,俟後命,蓋是時莊、端二王方欲害李也。 [book_title]貞烈類 張淑儀守禮全貞 婦人之不失節者曰貞,未嫁而不失節者亦曰貞,蓋言其有節操也,故貞可賅節而言之。康熙時,丹徒有鐵匠某,其妻張淑儀,能詩。袁健磐嘗訪友鎮江,寓其家,與之唱酬。其佳句云:「嫩妝撩鬢易,私泣拭痕難。」又云:「三月桃花憐妾命,六橋煙柳夢君家。」雖彼此潛通箋札,而終不及於亂。健磐以微辭挑之,則正色曰:「妾固老秀才某之女,幼嗜文史,父亡,為媒者所誑,誤嫁賤工,一字不識。彼方熾炭,我自吟詩,為此鬱鬱。得遇君子,聆音識曲,使幾句荒言,得傳播於士大夫之口足矣。至於人欲之感,發乎情,止乎禮義可也。」再三言,則涕泣立誓,以來生為訂。健磐心敬之而不強也。逾兩年,再過其地訪之,則鐵肆已閉,全家不知何往矣。後在粵,又遇一劉鐵匠,不能作字而能吟詩,每得句,倩人代寫。《月下聞歌》云:「朱闌幾曲人何處?銀河一泓秋更清。笑我寄懷仍寄迹,與人同聽不同情。」健磐曰:「同一鐵匠,使張女當初得嫁劉某,便稱佳偶矣。」 張氏女飾丐全貞 張某,青縣人,康熙時,流寓東光。有女及笄,明慧纖麗,東光馬德聘之為婦。張既得聘,慮無嫁資,其妻曰:「女豔若此,攜而逃,再受聘,且得重金。」張惑其言,全家逸去。女陰以為不可,泣諫父母,咸唾罵曰:「行將嫁汝貴家,衣錦饜粱肉,顧不安樂,乃欲從窶人子終身操作耶?」女知不可挽回,乃潛易藍縷衣,塗面如乞人婦,手足皸繭,星夜出,匍匐而行,詢馬氏居,詣之。馬故有母,問所從來,告之故。母泣曰:「苦吾新婦矣。」盥而視之,光可以鑑,乃命子鳴之官。令拘張至,詢得背盟狀,懲之,具鼓吹,送女至馬家,使合卺焉。 李雲孃拒汪公子以全貞 李雲孃,密雲人,父賣酒自給。年十八,嫁密雲參將汪某之僕王忠。康熙時,汪解任將歸,行李纍纍,懼盜掠,謀於忠。忠歸,與雲孃言。雲曰:「余請效武士裝,衞主以歸。」汪因以雲孃為衞,途屢遇盜,常以一身卻敵。汪得歸故鄉,德雲孃,留之於家。其子欲逼之,雲孃紿之曰:「妾有夫在,於公子不利。若善遣忠,而以禮納妾,幸也。」公子遂厚賜忠,遣赴遠役。擇日治筵,賓客滿堂,將行合卺禮。雲孃忽易戎裝,操白刃出,立堂上,以刃擬公子,數曰:「爾家建高牙大纛,顧不能為國家衞百姓,靖寇氛,至以囊橐累予。予一婦人,奮身為爾衞輜重,千里跋涉,主臣之義,為報者至矣。今乃欲行不義,污我清白身,其速受予刃!」奮起欲斫。公子長跪自投,客相率不敢動。雲孃因向門外大呼云:「汝曹速入!」即有貧民數百人踵門進,雲孃以刃指公子曰:「予為爾家衞財,為庸既多,然予不願受報,今宜出三之一,惠此貧民。違者血此刃!」因舉刃作勢。公子唯唯,即發篋,以財帛贈貧民。雲孃遂出門,門外立二長鬚客以待,相將乘馬去。忠自是亦不復反。後二十年,有人見之京師,忠設鏢局,雲孃為客保鏢,往來關西,積貲致富,所至羣盜咸畏懾不敢近。 吳氏女未婚守貞 吳氏女,程詒昆聘妻也。年十六,未嫁,聞詒昆訃,誓死。其母慰諷之,乃語其母曰:「兒雖未結褵,然程某,吾夫也,願往奠之。」母諾,女乃乘肩輿往。入門,問祖姑安在,青衣練裙,拜於寢室。拜後,易衰絰,遂留不返,使人語其母曰:「兒雖未結褵,然詒昆,吾夫也,願留養祖姑。」母從其志。女董率家政,蔬食縞衣,閨中肅然也。詒昆,岑山人,僑揚州。家饒於貲,父母俱歿,獨祖母存焉,事之甚孝。喜交落拓人,與曹震亭交最善。震亭有哭詒昆詩曰:「梧桐葉落暮啼鴉,秋草城南落照斜。流水板橋人斷處,春寒相倚看梅花。旅況頻頻問管寧,芝田曾許借仙翎。誰知碧樹聽鸝約,轉作青山《瘞鶴銘》。」 賀雙卿不願識書生面 賀雙卿,丹陽綃山女子也,世務農。生有夙慧,聞書聲,即喜笑。十餘歲,工女紅。其舅氏某為塾師,隣其室,聽之,悉暗記。以女紅易詩詞,誦習之。習小楷,點畫端妍,能於桂葉上寫《心經》。有隣女嫁書生者,笑其農家不能識書生面也。雍正壬子,雙卿年十八,山中人無有知其才者,第嘖嘖豔其容,以是秋嫁周姓農家子。其姑,乳媼也。夫長雙卿十餘歲,看時憲書,強記月大小字耳。 雙卿嘗遺史梧岡詞,以芍藥葉粉書《浣溪紗》云:「暖雨無情漏幾絲,牧童斜插嫩花枝,小田新麥上場時。汲水種瓜偏怒早,忍煙炊黍又嗔遲,日長酸透軟腰肢。」又以玉簪葉粉書《望江南》云:「春不見,尋遍野橋西。染夢淡紅欺粉蝶,鎖愁濃綠騙黃鸝,幽恨莫重題。人不見,相見是還非?拜月有香空惹袖,惜花無淚可沾衣,山遠夕陽低。」又為詞嘲段玉函,段怒,雙卿聞之,曰:「妾生長山家,自分此生無福見書生,幸於散記中識才子,每夜持香線望空稽首,若籠鳥之企翔鳳也。」於是向隅而歎曰:「田舍郎雖俗,乃能宛轉相憐,何忍厭之!此生不願識書生面矣。」乃為《濕羅衣》云:「世間難吐只幽情,淚珠嚥盡還生。手撚殘花,無言倚屏。鏡裏相看,自驚瘦亭亭。春容不是,秋容不是,可是雙卿?」段悔,填詞十數首索和,均不答。偶見雙卿於門,容色甚慘,殊異疇昔。段望空遙拜,時託人為倩工畫者寫其容。為留別詞,苦其索和,乃以小緘圓裹題封甚密,屬於無人處拆視之。段欣然袖之去。明日,史使婢問之,雙卿微笑,吟《白羅》詩曰:「多情竟有癡仙子,又累書生半晌猜。」後卒以姑惡,勞瘁而死,然怨而不怒,貞矣。 二奇女守一全貞 咸、同間,粵寇擾江南,李文忠公鴻章部下有英將戈登者,亦率兵從征。某女已被掠於寇矣,復為戈所得,欲妻之。女不從,戈詰其故,曰:「彼,國人。汝,外人也。我從國人則可,從外人則不可。」又一女初為寇所擄,官兵敗寇而拔得之,亦欲以為婦。女固不從,官兵亦詰之,曰:「惟已從彼,故不能從汝。彼不知法,不知理,故不能不從。汝既為官兵,宜知法知理,奈何亦強劫人乎?」 袁氏女未婚守貞 蘇州袁氏女許嫁吳氏子,未婚,而遇咸豐庚申粵寇之亂,兩家咸徙避。及亂定,女從父兄復還。父故業賈,理舊業,居積頗贏。而吳氏則人亡家破,僅存老孀婦,即女之姑也。女請於父,願適吳氏,事孀姑。父不可,且謀別嫁之,女斷髮自誓,因亦不強也。同治甲戌,有吳氏親串自秦中歸,言與吳氏子同被掠,展轉至江西,吳於某年月日死。女聞大慟,謂父曰:「今日當從兒志矣。如不許,願死之。」父不得已,乃以歸諸吳。 鳳兒不嫁里豪以全貞 粵西陽大令耀祖幕山右,府主周某憐其鰥,以侍婢鳳兒贈之。鳳貌秀,性婉嫕,陽深愛憐之。光緒庚辰,陽赴禮部試,挈鳳同行。至磁州,鳳憶其里閭姓氏,訪之,則其父尚在也。陽所齎固不豐,且以細弱為行李累,乃留資斧,使依其父以居。陽至都,南宮又報罷,大挑得一等,以知縣發廣東,匆匆航海行,鳳之音問遂疏。陽有故僕,亦桂人也,自晉南歸,道磁,諗鳳父所在,訪之,鳳始知陽已得官,且南行經年矣。鳳父故鄉愚,有里豪涎鳳姿,以重金餌之。父意奪,迫鳳歸豪。鳳曰:「女以避荒,流轉山右,幸得依周氏。周以贈陽君,備小星,今人未棄我而背之,不祥。」以死自誓。豪既喪其資,恚甚,乃訟諸州。州牧施某閱豪詞,即召鳳至,屏逐觀者,止留老吏役一二人,溫顏詢之。知鳳意極堅,慨然曰:「吾當成汝節也。」責鳳父還豪聘。豪不甘,笞而逐之。廉知鳳有舅,頗謹厚,召之至,而以鳳畀焉。走書山右,論周始末,得陽姓名與其科分,更致書南海、番禺兩令,囑覓其人。越五月而陽之使者至磁,鳳遂南歸。 姚小賓未婚婦守貞 如皋姚小賓孝廉彭年方悼亡,而捷於鄉,有為媒介同邑某氏女為繼室者。議成矣,未及文定而北行。光緒壬辰卒於京,某日成殮,其家中方為之納采。是夕,女夢一美丈夫三揖之,諄囑珍重,且曰:「今誤卿終身矣。勿過悲,當俟之再世耳。」言既而杳。未一旬,訃至,女感其誠,遂以守貞終其身。 瘋女守貞 廣西有放瘋之說,瘋,麻瘋也。婦女將發時,與人交則愈,否則送之城外痲瘋院,令自相配偶,歷三代始出院。有某氏女者,已許字矣,以傳染得此疾。父母欲循俗,將覓一男子使與交,女期期以為不可,謂女子所重者貞,失之而生,無寧守之而死。父母不得已,乃送之入院。居數年,偶出院散步,忽聞異香自遠來,尋香而往,至一小藥肆,香益烈,伏地嗅焉。肆主問之,告以故。肆主乃徧搜室中,則知其所聞之異香,自藥酒之瓶出焉,藏之久矣。至是,揭瓶蓋覘之,則中有已死之蛇,試示之,女狂喜,取啖之。肆主懼有毒,禁勿與,而已啖其半。越數日,女所患處結痂矣。肆主聞之,使人叩其里居姓氏,則聘妻也。因感其守貞,亦不再聘,仍使人傳語,令在院調養。月餘,痂盡脫,一麗人也,肆主乃迎之歸,合卺焉。 鄭紫綸為尼以全貞 鄭氏,浙西大族也。有某者,歷任科、道、學使。晚年納妾,得幼女,時已退居林下矣。愛之甚,使為男妝,而名之曰紫綸,親教之書字。紫綸慧絕,年十歲,解吟詠。十四五,文名動一時。顧紫綸意不自足也,言於父,願出洋遊學。父不可,紫綸爭之,至廢寢食。父無如何,以預備語言文字止之。又以日本較近,乃先延師習日本言文,匝一歲,學粗有成,而父沒矣。歲餘,諸兄弟遂析產別居,紫綸亦得奩資五千金,乃言於母,遂以自費赴東留學,入東京女子師範學校。紫綸時年十有九矣。科學雖非熟習,然成績出儕輩上。校長絕愛之,以逆旅煩囂,勸紫綸館其家中,紫綸從之。 先是,紫綸之僦居逆旅也,有甬東某生以官費至日本,入早稻田大學習法政,亦翩翩美少年也。紫綸時出入,某常見之,刺知其姓氏籍貫,知為同鄉,遂思以禮聘之。乃致書家中,詳陳一切,屬為圖之,紫綸初不知也。既遷居校長家,某聞之,亦更僦居其旁。校長有子一女二,女年與紫綸相若,子年稍長,皆與紫綸相契。既偵知紫綸未受聘也,則百計媚之。課餘輒就紫綸閒談,自世界人物、科學詩文之屬,旁徵博引,多所陳說,紫綸不能不一一酬答,則欣喜欲狂。久之,益相習,遂不能無諧謔。紫綸輒凜然無言,惟時告校長,欲遷出。校長不懌,其子又再三負荊於前,於是暫止。 春三月,櫻花方盛,校長之家人皆遊於上野公園,紫綸亦往。散步稍遠,顧女伴皆不見,而校長子自花下出,以婚期為言。紫綸不可,強聒之。紫綸轉身欲返,校長子把其袂。紫綸艴然怒,將斥之。忽有人自後來,視之,類熟識者而不知其名,校長子遂去,其人亦去。女歸,明日遂遷出。校長知以此故,恨曰:「支那人非好相識。」而其子心終不死也。 紫綸每課罷歸宿,常覺有人若尾之者,惟稍遠不可辨。初謂為偶然,繼乃益疑,知必校長子所為,留意防之而已。一夕,校長忽招飲,紫綸往,至其家,獨其子不在。校長曰:「恐渠唐突,已預遣之矣。」紫綸唯唯而已。夜,校長命以車送歸。紫綸登車,車行若風,然不循故道。紫綸患之,呼之止,不聽;欲下,不得。俄頃至一地,月光黯淡,芳草紛披,車止。車夫解外衣,則校長子也。紫綸大驚。校長子曰:「前日公園龐雜,僕不應唐突。今此地僻靜,無人來,以一言為定可乎?」紫綸不應。校長子曰:「僕此來,非敢刦盟,特以愛卿之心出於不自已,卿鑒之,僕年來於卿有開罪處否?」紫綸度勢不能止,即慷慨言曰:「皆無之。惟貴國佔我東省,吾國仇也,吾豈能與仇人為夫婦耶?」校長子聞之。亦厲聲曰:「卿不可,意決否?」紫綸疾呼曰:「決,決!」校長子笑曰:「卿雖決,恐難自主也。」遂直前擁抱。紫綸力拒之,且狂呼,無應者。力漸竭矣,忽有人疾趨而前,叱曰:「賊輩誰敢者!」趨前扼校長子喉。紫綸乘間得脫,視兩人相持,滾跌草中甚苦。紫綸徐定神,望百步外有電燈,急趨之,因得至大道以歸。明日,見報載校長子被人搤殺於荒野,其人蓋我國留學生某也,旋自首。紫綸知即昨日事,大嗟悼。是日課罷,得母書,知已許字某生,見姓名,即昨日殺人犯也,益悽愴無已。念昨日相救恩,雖為守節,亦自甘心。將往謁之獄中,聞讞已成,將論抵矣。乃請於獄官,緩二十分鐘行刑,忍淚一談,紫綸乃略知始末。校長子即尾紫綸,某又尾校長子,非一次矣。最後相遇,乃成一訣。某既受刑,紫綸亦昏絕於地,眾拯之以醒。自是廢學歸,為尼於西湖某寺。 馬戲女郎守貞 京師演馬戲者,有二馬,赤白各一。演戲者為女郎,既上馬,或立或坐,或仰臥,或倒懸,變幻不可測,又能於馳騁時易騎,赤白無定,觀者目迷。顧技精而色豔,某貝勒聞而涎之,召之至邸,演三日,賞無算,乘間謂女郎曰:「今日留汝居府中,可乎?」女郎曰:「諾。」及夕,引至密室,問曰:「汝嫁乎?」答曰:「未。母老,嫁則誰歟奉養者?」又問曰:「今夕與子同夢,汝願之乎?」答曰:「不可。賤質未足以伴玉體,且非賣身者。」貝勒勃然變色曰:「汝其為我臥於榻!」女郎曰:「臥則臥耳。」遂就榻仰臥。貝勒善騎射,有力,遽以兩手分其股,股堅如鐵,急呼從者。女郎曰:「室小,不足以容眾,選精壯十人來,能分余股者,惟命是聽。」遂如其言。少選,十人進,命兩行立,盡力分之,榻覆而股不少動。女郎笑曰:「休矣。吾輩賣技者,先練兩股,以女子身浪迹江湖,不畏強暴者,徒以有兩股耳。即施以強暴,豈遂無性命虞耶?」貝勒命從者退,謂女郎曰:「非欲相逼,實覩子之技也。子能貞孝,吾且敬子。」贈百金,令獨宿焉。 李貞女失壻不嫁 李貞女,江都人,世居李典鄉。父昌桐,母王氏,服賈治家,勤儉有法,生二子三女,貞女其長也。天性純篤,服膺親訓,內睦昆季,外接戚黨,熙熙誾誾,人無間言。締婚於徐,壻流蕩,絕言耗,微聞家人語,竊自傷歎,遂萌不奪之志。已而徐氏告子亡失,請罷婚約。時父已前沒,母欲令別適,貞女喟然曰:「婦德無二,吾終為李氏女矣。」竟不嫁。家故處約,貞女從母後,率先操作,數十年如一日。中歲,羣從析居,眾口沸羹,居間平亭,不競不偏,交讓益和,貞女力也。於是貞女侍母與大弟祚禧居,年幾五十矣。祚禧有二子,以其次光旭後貞女,教養顧復,逾其父母。祚禧亦篤事老姊不懈,鄉里兩賢之。宣統庚戌,母卒,垂老執喪,哀毀過禮。 紀阿男以節聞 上元紀映鍾,字伯紫,有妹名映淮,字阿男,富才藻,善詩,幼有「棲鴉流水點秋光」之句。後適莒州杜氏,以節聞。王文簡公士禎司理揚州時,作秦淮雜詩,其末章云:「棲鴉流水空蕭瑟,不見題詩紀阿男。」伯紫見之,殊不悅,曰:「公詩,即史也。今以青閨嫠婦與莫愁、桃葉並稱,後人其謂之何?」文簡改容謝之。後為儀曹,力主覆疏,旌其閭,曰:「吾以懺少年綺語之過也。」 巢節母撫兩代孤 節母巢氏,鄭龍田之祖母也,年二十,適若駒,二十三而寡。若駒有兄子二,立其長以為嗣,曰子嘉,生龍田。龍田年十六,喪父,節母年七十有七矣。方寡時,內外人利其產,諷之嫁,節母曰:「無兒,殉矣;有之,嫁乎?」居無何,若駒之兄死,內外人益欺凌之,乃與姒復合爨。已而姒之一子亡,節母慰之曰:「吾子,姒出也。有孫,先伯氏後。娣與姒皆未亡人,幸相依,為鄭持門戶,耐歲寒也。」 越二年,姒亡,節母以身保遺孤,誓有死無二。念夫早世,伯氏妻子相繼歿,晨昏隻影,無與應聲息者,欲哭強忍,恐兒悲,然簾帷井臼間皆淚痕,潛所漬也,子嘉既生子而卒,節母老矣。龍田嫡母惲,生母黃,俱物故,繼母謝,來僅逾年,節母撫龍田,復如初。雍正甲辰上元日,節母終,年八十有六。龍田叩諸能文者,得詩文詞賦百篇。 惲寧溪有歌曰:「節母西歸八十六,雪滿龍城夜聞哭。雙拳捭闔搖天關,兩腳踜蹭旋地軸。憶昔母年方二十,鄭郎年少安鄉塾。蓬跣終年理門戶,錦衾角枕甘幽獨。秀才感激文益奇,拾芥南宮預能卜。嗚呼天道道不得,奪我賦才何太蹙。巾幗紅顏死殊易,伯兮有子還堪育。咄哉生平足顛覆,兒嬰伯已歸山麓。疾革扶持拜柏舟,孤孩反累裙釵鞠。豹虎洶洶動羣醜,短戰長刀勢崩屋。可憐孑爾未亡人,萬屈千支乞親睦。慨然與姆合爨食,義門鄭氏流風復。皇天不鑒託孤心,一枝摧折階前玉。殷勤慰阿姆,自毀毋太毒。我兒成長爾共之,枝頭碩果行看熟。交柯連理二年分,阿姆墳頭草仍宿。歷盡崎嶇出崖谷,摩娑老眼看龍竹。節母於斯萬得足,烹羊置酒邀羣族。我今有子子復孫,隻果雙枝義當續。惟山有松籬有菊,月東升兮日南陸。考鐘擊鼓樂未央,麻衣孺子悲莪蓼。佛火蒲團二十年,敬姜餘力從新戮。十載辛勤卵翼深,龍孫頭角如文鹿。遮莫期頤食遐福,瑤池閬苑趨歸速。聞道伊人自天竺,白衣有話嘗親告。靈根何晶瑩,稟氣自清淑。當年若作男子身,直比文山與武穆。繄我無才重節義,短章紀實留芳躅。彤管能爭日月光,世上鬚眉空碌碌。」 節母好施,晚年長齋奉佛,嘗夢白衣大士賜名性本。元夕疾篤,夜分,節母有喜色,云見有持蓮花寶幢者,引我登慈航,乃以手牽龍田,視之而瞑。 邢魯堂妾撫孤 邢魯堂太守,陝人,頗風雅。守嘉興時,以重金購蘇妓為妾,寵愛異常。太守死於任所,僅遺嫡子,方九歲。同官謀歸太守骨於秦中,而遣其妾。其妾乃麻衣見客,泣訴平生,謂主人待我厚,我雖出身微賤,頗識大義,諸君能容我撫孤,則生,不容,則死。聞者動容。其後攜公子西歸,延師課之,而自構一樓以居,終其身未下樓也。 陸婦血指全節 趙蓉江,名光,未第時,館東城陸氏。時主婦新寡,有子七歲,從蓉江受業。一夕,秉燭讀書,聞叩戶聲,啟而納之,主婦也。叩所自來,含笑不言。固詰之,曰:「先生離家久,孤眠岑寂,今夕好風月,不揣自薦,遣此良宵。」蓉江正色曰:「婦珍名節,士重廉隅,稍不自愛,則交失矣。汝可速回,人言大可畏也。」因推之出戶,婦反身復入。蓉江急闔其扉,而兩指夾於門隙,大聲呼痛,稍啟之,脫手遁去。婦歸,闔戶寢,頓思清門孀婦,何至作此醜行,凌賤乃爾,轉輾床褥,羞與悔并。急起引刀,截其兩指,血奔溢,瀕死復甦。潛取兩指拌以石灰,什襲藏之,而蓉江不知也,即於明日捲帳歸。 後其子成進士,入部曹,為其母請旌。時蓉江已居顯要,屢申屢駁。其子不解,歸述諸母,母笑曰:「吾知之矣。」出一小檀匣封其口,授其子曰:「往呈爾師,當有驗。」子奉母命,呈匣於師。蓉江啟視之,見斷指兩枚,駢臥其中,灰土上猶隱然有血斑也。遂大悟,即日具題請旌。 徐畢氏含飴弄孫 畢氏,淄川人,自肅女,徐之大妻也。年十六,歸之大,事舅姑以孝,處娣姒姊妹以和,內外交稱賢明。道光壬午,之大病。時濟南方被兵,舅姑奔山間,之大又嬰危疾,畢以一身周旋鋒鏑之下,歷試諸艱,無惰容。癸未,之大病亟,畢自割左腕,取肉投藥餌進之,舅姑掩面哭失聲,左右皆泣,血流被體,弗恤也。既而病不起,舅姑老,又失壯子,畢以未亡人枝柱其間。壬辰,長子甲病卒。乙未、丙申間,舅姑又相繼棄養。畢哭踊治喪,葬祭悉遵禮。歸侍母王氏左右者又數年,與事舅姑無以異也。王卒,乃還家,含飴弄孫,顧而樂之,曰:「吾不自意未亡人卒瘏之餘,乃得有今日也。」幼子秸,丈夫孫一,女子孫二。 陳丐婦拒丐全節 道光季年,京師厚載門內陳丐婦,貌端好,早寡,羣丐爭欲犯之,誓死不從。有內監聞而義之,育為女。 王三娘守節 姑蘇逆旅主人有王三娘者,嫠而貞,供具精潔,清談能解紛,每論興衰代謝,動人感慨,如春夢婆也。惠秋韶孝廉嘗主於其家,作詩贈之云:「巷比烏衣客易尋,畫堂生小燕知音。莫疑秀實因緣女,最得林宗灑掃心。白髮蹉跎花富貴,紅樓閱歷絮光陰。等閒廣廈男女庇,娃館春殘草自深。」 蔣氏削髮守節 道光庚子,張亨甫孝廉際亮從姚石甫觀察瑩於京師而病卒,年四十五也。其妾蔣氏在淮浦,年逾笄,聞張歿,大慟,誓死守。或勸之嫁,乃披剃為尼。一小婢感焉,亦從之削髮。河、漕二督及善張者,咸重其才,高其義,又歎異蔣氏,皆憐而資之。 陳氏誓死全節 道光時,江西新城王氏有兄弟甲乙同居。甲妻李,乙妻陳。陳美而賢,李妒很,貌亦中人。乙為土寇所掠,數年無耗,甲與李謀曰:「乙久不歸,殆死矣。今有婦在,惰而能食,不如嫁之,且姿美,可得厚聘。」他日示意於陳,不可,強之,以死自誓。由是變易素服,深自謹飭。李言於夫曰:「是不可以善處,若與媒氏議之,第求多金,強載而去,何患不從!」甲曰:「善。」 城有富人將納妾,以百金聘之。甲既得金,私與媒氏約曰:「陳善作偽,語以為妾必不願,若夜以火入,見白飾髻者載之,及城而後改妝焉,事諧矣。」屆期,甲先出,若為不知者。陳將臥,聞門外喧擾聲,既又刺刺作私語,知有變,急滅燈,為投繯計。李遽闖入,曳陳出。陳不從,互相支柱,兩人假髻皆墮地。時迎娶之人催促擾攘,李曰:「勿亟,行即出矣。」匆遽間,足蹴地上有物,拾之,髻也,戴之而出。眾見髻髮白飾,勢洶洶,曳登輿。李呼誤,眾皆不聞。及城,妝易,李復自辨非是。富人舉酒笑曰:「是遁辭也,新人豈有誤者!即誤,不可反矣。」代解衣扣,遂與成婚。明日,甲歸,大恚。陳初不解其故,至是,始知李之誤代己行也。甲欲反婦,詐索富人多金,不允,將訟諸官。眾調停未定,而乙竟還家。陳訴知變服之由,相持大哭。甲聞乙返,棄婦於富室而遁,終身不復歸。 張氏女守節 湖北有張氏女許嫁胡氏子,婚有日矣,而胡病甚,乃使媒請絕於張。張不可,曰:「女子既以身許人,死生以之。」遂適胡氏。而胡病有間,又踰數年,生二子,始死,張撫其二子以終。 新安汪氏四節 四節皆出於新安汪氏,為汪允中之家屬。三其姑也,一其姊也。姑及姊皆與允中同祖。一姑行四,適方氏,未兩載而夫亡,遺孤殤焉,嗣族人子為子,以存先祀,三代未葬之柩,悉為營葬,是節而兼孝者,四姑也。五姑適許氏,夫臨卒,執其手,以父老為託,謹識之。翁疾,刲臂療之,又籲天,請以身代,其節孝與四姑同。六姑適楊氏,夫病且死,六姑語家人曰:「治斂具必二。」家人知其意,備之嚴,乘間,自墜樓死,蓋其志趣與四姑、五姑異矣。姊適程氏,夫亡,撫遺孤成立,承襲其先世所得世職。子亦能稟母教,不墜其家聲。允中名定執,與俞曲園太史樾雅故,乃為作《新安汪氏四節圖說序》以表之。 周麗卿為好女子 周麗卿者,本名族女,少讀劉向《烈女傳》,頗慕節烈事。及長,光艷罕儔,而性嚴重,寡語笑,婢媼多憚之,戚串中不可干以非禮語。既笄,適馮叔衡秀才,伉儷甚相得。時粵寇竄杭州,披猖甚,烽隧迭警,人皆惴惴慮朝夕不相保,多有徙居以避其鋒者。馮為眾紳公舉主守城事,義不得他往。繼而丹陽陷,張忠武公國樑殉,馮氏盡族將行,周勉其夫曰:「此報國效忠之時也。萬一不濟,以死繼之。」城破,馮猶率家丁巷戰,短兵相拒,斃寇無算。後力竭而蹶,偃臥積尸中,寇意其死,舍之去。其家丁李升者,健兒也,天未明,匍匐趨往視之,則氣猶咻咻焉,乃負之出城,寘空屋中,灌以湯,漸甦。翌日,避居鄉村,以探寇耗。不十日,江蘇諸城盡沒,歎曰:「是不可為也!」急走江北大營請兵,大帥留之幕府焉。 周知城已破,內外衣悉自密縫,肘底挾雙白刃,坐中堂待死。須臾,寇酋至,周坐自若。寇顧其黨曰:「此美人何為?何面凜凜有殺氣,使我見之甚悸?」寇中凡擄婦女,先設女館,俟城中搜括既盡,然後遣配其黨。周於是亦入女館。既而有偽王欲選殊麗者備侍御,或以周薦,乃命以夕見。館中主事媼具湯請周浴,周涕泣拒之。頃之,布襦椎髻出,數媼擁至燈下,哽咽不能語。良久,啼有聲,舉首光耀,與華燈相映射,酋側目睨之曰:「善。」周厲聲前曰:「余,士人婦也。所以忍緩須臾不死者,以未知丈夫消息耳。冀見天日,以了吾事。若相迫,願以頸血濺於此。」突於胸前出一刃,皎若霜雪,寇酋左右皆咋舌,久之,忽喟然歎曰:「汝真好女子,吾知汝矣。願勿死,必使汝夫婦相見也。」明晨,寇首命人具舟遣之。時馮族中尚有居近村者,周訪得之,告以故,舉族相慶其得脫虎口,因送周至江北,仍為伉儷如初。婦陷寇中,凡閱一百八十日,衣未嘗解帶,刃未嘗離身也。 費恭人守節 孫家泰,壽州巨紳也。苗沛霖之叛,孫全家皆死於難,獨一妾以居別墅倖免。妾氏費,籍河南,美而勇,其父精拳藝。同治紀元,欽差大臣勝克齋宮保保率大軍解潁州圍,勢張甚,聞費美,遣人往劫之。費曰:「大帥左右豈少姬侍,而必辱及未亡人何也?如不得免,將挾刃以往,俾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其無悔!」使者歸報,勝乃罷,費因得守節以終。撫一子為後,膺四品封,故曰費恭人。 黃母沈氏之節 黃母沈氏,華亭處士東繁女,生而端靜,明大義。既笄,歸於黃。夫名祖憲,字徽卿。母歸黃十年,夫卒,念姑老,夫喪未葬,子家麟且幼,是不可死。黃故貧,至是益困,嘗啖餅飥充朝夕。家麟自塾歸,跦跦得食而舞,咽之,糠也,捧之泣,母亦泣。母以乏食故,時時典衣於質庫。一帬入以布,出,毳然錦也。母曰:「其誤耶?如小郎何!」小郎者,質庫中少年司箱篋者也。卒趣易之。母尤善教子,凡家麟所與遊,必審其品之端否。有以訟浼者,痛絕之。一錢或妄費,輒戒之曰:「汝忘泣餅時耶?」以是家麟自奉絕儉約。 家麟之設義塾於張澤也,張澤人德之甚。家麟曰:「母志也。」初,家麟讀書,束脩取給母十指,不繼,則歎曰:「安所得義塾,使兒卒業?」家麟謹誌之。至是,成其志。家麟舉於鄉,學使者題黃氏門曰「松貞荻訓」,自是而母節稍稍顯矣。 李睞希青年守節 節母李太君者,仁和汪曼峯茂才嶔之庶曾祖母也,名睞希,贛縣人。曼峯髫齡孤露,太君提攜抱負之,自墮地以迄於成人,在義又曰慈。 曼峯之曾祖春生太守道森,以庶常改官江右,歷領州縣,所至有聲。擢守廣信,太君方十七歲,來侍焉。及以憂去職,時粵寇方張,杭州再陷,既脫險,就養於其子子莊刺史曰敬粵東署,太守年六十矣。以迭經患難,顛沛流離,遽攖痰疾,起居飲食,扶持抑搔,惟太君能委婉承意以慰之。逾八年,為同治庚午,太守卒於其孫毅臣鹺尹覲宸之電茂鹺署,時太君年僅二十有四也。青年守節,惟佐曼峯之母操持家政,料量甘旨,內言不出,宗族稱焉。逮鹺尹奉諱去官,家益落。鹺尹之弟方供要差,境稍腴,而太君寧甘淡泊,不舍也。 光緒辛巳,曼峯生,自襁褓即惟太君任提負,同臥起,時其飲食寒暖不稍忽。曼峯五歲患痘,瀕危,太君未嘗解衣寧息者逾浹旬。及就傅,則常儲珍羞以待之,於枕上課所業。壬辰,曼峯喪母。癸巳,鹺尹歾。自後境愈蹙,雙棺在殯,一室皆秋,饘粥之供,僅恃曼峯嫡母挈姊妹以鬻繡得食。太君則親炊爨,操井臼,怡然懌然,無倦意,無怨言。曼峯晝則挾書就私塾,歸則太君及姊督課所學,一燈熒然,書聲恆與刀尺聲相間雜。太君亦旁坐督促,溫然如春。逮讀竟就寢,乃予以果餌,或以所傳說之古訓哲言、懿行美德娓娓言之。丁酉,曼峯奉柩挈眷言旋。越歲戊戌,曼峯學於宗文,負篋入塾,朝夕始與太君離。五月,補博士弟子員,乃囅然一笑,謂襁負稚子,果繼書香。蓋汪氏自祖以上,均起家科第,鹺尹少年入仕,恆以書香中輟為言太君,嘗謂甲第華膴,固非足榮,惟得一青衿,始無忝儒者家風也。太君嘗聞之,故以其能繼書香而色喜也。逮曼峯授室生子,則撫愛嬰兒,一如曼峯之童時焉。 弓氏妾守節撫孤 安平縣某鄉有弓某,年老無子,蓄兩妾,皆不育,不得已,為其猶子某娶一妻,使嗣己房,俗所謂一支雙祧者是也。未幾,弓卒,妻亦歾,猶子之妻以產殞,第一妾亦下堂改嫁,惟第二妾老三誓志自守,撫諸孫,不他適,時年甫二十餘也。夫族弟某覬其年少而寡可侮也。唆使其猶子將諸兒收歸撫養,而逼老三嫁。猶子愚騃,從其言,於老三備極無禮。老三大怒,訟諸官,對簿時侃侃而陳,歷數夫之族弟與其猶子諸惡狀,且出白刃以相示,謂必欲逼我改嫁,即請死於此以明志。官乃責二人,而直老三,老三自是益自檢束刻苦。及諸孫成立,使之就學授室,經紀內外,罔不井井有條。年六十餘,已有元孫十餘人,資產較前尤富,親族鄉黨不復以老三呼之,且為之懸匾立坊焉。 劉節婦割髮守節 劉節婦,父韓姓,業冶工,所入差足自給。節婦有殊色,富室劉某謀娶之為妾,啗以重金,韓意奪,節婦泫然曰:「父迺鬻女邪?且彼以利來,父許之,為所輕,女亦終不能為人,請先死父前。」韓迺謝劉。已而劉妻死,使風示韓,願以正室待節婦。韓曰:「乃今許之邪?」節婦弗語,涕泣而已,遂允之。 節婦入門,伉儷甚篤,而家人廝僕以節婦出小家,竊竊誹薄之,劉母尤弗善子所為。節婦雖竭力承歡,而動輒得咎。姑有愛婢秋菊,陰險工讒,劉嘗私焉。既娶節婦,漸遠之,秋菊以故怨節婦,謗毀萬端,甚或面辱之。劉聞而怒,將逐秋菊,節婦止之曰:「不可。姑非秋菊,食不飽,寢不安。姑老矣,君既不樂,又奪所愛,人其謂君何?」劉迺止。秋菊既失劉歡,因與小僮惠全暱。會盛暑,同浴於室,節婦偶過之,聞嘻笑聲,大疑,然弗敢窺,疾趨過之。而秋菊已知,懼甚,搆節婦益急,且流言節婦在家時與族兄某有染,母聞,怒責劉,令出之。劉力辨節婦賢,益怒,痛哭,自撾無算。節婦聞,毅然出,跪姑前,泣請息怒,且曰:「姑意婦知之。事之虛實,婦雖百喙弗敢辨,要之,眾口鑠金,流長飛短,終非一家福,敢有不從,以怒姑心,請歸死於家。」斂袵而退,無戚容,亦無憂色。母意沮。劉返,持節婦手哭,節婦慨然曰:「本知非偶,所以從君者,以君拳拳,意良弗忍負。且人生聚散,命也,今孽緣已滿,復奚言!」因取酒與劉飲,盡醉,泣數行下。翌日,盡易敝服,作農家妝束,辭姑,弗見;別劉,劉挽持之不使行。節婦責之曰:「君背慈命而殉私情,非人子之道也。」劉釋手痛哭,目盡腫。節婦亦哭,哭盡血,匆匆行,竟去。 韓怒,將訟之官,節婦泣曰:「為人婦,不能孝養,致遭驅斥,又從而抗之,滋益罪也。且彼豔女色,父羡彼財,利始者,寧以義終,固早知今日也。」宵深人靜,懸梁而縊,帶絕,墜,驚韓,亟救之,幸無恙。韓泣曰:「彼即絕女,女顧弗為父地?」節婦迺止。劉聞,奔訪節婦,節婦避弗見,使父禮之,且語之曰:「讒夫高張,搆我二人,弗自遠嫌,禍終未已。請速歸,益修孝道,毋令有所藉口。至於妾,生為劉家人,死亦作劉家鬼,君固信之矣。」劉涕泣去。 秋菊既逐節婦,姑委以家政,益肆,旋虐及主人,金錢器具輒竊去。嫗某,事劉氏三代,自姑以下皆下之,頗弗直所為,隱誚之。秋菊指戶曰:「幾日而不我從!」嫗怒,罷去,秋菊輒引其姊代之。姑漸不能忍,略讓之,秋菊裂眥相向,姑轉懼之,事事為所持,因頗思節婦。節婦雖出,常遣使存問,所餽遺甚夥,悉手製。姑始拒弗見,至是,又以人至,母迺歎曰:「吾有賢婦而弗能容,迺受惡婢愚。」使謂節婦:「若家窮,毋再相餽。」報以百金。節婦受之,遣使道謝。姑止使,且以酒食餉之,縷縷問節婦近狀。秋菊聞之,怒,直入斥姑,逐使者去。姑不能堪,大哭。劉亦怒,批秋菊頰,將逐之。窺母意已悔,間請迎節婦回。節婦至,姑持其手而哭,哀甚,節婦亦哭。秋菊自知罪重,為節婦既入而懼,挈姊某及惠全,席捲姑所有,將奔。節婦預知之,以告劉,擒治之,凡搜出金寶之屬無算。節婦懼傷姑心,且不欲結怨小人,釋令去。 姑年老,又以事多逆,因疾病,醫至,曰:「疾不可為也,恐弗及新,速具身後事。」節婦晝夜侍,衣不解帶者一月,卒不瘳,因刲股和藥進,良已,而姑弗知也。劉見其創而怪之,詰得故,益驚愛之。事漸洩,母益大感動,孝聲著四遠。節婦歸劉一年而出,出半年而還,更年餘,舉一子,而劉死。節婦哭之慟,勺飲不入口,割髮殉之曰:「君戴老母而履弱息,孝養方新。吾責未盡,不能從君地下,割髮殉君,見髮如見妾也。」既葬,事姑益謹,姑大慰。子長,延師教讀,頗慧,能文。母年八十而歿。 孔氏守節 舒城黃先楷,娶妻孔氏,時孔年十六也。祖姑嬰痼疾,臥榻逾十年,侍疾無倦,而事翁姑特嚴。咸豐時,粵寇起,江淮大震,先楷讀書好任俠,銳思犯大難,騁厥奇,孔恆泣諫之。未幾,有友刦於兵,危甚,先楷運奇策拔之,友脫而身竟死。當是時,孔鞠子女兩人,姑沒,翁益老,次子書霖方在震,閱五月始生。而江淮亂熾,則泣手遺孤,日數徙,事急,伏蘆澤逾旬,乳缺,米絕貴,囊餘金約指一,易米啜遺孤,以其半奉堂上。垂老述其狀,猶涕泣不置。無何,翁又沒,獨身畢喪葬,莫克生,而湘鄉王仁和書適至。 初,先楷喜結納,仁和方俊少,見而大奇之,曰:「將才也。」以其女字之,盟成,先楷沒。不十年,仁和為大將,乃遣材官賫婚約,逆其女入湘,且迎養,孔始挈二子與俱。伯子長能軍,書霖幼羸甚,四歲不能行,孔顧復特摯。久之,書霖長且健,課讀尤嚴,夜分必成誦乃寢,稍怠,則聲淚俱下,書霖亦涕泣不敢嬉。已而伯子累戰功,擢隴西統將,乃挈書霖至隴西。左文襄駐節蘭州,課諸生,得書霖卷,大奇之。時奏分陝、甘闈,特許僑人入試,書霖遂以光緒壬午登賢書。未幾,伯子西征,中丸彈。乙酉,傷劇,沒於軍。書霖試禮部,李文忠為北帥,詫其才,疏請返原籍,聘授北洋武校生,佽迎孔,挈家返旅舍。書霖久不第,名乃動公卿間。辛卯,官日本理事。三年,擢知府,之浙江,攝嚴州府事,晉道員。丙午,任閩塞總司令官,乞養歸。庚戌,任講武堂於皖,所至靡不奉孔以行。 劉丐婦守節撫子 劉丐婦,新陽人,粗知文理,稍長,事女紅。年十六,母患肝鬱,醫藥罔效,婦割臂肉煎湯藥以進。卒不起,悲痛甚,欲以身殉。戚屬往勸之,且曰:「棄生父而殉死母,非大義也。」婦乃免。然富於才,母在日,嘗以家中瑣務令任之。至是,佐父理家事,事無大小,悉佈置妥善,家賴以治。 同邑李生,窶人子也,性靈敏,才過人,年甫十八,譽望翕然。以貧故,尚未聘,聞婦賢而孝,遣媒妁求婚。父以李賢,諾之。六禮既成,贅李入,婦事之唯謹,並勗其務實學,李為肅然。期年,舉一子。未幾,遭火,婦與子從火中出,父夫燼焉。時遺孤甫五齡,婦以遭家不造,家計蕭條,遂寄身戚屬,願服勞為餬口計,然戚屬恆薄遇之,乃出而行乞焉。 婦既行乞,至夜,則宿尼庵。自朝至暮,偶得暇,則勤針黹,口授子以《四子書》,折枝畫地為字以教之。後乃乞得殘書數部,並以錢十二文購筆一,令蘸水習字於大磚,如是者以為常,晏如也。其衣履雖破碎而整潔,不類丐。當行乞時,子攜書喃喃誦,人以此益賢之,金錢之賜,亦視他丐為多。宣統庚戌疫行,婦傳染將死,語其子曰:「劉、李兩族,今僅留兒,兒當從事於學,力求上進,勿以貧乏不讀書,勿因行乞污品行。彼吹蕭吳市者,英傑固自在也。吾已矣,兒其勉之!」言已,卒於觀音庵,時年三十有五。子名建猷,肄業於貧民學校。 陳丐女守節 丐女,姓陳氏,幼喪父,母瞽。女年七八齡,常從母乞食於鄉,人以其殘廢幼弱,憐而厚給之。得食,必奉母,己則啜其餘。如是六七年,女稍長,而母病死,無以為殮,不得已,乃哀於人曰:「有能葬吾母者,以身事之,豐儉所不計,但得吾母骸骨不至暴露足矣。」里有苦力少年某甲聞之,出薄資,為葬於山麓,於是涕泣而女於某甲,時年僅十五齡耳。女操作甚勤,日夜紡績不少懈,室無燈火,則就月下為之,寒暑不輟也。而甲自得婦後,傭所入,絕不浪費,相處年餘,頗足自給。是年疫癘盛行,某甲罹疫死,女哭之慟,為摒擋衣飾,質錢以葬之。自後刻苦益甚,常為村鄰傭工以自給。 甲有弟乙,無賴子也,利其少艾,迫使改醮,堅不可。乙詭計百出,一夕,女獨坐未眠,忽見十餘健者排闥入,女以為匪,急哀之,曰:「吾家貧如此,無物可獻,請恕我。」眾不顧,擄女出。至中途,有輿相俟,即置女於輿。輿夫舁至一巨室,則燈燭輝燦,設盛筵,始知為人所鬻也,搶地哀號。主人勸之,不聽,強之,則求死。主人大恐,送諸官而追原聘焉。 主人為某巨室,以正妻無出,欲納妾以承宗祧。有媒媼來,謂乙有寡嫂,願充側室,乃議遣輿迎歸,固不知其事之原委也。乙知女必不從,乃賄矚徒黨,劫女於室,復潛囑輿夫迎於途,意事必諧。不圖次晨甫起,衙役羣集,縶以去。官傳乙至,論如律。遣人送女歸,且大書節婦二字,令其族之長者,為製額懸於堂以旌之,時宣統辛亥春也。 沈太恭人撫遺腹子 同治丁卯十月初一日,仁和盛赤文司馬元煒需次江蘇,以奉檄赴都北上,深夜,溲於船首,舟欹,失足,落水而死。妻沈太恭人年二十三歲,方有孕,十二月初九日生男,即幼文觀察鍾俊,俗所稱遺腹子者是也。盛氏家故富,粵寇擾浙,家貲蕩然。太恭人拮据撫孤,自教之,遂以成立。幼文喜任俠,在杭人中為具有特性者,且有聲於時,稟母教也。太恭人名靜貞,山陰人,為飽山文學定年女弟。十七歲而嫁,嫁八年而寡。 張太君守節撫孤 武進孟節母張太君,為蒓生茂才森、庸生孝廉昭常、潮生副貢鑫之母也。年十九,嬪於同里駿譽封翁為繼室。時同治壬戌冬,兩家方避亂江介,蓋成禮於患難之中也。及江南平,歸里,而燹後赤貧,太君安之若素,烹餁浣濯,飢渴有無,勞苦不可言喻,初不以母家素封,少長豐贍而有所難堪。然以此之故,磨厲艱辛,好勤惡惰,好儉惡奢,乃至終身不知有游散陶寫之事,不為游觀,不解蒱博,鄉里咸頌其美德焉。 及封翁卒,太君撫蒓生而呼曰:「天乎!吾與若兄弟其能幸存乎?若其不能,如孟氏何!」既畢喪葬,益厲志守貧,嚴督諸孤,使無廢學。封翁性任俠,常曰:「吾雖貪,尚不至日日凍餒,耳目所及,固多貧於我者。」以故遇有病不能興喪,不能殮,及嚴冬啼飢號寒無所告訴者,輒傾囊投之。封翁歿後,無改此志,一以周旋親故之緩急為務,時或力有不逮,至減數日之日用以足之,數十年如一日也。 杜氏婦投河 以身殉道而不屈以死者曰烈。明亡後,大兵入江寧,有杜氏婦,夫早死,色美麗,性淑靜,不苟言笑。為一兵所見,擄之去,欲污之。婦曰:「待我祭亡夫後,乃從爾。」兵信之。婦攜酒飯至武定橋哭奠,躍入河中而死。 蕪湖烈婦投水 江南初入版圖時,有裨將於蕪湖掠一婦人,義不受辱,衣服上下,縫紉周密。其夫訪贖之,堅不許。婦悲憤,投水死。至晚,泊舟,舵前窸窣有聲,則婦尸已在。次日泊舟,復然。以篙逐之,俄頃復至。又次日復然,乃舁而棄之岸。月餘,裨將在船頭納涼,忽大叫曰:「婦又至矣!」投水而死。 柳如是投繯殉夫 錢謙益值順治乙酉五月南都之變,其姬人柳如是嘗勸之死,不從。如是奮身投池,謙益反持之,不得入。謙益既降,仍官宗伯,如是乃削髮入道。謙益死,即投繯以殉。其墓在常熟拂水巖下,墓久荒廢。嘉慶乙亥,邑令陳文述為之清理而立石焉。 沈騏妻攀桃赴水 沈烈婦,諸生騏妻也。順治乙酉九月,上海浦東拜空邪教孔貞伯聚眾數千人,攻川沙,總督李成棟提兵剿之。營卒之收捕餘黨者,欲犯烈婦,烈婦攀桃樹赴水盡節。後有誤觸此樹者輒死,人相戒弗近焉。 徐氏赴水殉夫 順治初,吳江陳裕容死於兵,妻徐氏哀號半年,忽寂然,以一子一女託大姆曰:「我暫歸寧,幸為我善視之。」問舟人以夫棺厝處之所在,既至,乃慟哭曰:「果是乎?」即赴水死。 淩貞自經殉夫 上海淩貞,父名康,順治時人,字嘉定金維驪。年十七,維驪死,貞誓志守貞。歲餘,議婚者踵至,貞賦絕命詞以自見,其解曰:「鞠育恩難報,此身愧仄多。紅顏原薄命,浪靜莫生波。」遂自經而死。維驪嗣子以堉迎柩歸,葬之。 彭妃有侍婢從死 明寧藩裔永寧王世子妃彭氏,奉賢人,有國色,驍勇多智,力敵萬夫。江西破,永寧父子皆殉國,妃乃率家丁數十人入閩,寓汀州,結范繼辰等,聚眾數千,克寧化、歸化等十餘州縣,勢張甚,大兵極畏之。會歲饑,眾稍散,遂以順治戊子為叛將王夢煜所敗。被執不屈,絞殺於汀州之靈龜廟前。其從婢二人,一名金保,一名魏真,年皆未及笄,有勇力,善騎射。妃既死,保自剄,真竄絕谷十餘日,兵退乃出,竊妃與保尸葬之,遂去為尼,不知所終。 洪許娘殉聘夫 同安閨秀洪汝敬,小字許娘,七歲,許字碣石鎮總兵東寧林黃彩子世芳為妻。世芳弱冠補弟子員,未婚而歿。許娘聞訃,勺飲不入,臥五日而歿。許娘少工吟詠,然常自匿,不令人見,稿亦罕有存者。及卒,其家人於香奩衣笥中,拾得數章,皆清麗可誦。如《玩月》云:「月色清如許,空庭徹骨寒。惟餘月桂影,霜裏鬬嬋娟。」《紅梅》云:「絳雪應同豔,清香不怕寒。渾如紅粉女,無語倚闌干。」《春閨》云:「遲遲春日上湘簾,寶鴨心香手自添。閒向碧紗窗裏坐,呢喃雙燕語紅檐。」將逝前一夕,自命畫工圖其貌,作《寒梅白石圖》,冰雪滿庭,縞衣獨立於梅林之下。次夕,夜將半,有鳥飛鳴屋上,家人異之,曰:「當是郎魂幻化,邀余往也。行矣!」因口占一絕曰:「已是姑延幾日生,親恩顧我未忘情。鳥聲啼斷三更月,望夫臺山淚滿城。」以林聘鳳釵為殉,平日繡物悉以分戚黨,從所屬也。時邑之縉紳為詩歌以輓者百餘人。 張氏沈氏仰藥殉夫 吳江生員吳炎妻為張氏,潘檉童妻為沈氏,康熙癸卯,炎與檉章俱以莊廷鑨史案牽連坐死,家屬北徙。張偕其子就道,至京師齊化門,仰藥自殺。沈以有身不即死,齎藥自隨,既免身,至廣寧,子不育,亦仰藥自殺。 沈烈女拒鄒某而死 沈烈女,吳江諸生樞之女也。年十七,許字顧某,未嫁。其家倚城牆,鄰有鄒氏子聞其美,常登城窺之。一日,女病,推簾欲唾,遂得一見。夜伺樞出,踰垣入,見女方刺繡於燈下,向前抱,遽撲火。女驚呼捉賊,恐力不能拒,即取剪刀自刎。婢僕爭持杖火擊鄒,鄒就縛。聞戶內仆地聲,急往視女,喉已斷,血湧如泉,死矣。鄒乘間得走,揚言曰:「是向私我,所以死者,羞見婢僕耳。」及縣讞時,賄吏張挺為之脫罪。挺歸方食,忽顧見女形,挾箸含粥而死。縣再讞,論如律,時康熙丙午也。 朱氏女投江自盡 三藩之亂,長沙朱氏女為營卒所掠,朱志堅決,眾莫敢犯。舟行至小孤山下,奮身投江,尸逆流三晝夜,浮於故居之門前,為其父母所見,慟哭收殯。解其襦,於懷間得絕句十章,重緘密紉,字不沾濡。有二絕句,為最悲痛。一云:「少小伶娉畫閣時,詩書曾奉母為師。濤聲向夜悲何急,猶記燈前讀《楚詞》。」一云:「狂帆慘說過雙孤,掩袖潸潸淚忽枯。葬入江魚浮海去,不留羞塚在姑蘇。」 蔡慧奴拒滿帥而自歾 蔡慧奴,黃巖人,礎女,黃嘉文妻也。美姿容,知書史。生子女各一,俱幼。康熙甲寅,耿精忠叛於閩,陷黃巖,圍台州,軍於城之南。定海將軍固山貝子統大兵駐郡城,阻江而陣。乙卯秋,貝子潛遣師自黃之西茅坪涼棚半山嶺而進,截賊之後,賊遁。凡大兵所過諸鄉,咸以其民附賊,悉俘焉。慧奴及子女,為駐防杭州滿帥所獲。帥年邁,有子未婚,瞰慧奴端莊秀麗,冀為子媳,善待之。越月,遣卒赴杭,迎其子至台成禮。其子將至,時九月望前一日,帥語慧奴曰:「翼日為汝團圓日,知之乎?」慧奴初不解,徐驚曰:「得毋迫我乎?」既而帥子至,慧奴覺之,夜半私謂其女曰:「吾忍死須臾,為汝也,今不能為汝計矣。弟尚幼,汝善撫之。」言畢,遂竊帥壁間所掛佩刀,自刎而死。帥大怒,既悔且媿,投其尸於江,挈其子女歸於杭州滿城。 嘉文痛妻尸不可得,間關至杭,家貧,不得贖。帥恨慧奴,故高其值,見嘉文,操戈逐之,流離凍餒,無所居止。武林好義者聞風悼歎,為之僦居,給衣食資斧。未旬日,得八十金,相率赴滿城贖其子女,付嘉文以歸。是夕,礎夢慧奴告曰:「翼日當收我於海濱某村桑陰下,幸無後期。」次日,礎如言,至其處,忽颶風大作,海潮湧起,慧奴尸隨波而至,顏色如生。縣令奇之,贈棺殮之,葬黃氏祖塋之側。越數日,嘉文偕子女俱至。慧奴死於九月之望,及是,蓋三閱月矣。 吳絳雪以死紓難 吳宗愛,字絳雪,永康人,廣文士驥女也。幼慧,色絕美,工詩善琴,長嫁邑諸生徐明英,早寡。耿精忠部下總兵徐尚朝攻處州,游兵至金華,宣言於永康曰:「以絳雪獻者,免。」眾議行之以紓難,勢洶洶。絳雪念徒死無益桑梓,乃佯請行,以誘敵出境。行至三十里坑,投崖死,時康熙甲寅六月也,年二十有四。 蘇瑤青自縊殉夫 嵇留山為范忠貞幕賓,殉閩藩耿精忠之變。有妾蘇氏,字瑤青,隨侍在閩,同幽於獄三年,以鈔嵇著作為日課,所傳《西京雜語》二十餘篇、《東田醫補》十二卷及《竹林集》、《葭秋堂詩》之屬,皆瑤青手稿也。嵇赴義,瑤青年甫十七,同時取帶,面嵇而縊。此康熙甲寅事。留山,文敏公曾筠之先德也。 王富英被掠自縊 烈婦王富英,儒家女也,其母夢吞牡丹花而生,故以為名。康熙癸丑,歸孫文恪公之孫槐。會土寇亂,富英被掠。賊酋慕其色,將犯之,堅不從,繼以兵刃搒掠,亦不從。夜闌,伺守者倦而寐,遂以帛自縊死,貌如生。酋驚歎其貞烈,已而自悔曰:「如此烈婦而我迫之以至死,吾不知死所矣。」乃謝其儕伍,披緇入山,不知所終。 李氏絕食殉夫 康熙時,歸安菱湖鎮有孫龍行妻李氏,維申女也,幼慧能詩。龍行夙有嘔血之病,娶李後,病間發。李歸寧,告母曰:「孫郎病恐難治,兒將以身殉之矣。」龍行病革,泣謝李氏曰:「吾累汝,吾累汝!吾死,命也,汝奈何?」李泣曰:「君若不諱,則惟隨君地下耳。」癸酉六月二十一日,龍行歿。至月晦,李果不食死。李初絕粒時,母強灌以粥,齩盌,盌碎。至五日,蚘自口出,李吐且嚥。七日,五臟團結上衝,按之下,忍痛終不言。死時年止十八耳。 吳氏投水殉夫 歸安前溪吳訒伯之女,適菱湖王燾。燾病,嘔血不止,吳鬻奩具經營葠藥,百方不驗。燾自念且死,母老子稚,以言偵吳,吳曰:「君即不起,婦自有去處,不煩慮也。」有聞之者,頗非笑之。燾尋沒,含斂後數日,吳徧拜族人而哭曰:「寡姑無依,惟宗親生死之。」則皆諾。又率其九齡之孤,拜夫從兄昌言而哭曰:「此無父之藐孤,以累諸父。」又屬幼子於其兄懬曰:「是兒豐下,宜有成。家貧難活,舅能效郄公哺甥乎?」昌言與懬皆諾,乃歸而稽顙哭於姑前,甚哀。姑曰:「何為?」曰:「婦本欲侍姑,今不得矣。」姑恚曰:「夫肉未寒,便欲舍我去耶?」已各如寢,夜半,微聞啟扉聲。久之寂寂。姑疑,起視吳床,二雛方鼾睡,撼問九齡者,則曰:「娘燈下縫裳,教兒自眠,今何往耶?」言已而哭。姑即燃火求鄰子蹤跡之。鄰子出門四索,天微明,見吳兀立深湍中,諦視之,裳服皆連紉層結,觀者無不驚歎感泣。時距其夫死僅九日也。 魯烈婦死不怨夫 烈婦本姓張氏,其父為魯氏屏之養子,負屏錢,因乞為女。及長,以妻其子祥。居松江洙涇鎮之西街,後枕秀州塘,為江浙孔道,商賈鱗集,羣娼錯處其間。祥之母沈嫗,故娼也,陰與子計,誘烈婦,載之楓涇鎮,迫使為娼。不可,則痛加鞭笞,絕其衣食,積三四歲不改。烈婦日夜涕泣,以死自誓。一日,其夫復劫之他往,烈婦知不免,潛啟後戶,赴水死。河流迅疾,里人求其尸不得,越八日,即其故處獲焉。顏色不變,衣上下百結完整,觀者千百,咸驚以為神,間有泣下者。烈婦年纔二十有一。其未死之前數日,語其父母曰:「夫以貧故至此,我必死,死,命也,慎勿抵夫罪。」是其心固安於死者也。里人為之葬於橋左,復立祠墓旁。此康熙丁丑三月初九日事也。 陳女懼劫自縊 陳氏,父文升,鳳陽人。文升之父宗卿以事株連,繫獄。有陳玉秀者,仗義營救,得免,因以女許字玉秀子某,時甫八齡。值歲祲,玉秀將攜其子遠適,留半鏡為他日之驗。泗州周二虎,土豪也,以玉秀年久不歸,強委禽焉。女知之,以死自誓。二虎率眾劫之,女自縊以死。時康熙甲辰九月二十四日,女年十八矣,父母為厝之。至十月初十日,忽有羣犬破其土,女復甦,過者聞棺中有女子啼聲,走報其家。父母亟趨至,問之曰:「汝死已半月,今人耶,鬼耶?」女曰:「女非鬼,人也。」急開棺攜歸。二虎聞之,復欲劫娶,女遂投玉皇庵為尼。二虎仍凌偪不已,女乃浼其鄰黃子貴妻胡氏同赴京,訴刑部,事得白。二虎伏法,女得旌如例,卒歸陳子。 林如蘭死而尋夫 長樂林邦基妻如蘭,通文史,工詩,事舅姑極孝,相夫以禮。舅漢朝賈於杭,徙家焉,遂占仁和籍。婦嫁十二年,無所出。康熙癸未,姑歿,邦基哭成疾,病革,謂婦曰:「爾能從我地下乎?」如蘭泣而諾之。邦基死,如蘭命匠人製二棺,斂夫畢,將以身殉。再投繯,皆遇救。漢朝勸止之,不聽,於是投牒仁和縣,報明盡節。縣令謝儼批牘尾曰:「爾媳曾氏宜代夫盡孝,爾速為立嗣,庶慈孝節義萃一門。爾其婉諭,毋求存案。」於是漢朝執批歸,反覆勸諭,婦號曰:「翁有伯叔妯娌在,豈不足供養哉?」潛以指環鎔金丸,將吞之,漢朝復奔縣求存案,免後累。儼又批曰:「爾速為立嗣,本縣當捐俸相恤,給匾預旌。爾慎勿坐視。」漢朝歸,復涕泣勸諭,且立其次孫志文為邦基後,命婦撫之。 越十日,婦乃自為詞詣縣曰:「蒙諭養親教子為孝節兩全之道,氏亦知之。惟思夫已有兄翔、弟翊,可供子職。親年雖老,無須氏養。伯翔次子立為夫後,本生有父,無須氏教。回念亡夫臨終,許氏身殉,氏泣諾之,夫方含笑入地。若蓋棺未久,即負前言,他日黃泉,何顏相見?且氏素守閨訓,一話一言,不肯苟出,豈可反失大信!至於翁親伯叔,勸諭諄諄,氏志彌堅,非關挽救之不力。今特親叩求批,藉免貽累。氏死之日,猶生之年。」儼又批曰:「此稟仍不准存案。嗣子已立,本縣命名為林光節,爾善撫之。爾許以身殉夫,不負前言,是也。但來日方長,人事難料,萬一老親失養,稚子失教,爾夫亦當含哀地下,深悔前言。不若撫孤成立,事翁終身,乃踐前約,則所得實大。蓋慷慨赴死易,從容守節難,勿泥小諒而廢大倫。」儼即捐俸金,并大書「孝節雙全」四字,表其門閭。婦痛哭歸,乃撫光節,孝養漢朝惟謹。自癸未迄丙戌,四載如一日。 明年九月,漢朝疾廢,婦竭力扶持,佐伯叔妯娌侍湯藥,歷久不怠。又明年三月,漢朝捐館,婦哀毀如喪姑時,脫簪珥以襄葬事。兩喪並舉,獨留夫棺不出,又盡解衣裝,營身後事咸備,乃告妯娌曰:「吾今可以踐前言矣。」遂絕粒十四日而殞。先期集平日詩文稿焚之,臨終,賦五律一首,有「我自尋夫去,人休作烈看」之句。 馮珊兒仰藥殉夫 張文和公廷玉,以七十致政歸,體至健,人謂之逍遙公。而侍姬數十人,無一當意者,悒悒寡歡。清明掃墓,獨攜小僮步行,過小溪,竹籬茅舍,桃花數枝,秀色可餐。一女子年十四五,折花嬉戲,憨態曼妍,迥異凡質。令小僮問其誰家,則馮姓,文和家佃也。其父肅之入,煎茶閒話,詢知為第三女,名珊兒,尚未許字。詰朝遣人以雙璧聘之。及女入文和家,則憨嬉如故,見者皆笑為癡頑,然侍起居獨勤,且情意肫摯。文和沒年八十,他妾皆淡然,馮獨仰藥殉節焉。 梅洛姐未婚殉夫 武進余宅村,有農人梅友仲者,生一女,名洛姐,貌端倩。幼失母,寡言笑,友仲愛之,許字莊氏子。雍正戊申,女年十八,未嫁,夫以九月初一日病故。聞訃,輒欲剪髮為尼,友仲止之。是日,即不食。至初三日,梳洗畢,獨攜筐,自採棉,夕陽且西下,不歸。友仲疑而往視之,田間止一筐在焉,所採棉甚少。友仲大驚,急呼人漉河中,得其尸。 周氏餓死殉夫 周氏者,雍正己酉正月,歸陳國材。辛亥三月二十日戌時殉烈,年二十六,去國材之死五十日。國材死,欲為其他日立嗣,盡二月,待國材之猶子至,告以故,付以嫁時衣飾,曰:「以是累君。」其父隔江來,白其志,訣別焉,父勸無死。婦曰:「陳氏無舅姑子女,將何依?隨父歸,人必曰『陳某妻謀再醮矣』,辱孰甚?」議既定,明日,遂沐浴,紉綴其衣裳,極周緻,乃語人曰:「殮時,幸無以寸絲易吾衰麻也。」吞金至五錢,不死。羸憊久,餌大黃若干,冀暴下氣脫,反下所吞金,又不死。粒米勺水不入口已十日,自勒,手弛不死。凡前後二十日,卒餓死。烈婦,上元醫士鑑侯女。國材,江都人。 焦烈婦吟血詩而死 烈歸焦氏,寧國之某邑人。父以明經教授於鄉,學行醇謹,里中人翕然稱之。婦幼失恃,嚴父慈母,明經以一身兼之。婦幼時,即洞曉詩禮,舉止合度,彬彬有古淑女風。一日,捧《列女傳》侍父旁,琅琅誦王凝妻、韓憑婦故事。明經偶引董生語曰:「受大辱以生者,毋寧死。」婦意有所觸,遽軒眉而語曰:「使兒不幸而覯閔,亦如斯矣。」明經適然驚,憮然歎,目攝其女者良久,蓋滋怪其語之不祥也。 無何,字宣城陸某.陸故世家子,具中人產,為學官弟子,蜚聲簧序間.明經意慊甚,掀髯自語曰:「得壻如陸生,王逸少不足專美矣.」自是客有從宣城來者,輒曳袖,詢陸近狀.客曰:「陸生自是佳子弟,顧嗜博,或亦盜名之 玷.」明經艴然曰:「皇甫泌嗜博,何損其賢!」未幾,客有來言者曰:「陸生博屢負,鬻田以償之矣.」明經愀然有憂容.未幾,復有來言者曰:「陸生博又屢負,割宅以償之矣.」明經嗒然喪氣曰:「果爾,吾女將奈何?」維時涓吉有期,相距止旬日,明經曰:「吾誓不令吾女適無賴子,即彩輿來迓,吾亦必揮諸門外。」執柯者窘甚,往來關說,脣舌敝焦,明經意不可動。婦微聞之,則忍淚以諫曰:「鑄錯已成,阿爺即梗議,於事亦無裨,集枯集菀,兒悉聽之,願勿毀約。」明經不獲已,則立召執柯者,與之約,謂苟不復萌故智者,吾願踐宿諾,執柯者唯唯。旋傳陸語,謂已痛改前非,自今以往,苟不率教者,有如白水。迨婦既嫁,伉儷頗相得。 時明經適館宣城,與壻舍相距咫尺,則頻詗察之。陸憚明經之嚴,稍自檢束,婦又時舉嗜博之害以規之,陸自此不復至博場。顧陸家已中落,度日至艱困,米鹽薪醯,半取給於婦之十指,鍼紉補綴,至夜分不勌。人不堪其憂,而意殊安,曰:「鍼黹,婦職也。夫子不與博者游,妾即終夜治紉,十指見骨而死,甘如飴矣。」逾年,舉一雄,陸閉戶弄雛,與博徒往來益疏。明經乃笑語陸曰:「汝能改過遷善,吾復何憂!」婦亦囅然曰:「夫子卒為善士,父陶冶之效也。」 越數年,明經竟客死宣城,婦哀毀逾度,長日惘惘然。而陸乃引以自慰曰:「今奚所畏耶?吾其為脫籠鳥矣,不颺奚待!」則匆匆出門訪博徒去,竟夕,蹤跡杳然,婦殊駴詫。越日,陸歸,詰以奚往,曰:「博場耳。」曰:「吾父在時,子慷慨誓天日,謂終身不復博。今幾日耳,父骨未寒,而子盟寒矣,如逝者何?」曰:「渠殊不曉事,吾嚮者特虛與委蛇耳。渠慮博能破產,顧博者十,而破產者亦止一二。或先鈍而後利,或小往而大來。收合餘燼,背城借一,及今圖之,未為晚也。」曰:「然則今者博何如?」曰:「負矣。」婦尚欲有所語,而陸遽入室,搜篋中物逸去。翌日,又垂橐歸。曰:「何如?」曰:「負矣。」由是日湛溺於博,凡可以供博資者,羅掘幾盡,馴至拔婦頭上釵,攫取四歲兒項間銀圈,為孤注之一擲。婦強阻之,則怒曰:「若殊憒憒,此值幾何錢,而靳不吾與?且吾博果勝,以銀飾往,以金飾歸矣。」詰朝,陸歸,則向壁咄嗟,頻頻搓其空掌。婦曰:「若賫得金飾歸乎?」不應。「然則銀飾尚存乎?」又不應。婦俛首泣。兒見母泣,亦噭然哭。良久,陸殊不答一辭。婦拭淚眸睨之,則已渺。比入廚下執爨,則釜鍋什物,一一不脛而走,蓋又將去償博資矣。婦大慟,兒腹枵然,啼飢且弗止。鄰人哀之,爭投以餅餌。兒得食,止哭。婦竟日不食。入夜,風雨交作,斗室如虛舟,飄搖不定。婦撫兒就寢,則倚檠而坐,忍飢以待其歸。比三鼓,冒雨返,曰:「今日憊矣。」既入室,目灼灼視婦,囁嚅者久之。婦曰:「子將奚語者?」陸曰:「吾夫婦潦倒至是,殊不足以自存,今於無可求全之中,將別籌一兩全之策耳。」婦曰:「求全將奈何?」陸不語。堅詰之,則以鬻妻償博對。婦殊不怒,曰:「子第歸寢,徐思之,明發當有以報命。」陸乃弛然臥。 比曉,呼婦語,婦不之應,起索之,則雉經死室外矣。鄰人悉其事,咸不直陸,爭挾持之,弗使逸。檢婦遺體,得血書八絕句,斑斑灑染巾帕間,蓋破指書也。每一絕句,輒拈二字為題,詞不必工,而意則悲矣。《夜坐》云:「風雨侵人蔽短牆,單衣不耐五更涼。揮毫欲寫中情事,提起心頭已斷腸。」《訴恨》云:「是誰設此迷魂局?籠絡兒夫暮作朝。身勌囊空歸寢後,夢中猶喚一聲么。」《對檠》云:「風敲庭竹夜淒清,獨對孤檠訴不平。絳蠟也知人永訣,替儂墮淚到天明。」《題巾》云:「漫云薄命屬紅顏,儂不紅顏命亦艱。留下青綃巾一輻,遲君細認血斑斑。」《辭佛》云:「心香一炷裊清煙,稽首慈雲大士前。倘得兒夫情性改,阿儂含笑到重泉。」《哭父》云:「不堪庭訓溯當年,執卷閒哦《列女篇》。今日夜臺逢老父,兒身潔似水中蓮.」《痛子》云:「百結鶉衣冷不支,郎歸休在五更時.風酸月苦空閨裏,猶有牀頭四歲兒.」《投繯》云:「拂淚含悲暗啟扉,儂今視死已如歸.可憐樑上呢喃燕,來日牕前各自飛.」八詩既宣布,遐邇傳誦之.陸被逮,械繫於縣獄,中丞某聞其事,題請旌表節烈.得旨褫陸衿,斷其八指,飭有司為婦建祠.祠成,以陸為司閽.陸既殘廢,不數年,病卒,其遺孤由公家撫育.既長,克自樹立,家業亦稍稍恢復.婦血詩八章,尚存於祠.中丞手批其後曰:「字字淚,語語血.恥瓦全,寧玉折.焦氏清風,可歌可泣.」此乾隆丙辰事也. 錢氏自縊殉夫 常熟吳曙光妻錢氏,幼嘗刲股療母。年二十二,于歸。甫一載,曙光歿,錢方抱恙,或以為有姙也,強延數日。既而覺其非孕,服衰絰,乘間自縊,後曙光之亡止十六日。 阿芸投繯殉夫 阿芸,蘇州女伶也,失其姓。超勇公海蘭察平定臺灣還,過吳,當道餞之虎邱畫舫,芸出侑酒。海鍾愛之,為脫籍,挈之去,寵專房。海性麤躁,縱嗜欲,芸婉曲陳諫,多所保全。海子安祿尤不檢,芸能裁抑之。海歿之日,芸不哭泣,獨絮絮向安規勸,語以功臣子孫不易為,貴家門戶不易守,安甚感其言。是夕,芸投繯殉矣。 汝朱氏自縊殉夫 汝烈婦朱氏,吳江諸生殿邦妻。年二十六,歸殿邦,治家能,姑及伯姒皆愛之。生一子。殿邦遘疾,朱禱於天,願以身代。及疾革,殿邦目視朱,朱泣,亦目視殿邦曰:「君如不諱,當從君地下耳。」是夕,殿邦卒,朱長號躃踊,白姑曰:「姑善自愛,有姒在,新婦可死。」顧視幼子,謂姒曰:「兒以累姒。」姑泣,姒亦泣。斂之日,朱首觸棺,幾絕,姑與姒救之,得不死,命婢密防之。不復言死,防者懈。將匝月,詭云兒乏乳,屬伯姒乳哺之。入室,遣婢於外,扃戶縊。家人覺之,急毀戶入,救之,則已絕矣。時年二十九。其事在乾隆乙丑也。 靈璧王氏有雙烈 靈璧王氏雙烈者,姒朱氏,娣楊氏,皆澹叟子婦也。澹叟之仲子琯印,年十九,聘同邑楊師震之女成。未幾,琯印病,其母欲令子見其婦,師震不可。成請隨母往視疾,既往而琯印病劇,成願留奉湯藥。二日而琯印卒,成勺飲不入口,家人疑其死也,防之。成陽為寢食如常,伺防者懈,夜起,服衰絰,焚香柩前,坐而自經。比家人覺,趨救,則死矣。事在康熙甲辰春三月丁亥,距琯印之卒五日,成時年甫十六。是歲,朱氏年十九,歸於琯印之兄璟印。璟印兄弟並早慧,能文章,而璟印又多材,善鼓琴,工畫。然璟印少病膝疽,比歲更劇,朱扶持之惟謹。琯印卒後六年,而璟印卒。將葬,朱早起,趨家人造食。及家人起,朱經於柩側,死矣。 初,楊氏死,靈璧宰晉淑石與邑中士大夫共賻之,鄉飲賓田培中買地城西為營葬,學博汪之章題其墓。及朱死,宰靈璧者為馬驌,亦率邑人賻贈有加。乾隆丙寅,並奉旨旌表,澹叟少子理印之子曰朝元者請之也。朝元母馬氏生朝元,才四歲而夫卒,馬氏守節扶孤,事舅姑盡孝,年逾八十乃終。 乞烈婦絕食殉夫 萊陽沽河之南,故有乞烈婦墓,不知何許人。乾隆庚午歲大飢,烈婦從其夫自西南乞至水沽頭,夫病,婦守焉;夫卒,婦亦卒,蓋不食七日矣。周某、曲某為醵金市二棺葬於此。 陳烈婦拒奸被殺 陳烈婦,蘇州人,去城五十里而居,其地曰塘村。夫以圬為業,時出外,烈婦常閉門績麻。鄰某甲者,嗜酒而兇,窺烈婦美,欲犯之。一日倚酒,徑過烈婦家,問某郎在否,則應曰:「某郎又出矣。」他日復來,問如初,已,乃調烈婦曰:「某郎數出,奈若獨處何?」烈婦怒,詈甲,甲笑而去。夫歸,烈婦哭而告之故,謀徙避之。夫以刃授烈婦曰:「彼來,汝殺之。」烈婦受而藏諸褥。 一日,其夫適以圬入城,甲知之,夜被酒,偽為烈婦夫叩門者。烈婦方抱三歲兒乳,未寢,聞聲驚疑,置其兒,兒啼,掩兒口以聽。甲遂排戶直入,犯烈婦。烈婦以刃殺之,不中。甲怒,取刃刃烈婦,洞胸死。兒猶以為母寢也,索乳,號不已。至旦,鄰婦異之,入視,則赫然死人,反走,出告人,村人盡集,獨無甲。羣疑甲殺之,譁焉。方甲之殺烈婦而逸也,路輒窮,盡夜不能過一里,鄰村人執以來。夫歸,白縣,鞫得其實,甲伏誅。里有塾師曹素叔盡出所蓄金,建烈婦祠,圖像以祀,並祀旁近地節婦九人。 黃烈女未嫁殉夫 黃烈女,楚人,許字同縣李氏子。未嫁而李卒,女誓死歸。守三載矣,一夕,夢李來迎,次日即卒。女家執古禮,葬黃氏塋旁。其舅往哭之,墓忽自裂,乃與李合葬焉。紀文達弔以七律二章,中有曰:「延陵掛劍心雖許,屬國吞氈志竟成。特與人間存大節,不關兒女有私情。」又曰:「延津寶劍終雙去,合浦明珠解自歸。誰與重翻新樂府?古來曾唱《華山畿》。」 朱氏未嫁殉夫 常熟秦汝楫妻朱氏,未嫁,聞秦訃,乘間自經。留五言絕句於几,後有句曰:「今日重陽,計未亡人已周百日,死未可遲。奉勸雙親,毋以女為慼,他日得與秦合葬,死不朽矣。」 施張氏懸梁殉夫 乾隆乙亥,元和有施烈婦張氏者,為文灼妻,吳縣諸生步青女。年二十一,歸文灼。歸三年而文灼病,逾年卒,無子,張為之治斂具詳謹。既而謂夫弟振聲曰:「夫不祿,棄兩代尊人去。我年少,未有所出,且今無應為嗣者。叔善事兩世姑,我死不恨。」遂上堂拜姑與祖姑曰:「新婦罪莫逭,終不得事大人。」舉家驚駭慟哭,防護不稍弛。張顧稍稍示從容,若無志死者,家人亦漸安之矣。已而親朋會弔事畢,內外倥傯,忽失張所在。視柩側,則麻衣纍然,縣帨在梁而死矣。 單節婦餓死殉夫 永寧有醜夫郝小車,以業名,生而短小,髮禿,手攣,足跛,一目眇,口期期然。其妻為澠池柳溝村單氏女,年十八,麗姝也。于歸,父母以夫醜家貧為憂,單絕不介意,伉儷殊篤。鄰婦常嘲之,單正色曰:「夫,天也,天可憎乎?且吾命也,請勿再言。」眾慚,轉相敬焉。單勸夫棄小車,變奩服,躬紡績以奉舅姑,與郝捃松枝、拾馬通以爨。有子矣。三年,舅姑相繼死,單鬻所居破屋,營葬無缺禮。食更絀,數日不舉火。族人憐之,予蕎麥數斗,磨麵鬻餅,分其餘以飽。夫婦日夜歌聲出閭巷,將以老矣。 乾隆乙巳,邑大飢,單為鄰婦佐女紅,貸餘食以食,郝自咽糠覈。明年疫作,郝病,單鉤柳葉煮雜糜以給,郝竟死。數日,子又夭。單丐席裹尸,以木杖掘坎瘞之。杖斷,更以手捧土。塋成,血漬地,乃椎胸號曰:「天乎單氏!汝偷生乎?」族人以其年少,勸令貶節。單憤怒,不應,坐破窯中,餓數日死,年二十六歲。族人醵錢葬之夫塋旁,有過之者輒指曰:「此好老婆墳也。」 袁素文殉夫 錢塘袁素文,名機,子才妹也,幼許字如皋高氏子。高以子有惡疾,願離婚,素文曰:「女,從一者也。疾,我侍之。死,我守之。」卒歸高。高躁戾跳蕩,傾奩具為狹邪貲,不足,日扑抶,至以火炮烙之。姑聞奔救,歐母折齒。既欲鬻素文以償博負,不得已,始歸母家,長齋素衣,孝養母氏。高病狂死,哭泣盡哀,血淚交迸,越一年亦卒。子才檢其篋笥,得手編《烈女傳》三卷,詩三卷。有詩曰:「有鳳荒山老,桐花不復春。死猶憐弱女,生已作陳人。燈影三更夢,曇花頃刻身。何如蜩與鷽,鳴噪得天真?」 湯氏殉夫 乾隆丁未,軍機章京給事中劉謹之病故,其妻湯氏殉之。事聞,贈謹之鴻臚寺卿銜,並賜銀一百兩治喪,湯氏特旨旌表。 史氏女投繯殉未婚夫 史氏女,秀水史家村人。年十六,字仁和沈守坤。守坤為觀察世燾次子,觀察罷官,僑於禾,而以官逋游四方。守坤年十七,赴杭應童子試,以疾歸,旬日而死。訃至女家,女方刺繡,聞變,以翦盡碎之。七日不食,痛幾絕,泣請於父母曰:「壻雖死,兒誓不為他人婦,曷令兒即歸乎?」父母度不可驟移其志也,姑以觀察未歸告之。乃日夜飲泣,見守坤於夢中。守坤足微跛,舉足示女,言自杭州來。婦驚寤,徵之所親而信,於是求歸之意益急。 先是,守坤死,厝柩於茶禪寺東之僧舍,女廉知之,乃請其祖母禮佛於寺。寺故多舊棺,女顧老僧,歷問其姓氏,若無意者。至守坤柩,遂色變,不復詢,歸而謂其婢曰:「吾必歸於沈,否則我必死。我死,無易我衣履,慎誌之毋洩。」蓋女自聞變後,即衣素衣,以麻結髮,雖令節不易,如是者二年,年二十矣。既而觀察自楚返,其隣有卜媼者,數往來於城,女聞觀察歸,即促母倩嫗以己意告。觀察微聞其意而未悉也,召媒曰:「禮,女未嫁,壻死,斬衰往弔,葬而除之。未嫁守節,非古也,汝曷為我以禮辭之。」至是,知媒來,急出聽,聞數語,黯然白父母曰:「兒實自願,沈豈必不欲兒之歸乎?且兒歸,猶得與父母見也。」父母不以其言告媒。媒去,乃歎曰:「已矣,夫何言!」時日方午,攜水入臥室,頃之,不聞聲。婢疑之,排戶入,則浴畢,整衣投繯,氣絕矣。媒所居,距史十餘里,急追之,猶在中途也。觀察命僕婦馳視殮,天酷暑,一晝夜而貌如生。死之日,為嘉慶丙辰六月十七日。越三日,舁其柩與守坤之櫬同厝焉。 姚烈婦先夫飲滷死 姚烈婦者,錢塘金秉中之女也,夫曰聖天。秉中歿,婦依兄以居。而聖天病瘵,且以兩家貧,不能舉禮,故婦之待嫁也及二十年,秉中之族人嗾其母,令絕婚者數矣。婦拒以父命,謂不歸姚氏,無死所也。歲久,先時媒灼無在者。其從兄裕堂再三趣姚曰:「妹壻,旦夕人耳。吾妹願即婚,得逮事老姑,不怨也.殺禮舉之,何忌!」婦遂以嘉慶丁巳二月十八日歸於姚.姚氏子有統天,應天者,聖天之兄也,先喪偶,無子,以聖天病廢久,故亦不願聖天婚.及婦入門,願以女工所得資佐醫藥,聖天得少延矣.戊午八月,病又劇,乃吞聲而私語婦曰:「汝何歸哉!汝何歸哉!吾終且負汝.汝能學他家節婦乎?吾死,吾母日益老,奈吾家獨居者何?」婦聞言,大泣.月大盡之夕,婦坐視聖天呻S吟Y,楔齒閉目不忍視,潛伺聖天聲息,旋闔戶,飲滷死.聖天甦而慟,且以掌撃木者再,曰:「吾有婦矣!」繼而亦死. 徐潘氏吞金殉夫 徐潘氏,錢塘徐步瀛妻。嘉慶庚申,步瀛卒,視含斂畢,即沐浴,手縫其裏外衣,拜別戚黨曰:「吾雖無子嗣,有叔弟學瀛在,他日有子,足以承宗祀矣。先夫地下無伴,妾願從之去。」遂以翦刺喉,左右強奪之,然竟不食,潛吞金屑而卒。 江陰黃氏有兩烈 黃烈婦孔氏,江陰壩頭村人果之妻也。果死,孔懷姙五月矣,揮淚祝曰:「死者有知,其產一男以延黃氏祀乎!」逾四月而生,女也,遂自經死。時乾隆甲寅某月日也。後十餘年而其宗又有烈婦朱氏焉。朱氏,同觀妻,亦居壩頭村。同觀年二十一,患痘死,時朱年十九,歸同觀僅四月耳。其父母往唁慰之,欲擕之以歸,朱曰:「兒夫初死,兒不可以從父母歸。七日後,兒且暫歸耳。」許之。屆期,其弟棹舟候於門,至日中,人言朱死於後池矣。其舅姑急奔救之,扶坐於堂,竟死。時嘉慶乙丑四月某日也。 徐烈女投繯殉夫 徐女,盛澤人,任唐女,字康慶豐。道光戊戌四月,康病歿。女聞訃,哭泣不食,人以康素患傴僂勸解之,女變色曰:「一女豈可字二夫耶!」大母憐之,私令其姊防護。二十日辰時,潛入臥室,更布鞵,投繯隕命。舅姑乃迎其柩歸,與慶豐合葬之。 呂氏婦殉再醮夫 吳天桂,邠州人,少孤,至安西柳溝習為伶。武威呂成魁死,吳娶其妻。後吳病瘵,貧甚,欲速死以活婦,呂婦不可,吳潛縊而死。呂婦見之,亦縊死。州牧許乃穀憐之,以再醮例不得請旌,爰作《同繩篇》,并敘顛末,徵詩以彰之,時道光甲午也。 王氏吞煙 王氏,丹徒人,嫁同邑趙星彩.姑陸嫗,與道士潘致雲私通,翁利其財,陰縱焉.致雲見婦少艾,與嫗謀,欲污之.嫗以語婦,婦泣誓不從.嫗怒,日肆虐,見婦志堅,乃假他故出婦.母憐其少,欲使改適,婦矢不二.年餘,嫗陽為好言以謝,婦乃復歸.一日,致雲私匿婦牀側,俟其寢,突出犯之.婦大呼,奮擊,致雲懼而走。嫗益怒,刺以錐,掊擊無算。婦度不免,乃乘間閉戶,沐浴更衣,衣裳三襲,皆縫紉,檢其翁平日所蓄鴉片吞之,立斃。嫗佯以急病聞其家。婦族懦,雖鳴諸官,莫能直也。會有調人,遂罷,殮婦。時道光甲午八月十九日也。裕忠愍公謙方陳臬江蘇,廉得其情,密遣幹役捕得之,判如律。 金烈女謂面賊即辱 金烈女,休寧人。父雲門,粵寇之亂,以黃州知府殉節。寇之攻黃州也,太守先奉檄守通城,而寇由蒲圻入,烈女隨母及姊困危城中。城陷,將自裁,叔父瑾畬止之,女大言曰:「叔父何言也?吾第與賊一面,即辱矣。」乃為母與姊整冠服,皆縊,然後從容自縊於旁。時咸豐壬子十二月四日也,年二十二。「面賊即辱」一言,所謂充類至義之盡。昔某貞婦以腕為人握,輒持利刃自斷其腕,而烈女尤嚴絜有加焉,可以愧世之隳節易操而曲為之辭以自恕者。烈女幼慧能詩,激烈有英氣,太守嘗以「吟風弄月」戲命其孫屬對,女適旁侍,應聲曰:「立地頂天。」太守亟歎賞之,謂夫人曰:「惜哉女子也!」所著詩曰《紉蘭集》。 李氏姬到家殉夫 仁和李方伯本仁開藩院江時,攜千金至吳門聘一姬,美而慧,方伯寵之專房。又於蘇州招一老伶,教之度曲,花晨月夕,檀板金樽,極聲色之娛,僚屬多竊議之。咸豐癸丑十月,安慶不守,移省廬州。軍事又急,方伯誓以身殉。姬請隨死,不許,請益堅,則謂之曰:「汝欲死,歸至家,死可也。」遂遣人護之出。又陳金几上,集家眾諭曰:「我受國恩,自當城亡與亡。爾輩願同我死者,留,否則各持金去。」於是眾皆懷金哭拜而散。老伶奮然曰:「眾皆去,誰侍主者?」擲金於地,遂獨留。方伯歎曰:「歲寒知松柏,不圖於伶人遇之!」越二日,城陷,方伯戰死。老伶掩其尸,已,亦吞金死。時姬行尚未百里,回望城中煙焰燭天,慟哭欲絕。遂曉夜遄行,不匝且抵家,發喪成服。眾方幸更生,姬獨詣夫人前叩首請死。夫人勸之曰:「若已脫難,吾亦善視若,若何必死?」姬對曰:「主人命我到家乃死,我不可負主人。」遂不食數日而卒。 夏氏女懼辱投水 江陰曹朗軒,士族也,聘邑人夏氏女為婦,其父為舟人,生而絕慧敏,朗軒之父遂聘之。咸豐庚申四月十三日,江陰為粵寇所陷,所至肆焚掠,婦女少艾者尤莫得幸免。寇至城南,見女,脅而欲掠之。女曰:「吾雖細民女,既為士族所不棄而為士族婦,義固不辱於若輩也。」遂躍入十方庵前池水中死焉。時年僅十七也。 朱秀姑以死報未婚夫 朱秀姑,麻城人,貌麗,性聰穎,針黹之暇,輒學吟詠。父為名諸生,性迂拙,苛於選壻,故笄而未字也。咸豐甲寅二月,粵寇破麻城,殺其父而擄秀姑。復擾及河南之固始縣,豫撫督兵擊敗之,寇棄婦女、貨寶而走。時有懷慶人張文鎔者,豫撫門下士也。言於豫撫,寄婦女於尼庵,撥款恤之。婦女百餘人,秀姑與焉,妍姿豔質,獨出眾中,文鎔慰藉之,秀姑亦深感焉。及遣散時,文鎔留秀姑,訂婚約,請於豫撫,寄之於署。豫撫見秀姑美,欲自得之,乃佯驚曰:「此女已許字某氏,今在開封,不如送之壻家。」秀姑知其詐,乃泣別文鎔。行至淮河,躍入水,死焉。文鎔聞之痛,遂辭豫撫入嵩山,削髮為僧。 朱烈婦殺寇而死 丹陽有朱烈婦者,夫遠賈於外,家有老姑及年幼之夫弟。粵寇至,悉被掠,中途,殺其姑。婦奪刀相格,寇亦為烈婦所殺。俄而寇麕至,婦不能敵,攢刃而死,血溢噴寇面,猶殺寇一人,斷其一之臂。 方太恭人率三女投江 咸豐辛酉十二月二十八日,粵寇再擾浙,杭州城陷。錢塘徐印香舍人恩綬之婦方太恭人,率大女禎、二女泗、三女娥同時投錢塘江。禎,字伯禨;泗,字綠濱;娥,字月霓,皆受教於太恭人,讀《女四書》。城將陷,禎語太恭人曰:「寇至矣,吾輩宜謀所以自全者。」太恭人不語,率之出城,泝江而行,至海月橋,聳身一躍,禎與泗、娥皆從之,遂俱死。 陳吳氏餌毒殉夫 山陽吳夫人,為潁州陳勇烈公之婦,吳禮北遊擊璜之女也。幼讀《女四書》,孝事父母,能識大義。同治乙丑,勇烈奉李文忠公鴻章檄,會剿陝捻張仲愚於滑縣之陳灘。時各軍未合,前後受敵,勇烈鏖戰竟日,身受矛傷,復大呼,馳斬悍捻六名。捻發銅礮,中腰而顛。時年僅二十一。遺命葬山陽。 夫人初得凶問,晝夜號泣,水漿不入口者五日。父母勸之,曰:「吾何敢死!腹中一塊肉,陳氏宗祧所繫。」勉起啜粥。及勇烈柩至清河,有某某聞文忠為奏請優卹,欲移柩返天長,蓋天長為勇烈昔年被擄之地也。夫人曰:「先夫生不樂居天長,死乃強之耶?必欲移柩,更以一棺將我去耳。」某無言,遽出。閱十日,突以眾至,徑登堂舉柩行。夫人阻之,伏柩而號,勇士扶之,顛暈於地。及柩出,胎墮,哭而言曰:「吾不可復生矣。」遂服毒藥死。時年僅十有八耳。劉壯肅公銘傳方帥師駐清河之揚莊聞之怒,立遣兵勇水陸追柩返,並擒某及同謀之張孝先,即時正法。文忠則疏請建雙烈祠以合祀之。 沈氏餌阿芙蓉膏而死 甘氏姬沈氏,蘇之長涇人,父母早亡,依假母沈氏,遂從其姓。美姿容,通文史。閩人甘應槐作宰於吳,購之為妾,生一女。王壯愍公有齡由蘇藩升浙撫,檄調應槐以行。當粵寇告警,遣姬隨大婦歸。未幾,省城陷,壯愍死,甘亦死焉,姬矢志守潔。假母至閩,迫其反,欲嫁之,不從。發篋中書,焚之,賦《十歎》、《十訣》詞絕句二十首,遂飲阿芙蓉膏而死,年甫二十五。時同治丙寅十月也。 某女為安得海逼死 孝欽后藉恭親王之力,以誅端華、肅順,時奔走其間者,實惟內監安得海。事成,孝欽倍益寵幸之。而安亦自恃有功,愈跋扈,恃勢妄為,無所不至。京師西華門某羊肉鋪有女子,色殊麗,安見而悅之。以其父不允,囑盜誣女父為同黨,斃之獄。女悲憤,益不從。一日,值安過其門,女大詈,自投階下而死。 阿蓮投井 咸豐時功令:官吏有親喪,因兵亂不奔赴者,雖服滿,仍解任回籍,持百日服。於是樊玉農由河南府知府回湖北咸寧縣籍持服,而滿洲德某實來代之,未逾月,有妾投井死。 先是,有王某者,與德之父同官江西,實有異姓昆弟之誼。其王媼與德之母,亦以姊妹稱。後王以事遣戍,有僕負羈絏以從,臨行,叩首於主母曰:「奴從主人去,無所戀,惟一女名阿蓮,所愛憐也,幸善視之。」媼曰:「若從主人去,若女即吾女也。」於是遷蓮於閨中,以女畜之,且教之讀書。蓮長而美,德見而豔之。德故呼媼為姨,請於姨,願委禽焉。德美風儀,且能為詩,喜金石書畫,翩翩佳公子也,然性儇薄,得新則棄舊。初娶婦,極相愛重,後又納廣陵倡女為妾,與其婦仳離。媼固知之,謂曰:「汝已娶妻,將以阿蓮為妾乎?」德曰:「不然。前所娶婦,不安於室,久歸母家,姨所知也。蓮妹歸我,即我妻矣。」媼曰:「廣陵之婦,口舌可畏,蓮非其敵也。」德曰:「彼物故久矣。」媼使偵之,其家果無廣陵婦,乃諾其請。德以禮娶之,視如嫡。而廣陵婦實未死,已更易滿裝,故偵者不覺也。其性陰險,凡德所愛寵者,必以術間之。德怒,則或以贈僚友,或以配家奴。若有子女,知不可去,則用計并殺其母子,如是者非一人矣。 蓮始至,廣陵婦謬相敬重,不敢均禮。久之,微用其離間之策,而德甚愛蓮,不能動。廣陵婦乃益自卑下,日為櫛髮。俄而髮臭,俄而體臭,然他人固不聞也,惟德則聞之,不知其何術也。俄而并其室中亦臭,德遂不復入蓮室。久而厭之,乃以與其弟,弟於兄弟行居八,家人呼之曰八爺。蓮號泣不從,德語之曰:「吾與若,緣盡矣。吾弟八爺年少未娶,從八爺,不勝從我乎?」乃擇吉日,將使成禮。而所謂八爺者,亦喜甚,未及期,先入蓮室,以甘言悅之曰:「若意中欲何物?當為若購之。」蓮不應,固問之,乃大言曰:「他無所需,為我買好棺一具足矣。」八爺悚然而出。會媼之子來為河南府丞,媼將與偕至,蓮每日問已至未?乃媼未至而期已及,蓮知不及待,一日,挈一小婢入後圃,圃故有井,蓮趨赴井旁,而命婢至他處採花,婢去稍遠,即奮身入井。婢回救,無及矣,奔告於德,使人出之井,其內衣皆縫紉嚴密,知其死志久定也。蓮既死而媼至,大罵於河南府之堂,呼德之小名曰:「巧兒,償吾女之命!」德叩頭服罪,且為蓮盛喪葬之儀,使其弟八爺以妻服服之。 孝哲后殉穆宗 孝欽后喜觀劇,孝哲后侍,見淫穢戲劇,即轉首面壁,孝欽累諭之,不從。旋以宮監、宮眷之譖,遂深嫉之。孝哲美而端重,每見穆宗,輒微笑以迎,孝欽即加以狐媚惑主之罪。有勸其暱孝欽者,后曰:「敬則可,暱則不可。我乃奉天地祖宗之命,由大清門迎入者,非易動搖也。」有讒者言於孝欽,益恨之,由是有死之之心矣。然孝哲無失德,知不欲帝近己,則亦遠帝,孝欽無如何。 會穆宗病,孝欽往視,或見孝哲未侍,立召至而嚴斥之,孝哲曰:「未奉懿旨。」孝欽語塞。及穆宗彌留,不待召,哭而往,問:「有遺旨否?」手為拭膿血。穆宗書一紙與之。孝欽忽入,大罵曰:「妖婢!此時猶狐媚,必欲死爾夫耶?皇帝與爾何物?可與我!」孝哲不敢匿。孝欽閱訖,冷笑曰:「敢如此大膽耶?」立焚之。蓋立嗣事也。乃手批其頰無數。孝欽手戴金指甲,致孝哲面血痕縷縷,乃斥令退,不使之送終也。須臾,穆宗升遐,孝哲以片紙請命於父崇綺,崇批一「死」字,殉節之志遂決。 或曰:孝哲痛不欲生,旦夕悲痛,兩目盡腫。祟入視,因奏曰:「皇后如此悲痛,可即隨大行皇帝去矣。」崇出未移晷,而孝哲崩。時光緒乙亥二月二十日,年二十二,距穆宗崩未百日也。孝哲一目為重瞳,福相端嚴,不好音樂,作書端麗,比以身殉,天下痛之。潘敦彥之奏,雖愚忠,亦公論也。 劉氏婦投水 津門流妓,多出楊柳青、獨流諸處,其地淫風流行,過於溱洧矣。乃有劉氏婦者,亦楊柳青人,其姑傭於某氏。某氏子知其子婦之美,乃以重金啗其姑,使招子婦來,供縫紉之役。其子婦初意不願,姑強之,乃往。始至,無所事,鍼黹稀少而飲饌豐腆,亦頗相安。數日後,某氏子於薄暮入其室,挑以言,不從,直前犯之。奪門而出,奔回其家。某氏子乃使其姑勸諭之,姑告其子,子亦以為可,母子二人朝夕聒焉。婦遂投水死。 邢阿金殉後夫 邢阿金,蘇州農女也。幼隨母往來大家,故有大家風,修眉纖趾,望之楚楚,烹餁縫紉,並皆精妙,誦唐人小詩,略能上口。年及笄,嫁田舍兒,性粗暴,以其荏弱不任井臼,虐遇之。阿金性柔和,惟背人啜泣而已。其母聞之,大慼,以錢贖之歸,又嫁一富家子,則年少美丰儀,阿金自幸以為得佳壻也。不意其佻達無度,得新棄舊,旋即仳離,乃嫁一官人為妾,又不容於大婦而歸。於是阿金年亦逾二十矣。有黃大令者,年逾周甲,得之為簉室,甚嬖之。黃妻久卒,謀以為妻,阿金不可,曰:「妾出身微賤,豈足上儷君子!不獨損折年壽,亦且累君盛德。」黃鑒其誠,益愛重之。黃有子婦與年相若,阿金待之極有恩禮。子婦承翁意,事之如姑,阿金雖謙不敢當,然子婦執禮不衰。無何,黃病,阿金侍湯藥惟謹。年餘,黃卒,竟仰藥以殉。黃之子感其殉父,附葬如禮焉。 胡氏殉後夫 黔中有任某者,續娶胡氏,再嫁婦也。然甚賢淑,撫前妻子如己出。越數年,任大病,胡侍奉湯藥,支持門戶,累月不懈。見任病篤,知不可為,乃先服毒,欲與俱死,抱之痛哭,任卒而亦卒。親友入弔,咸歎其烈。亦有議其不死前夫者,苛矣! 王蕙芳縊而死 王蕙芳,常州人。父遭粵寇之亂,挈家避滬瀆,遂家焉。貧不能自存,乃鬻女於王姓者為女。時蕙芳甫四歲,及長,丰姿秀麗,嫺習女紅,王愛之。無何,王卒,其妻舊居北里,搔頭弄姿,非良婦也,攜蕙芳再嫁,蕙芳心非之而不敢言。其後夫素有登徒子之名。見其美,屢挑之。懼不免,遂於同治癸酉二月十三日夜縊而死。 張澹娘自縊殉夫 張澹娘,碣石人。父以命案,株連繫獄,行賄數十金,罪可脫,而家貧不能措。澹娘愀然謂母曰:「兒不能學緹縈、曹娥,殺身救父,有能出聘金數十藉脫父罪者,不問誰,願以身從之。」有陳某者,舟子也,年四十,願出聘金如數,父遂出獄。成婚有期矣,而陳舟遭風溺於海。訃至,父母欲其改適,澹娘正容曰:「陳之聘金,為救父也。父無恙而陳已亡,若遂他適,則為負心人,神當殛之。」悲甚,俄縊於房。父母覺,救之,絕矣。 殉情夫 光緒癸未,揚州有某巨公者,不知何許人,挈眷居鈔關外,其奴曰郁貴,蘇人,年二十,聰慧秀麗,頗得主人歡。主人知其未娶,予以婢,固卻之。一日,忽接家報,知父母病危,乃急歸。越十餘日,郁又至,且攜一少女來,自言此女為胞姊,以父母俱逝,貧無以殮,願鬻於主人,以為二老身後之資,婢之妾之惟命。某見少女婉孌可人意,遂納之後房。 郁既葬父母,仍就役,視前益謹,某愈愛重之。然郁於無人處,或夜深人靜時,輒喟然長歎,或且泣下。偶為同伴所瞰,怪而問之,則支吾以對,人遂不之疑。郁素不嗜杯中物,七夕,忽沽酒獨酌,仰視銀河,顧謂同伴曰:「今夕非牛女二星相見期耶?神仙且然,人何以堪!」語畢大悲。同伴亦不以為意。次日晨起,忽失郁所在,偵騎四出,杳無蹤影。某告其姊,姊泣曰:「弟必死矣。弟死,妾何生為!」某慰藉者再,命人於水中求之,果得郁尸於三叉河口,舁歸家中。其姊大哭,擗踊而呼曰:「妾誤汝,妾誤汝!」是夜,即投繯自盡。 某大駭,疑別有隱情,命人檢其室,則又無跡,益不解。及殮,乃於其姊懷中得錦囊一,啟視,則郁之絕命書也。書曰:「自舅死後,表姊三歲即來我家,爾我婚姻,定於父母,十餘年中,兩小無猜。弟初意主人歸田,告假完姻,不意父母大故,貧無斂具,計窮力竭,乃蒙吾姊施恩,一片孝心,出此下策。原期見機行事,以踐舊盟,不意侯門似海,無隙可尋,兩地傷心。姊既奄然致病,弟又膽怯,不敢入中堂一步。今生已矣,唯望吾姊勿忘來世夫妻之誓,則九泉瞑目矣。」某閱畢,乃知二人本為未婚夫婦,曰姊弟者,詭辭耳,因市良棺二,合葬之。好事者且為譜南北院曲十六折,名曰《殉情夫》。 李玉桂仰藥死 李玉桂,妓也,故蜀產,不知其姓氏,流轉至漢皋,從假母之姓,故曰李,頗有聲北里間。有李孝廉者,長沙人也,計偕北上,道出漢皋,友人強之作狹邪游,遂與玉桂相遇。玉桂屢目之,友曰:「若愛李郎乎?是故將買妾而未得其人也。」玉桂私於李曰:「信乎?果信也,妾有私貲如干,當出以佐君,為脫籍費。」李感其意,諾之,而請俟之禮闈捷後。已而春風失意,旅食京華,遂失前約。玉桂偃蹇風塵中,未嘗一日忘李也。有富商某,豔其色,強委千金於其假母,劫之去。不食七日,不死,仰藥死。 阿保仰藥死 阿保,小家女也,父母早卒,育於比鄰金氏媼。及長,頗有姿,媼欲倚之為錢樹子,阿保泣曰:「豢養之恩,沒齒不忘,雖鬻我,為妾為婢,我不敢怨。若令墮入煙花,則刀鋸鼎鑊,不能奪我志也。」媼無如何,鬻於某姓為妾。而大婦妬甚,日加鞭笞,體無完膚,阿保飲泣而已。一日,婦乘夫外出,送之歸媼,而以逃亡告其夫。阿保俟夫歸,作書自陳,杳無復書。媼乃偽為其夫書,命他適。阿保得之,即日仰藥死。 蘇紅葉仰藥殉夫 蘇紅葉,同安人,為吳菊農鹺尹之簉室。居久之,無所出。吳本豪族,婢而妾者八人,紅葉次第七,時自危。光緒庚寅,菊農病,益不安,謀殉之,遺書與母訣。大婦聞之,百端曉譬,不聽。十月五日,菊農卒,遂仰藥其側而死。 張四寶仰藥殉夫 光緒時,滬有名妓張四寶者,貌昳麗,性端靜,從華陽薛次申觀察華培為簉室。居數年,薛以窮愁卒。當病亟時,執手泫然,張曰:「君儻不諱,妾亦胡忍獨生也。」退而飲藥逝。薛亦暈絕復甦,自視其喪,閱三日,乃歿。 李閏自剄殉夫 瀏陽譚復生京卿嗣同之夫人李氏,名閏,為篁仙觀察之女。幼嫻內則,博極羣書,復生嘗歎為明達。集歷朝列女傳,各繫以論,於明楊椒山夫人乞代夫死事,論曰:「明太祖、成祖皆不學無術,任刑法以治天下,其流弊足以利小人而害君子。嚴嵩、魏忠賢相繼而起,流毒善類,卒以亡國。而椒山以迕嵩父子,屢被廷杖,血肉狼籍,筋斷骨折,備諸慘酷而死。方是時,賊黨布滿朝列,暗無天日,楊夫人欲白其夫之冤,疏雖十上,必不能達。為楊夫人計,惟有以疏結諸髮際,懷匕首詣宮門自裁,以代夫死,或可感悟皇上」云云。及復生殉光緒戊戌之難,夫人輿入湘撫署,跪地痛哭,袖出寸刃自剄,頸血濺陳右銘中丞衣袂而死。 春桂一子自剄殉夫 光緒中葉,京妓有春桂一子者,蜚聲於時,蓄多金,座上客常滿。狎客之尤著者凡三,一為嶺南許某之長公子,一為浙西徐某之四公子,一為直隸樂亭劉某。劉自國初即以富著稱,家產逾千萬。徐、許以與劉妬寵,集手下健兒數百,互相鬬毆,傷十餘人,死二人,劉逃而免。既釀釁,御史先後揭參,成巨獄。獄起,刑部逮春桂一子就案,劉出全力以衞之。方春桂一子之就逮也,行經順治門外之御河橋,橋故高,以纖足不良於行,劉商之部役,馱之過橋,僅數十步耳,而納賄至三千金。綜計先後用費,凡巨萬,卒以金錢力,獲勝訴。龜奴論戍,釋春桂一子,歸於劉。 劉本某科會元,供職於部。經此變,遂棄官,挈春桂一子返樂亭。家雖富,而居恆守儉約,規則尤嚴。將至樂亭,春桂一子盡鎖置其衣飾,布裙椎髻,一改舊觀。劉訝之,曰:「吾今為君家人,安得不守君家法!」入門以後,閤族無閒言.會劉父病癱瘓,春桂一子竭誠奉侍,衣不解帯,目不交睫者,先後凡三年.是秋,劉妻病歿,春桂一子代主家政,內外秩然,有條不紊.會劉父病革,乃置酒,遍延戚族而詔之曰:「吾病廢在牀,於玆數載.家人侍我雖孝,然無如兒妾之歷久不渝,檅褻不避者.得婦如此,吾兒之福,亦吾宗之福.吾旦晚就木,必為之正名定分,於吾未死以前親見之,吾心始安.今日之舉,吾命也.」眾於是交口稱善.其後劉翁卒,劉以哀毀過度,亦嘔血死.春桂一子雖料理喪葬,處分家事,昕夕不遑,而色不甚戚,群以為疑,或有議之者.某日,治葬方畢,春桂一子突於墳次出利刃自刺,血四射.眾駭愕甚,顧以無備,馳救不及,遂死. 朱烈婦有遺札 吳縣朱烈婦,幼喜讀書,善吟詠。既笄,適朱湛園。湛園家故富,經粵寇之亂,家業蕩然,乃幕游於外。烈婦在家,賴十指以活,無怨詞。光緒壬午,湛園游浙,烈婦從。甫一載而湛園病,甚危,乃焚香誓天,願以身代,且刲股,卒不起。時湛園之妾傳貴已有姙,烈婦乃勉抑哀痛,挈妾扶櫬以回籍。營葬畢,即自經以殉。先數日,焚毀詩稿。妾問其故,則曰:「非爾所知。」但諄諄以撫孤守節大義勗之。歿後,搜其妝盝,得遺函數通,皆托孤之語。其致夫弟一函,則曰:「蒙先夫之友黃輔之、魏紉芝二人之德,將愚嫂之苦况告於眾友,共十七人,周濟洋百元,親自到舍交我。此二人恩德,真是難報。但自紹到山買地一方,一切開銷,已用去八十餘元,還少安葬之費,併傳貴生產用度。惟以後之用,一無所有。雖承梓叔相許家用,但愚嫂忽遭此變,日夜悲苦傷心,留此無用,倒要累人衣食,千思萬想,不如死,死後倒可相從先夫於地下。偷生數十日,因未到家山,安葬未辦。今得塚地已買好,諸事已了,我死亦安。所念者,惟傳貴與遺孤,拜托吾叔、二叔、三叔撫養管教,成人之恩德,生死不忘。傳貴年少,如不能守,因無遣資,愚嫂不便自主,三位賢叔與梓叔商量可也。愚嫂席氏泣血。十一月十五日絕筆。」又曰:「什物數件,可付傳貴收用。我死之後,棺木衣衾,即用愚嫂三十年針工所積,不必累人。」 蔡氏妾不從張某 蔡春容,阜陽人,甘肅平涼府經歷。其挂冠也,挈妾以歸,有僕張某從之。妾年少而有智,張亦阜陽產,從蔡久,蔡信之,陸行數十日,服務唯謹。至蒙城,易陸而水,揚帆東下。中途,張與舟子恆切切私語,狀頗不善。妾見之,告蔡,蔡不信。一日,舟至僻處,張持利刃殺蔡,沈其尸於江,妾號泣不能阻,欲呼救,則四無應者,不得已,隱忍以待。及夕,張謂妾曰:「主人死矣,爾將何歸?不如從我。」妾漫應之。迫令侍寢,則以月姅辭,如是者數日。舟子恐事洩,因與張分其財物,促他適,張遂別雇一舟,挈妾而去。 蔡既被殺,其妾即密籌報仇之策,因陽作歡容,使之不疑,惟不與張同臥起,以防其玷。易舟,仍如之。一日薄暮,泊舟,張登岸購物,妾見舟子頗誠篤,招之入艙,泣訴之,請為助。舟子慨然曰:「惡奴弒主,罪不容誅,當代為鳴官也。」翌日,天未明,即解纜行,至渦陽縣之義門司,詭言有他事,奔告之於巡檢署。時張臥尚未起,逮至案,一鞫而服。 毛芷香不忍見夫死而死 毛芷香,湘鄉人,少園女。生於皖,因歸桐城汪楷。芷香性慧,知書史,明大義。光緒庚子,楷挈其弟堯臣與唐才常、林圭等倡革命,往來湘鄂間,每困乏,則芷香輒質釵珥以助。事敗,楷與堯臣被逮於長沙,堯臣仰藥死,楷下獄。時官吏上首功,株累眾,無倖免。芷香不忍見夫死,乃仰藥自盡。前三日生一女,棄之,後二年,楷得釋,而芷香死矣。 陳蕙貞不願為娼而死 開封陳善,居省城宋門外,以賣麵為生,有一女曰蕙貞,姿美麗而性貞潔。第四巷為大梁高等女閭所在,善以送麵故,數往來娼家,見其閈閎高大,屋宇寬廣,服御飲食奴僕過世家,心羡之。某娼有一子,知蕙貞色豔,因求婚,諾之,以蕙貞歸焉。入門,恪盡婦道。姑教之習唱,彈琵琶。無何,使應客,蕙貞不允。娼及夫怒,笞之,蕙貞誓死不從,卒受挫折而死。書院士子肄業者,多作勾欄遊,知其事,使善具稟控撫院,復具公稟為請旌。汴撫高其節,送入節孝祠,嚴治娼夫婦罪。 女學生投繯 閩中俗例,每歲中秋節,十四、十五兩夕,各家爭以擺塔相賽。屆時張燈結綵,高置寶塔於香檯,羅列珍玩,門戶洞開,縱人游覽,士女往來如雲。城西有女學生某,良家女也,受城中某生聘,未賦于歸。時值宣統己酉八月十四日之夜,女挈伴出游,為其夫友某所見。次日,友致書於其夫,詞穢褻。夫憤甚,遂作離婚書貽女。女得書而憤,是夕,竟成絕命詩三首,投繯自縊,時人哀之。其詩曰:「圭璋璧玉本無瑕,誰道閨中大節差?縱有摩肩人載道,豈無攜手女同車?方誇夫壻通三略,詎料微軀喪一花。寄與同時諸姊妹,埋頭從此掩窗紗。」「纔度芳春十七餘,投繯決絕幾躊躇。母兮聖善空生我,夫也無良忍棄予。此日捐軀輕似蟻,當年比翼願同睢。黃泉慘作無家鬼,斷送夫君一紙書。」「暮鼓鼕鼕刻漏殘,強將梳洗淚偷彈。前生緣結今生斷,此日愁牽昨日歡。可恨修函郎盡曉,無端賈禍妾何堪。知君自有名門配,莫為憂思頓減餐。」 江烈女不為父母舅姑所奪 江烈女,新寧人,家貧力農,已字而未嫁也。邑豪紳豔其色,欲私之,苦不得間。女父母故負紳金,紳乃益貸之,意其必無以償,則可劫而誘也。既而其父母果無以償,乃願致女。及期,女微聞其事,宵遁之夫家。紳又餌其舅姑,皆許諾。為期,召紳至,閉女於樓,女遂縊。邑人畏紳勢,秘其事。 武烈女以不願改適自縊 宣統時,有武烈女者,雞澤人,父業儒,早世,家貧,母寡,藉針黹以佐饔飱,恬如也。女性莊重,不苟言笑。其父在日,女已許字同里焦氏。焦氏子長而不肖,流為丐,母聞而惡之,常諷女改適,女不允。母勸之急,女泣曰:「薄命之婚,父實主之。背死父,不孝;字二夫,不貞。生女如此,不如無也。」遂以死自誓。里有富翁,聞女賢,以重聘啖其母,母許之,且以數百金絕焦郎婚,女不知也。及迎娶有日,女見母製嫁衣,頗華麗,心疑焦氏子焉得有此。適母他出,鄰媼告女曰:「非汝母,焉得有此?」女聞而悲啼,取新製衣片碎之。母歸,忿詈備至,女夜自縊死。死後,又有同邑富人因子新死,慕女貞烈,亦以重金許其母,將聘女為冥媳,擇期並葬。事為邑令所聞,力阻之,乃止。令遂捐俸為女營葬。葬之日,冠蓋如雲,觀者塞塗。卜地於其所居河陽村之北,樹梅花三百本,題曰武烈女墓。 [book_title]謙謹類 王文僖謙謹 王文僖公懿修,青陽人,立朝四十年,持躬謙抑,從不與人忤。嘗入朝,每過門,必謙讓許久。成哲王厭其煩,曰:「此朝廷政門,非先生居室,無容久遜。」皆大笑。任學政時,每封事,必檢閱數日,始拜發。一日,拜摺後,偶憶其中脫一字,大詫曰:「吾命休矣!」終日懨懨,無人色。逮批摺迴,神氣始定。 劉斗迓范文程之謙 范文程督閩,初蒞任時,前督劉斗尚在閩,遣人至杭迓之,書幣莊腆,辭意謙抑,有逾常格。取而視之,書中有云:「恭維老親翁白龍魚服。」不覺失笑。 顧亭林自言不如人 顧亭林嘗自言:「學究天人,確乎不拔,吾不如王錫闡。讀書為己,探賾洞微,吾不如楊雪臣。獨精三禮,卓然經師,吾不如張爾岐。蕭然物外,自得天機,吾不如傅山。堅苦力學,無師而成,吾不如李容。險阻備嘗,與時屈伸,吾不如路安卿。博聞強記,羣書之府,吾不如吳任臣。文章爾雅,宅心和厚,吾不如朱彝尊。好學不倦,篤於朋友,吾不如王宏撰。精心六書,信而好古,吾不如張弨。」 閻百詩自言不如人 太原閻百詩,名璩,嘗與客評隲人物,謂吳志伊之博覽,徐勝力之強記,自問不如。 李杲堂自言不如人 鄞縣李杲堂,最心折萬氏家學,嘗云:「粹然有得,造次儒者,吾不如公擇。事古而信,篤志不分,吾不如季野。」杭大宗太史亦自謂:「吾經學不如吳東壁,史學不如全謝山,詩學不如厲樊榭。」其自謙亦如杲堂也。 黎媿曾不言功 長汀黎士宏,字媿曾,少遊李元仲門,稱入室弟子。順治朝,補永新令,歷官至甘山道,移節寧夏。適邊將倡亂,訛言數起,獨以鎮靜處之,督餉籌邊,治軍書,每至達旦。八年塞上,勞苦功高。迨干羽舞階,膚功克奏,諸人多以節鉞相推,而屢疏陳情,卒遂初服,一畝之官,彈琴賦詩,幾忘當日赤羽白旗,而以身為長城之寄也。 藍田叔讓陳老蓮寫生 錢唐藍田叔,名瑛,工寫生。會稽陳老蓮初師其法,為傳染,已而輕之,藍亦自以不逮陳,終其身不寫生,曰:「此天授也。」 三魏不敢擬古人 寧都三魏,或比之眉山三蘇。魏笑謝曰:「人各自成其我,雖兄弟至親,不期相類,何事高擬,以辱古人。」三魏,皆徵君天民子,長曰祥,一名際瑞,字善伯,是為伯子;次曰禧,字冰叔,是為叔子;又次曰禮,字和公,是為季子。 繆念齋挹挹下人 吳縣繆念齋修撰彤初擢廷對第一,意挹挹下人,自奉益菲薄,欿然若有不足於懷者。計甫草見之,歎曰:「念齋之志行遠矣!」 陸麗京不自滿假 陸麗京年德轉升,往往領袖羣彥,然虛懷沖挹,不自滿假。或問:「卿自比稚黃、志伊如何?」陸曰:「志伊學海,稚黃雅宗,故當不及。」 施愚山不刻講學語錄 施愚山篤信程、朱學說,而常謙抑自下。或勸其刻講學語錄,輒婉言謝之。集中有復孫徵君鍾元書云:「人事冗沓,惡動求靜,正是動靜未合一處。此道要須靜處立根,久之,即動是靜,乃為得手。」又與所親書云:「終日不見己過,便絕聖賢之路;終日喜言人過,便傷天地之和。」 王丹麓常有以自下 王丹麓意思深遠,常有以自下。與人言,未嘗先一語。名士讌集,故未嘗不在,而竟日冲然,若不知其在座者。 魏敏果自謂職多未盡 康熙戊午,蔚州魏敏果公象樞,以左都御史遷長刑部,疏言:「臣忝司風紀,職多未盡。敢援漢汲黯自請為郎故事,乞辭新命而領舊秩。」聖祖鑒其無欺,許之,乃賞加刑部尚書銜,俾仍留原任。一時百僚震懾,綱紀肅然。 嚴存庵自言無德 歸安嚴存庵侍郎我斯,以康熙甲辰殿撰荐至禮部左侍郎,致政家居。每赴公宴,里人以其為鄉黨祭酒也,必推之首座,輒不允,強之,則曰:「老夫無德,爵齒不足言也。」遂逕就末席。又嘗步行村市,遇田夫樵子之年耄者,往往呼之為兄。 韓文懿自陳無政事才 長洲韓文懿公菼,以時文受聖祖特達之知。通籍後,即奉諭作時文二篇進呈,旋奉命悉呈平日文稿。聖祖嘗諭大臣曰:「韓菼天下才,風度好,奏對亦誠實。」又諭:「韓菼學問優長,文章古雅,前代所僅有。」又諭:「韓菼文能道朕意中事。」至晚年,寵眷驟衰。康熙庚辰,任禮部尚書,自陳無政事才,請解部務。甲申,復以病求免。得旨:「韓菼以工於時文,屢經擢用至禮部尚書。前掌翰林院事時,於庶吉士不勤加教習,每日率領飲酒,至九卿會議之處,不為國事直言,惟事瞻徇,所行殊不逮所學。今自知其非,引病求罷,殊屬不合,著仍留原任。」 韓文懿自謂碌碌 方望溪侍郎苞未遇時,韓文懿實禮先焉。聞其下第,必面責主司。及舉於鄉,乃相見京師,愀然曰:「是非子之幸也。子終不遇,學與行可成。」晚年病肺,而飲酒不輟,望溪勸少止,文懿則曰:「子知我者,吾少不能自晦,崎嶇宦途,碌碌無所建樹。今老矣,常恐未得死所,以至再辱壽考,非吾福也。且子終謂我為何如人?」望溪曰:「公為人,天下士盡知之,况某耶?」文懿曰:「世人惟知吾文,吾文不足言。或目為曠達,亦似矣而非也。吾立身,尚能粗見古人之繩墨耳。吾為亞卿,未嘗一至正官之門也;吾為學士,未嘗一至執政之門也。自趨朝外,輿馬未嘗入內城。吾好朋友,嘗與酣嬉淋漓,然貳冢宰,歲未再終,發吏之姦,為永禁者七百餘事,鋟諸板,是誠沈飲人耶?」 文懿每預廷議歸,輒頹然自沮喪。望溪叩之,曰:「凡吾有言,眾若弗聞焉。將為上別白之,則更有陰為掣曳者,而其道必反矣,內負吾心而外赧於友朋,孰若曩者家居,浩然有以自得哉!」 徐文定與中書講寅誼 滿洲徐文定公元夢,嘗以事謫為內閣中書,到署日,即抱案牘,持鉛管以從事。同僚有遜之者,徐曰:「此僕之職,敢不黽勉!」退與諸中書講寅誼焉。 張文和以謙貽笑 桐城張文和公廷玉,晚年頗以謙抑自晦,遇啟事者至,動云「好好」。一日,有閣中胥吏請假,問何事,曰:「適聞父訃。」張習為常,亦云「好好」,人皆掩口而笑,而張未知。 朱楚生自謂面目可憎 朱楚生者,康熙中名妓也,嬌慧善嗔。有查於周者,與朱蹤跡甚密,然終落落未易近。查嘗得善寫真者曾某,欲為朱繪一小影,先貽書詢之。朱復書曰:「來書云云,令人吞吐不下,字字足傳神矣,安得又有曾君然犀來照人也!但面目可憎,毫無可畫,惟排場上醜態畢露為可畫耳。來教又云,心可假而貌不可假,此語固然,令人恚甚,我常以不可假而假之,人知之矣。亦常以可假而不假,君知之乎?與君心期十載,情感三生,猶僅知我貌耳,未知我心,可歎也。曾君可畫我可假之心,何以傾注於君?我當盡解釵釧為曾君壽。如必以貌為言,即使神似形似,百日真真,千呼萬喚,我不下也。不如已之,何如?」 戴正自謂臣劣 雍正初,大吏薦江慎修於朝。世宗召見,江戰栗不能對,乃薦其弟子戴正。戴口如泉湧,剴切詳明,上大悅,問:「卿與師孰優?」對曰:「臣劣。」上曰:「師優不對,何也?」對曰:「師年耄,患重聽,若所學,固勝臣萬萬也。」上嘉其讓,賜翰林。江名永,婺源人。 尹文端性謙下 滿洲尹文端公繼善,老於封疆,凡一督雲貴,三督川陝,四督江南。每遇艱鉅,紆徐料量,靡不妥帖。而性謙下,將有張弛,必集監司以下而屬之曰:「我意如是,諸君必駁我;我解說,則再駁之,使萬無可駁而後可行,勿以總督語有所因循也。」以故所行鮮有敗事。 陳文恭以死讓中堂 臨桂陳文恭公宏謀,雍容持下。尹文端居首揆,素所推仰。文恭病劇,文端往視,曰:「吾輩均老,不知誰先作古人?」文恭拱手曰:「還讓中堂。」蓋習於撝謙,不自覺也。文端默然。及文恭予告,方戒途,而文端已先騎箕。文恭欲回京一慟,家人力阻,行至韓莊而薨。 傅文忠待下謙沖 傅文忠公恆,款待下屬,多謙沖,與共几榻,絕無驕狀。 恭勤愨不以富貴失友誼 恭勤愨公阿拉,家素貧,父任中書久,罷官,饔飱不給,恭以負販養親。後累遷至驍騎參領,仍賃汪時齋總憲屋以居。時齋喜其直愨,時周助焉。以恭慈太后封承恩侯,乾隆時,任禮部尚書十餘年。出自困阨,深悉里巷情事,和平謙沖,雖戚畹,無驕抗習。歲必宴集故交,歡飲竟日,曰:「奚可以富貴失友誼!」嘗拾匿名文書,即命僕焚燬,曰:「吾聊以此報上恩也。」 嵇文恭改避生日 乾隆乙巳,舉行千叟宴,漢大臣與宴者,以無錫嵇文恭公璜領班,時年八十,與高宗同庚。生辰本在六月,值班時嘗口奏:「臣不敢先君,擬改期於萬壽後。」上許為謙而知禮,因代定八月十五日,遣侍衞為之稱觴。 法式善詠物詩止不行世 蒙古時帆祭酒法式善,與王惕甫廣文芑孫交契,有作,必就王審定。嘗刻行其詠物詩,首以示王,偶勿之善,遂止不行。後五六年,欽州馮魚山敏昌見而大稱之,問:「何以不行?」時帆因以王言告之。 邵叔?好人譏彈文字 常熟邵叔?太史齊燾,工東漢、六朝文,其《玉芝堂集》,淵懿鎗洋,鯨鏗春麗,駢偶家奉為鴻寶。然溫溫不自許,嘗以陳思王語「僕嘗好人譏彈其文」八字,鐫諸小印。 董文恭降階迎驛丞 富陽董文恭公誥在都時,有富陽驛丞某得選出都,忽投刺求見。時文恭方讌客,公服降階出迎。驛丞鞠躬曰:「某獲官珂里,趨叩請訓。」文恭曰:「是何言與?老夫離鄉日久,將來父臺遇老夫戚友,稍有過犯,萬勿因老夫故而稍假辭色,隨時訓誨,此即老夫所切望也。」 鍾選樓抑抑若不自勝 甘泉鍾選樓明經懷文,嘗著《菣 考古錄》譔述通慧,制行動中禮法.嘉慶甲子,督學劉文清公墉舉為優貢生,鍾入謁,抑抑若不自勝,自謂「諐咎殊多,不稱此目」,與家人朋友言,屢及之. 劉申受自謂不如人 武進劉申受嘗語人曰:「敦行孝友,厲志貞白,吾不如莊傳永。思通造化,學究皇墳,吾不如莊珍藝。精研《易》《禮》,時雨潤物,吾不如張皋文。文采斐然,左宜右有,吾不如孫淵如。議論激揚,聰敏特達,吾不如惲子居。博綜古今,若無若虛,吾不如李申耆。與物無忤,泛應曲當,吾不如陸邵聞。學有矩矱,辭動魂魄,吾不如董晉卿。數窮天地,進未見止,吾不如董方立。心通倉籀,筆勒金石,吾不如吳山子。」 倭文端讓坐 蒙古倭文端公仁,官大學士時,其行走班次,在商城周相國上,而宴見必以讓周。一日,以選玉牒館校對等官,至朝房,又相讓,周笑而推之曰:「二哥,何又作此態?此何地耶?」文端始就坐。 鄭夫人對門下士之言 侯官林文忠公則徐,以粵事議戍,道陝西,有門下士迎謁。談次,微露不平,而以文忠談笑自若,不敢盡其言。退謁鄭夫人,曰:「甚矣,此行也!」夫人曰:「子毋然。朝廷以汝師能舉天下大局付之,今決裂若此,得保首領,天恩厚矣,臣子自負國耳,敢憚行乎!」論者咸頌夫人之謙。 肅順心折漢人 肅順恣睢暴戾,苛待旗籍司官,而於漢司官則甚謙抑,嘗語人曰:「旗人多無知識,漢人能文,不可開罪。」其納賄也,亦惟受旗人所贈而已。漢人有才學者,必羅致之,如匡鶴泉源、陳子鶴孚恩、高碧湄心夔,皆素所心折者也。 朱洪章讓首功 同治甲子六月,曾忠襄克復金陵,李臣典、蕭孚泗咸膺上賞,封子、男,而不知悉黔將朱洪章一人之功也。洪章,鎮遠人。胡文忠守鎮遠,洪章以親軍隸麾下。及陳臬湖北,遂挈以自隨,肅清武漢,實為首功。旋遣從曾文正軍。文正因使帥精銳數千人,隨忠襄擣金陵,不得下,洪章率所部,開地道於龍脖子,垂成而陷,殲四百人。二次地道成,洪章為前驅,從烟燄中躍上缺口,肉薄蟻附而登,城遂復。臣典於次日病卒。忠襄使以首功讓臣典,洪章諾。及捷報至安慶,文正主稿入奏,乃以洪章為第四人。於是洪章僅得輕車都尉,殊不平,謁忠襄,語及之。忠襄笑而授以佩刀曰:「捷奏由吾兄主政,實幕客李鴻裔高下其手耳,可手刃之。」洪章一笑而罷。後終雲南鶴麗鎮總兵。 陳湜自稱小使 陳舫仙廉訪湜,於中興時崛起,轉戰河南北,膺懋賞,洊擢江西臬司。然以老於行伍,秉質麤豪,官場儀注,置之不講。一日,有太守詣轅請謁,脅肩諂笑,執禮殊恭,「卑府」之聲不去口。陳思有以答之,乃除去老兄、兄弟之通稱,而自謙按察使為「小使」,聞者鬨然。 文文忠待士 蔡毅若觀察錫勇,以幼童入廣東同文館習英文。其後,選送京師同文館肄業,偕同學入都。抵館門,方下車卸裝,見一長髯老翁笑而相迎,慰勞備至,遂導之入,引觀各室,每至一處,則告之曰:「此齋舍也,此講堂也,此膳堂也。」指示殆遍。其貌溫然,其言藹然,諸生但知為長者,而不知為誰也。老翁詢諸生以已否午餐,諸生答曰:「未。」老翁即傳呼提調官。旋見一紅頂花翎者旁立,貌甚恭,諸生始知適所見者,乃相國文文忠公慶也。 楊勇恪示龐鴻書以謙 法越事起,楊勇恪公載福奉特旨,募勇援臺。時龐鴻書為巡撫,重其名,先為募勇數營。楊至省,見多市井之徒,不可用,改募之。龐又薦某為將,楊以其曾隸部下而僨事者,告以不可用,龐銜之。 是月,適屆太后萬壽期,文武官紳皆詣萬壽宮慶祝。初,所司置拜墊,楊與紳士伍。適楊先時至,拜位列大府後。藩司某至,見楊墊居第三,曰:「公昔為總督,今為欽差,朝廷班次宜有序。」楊謙謝。藩司固請之,親移拜墊於巡撫之左。龐至,即行禮,不知其前之謙也,見而益恨之,乃日催其拔隊,陰按餉不給。藩司請示,不置可否。長沙民習於兵,見鄉兵至,輒欺侮之。兵怒,數鬬詈。或延燒居民草房一間,龐遂命閉城門,且榜示,民得誅亂兵,格殺勿論,陰欲激變。即日以縱兵焚掠入告,且謂彭玉麟受命即行,而楊乃逗留長沙,久不去。於是楊部將多憤懣,幕賓亦慫楊疏辯,楊曰:「朝廷方憂邊,何忍更以瑣屑煩聖慮耶!降罪,我自當之。」然德宗知楊,卒未下龐奏。 楊勇恪以入告事讓守臣 楊勇恪既以援臺事至閩,與守官等議辦防守機宜,幕府欲其入告,楊曰:「此守臣事,吾特助為之耳。若我入告,是佔守臣顏面也。」卒不奏。時須渡臺,而我海軍悉已為法人所殲,將軍、總督等欲留楊省中,因問渡臺事,楊曰:「吾奉朝命渡臺,自當即行。」問行期,不語。翌日,巡閱礮臺,提督方留宴,楊起如廁,久不出,眾候,不敢散,逾日,始知已改裝附舟渡海矣。後和議成,遂歸。楊在家,與諸紳齊列;出門,但坐平常肩輿;至鄉,即乘竹轎,與田夫野老問答如平交。 潘文勤慰謝司員 吳縣潘文勤公祖蔭長刑部時,司員某送稿,文勤欲其改易,某不服,文勤大怒,擲稿於地。某指地下稿詈曰:「拾此者為忘八旦。」憤憤而出。文勤命僕拾之,北人習慣,雖下流社會,辱及其親,必怒,僉以司員某有「忘八旦」之誓,相顧不前。文勤乃自起拾之,笑曰:「我做忘八旦,何如?」散衙後,親詣某司員宅慰謝焉。 閻文介自謂不及王安石 朝邑閻文介公敬銘既以相國告歸,屢徵不起,謝摺有云:「宋臣王安石小官則受,大官則辭,況臣不及安石萬一乎?」 潘嶧琴自言少讀書 山陰胡梅臣,名元鼎,嘗應歲考經古試,題為《莊周夢為蝴蝶賦》,以題為韻。時學使為南海潘嶧琴學士衍桐,胡衣冠登堂,問:「蝴蝶之蝴字,在詩韻第幾韻?」潘怫然曰:「汝為秀才,蝴字在七虞,尚不知乎?」胡唯唯而退。其第五段押蝴字,有云:「看殘三月鶯花,花間有蝶;繙徧七虞詩韻,韻內無蝴。」及揭曉,列第一。考畢發落時,潘下座揖胡,謂:「弟年輕,少讀書,竟忘詩韻無蝴字,致貽笑柄,幸乞弗責。」 恭親王待張文襄 光緒朝,大阿哥溥儁既廢,恭親王溥偉覬覦儲位甚力。適張文襄由鄂督入為軍機大臣,溥偉以文襄碩德重望,謂可樹以為援,於是待遇文襄禮極恭謹,每言必稱以太世伯,而自稱再姪,蓋以其祖忠王與文襄同朝也。文襄每入朝,與溥偉遇,升階踰閾,必從旁扶掖之惟謹。戊申十月,孝欽后萬壽,賞王大臣聽戲。故事,臣工聽戲者,皆於兩廊設地褥,盤膝坐聽。文襄已篤老,坐久,不支,無休息所,深以為苦。溥偉忽至,曳其袂,邀與散步。文襄起,隨之出,曲折達小院,闐其無人。文襄不敢前,則曰:「無妨也。」因趨前啟簾,肅文襄入室,有短榻橫窗下,隱囊裀褥無不精,地下茶鼎方謖謖作聲,一小璫持箑扇火,几陳果餌數盤,悉上廚精製也。文襄方饑渴不可忍,得此,則大喜。餐畢,且讓文襄偃臥,而己則旁坐相陪。文襄終數日聽戲大典,而精力不少憊,以此。文襄常語人曰:「恭邸乃親王,乃敬禮我若是。澤公僅一公爵,齒尚較恭邸為少,乃直呼我香濤,人之相去懸絕,乃如是耶!」然後來定策時,詔旨逕從中出,文襄竟未嘗與聞也。 姚端恪議條例之謹 桐城姚端恪公文然長刑部日,方更定條例,嘗曰:「刃殺人有限,例殺人無窮,吾曹可無慎乎!」虛衷詳議,去其太甚,劑於寬平。決獄有所平反,歸輒色喜。嘗有囚誤刺字,爭之不得,及歸而以長跪自罰。 張文貞少端重 丹徒張文貞公玉書,性穎悟,少端重,寡言笑。嘗與賓讌,竟夕危坐,比去,雙趺宛然。 沈甸華自警 錢塘沈甸華,名蘭先,性慎密,聞人有過,輒自警曰:「吾得毋有是乎?」亦時以此訓其子弟。又嘗言人多讀書則識進,且能自見瑕疵,故終身都無足處。 張文端宅心安定 桐城張文端公英,康熙朝之名臣也。儤直禁廷,頗極榮遇,然宅心自守,不為外誘。居恆嘗自語曰:「年來得一法,守方寸之地,製為堅城,堅閉四門,不許榮辱、升沉、生死、得失之念闌入其中。更有安心一法,非理事決不做,費力挽回事決不做,不可告人事決不做。衙門中事,因物付物,不將迎於事前,不留滯於事後。」是以每臥輒酣,當食輒飽。 朱文端用志不紛 高安朱文端公軾,少好學,用志不紛。塾師嘗招飲,不往,讀書不輟。師命爨夫遺以酒肉,置座間,若無覩也。每見古大儒、名臣、循吏之行,輒筆記之。 包飲和身無私錢 蕭山包飲和,名飲德,授書鄉塾,身無私錢。每歲暮歸,輒懷授書金,跽父前獻之。某年,則跽而不起,良久乃曰:「兒於中擅取數緡矣。」偵之,周友貧也。又一歲復然,易書也。 張文和謹身節欲 桐城張文和公廷玉,幼體弱多疾,精神疲短,步行里許,輒困憊,尊長以為憂。文和因此謹疾慎起居,節飲食,時自儆惕。年三十,通籍,氣體稍壯。嗣值南書房,辰入戌出,歲無虛日。塞外扈從十一次,夏則避暑熱河,秋則隨獵於邊塞遼闊之地,乘馬奔馳,飲食失節,而不覺其勞。 康熙丁亥,聖祖以外藩望幸,車駕遠臨,遍歷蒙古諸部落,皆珥筆以從,一百餘日不離鞍馬,亦不自知其鞅掌。世宗朝,委任益篤,以大學士管吏部、戶部,掌翰林院,皆極繁要重大之職。兼以晨夕內直,宣召不時,適西北軍興旁午,每奉密諭,籌畫機務,羽書四出,晷刻不稽。偶至朝房或公署聽事,則諸曹司抱案牘於旁者常數十百人,環立番進,以待裁決。輿中、馬上披覽文書,吏人多隨行於後,候一言為進止。 文和總裁史館書局,都十餘處,纂修諸人時以疑難相質,輒為之從容論定。薄暮還寓,則賓客門生,車駕雜沓,守候於外舍者如鯽矣。夜然雙燭治事,既就寢,或從枕上思及某疏某稿未妥,即披衣起,自握筆改正,黎明付書記繕以進。而氣體之強健,反過於少壯時。至八十餘,偶作書,嘗顛倒一語,擲筆歎曰:「精力竭矣!」世宗召對,問各部院大臣及司員胥吏名姓,縷陳籍貫、科目,無誤也。 世宗謹小慎微 張文和日值內廷,常承命侍食,見世宗於飯顆餅屑,未嘗棄置纖毫。每燕見臣工,必以珍惜五穀、暴殄天物為戒。世宗又嘗語文和曰:「朕在藩邸時,與人同行,從不以足履其頭影,亦從不踐踏蟲蟻。」 佟維綱仁善勤恪 佟維綱為孝康后幼弟,性謹恪,雖屢攖重任,不欲攬權,公暇惟延學士講文藝為樂。沒後,世宗手書「仁善勤恪」額於墓道以旌之。 恆王謹於持家 恆恪郡王弘眭,聖祖孫也,幼襲父爵,性嚴重儉樸。諸藩邸皆畜聲伎,恢園囿,惟王崇尚儒素,俸粢除日用外,皆置買田產屋廬,歲收其利。人以吝笑之,王曰:「汝等何無遠慮?藩邸除俸粢田產外,無他貨取之所,不於有餘時積之,子孫蕃衍,何以為生?」諸邸後皆中落,至有不能舉炊者,而王之子孫皆自給,人始服其先見焉。 鄒小山謹慎 高宗在藩邸,無錫鄒小山宗伯一桂方以工畫值內廷,一日,令內侍持箋命畫,鄒以未奉諭旨,不敢應。高宗登極,賞其謹慎,特用卿貳。 夏芙裳言三不可忽 高郵夏之蓉,字芙裳,號醴谷,虛衷樂善,出乎天性,於己不諱其所短,於人務盡其所長。乾隆丙辰,召試宏博,官檢討。著有《半舫齋集》,集中有《三不可忽》詩,自注云:「孝感先生謂天下無可忽之人,世間無可忽之事,此生無可忽之言,作此以代書紳。」孝感先生,即熊文端公賜履也。 陳文恭謝迂闊 陳文恭公宏謀任司道時,嘗與某撫論事不合,督撫斥以迂闊,陳謝不敢當。訝問之,陳曰:「迂者遠也,闊者大也,憲台期以遠大,安得不謝!」 沈文愨不答日本人書函 長沙沈文愨公德潛,晚年詩名日高。日本高彝寄書千餘言,溯詩學之源流,詆諆錢牧齋持論不公,而以沈為中正。又贈詩四章,願附弟子之列,并乞獎借一言,其意甚誠。沈謂外人不宜以文章通往還,因師文衡山不予遠夷書畫意,置不作答。 阿文成勤慎 阿文成公桂承家教,進止溫恭,起居有常處。每朝,先五鼓起,入禁廷,坐直房待旦,不假寐,諸曹屏息,室內外如無人。上召閣部直事官,詢上折記閣本與歲時應舉掌故及一日所折獄備顧問,始入內朝。有奏稿,必親閱,無誤字乃進御。或御輦經直房,侍者下戶簾,文成從室內起立,垂手候鹵簿過,方復坐。其畫諾至恭慎,每署日稿尾,雖遇倉猝,運末筆如有力千鈞。管刑部最久,一郎與議公事不合,然頗以其贛直而卒予特擢。郎有傴僂而勤政者,乃舉任劇郡。及入覲,高宗亦曰:「人果不可以貌取也。」 嵇文恭謹慎知大體 嵇文恭弱冠即為詞臣,謹慎無纖微過失。嘗於進呈文字中,有引御製詩,用字未經改寫,坐是出南書房。自後每掌文衡,及進部院疏奏,遇廟諱、御名,倍矢敬畏。即尋常點畫之細,偶有舛訛,不稍假借。及暮年,高宗有溫旨,遇身體不適則免朝。文恭每早必揉伸其軀久之,曰:「今日舒暢。」登朝如故。人皆服其謹慎知大體。 孫文定絕口不言朝事 孫文定公嘉淦督直隸,以近畿土地皆為八旗勳藩所圈,民無恆產,賴租種旗地以自活。而旗人恃勢,增租更佃,使民無以聊生。乃建議,旗地不許增租奪佃,有抗欠者,許訐之官,官代徵收,解旗分領。後以訊謝侍御濟世事不實,免。傅文忠公秉政,力薦於朝,召補副都御史,尋遷吏部尚書協辦大學士。傅延其會食,往謁其邸,未入座,遽趨出。傅怪問之,文定曰:「某處設反坫,某處建螭頭閥閱,皆王邸制度,公不宜有此,將歸繕疏言之。」傅請立改,文定乃入席,歡飲終日。 文定既負直聲,屢躓屢起,晚年物望愈隆,朝中略有建白,天下咸曰:「得非孫公耶?」遂有匪人偽疏一紙,語甚悖,窮詰經年,方得主名。高宗知其忠誠,寵遇益隆,而終不自安,以為捨他人而假我名,致之者有自。自此參贊密勿,絕口不言朝事,即家庭亦無知者。 蔡文恭請聖安 蔡文恭公新,文勤公世遠姪也。文勤為高宗藩邸師傅,故高宗待文恭尤厚。文恭性端愨,世崇理學,為安溪正派。雖以過屢遭嚴旨,敬禮猶如故,充上書房總師傅四十一年,諸皇子皆敬憚之。乾隆乙巳春,予告歸里,諸皇子賦詩送行,時人比之疏傅。恭王嘗自灤陽返,遇之於途,立降輿。王止之,文恭曰:「某非為王降輿也。」乃正襟北面恭請聖安畢,然後相見。 松文清克勤厥職 松文清公筠官副都御史時,以劾驍騎校溺職事觸高宗怒,降補驍騎校,克勤厥職,日宿於署,如是者三月。一日,高宗問某都統曰:「松筠何如?」都統對曰:「伊三月未出署,合署均夙興夜寐,風氣一變。」即日命還其職。後擢將軍,撫伊犁,又以事干上怒,謫中書。未久,復以原官起用。文清,瑪拉特氏,蒙古正藍旗人,字湘浦,善書「虎」字。 陳望坡親身押犯 閩縣陳望坡尚書若霖為刑部郎時,惟日坐司堂理牘。時和珅方賜死,其僕劉禿已擬遠戍。故事,凡遣犯,由提牢官點交差役,解往順天府衙門發配,司官弗與聞。是日,適陳當月,念劉係重犯,躬自押往,索取順天府收文而還。旋有科道參奏,遣犯劉禿聲勢尚赫,臨行夾道餞筵,擁擠不絕,以致發配三日尚未出京。仁宗震怒,立召刑部各堂官斥以所司何事,各堂官噤無以對,磕頭出,即聯騎入署,立傳各司官詰之,司官亦皆茫然。時陳方上堂,堂官厲色曰:「汝於某日當月乎?」曰:「然。」曰:「劉禿之事發矣,尚不知乎?」曰:「頃適知之,但咎在順天府衙門,與本部何干?與當月者又何干?某日劉禿出禁,司官即於是日親身押交順天府衙門,並立取本日收到印文為據,尚何懼乎?」因就懷中出一紙上呈,堂官皆囅然曰:「是不難覆奏矣。」事遂解。 汪守和言動遵古禮 樂平汪宗伯守和性謹,言動悉遵禮法,每食必置菜羹於坐隅,以祭先代,始為飲食之人揖,然後坐。 商景霨不泄禁中事 太醫院院判商景霨,山陰人,文毅公十世孫。工醫學,多奇效。性直戇,撫諸弱弟甚友睦,所蓄醫金盡為弟用,不較也。供奉大內數十年,不泄禁中事,有詢之者,惟曰「聖躬萬安」而已。有某太醫性便佞,好與藩邸交接,立劾罷之,曰:「是人心術不純,不可侍上左右。」仁宗嘉之,即賞加五品銜以示優寵。 宣宗謹小慎微 嘉慶庚辰七月二十五日,軍機大臣擬遺詔,中有「高宗降生避暑山莊」之語。越月餘,宣宗檢讀實錄,始知高宗實於康熙辛卯八月十三日誕生於雍和宮邸,而《高宗御製詩》凡言降生雍和宮者,三見集中,因傳旨詰問。樞臣回奏稱:「《仁宗御製詩》初集第十四卷、第六卷詩注,均載純皇帝以辛卯歲誕生於山莊都福之庭。」上責其巧辨,諭云:「朕恭繹皇考詩內語意,係泛言山莊為都福之庭,並無誕降山莊之句,當日擬註臣工誤會詩意,且皇祖詩集久經頒行,不得諉為未讀。」遂降旨,托津、戴均元退出軍機,與盧蔭溥、文孚均鐫級有差。時宣宗臨御甫匝月,蓋謹小慎微,邇言必察,殆睿性天成也。 湯文端自咎失時 蕭山湯文端公金釗,每遇奏事日前一夕,宿澄懷園,必靜數更籌,頻問晷刻,偶假寐,輒戄然起坐,自咎失時。 某章京慮詩已經御覽 儀徵阮文達公元以雲貴總督拜體仁閣大學士,入軍機,嘗奉派充閱卷大臣。某年,偶見一卷甚佳,而詩末句僅四字,漏寫所押之韻,文達曰:「此必用某韻無疑。」取軍機章京某之筆擬為補填,某曰:「中堂勿爾!安知此卷不先經御覽乎?」文達悟,擲筆,以原卷進。迨召見諸閱卷者,即問曰:「詩有書四字者,見之乎?」對曰:「見之。」復問曰:「取否?」對曰:「未取。」乃復及他語。既退,文達揖某曰:「非子,吾此時已交刑部矣。」【凡閱卷,須寫取不取及名次黃簽,故必由閱卷之軍機大臣帶章京一人進內供役。】 曹文正謹慎 曹文正公振鏞在官日,每奏事,手捧黃匣,必高於頂。屢典春官,終日危坐堂皇,盡心衡校。朝房待漏,坐而假寐,默誦經書,數十年如一日。 于次棠重視名器 于次棠中丞蔭霖崇樸實,重理學。任皖藩時,與巡撫福少農中丞潤積不相能,撫署戈什哈皆有翎頂獎札,每見客時,侍立者皆煌煌然,于以名器所係,面斥之。 沈文肅拘繩尺 侯官沈文肅公葆楨綜理微密,晚年尤拘繩尺,即拆松滬鐵路事而言,宜世人之誚其迂謹也。督兩江時,適英人創淤滬鐵路成,文肅承朝命,以鉅金購得,或勸仍置原處以便途人,文肅怫然,決意拆之。 朝儀以醇王而肅 德宗夙恨近支宗室不求學,日肆游惰,常戒勉醇王留意政治,故每值經筵聽講時,王常侍側。王頗正直,惟懦弱不能斷,且口稍吃,語言不甚晰,然遇事必循軌範,拘於小節。 王初入軍機時,對於慶王世續頗恭謹,朝儀亦因以整肅。先是,上未陞殿時,王公大臣皆先集朝房,人聲喧雜。朝房僅有破棹椅,無褥墊。洎王至,則各依順序而入內。時上未至,王即鵠立屏氣以待,餘則非至口號傳出不整肅。【口號者,即上將入坐,先有內監以口吹哨也。】上有祭事,各城皆開正門,護從王公候上過,亦隨之而出,王則必由偏門。其讀書貴冑學堂時,策騎往來,固無護衞也。及宣統帝立,奉隆裕后懿旨,為監國攝政王。 王蘊齋夫人迂謹 兩淮草堰場大使王蘊齋之夫人,性拘執,以為夫婦相見如賓之盛,不可使古人專美,遂與其夫旦夕相與,如外賓酬酢。既生二子,即以男女居室為至穢而又足戕生也,年三十,即與夫分室居。晨起,子婦侍櫛沐,妝竟,至中堂,俟夫盥洗,分庭坐,子若婦侍兩側,俟僕媼進茗,進早餐對食訖,率子若婦送其夫出前廳治事,及中門而返。薄暮,夫事竣而入,則率子若婦迎於庭,復偶坐,几設燈二,進茗,子若婦侍如故,相慰勞,進晚餐,餐畢論家事,約二鼓,語夫曰:「晝治公,勞矣,宜早將息。」夫必曰:「時未晏,可略談。」少選,親執燈,送夫至寢室,稍坐,夫起,送之歸寢,子若婦均隨侍焉,乃訓以家事。久之,令子若婦去而後臥,常年如一日。夫苦之,遂以同室居、置少妾、吸鴉片三事請,聽擇其一,乃僅許以吸鴉片焉。 其子與婦亦異室居,監之嚴,以為男女配偶,為宗嗣計,既得子而仍同室居,男有礙於學,女有礙於工,不可也。會冢婦歸寧,子同舟往,因而復孕。迨產,始知之,乃盛怒赴產室,斥婦為儇。婦恚,自經死。未幾,次子送婦歸省,舟次亦懷姙,將彌月,其夫先密函告其母家,設辭迎之歸,始無事。 [book_title]廉儉類 吳興祚廉儉 山陰吳督部興祚仕宦四十餘年,位一品,所得祿賜盡以養戰士,遺親故,而居無一廛,囊無贏金。及以粵督解任還京師,與無錫秦諭德遇於瓜洲,一日,會食,脫粟枯魚,酸寒相對,諭德曰:「公貧乃至此乎?」明日與別,吳喜見眉宇,告諭德曰:「適有饟米數十石者,不憂餒矣。」 田山薑廉儉 康熙己未開博學宏詞科,一時名士率皆懷刺跨馬,日夜詣司枋者之門,乞聲譽以進。德州田山薑侍郎雯方以工部郎中膺薦辟,屏居蕭寺,不見一客。比督學江南,舁以肩輿,從兩驢,載衣裳一箱、《五經》子史兩方廚,蒼頭奴二人,踽踽行道上,戒有司勿置郵傳給供張,自市蔬菜十把、脫粟三斗,不為酒醪佳設,惟日矻矻以文章為事。 陳清端廉儉 陳清端公璸釋褐歸里,講學五年,足蹟未嘗入公門,每謂貪不在多,一二非分錢便如千百萬。後嘗舉此入對,聖祖嘉之。旋令古田,調臺灣,督川學,巡臺、廈,開府湖南、福建,孑身在外,幾二十年,未嘗挈眷屬,延幕賓。公子曠隔數千里,力不能具舟車一往省視。傔從一二人,官廚以瓜蔬為恆膳,其清苦有為人情所萬不能堪者,陳晏然安之,終其身不少更變。聖祖目為苦行老僧,又曰:「從古清官,無逾璸者。」 于清端廉儉 于清端公成龍令羅城,拊循殘氓,悉除諸禁,誠意感人,民皆以田賦親輸清端手。或留數錢置案上,問何意,曰:「阿耶不納火耗,不謀衣食,寧酒亦不買乎?」清端感其意,留數錢。計得酒一壺而止。 清端居羅城久,從僕或散去或死,羅人益憐之,每晨夕,集問安否,間歛金錢跪進,云:「知阿耶清苦,我曹供些少鹽米費耳。」笑謝曰:「我一人,何須如許物,可持歸易甘旨,奉汝父母,如我受也。」民怏怏持去。一日,聞其家人來,民大喜,奔譁庭中,言:「阿耶人來,好將物安家去。」又進金錢如初。又笑謝曰:「此去吾家六千里,單人攜貲,適為累耳。」麾使去。民皆伏泣,清端亦泣,卒不受。比遷知合州,羅民遮道呼號曰:「耶今去,我儕無天矣。」追送數百里,哭而返。一眇者獨留不去,清端問故,曰:「民習星卜,度公橐中貲不足行千里,民技猶可資以行也。」清端感其意,因不遣去。會霪雨貲盡,竟藉其力得達。 其後清端薨於兩江總督任所,先一夕,微覺體中不適,晨興,坐內堂判事,少頃,瞑目不語,遂薨。藩臬入內寢,檢遺囊,為棺斂計,見其衾幃敝陋,笥存白金三兩、舊衣數襲、青錢二千、粟米五六斗,相率太息而出。性廉潔,儉於自奉,不為妻子計,惡衣粗食,安之若素。聖祖亦信之彌篤,以為廉吏第一。 岳起廉儉 少保岳起,滿洲人,以孝廉起家。初任奉天府尹,前任某以貪著,岳入署,命人於屋宇器用皆洗滌之,曰:「勿染其舊也。」後與將軍某抗,罷官,仁宗用為山東布政使。未幾,擢江蘇巡撫,生平清介自矢,夫人自掌簽押。出門騶從蕭條,瘦驂敝服,禁止游船妓館,無事不許讌賓演劇,吳下奢風為之一變。夫人尤嚴正,岳嘗往籍畢秋帆尚書產,歸時已薄暮,小飲,面微醺,夫人正色告曰:「秋帆尚書以耽於酒色,致有今日,相公觸目警心,方謹戒之不暇,乃復效所為耶?」吳民有《岳青天歌》,以為湯文正公後一人。 顧琮廉儉 顧琮在京師守制時,每出門,小車敝帷,不知者以為廝養也。奉命治漕,治南北河,皆久於任。及老病罷歸,至不能僦一廛以居,其廉可知。 戴簡恪廉儉 開化戴簡恪公敦元,嘗以江西按察遷山西布政,方入覲,途中日以麵餅六枚供饔飱,不解衣,不下車。五更,趣車夫起,驅之行。凡上官過境,州縣例設供億,具迎送禮。簡恪獨行數千里,而輿夫館人莫知其為新任藩使者。抵京師,客至,屏僕戶外,煮茶漉酒,輒躬為之。山西藩署有陋規,曰釐頭銀,上下皆取資焉。簡恪曰:「官有養廉,僕御,宦所豢也,何贏餘之有!」遂革之。 未幾,內召為刑部侍郎,居京師,同僚非公事不得見,所治獄無縱無濫。蒞部事畢,歸坐一室,家人為設食飲,暮則置燭對書,坐倦而寢,否則坐暗中,倦亦寢,雖飢甚,不自言也。假歸浙江時,大府讌之,雨,著屐往,終飲,羣官擁送,鼓吹啟戟門,呼輿馬,乃笑索繖,自執之,揚揚出門去。 王應辰以廉儉賈禍 常州王應辰以嘉慶辛酉進士,選四川新繁縣知縣,性廉儉,到官,頗得士民心。新繁素號饒邑,王絕苞苴之私,不能飾廚傳,供過客,故上游及同列皆不喜之。戊辰冬,舉計典,有素識之日者,往來於藩司之門,自省中遺書云:「方伯將以計典黜君矣,得金若干,乃可免。」緘其書,以方伯印封發之。王得書笑曰:「鬼蜮乃敢白晝見!」藏其書,而以其事白制府。制府以為脅持也,怒,以才力不及填計典入奏,立委員攝印署理。委員至,王拒不見,委員譟於庭,乃出,索其委牌,而委員以制府督促,不及待司文,無以應。王笑曰:「此亦可詐耶?」呼騶械之。委員恐,馳去,訴制府,謂某敢抗制府命,且辱之。制府大怒,命中軍提兵,隨成都府知府往捕,圍其署,大索,獲日者所致書,毀之,縛王歸於省,置諸獄,以抗不交印奏,禍且不測。於是四川諸州縣大譁,騰謗書徧於道路。頃之,聞於朝,御史或摭以入告,奉旨查辦,然後出王於獄,放之歸,而以病風覆奏焉。 額勒布廉儉 乾、嘉以前,淮綱繁富甲天下,視鹺使者驕貴簡出,出則輿從華盛倍封圻,金錢揮霍,一斥鉅萬。額少農勒布嘗官兩淮,力矯積弊,常從二三騎,自策贏,穿街巷。禱雨甘泉山,輒步烈日中,往返三數十里。 舊例,別庫歲徵幾千萬,乃鹺賈結交勢要,弗聽使者主持。額壹不問,游客來謁,自餽肴疏果餌數器而已,曰:「吾為揚州別開生面也。」嘉慶戊辰,被議入都,鹺賈送至王家營,環跪,納會子四紙,紙各鏹十萬。詰何為,僉曰:「公節官費歲數十萬,又奏增鹽息至分半,歲溢且二百萬,公按臨六載,眾商所受恩且累千萬,區區者誠不足言報稱。」額曰:「我前節官費,而以為今日地,是攫寮寀所應有也。請增鹽息者,為岸猾持若短長耳,若等竟以作市價,是捊民以益商,我負疚滋重,況分若肥耶!必不聽者,以狀上聞矣。」是年秋,額故當覲聖,例以珍玩為面貢。額閱實製備物,僅值十六萬,先期貯京邸。及至都,部議供差熱河,不得面,無用貢,將赴戍,遣使悉送還揚州,費腳價銀六千,實己資也。 徐杉泉廉儉 錢塘徐杉泉大令鼐,性廉儉。嘉慶中,官南匯令。其地素稱沃壤,財賦饒衍,甲於三吳,居是官者,靡弗優渥。大令悉以所入加書院之膏火,助善堂之經費,齋廚蕭然,至不能自給。去官日,無所贏,有所負,鬻田不足以償,並圖籍書畫鬻之以償官錢。 戴一夫廉儉 戴山人名堯,字一夫。嘉慶末,流寓湘潭,後居澧州之津市,冬夏常衣一灰布袍,白布帶,日啖米半升,不御酒肉。精奇門遁甲術,嘗榜其門,課金一兩。一日,有亡其幼子者,賷金往,求占課。山人曰:「明日午刻,有一老人攜籃,中貯母鷄、臘肉,並送此子至家。」已而果然。於是求占者紛集,山人揮之出,曰:「吾豈能作賣卜人乎!」以市膏藥為生,間為人書市招,字仿率更體。有所獲,悉以施貧人,見乞兒之有疾病者,即予藥餌,為醫治之,不稍厭倦,富貴之家,雖酬千金,不顧也。津市有吳醉碧者,擁貲巨萬,母病,不敢啟請。一日,江漲,饑民嗷嗷,栖息無所,山人曰:「吳君若能出白米五百石,建蘆蓆篷數十座以施賑,吾當破戒,治富人病矣。」醉碧如其言,再拜邀至家,診數月,疾愈。 山人在潭時,偶至萬壽官,僧人留宿,不允,曰:「門已扃,先生何能歸?」未幾,如廁,久不返,迹之,則已回寓矣。牆高數仞,不知何以超越也。王菽原方伯蒞湘,囑澧牧物色致之,方知其為通州拔貢生,與方伯舊同學,殺人亡命,浪遊數十年不歸,其終日布衣蔬食者,以不得奔父母之喪耳。時世難方殷,方伯欲薦之軍中,不從,欲留住,與以千金,供施濟之用,亦不從。數日辭去,所贈衣物銀錢悉卻之。時郭筠仙、意城兄弟,周杏農、孫芝房均在方伯所,山人都不為禮。至澧州,獨與一煮豆者暱。或問其故,曰:「此劇盜也。吾勸其改行,終日作小貿易,得百錢以養母,自噉粥度日,其純孝如此,吾故重其人。」後終於澧州,年七十餘。 姚鏡堂廉儉 歸安姚鏡堂兵部學塽,學問贍博,品尤高卓。官京師數十年,寓破廟中,不攜眷。公暇,以文酒自娛,朝貴罕識其面。曾典貴州鄉試,門下士饋贄金者,力卻之,惟贈酒則受。因是貧特甚,出不乘車,隨一僮持衣囊而已。所服皮衣冠,毛墮,半見其鞟,每彳亍道中,羣兒爭指笑之,夷然自若也。 裴蔭森廉儉 裴蔭森以清介著,嘗官湖南辰沅道,冬日所衣之袍,其質紗也。出巡所經,戒勿供應。恆語屬吏曰:「凡得德政碑、萬民傘之最多者,其政聲之惡可知矣。」 多忠勇廉儉 同治癸亥,多忠勇公隆阿視師盩厔,以受傷薨於軍。方受傷時,穆宗命發內府珍藥敷治,並命黑龍江將軍傳其子雙全馳驛往視。而多本無家,雙全依戚族以居,身無完衣,將軍憐駭,贈以行資,始得馳往,已不及見。遺疏有云:「不使家有長物,身有餘財。」其廉儉蓋出自天性也。 沈文肅廉儉 沈文肅公葆楨薨於江督任,事聞,上命蘇撫吳元炳為之辦理喪事,且攝督篆。吳至金陵,見沈身後蕭然,僅於枕畔得銀幣五十元,此外則無長物,搜其篋,惟布衣數襲、舊書若干卷,乃深歎其廉儉焉。 徐枋廉潔自好 長洲徐枋為明遺老,工畫,生平廉潔自好,卜居靈巖山側,渲染丹青,世稱絕妙。將軍蔡毓榮督武昌,嘗遣使通書,餽兼金求畫。枋笑曰:「明府正是殷荊州,特吾薄顧長康而不為耳。」 彭了凡卻人餽粟 國初,蠡縣彭了凡、容城張果中、西華理鬯和並著奇節,皆與孫徵君奇逢友善,王文簡公士禎謂之「蘇門三賢」。了凡,明諸生,亂後游河朔,依孫以居,貞介絕俗。土人餽之粟,不受,餓死嘯臺傍,徵君為題碑曰餓夫墓。 溫秋香一介不取 溫毓桂,字秋香,晉之高士,一介不取。執親喪,居廬三載。嘗曰:「昔與傅青主、梁小素游,文章道義,相為切磋。自二公作古後,不數十年而士風日下,典型無存,緬想風規,如東京夢華,邈焉難再矣。」 高愈世仍廉白 高愈為攀龍從孫,世仍廉白,守靜不苟。晚歲清窶至極,某年,啜粥七日矣,方挈其子臨城矚眺,不改其樂。嘗曰:「士求自立,當自不忘溝壑始。」 周釜山廉能感人 華亭周釜山,名茂源,守處州三年,行廉政清,士民化之。有篙工拾遺犀一簏,不忍取,白府以歸遺者,蓋感於周之廉也。 侯抒愫卻金 河南侯戶部抒愫嘗令濰縣,清操絕人。大賈郭某陷於訟,薦紳懷金往請者以十數,輒閉閣不與通。同年某方守萊州,移書懲責,侯佯為不解,復曰:「濫竽作吏,曠職懷慙,苟有可以報朝廷愛百姓者教之,敢不惟命!」守意沮。 王次山卻賂 王次山侍御峻,常熟人,在臺垣,志氣嶽嶽,到官三日,劾罷都御史彭維新,稱其很忮無學術,時論嚮之。退歸,修《蘇州府志》,有明季大僚曾污偽命者,其子孫乞為之諱飾,侍御不可,賂千金,不受;介要津求更一二字,終不許。 杜文端不貪一錢 寶坻杜文端公立德嘗入對,既出,世祖顧左右曰:「爾等識此人乎?此新授刑部尚書杜立德也,不貪一錢,亦不妄殺一人。」聖祖嘗論左右閣臣,謂如杜立德者,真不愧古大臣。 顧景范不取非義一錢 顧景范,名祖禹,性廉介,不取非義一錢,以授徒自給,不求聞達,常落落人外。當事聞其名,欲羅致之,終不可得。其子亦鬻薪為生。 陳太君勗子以廉 江都宗定九,少時奉母陳太君家居,值歲凶,啼飢號寒,初不向宗族借貸,嘗曰:「餓死事小,遣十歲童子汗顏面以求人,使從此不知有廉恥,事大。」時以為名言。 錢瑟瑟不愛千金 錢塘汪魏美孝廉渢,隱居不出,其內婣欲強之試禮部,出千金視汪婦。曰:「能勸夫子駕,則畀汝。」婦對曰:「吾夫子不可勸,吾亦不愛此金。」其人慚而止。汪婦為錢瑟瑟,建寧守飛卿女也。 宋文恪卻四十金 長洲相國宋文恪公德宜官戶部侍郎時,龍江關大使李九官解銅入京,嘗於中夜報謁,餽銀四十兩,求給門票。宋斥出,立劾之。聖祖謂宋自首餽遺,不負簡任。褫九官職。 張文端不妄受一文錢 國初各省學政,沿明舊習,多徇干謁,行苞苴,聖祖深嫉之。時大僚中清譽久著者莫如浙撫張文端公鵬翮,各省積弊最深者莫如江南,遂特簡文端視江南學。文端信心直行,矢慎矢公,不妄受一文錢,終其任無一倖進者。聲華之士,偶得京函,躑躅逡巡,不投而去。 宋牧仲乃以清廉著稱 商邱宋牧仲尚書犖撫江蘇,閣臣伊桑阿奏稱其清廉為天下撫臣最。未幾,聖祖南巡至蘇,手書「懷抱清朗」四大字以賜之。後擢大宗伯,內遷吏部尚書。越三年,致仕歸,瀕行,帝賜詩,有句云:「久任封疆事,蘇臺淨點塵。」 王東皋卻例餽 康熙朝,王文簡公論鹽法,嘗言但以兩淮付王東皋,兩浙付魏環老,而久於其任,何患不肅清。陸清獻公隴其亦稱王東皋在吏部,壁立千仞。東皋,蓋湯陰王御史伯勉字也。少貧,借榻枯寺,忍饑讀書。順治初,通籍謁選,授行人,充山東詔使,卻例餽,不干有司一語。遷吏部郎,掌選事,清介日有名。嘗語人曰:「岳忠武,吾縣人也。文官不愛錢,武官不怕死,吾生平惟誦此二語,求無媿耳。」 王東皋卻金及裘帽 王東皋有同年范印心,以山西平陽府知府入覲,知其貧也,懷金將貽之,謁其廬,語久之,卒不敢出而退。一羊裘十年,毛盡脫,同官醵金製裘一帽一遺之,東皋曰:「伯勉生平未嘗受人一錢,何敢煩公等!」固勸之,乃受。 李天植一介不取 平湖李因仲,名天植,隱居蜃園,一介不取。魏叔子屬曹秋岳侍郎溶、周青士布衣篔糾同志為之繼粟,徐昭法曰:「李先生不食人食,聽其餓死可也。」未幾卒。乍浦有鄭嬰垣者,與李稱石交,先二年,凍死雪中,李臨歿,曰:「吾無愧老友矣。」 竇靜庵卻八百金 柘城竇靜庵檢討克勤以理學名,持躬端謹,不修邊幅,敝服破帽,周旋公卿間,意氣自若。寓廬湫隘,不足蔽風雨,從者不能甘,相繼辭去,諸子親為應門。有維揚賈人子遊京師,聞江南學使者與靜庵有舊,挾八百金賂靜庵,求通於學使。靜庵曰:「以此濫入膠庠,奈屈抑寒素何!」力絕之。其人恨恨去。崑山徐健菴尚書聞之,曰:「真古君子也。愛一言而擲八百金,尚有他事可移其志操乎?」 衞立鼎飲盧龍杯水 陽城衞慎之太守立鼎知盧龍,魏敏果公象樞偕吏部侍郎科爾坤巡察畿內,至盧龍,已治具,不食,但啜茶一甌,曰:「令飲盧龍一杯水,吾亦飲令一杯水。」巡撫格文清公疏薦其治行第一,靈壽令陸清獻公次之。 文與也卻亭戶金 文與也,名君點,長洲人,工繪事。嘗有富人子具兼金求畫,期以三日走取,文恚曰:「僕非畫工,安得受促迫!」擲金於地。其人再請,不顧。湯文正公斌撫蘇,器之,時與過從。一亭戶擁厚貲,以千金為文壽,請通姓名於湯。文曰:「湯公以道義交我,我豈負之!若既傷惠,吾復傷廉,奚取為!」亭戶慙而退。 郭琇自洗堂廡 湯文正公斌撫吳,以清介自勵,下屬有貪酷者,皆善為勸勉,不改,始懲之。郭總憲琇時任吳江令,以貪黷聞,文正檄至省,勵以貞廉。郭曰:「琇所以貪者,以供前任某撫軍之慾也。今公既清廉自矢,請寬一月期,如猶昔,請立置典刑。」歸,自洗其堂廡,曰:「前令郭琇已死,今又一郭琇也。」政為之一變,文正因薦於朝。 萬氏叔姪卻金 康熙己未,聖祖詔修《明史》,所網羅者皆一時名士也,萬季野與其兄子言皆與焉。一日,有運餉官遇賊,走死山谷,其孫懷白金請附《忠義傳》後。萬曰:「將陳壽我乎?」斥去之。後言獨成《崇禎長編》,故國輔相家子弟多以賄入京,求減其先人之罪。言峻拒曰:「若知吾季父事乎?」季野,名斯同,為斯大弟,學者稱石園先生。博通諸史,尤熟於明代掌故,《明史稿》五百卷皆其手定。卒後,門人私諡曰貞文先生。 趙良棟秋毫無犯 康熙己未平滇之役,趙襄壯公良棟實為首功,其操守尤不可及。城破時,諸將爭取子女玉帛,趙獨戒所部營城外,秋毫無所犯。又訪得吳三桂司筦庫之人,以藩宮簿籍進呈,於是諸將所乾沒盡發覺。而三桂寵姬二人,一歸將軍穆占,一歸總督蔡毓榮者,事亦上聞,遂獨以廉潔蒙聖祖褒獎。 李雪木不欲受人惠 康熙己未,李天生以應宏博之徵至京師,數稱李柏賢,都人始有知柏者。柏家貧,居山中,著書乏紙,以槲葉書之。或欲有所周,輒峻拒曰:「吾不欲受人惠也。」嘗一日兩粥,或半月食無鹽,忍饑默坐,灑如也。自誦曰:「貧賤在我,實有其門。出我門死,入我門存。」柏,字雪木,自號太白山人。 格爾古德卻萬金 格爾古德撫直隸,歲卻餽金以萬計,聖祖嘗曰:「格爾古德為巡撫,歿後人猶思慕稱頌之,居官苟善,豈有不致聲譽者乎!」 恆魯無沾染 輔國公恆魯以廉潔著,任吉林將軍,僅領俸,絕無沾染。嘗坐小閣,以每歲出入之帳手錄封存,人問之,曰:「為籍沒時之證。」吉林產參甚旺,無敢私販者,國家歲銷參票數千紙,遼餉賴以濟。當事者索貂袿,恆乃售遼東舊產購以與之,初不索之商賈也。 蕭永藻僕潔如其主 康熙時,蕭永藻為廣東巡撫,在官日一介不取。其紀綱之僕張二,潔如其主,以賂進者,亦正色峻拒之。 德格勒卻明珠千金 康熙朝,德格勒官侍講,李光地嘗薦其學行,屢召見,論經義。性骨鯁,不附權勢。偶扈駕巡行,明珠見其將嚮用也,使人累千金為裝,卻不受。會久不雨,聖祖命德筮之,遇夬,曰:「澤上於天,將降矣。一陰居上,天屯其膏,決之即雨。」上愕然曰:「安有是?」以明珠對。明珠聞而大恚。丁卯冬,坐私刪起居注論死,遇赦,以謫籍終。 朱竹垞卻豆粥 朱竹垞,名彝尊,秀水人。康熙己未以宏博授檢討,歸田後,居節廉橋。時值歲凶,比鄰王氏有老僕,訝其日午無炊煙,而書聲琅琅不輟,因叩門餽以豆粥。竹垞卻之,忍饑讀書自若也。 王君鑑不受田宅 王範,字君鑑,成都人。肆力經史,工詩古文詞。康熙辛未成進士,為丹陽令。治漕有功,擢御史,會遭母艱。時噶爾丹入寇,四川不靖,遂移家入吳。陽人聞其至,爭願割田宅授之,謝弗受。時出游,散步阡陌間,與農家父老相過從,見者初不知為舊令也。 張清恪檄止饋贈 儀封張清恪公伯行之任督撫也,嘗傳檄屬吏,禁止饋贈。檄云:「一絲一粒,我之名節;一釐一毫,民之脂膏。寬一分,民受賜不止一分;取一文,我為人不值一文。誰云交際之常,應恥實傷。儻非不義之財,此物何來?」 汪灝廉節著聞 山左汪灝以侍讀督學山右,屏絕竿牘,廉節著聞。聖祖西巡,俯察邇言,採及清望,溫旨褒獎,特命超五階為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復調陝西學政,旋命巡撫河南。 徐元文為清官 崑山徐相國元文致仕回籍,舟過臨清關,關吏大索,雖醬瓿之屬皆發視,舟中僅得圖書數千卷、光祿饌金三百而已,人皆嘖嘖歎為清官。 汪舟次卻琉球餽贐 休寧汪舟次方伯楫,以諸生召試一等,授檢討。康熙己亥,奉命冊封琉球,為其國王撰《孔子廟碑》,餽贐極豐腆,力卻不受,琉人為建卻金亭。 額勒布廉能第一 索佳氏約齋侍郎額勒布官戶部郎中時,以管部王大臣密薦廉能第一,特旨擢本部侍郎管錢法堂事務。 李皭以俸金外為贓 李皭為福建將樂令,春秋行鄉飲酒禮時,至邨落間問民疾苦,牧豎婦女皆環集,導之以善,肫然如家人。期月,邑人悉向化,境無盜賊,訟庭稀鞭扑聲。皭初至官,與家人約曰:「在官,俸金外皆贓也,不可以絲毫累我。」官廨有桂二株,方花開,李指之曰:「此亦官物也,擅折者必治之。」自是家人不敢簪桂花。嘗出郭省歛,從僕摘道旁一橘,顧見之,責曰:「豈可壞法自汝始!」立下馬杖之,命償其直。居三年,上官有索餽者,無以應,遂去官歸。 涂天相以規銀歸公 孝感涂玉生尚書天相嘗督倉場,赴任日,以一棺自隨,觀者驚詫。例有規銀數千兩,奏請歸公,不自私也。 楊文定操守 江陰楊文定公名時在詞館時,蕭然如窮諸生。一日,聖祖問李文貞公光地曰:「朝臣操守有如張鵬翮、趙申喬者乎?」文貞以文定對,遂命提學直隸。直隸學臣以檢討任,前未聞也。遷侍講,丁艱,服滿,自河工還朝,未補官,有旨令主陝試,亦出特恩。雍正間,以雲貴總督兼雲撫,時於奏牘中言存誠主敬之學,世宗手批答之云:「吾君臣萬里談道,不亦樂乎!」 張文和廉正自守 世宗御宇時,桐城張文和公廷玉渥承恩遇,然廉正自守,不爭權利。各省督撫入京,以同年宿誼饋文和,不過葛紗二事。文和篤愛長子閣學若靄。閣學少年科第,書畫皆精妙,尤善鑒賞。一日,文和至庶僚家,見名人山水畫幅,歸語閣學,稱善者再。既逾日,則懸閣學齋壁中。文和審視畢,語閣學曰:「我無介溪之才,汝乃有東樓之好矣。」閣學跪謝良久,旋歸畫其主乃已。 蔡珽辭金銀綾綺 雍正乙巳,世宗賜年羹堯死,籍沒其家產,乃以其京都房屋一所、奴婢二百二十五口、金銀綾綺衣物器皿賜左都御史蔡珽。珽奏言:「房屋乃國家舊賜羹堯者,奴婢則內府所隸之人,既蒙恩賚,臣不敢辭。若金銀綾綺等,皆不可問之物。釋氏有言:『審己功德,量彼來處。』臣不敢受。」 趙恭毅自革陋規 武進趙恭毅公申喬,起家牧令,刻苦自厲,清不近名。當開藩浙江時,嘗謂欲令州縣無虧帑,當先革藩司陋規,故有之錢糧加平、時節饋送、兵饟掛發、奏銷部費諸款,一切禁絕。僚屬凜凜奉法律。及由浙撫調湖南,禁州縣額外加派,裁輭擡硬駝、公費腳價諸名色。時苦鹽貴,乃諭商人盡革諸衙門陋規,自巡撫始,司道以下視之,毋得更高價累民。旋入長臺垣,因萬壽恩詔,請免官地民房新舊租稅。奉使陝西,請蠲潼衞、大同府本年應徵米豆草束。皆報可。 黃靜山卻珠 乾隆時,廣昌黃靜山永年官刑部主事,矻矻治案牘,於疑獄多所平反。有廣東客謁之私第,閽者入刺,弗識也,及見,伏地叩頭謝,問其故,曰:「頃以事陷冤獄,非公已入鬼籙矣。」徐出珠一盒獻之,曰:「謝公大德。」黃變色曰:「我為刑官,知守法耳,期無負職也。何比於汝,而乃污我為?」客大慚,逡巡去。 程易疇不取嘉定一錢 程瑤田,字易疇,徽州人。官嘉定教諭甚久,齋規嚴整,踵法蘇湖,士習為之一變。乞病歸,邑人購忠烈名流手蹟贈之。程曰:「鄉賢手蹟,宜藏於鄉也。」對曰:「先生不取吾邑一錢,豈破紙亦不受耶?」乃受之。王西莊詩曰:「官惟當湖陸,師則新安程。」此語誠不誣也。 錢文端撤帳歸所司 乾隆辛酉,秀水錢文端公陳羣視學畿輔,有《題帳》詩,詩序云:「往年學使者下車,供張甚盛,厥後相繼簡任於此者,多清節素著之前輩,以次刪除,惟臥室內設一帳,寒則禦風,夏避蠅蚊。余前後視學於此,凡七年,蒞瀛郡者四,將行,必撤帳歸所司,曰:『明年來,無煩改作也。』辛酉春復來,見帳極新,因識數語,並綴以詩。繼余而役於此者必朝右君子,慎乃儉德,有同志焉。」詩云:「不寢常如枕有警,屏私直似鏡無塵。題詩自有紗籠護,留伴他時絳帳人。」 杭大宗擲鹺商金 錢塘杭大宗0來討世駿有錢癖,館俸所入,必羅列官板制錢,權其重者,貫之以索,纍纍積下,或至久許,其么麼破碎及私鑄者,方以市物.故杭在家,舍作書外,時效姹女之數錢,偶出見客,兩手非墨污,即銅綠盈指。然性廉,一日,有鹺商獲罪鹺使,夜半走伻乞救,袖重金置於几,擲而出之門外不一顧也。 范西屏卻千金 海寧范西屏,名世勳,乾隆時弈國手也。遇顯者及窶人子,面不改色。受人禮聘而弈,弈以外,有所干請,雖貽以千金不顧也。 錢孔卻某藩使金 某藩使歿,其子以千金求錢竹汀學士天昕作傳,復以千金求孔東山孝廉書丹,皆不允。 秦大士卻厚幣 侍講學士江寧秦大士,乾隆壬申殿試第一人也。精篆隸行草。未貴時,嘗賣字以自給,求者踵至。客有知其貧,以厚幣請者。微察其有德色,遽還之。客謝罪至再,終不許。游兩淮鹺使幕中,聞前輩箴規語,亟拂袖歸,閉門竟其學。 阿文成取安南王一二物 安南國王阮光平至京,遣其臣餽阿文成公桂土儀。阿取一二物,語使人曰:「中朝相公問陪臣好。汝國王既誠心朝覲,其優賚厚寵皆出自皇上體恤遠人之意,莫謂中朝相公不識順逆二字也。」陪臣汗流浹背,謂人曰:「此誠宰相語也。」 陳稽亭卻別敬 元和陳鶴,字稽亭,嘗官工部,平居取予不苟。同邑吳臬司俊由粵東入覲,將出都,以例餽同鄉官,俗所謂別敬者是也。陳謂其使者曰:「吾於爾主人未嘗有交舊也。」卻之。然陳甚貧,是日日高尚未爨也。在部,與棲霞牟昌裕、山陽鄭士超交,相善,京師謂之「工部三君子」。 徐士林不名一錢 文登徐中丞士林,居官清潔自勵,不名一錢。以賢勞沒於蘇松巡撫任所,同官賻贈千金,其弟士楹卻之曰:「兄素矢清白,恐拂初心,不敢納。」高宗聞而嘉之。時士楹以孝廉家居,一日,忽奉旨賜進士,授粵東某邑令。 朱文正假資立券 吳孝廉重光,江都人。乾隆間,令山西陽曲。時大興朱文正公珪方任布政使,吳善屬文,朱時招至署,論文賦詩。吳為之搜葺金石古蹟,訪脩晉祠,樹碑石,極讙。一夕,急呼吳,吳趨入,朱手一券謂吳曰:「吾奉命入朝,計行李資需二百金,特立券與君謀之。」吳唯唯,不敢受其券。朱正色曰:「不受券,是以賄交我也。」吳唯唯受券返,明日面致二百金,朱欣然。 朱文正不取平餘 朱文正居官廉潔,嘗布政數省,平餘銀鉅萬悉不取。乾隆中,撫安徽,裁蕪湖關陋規。某年,閩省洋商陋規事發,朱獨不受一錢。 長牧庵不納公費 長牧庵相國麟撫山東時,每歲,臨清關有解巡撫公費若干兩,長不受,欲奏歸公。其長公子懷新方十餘歲,以為不可,曰:「大人不取此項,不足為廉,若一奏入,瓜代者至,將必仍舊貫,是令司關者倍出之矣。」不聽。後果如公子言,長亦自悔所見之不遠也。 楊勤愨卻長生果 清江楊勤愨公錫紱嘗撫廣西,屬吏有以人參饋者,諱其名曰長生果。怒卻之,以入告,高宗曰:「汝真不愧四知者矣。」 莊存與卻珊頂 武進莊方耕侍郎存與,性廉鯁,嘗典浙江試,巡撫餽以金不受,遺以二品冠受之。及途,從者以告曰:「冠頂,真珊瑚也,直千金。」怒曰:「何不蚤白!」亟馳使千餘里返之。其為講官日,上御文華殿,同官者將俟上起,講儀畢矣,莊忽奏講章有舛誤,臣意不謂爾也。乃奉書進講,琅琅盡其恉。同官大驚,上為少留,頷之。 孫文靖以廉著 仁和孫文靖公士毅,雖有交結權要、殞師安南之咎,然獨以廉著,每出巡,輕車減從,不擇飲食。嘗乘傳至江西,時程蓉江方為縣令,往謁之,孫即呼與對食,則蔬食數簋而已。 阮湘圃恥苟得 阮文達公之父湘圃封翁,承信居貧,潔身自守。偶至某渡口,獲一囊,啟之,皆白金,而有官牒在其中,愴然曰:「此事上關國務,下繫人民,宜守此以俟之。」日暮,果有一人來,將投水,詰之,對以失金,且泣曰:「自累累本官,不如先死。」封翁亟出囊付之,不告以姓名。 文達既貴,督學浙中,一日按部駐紹興,有鄉中故人謁封翁於省署,接以禮,故人曰:「清貧若此乎?」翁曰:「家本寒也。」其人徐出二紙曰:「契值千金,為先生壽。」封翁艴然,白髯翕張,斥之曰:「吾生平恥苟得財,故貧耳,君奈何無故為我壽,不恤千金!若曰有乞於吾之子,吾子受朝廷重恩,清廉猶不足報萬一,而以此汙之乎!君以禮來,吾接君以禮;君以賄來,恐今不可出此門閾也。」其人愕然,叩頭謝罪而退。 劉文正卻千金 劉文正公統勳久居相位,頗為高宗所倚任。嘗有世家子任楚撫,歲暮,餽千金。劉呼其僕入,正色告之曰:「汝主以世誼通問候,名甚正。余承乏政府,尚不需此。汝可歸告汝主,留贈故舊之貧窶者。」有貲郎昏夜叩門,拒不見。翌晨至政事堂,呼之至,責之曰:「昏夜叩門,賢者不為。汝有何稟告,可眾前言之。雖老夫過失,亦可箴規。」其人囁嚅而退。薨時,高宗親奠其宅,門閭湫隘,去輿蓋然後入。上歸告近臣曰:「如劉統勳者,方不愧真宰相,汝等宜效法之。」 陸朗夫卻白金三萬兩 吳江陸朗夫中丞燿巡撫湖南,初蒞任,鹺商以白金三萬兩進,問其故,商曰:「此舊規也。先進此,後當以時繼。」不受,並絕其再進。商曰:「公不受,此金無所歸矣。」乃命以其數平鹽價,價為之頓落。時各省督撫皆有貢獻,爭以珍奇自媚,陸所貢者,尋常土宜而已。高宗知其廉,必受之,以慰其意。而和珅方用事,官吏重賂,習以為常,陸未嘗致一物,雖知其能為禍,不懼也。故事,巡撫歲決獄,有失入者,部臣以輕重議罪;有失出者,議罰之。會廷臣言失出之罰,使巡撫自議當罰幾何,乃私憂曰:「歲歲決獄,難保無失出之誤,自議所罰,則不可從輕,而我惟有舊宅一區、田百畝在,將何以勝之?」 鄂文端署券償和珅 乾隆癸卯,鄂文端公爾泰以吏部尚書協辦大學士。甲辰七月,授東閣大學士。越二月,和珅亦以冢宰拜參知矣。世多以鄂為珅之外祖,以年輩論之,似不甚符,或文端女為珅之繼母耳。相傳文端家有急需,公子輩貸二千金於珅,文端聞之,語公子云:「既已向貸,退還不情。」命取契之價值相當者,署券歸償。珅力辭,使者三返,始勉受。 夏家瑜卻十萬金 新建夏家瑜,字潤堂。初丞廣東,以獲盜功,遷令新安,擢廣州通判,所至有循聲。乾隆癸卯,守寶慶,邵陽民石再書者,豪富也,嘗以事斮石魁五、周會友脛,同時縣民李步周亦斮楊茂則、茂盛脛,五日連斃四人,無過而問者。茂則無親屬,魁五猶子秀和以其事上控,大吏飭縣鞫之,前守李心耕已據知縣魯大治取具秀和悔狀,擬杖詳轉矣。家瑜抵任,詫曰:「此大本薤也,可勿拔耶!」乃請提府確訊。會以荊門州違例應付雲南差弁案他調,將行,再書知家瑜清貧,且有官累,使人啗以重利,至十萬金,求毀稿。家瑜曰:「斗金可棄,此稿不可毀也。」去之日,囊橐蕭然,父老相攜送至百里外,為建卻金亭。繼之者為天津沈名掞,仍照縣詳結。楊銳志者,前所斃四人中楊茂則之同姓也,詭稱茂則與魁五同案,赴大府控告。按察使郭世勳提省檢驗,皆實,訊悉前狀,乃置再書等於法,而奪名掞、大治職。家瑜以一稿存,得免議。至是,人重其剛正,且服其先見也。 梁山舟卻硯 錢塘梁山舟學士同書之父文莊公詩正,官至大學士。文莊未達,居鳳凰山麓,夫人夜織;兒嬉於旁,虎突入戶,夫人驚絕,山舟戲如故,神色自若。亟問之,曰:「有大獸來,四顧而去,亦不知為虎也。」其後乾隆庚戌,以在籍侍講入都祝釐,不肯詣時相門,有以禍福怵之者,勿顧也。其威武弗屈,已於幼不畏虎時徵之矣。畢秋帆尚書沅嘗自楚贈大硯,不納,使人委之而去。越數年,友有宦於楚者,仍附以還之。 桂香東卻門生贄 覺羅香東侍郎桂芳,嘉慶己未進士,上召見曰:「奇才也。」日見信任,不數年,登九列。家素貧窶,然門生有餽納者,桂曰:「以束脩贄先生,誼甚古,然某方任司農,歲入有俸,差足自給,不敢受。」悉封還之。 舒超鐸卻人參 舒超鐸任黑龍江將軍,有餽人參者,笑曰:「吾日啖粟數升,自強健,安用是物!」取小者啖之,曰:「已領盛意矣。味甚苦,無所取也。」 姚姬傳卻重幣 桐城姚姬傳郎中鼐,居鄉循古禮,日講政書於塾。有賈人子以重幣聘,力卻之,曰:「鯫生雖貧,不能受無義財也。」年八十餘,猶著述不休。嘉慶庚午,重赴鹿鳴,賜四品章服。又數年,始卒。論者謂其品望為桐城第一。 帥仙舟不取供應 嘉慶末,帥仙舟侍郎承瀛奉命讞獄陝西,地方官供應過奢,有以五彩絲線塞枕與坐褥者,其他可知。乃曉之曰:「予在家,鋪墊用草,居官亦然。如此暴殄,尚識民間疾苦物力艱難耶?一夕之安,需數十金,勞民傷財,吾不忍也。」因誡員僕,絲毫不得擅取,面諭館人搜檢。有奴某,素持齋誦經,頗誠實,攜備使令,覬覦一古銅香爐,思以供佛,館人在馬鞍下檢出,帥怒,杖四十,逐之,賞館人銀一兩,從者咸懍然。 阮文達遺產僅蘆洲 阮文達公元以翰林起家,敭歷中外垂二十年,生平廉謹自持,而於嗜古、愛才兩事,罄所入,差自給,家人生產事弗問也。晚歲,甫以三千金置一蘆洲,越三十年,洲忽大漲,歲進萬金。 夏修憲卻萬四千金 新建夏修憲官元和主簿,嘗奉藩司檄查辦寶蘇錢局,爐匠某欲謀私鑄,約每卯賄以千金,計十四卯可得萬四千金,總捕同知某已諾之矣,夏力持之而止。 朱為弼不受屬官供張 道光甲申,平湖朱茮堂漕帥為弼,由順天府丞擢府尹,時境有蝗孽,單騎馳視,屬官備供張,朱曰:「吾為蝗來,若乃蝗我耶?」 曹文正廉澹 道光朝,曹文正公振鏞當國,陶文毅公澍督兩江,兼鹽政,時以商人籍引販私,國課日虧,私銷日暢,至有根窩之名,謀盡去之。而文正世業鹺,根窩殊夥。文毅又出文正門下,投鼠之忌,至費躊躇,因先奉書取進止。文正覆書,略曰:「苟利於國,決計行之,無以寒家為念,世寧有餓死宰相乎?」文毅遂奏請改章,盡革前弊,此其廉澹有足多者。 李龠通卻鹺商重贐 兩淮運使擁東南財賦之雄,此席得人,於庫儲、鹺政均有裨益。道光中葉,陶文毅整理淮綱,選江寧守平羅俞德淵為運使。俞初至揚,運庫若洗,次年遂有三百萬之儲。稍後則為高陽李廉訪龠通,亦能一塵不染,諸務肅然。去任時,鹺商例有重贐,李力卻之。陳臬兩浙,卒後靈櫬過邗,商家仍申前請,其妻子仍力卻之,謂遺命然也。 張亮基卻河弁餽金 銅山張督部亮基,初以中書從王文恪治扣工,適林文忠謫襄河務,見而契之.時張嘗卻可弁餽金三千,文忠密識諸簡,未以告人也.逮張為永昌守,文忠方由西域賜環,授滇督,道謁焉.文忠懽甚,出手籍示之,則記有卻金日月也.張( 雙)然異之,蓋不復省記矣. 林文忠卻贖鍰 林文忠戍西域時,南中紳民有募集贖鍰之舉,不期而會,集白金至鉅萬。林聞之,郵書婉謝,而公子汝舟言尤切至,遂不果行。未幾,即賜環,且重膺節鉞矣。 何子貞受水返銀 何子貞太史紹基為湖南道州人,道州產荷花,何每攜其種分贈友人。或報之金,則怒,某太守餽白銀二百、惠泉水一甕,何乃受水而返銀。 柏靜濤卻五千金 柏靜濤相國葰,以咸豐戊午科場事被戮,世皆知肅順、端華之修夙憾也。柏嘗於道光朝以少宰使朝鮮,朝鮮國王餽五千金,卻之,請益堅,攜歸奏聞,請存禮部,還其使臣。 錢曉庭不妄受人惠 秀水錢曉庭教諭聚朝為籜石宗伯曾孫,早歲綦貧,而性甚介,不妄受人惠。一日,嘗語人曰:「昨晚斷炊,僅餘白米少許,供老母饘粥,而我則以炊餅二枚度一日。」然意氣自如,絕不露寒乞相。及舉於鄉,家稍裕。大挑,得淳安教諭,未滿任,即棄官歸。歸後以書畫自給,不問外事。 羅忠節行軍不取銀穀 羅忠節公澤南嘗率師過江右某縣境,有秀才某故與令稔,因往詢羅之行軍狀況,令歎曰:「羅公真聖人,吾見行軍者多矣,未見有如是整肅者。」某因往謁,將至營,適有數營兵牽一牛至,曰:「秀才來,甚好。適有民來營,愬牛為他營兵盜去,帥命吾等往索,他營兵不服,與鬬,勝之,遂以牛歸。而牛主聞鬬,驚懼逸去,吾等無所歸牛,今當請秀才代交牛主。」忠節克復某城,某又與他紳往謁,忠節曰:「君輩來,甚佳。今寇未受重傷,雖得城無益,吾須即往,此間現存銀穀甚多,吾已命兵運置一處,汝輩可即以此辦保甲團練也。」語訖,即馳馬去。已而他將所帶錄營兵至,掠取存物,無一存者。 吳養源卻鹺商賻金 吳文節公鎔撫浙時,鹺商獻羡餘八千金,卻之。及殉難湖北,家無餘貲,商人感其清德,欲以此為賻。公子養源曰:「若義也,先公早受之矣。先公卻而某受之,是墮先公之德也,敢辭。」強之,卒不受。 吳文節檢視供張 吳文節督雲貴時,於到省先二日,發傳單,內載柴炭若干,米肉蔬果若干,餘概不必備,並親筆標識,到館親驗。到日,乘輿至館,於內外各室供張一一檢視,次至廚,按單中所載一一收訖。次晨將行,飭所隨員役皆先出,復至館內外各室及廚覆視一周,無短失,乃登輿去。一宿所費,僅數十金而已。 姚學塽不取印結銀 歸安姚鏡塘,名學塽,居官端謹,不履要津。部曹每月有印結銀,姚獨不受。舊制,中外大小官員引見驗看,須同鄉京官出印結,結費之多少,視品位之崇卑,既出結,得分結費,輭紅薄宦恃此為樵米資矣。京曹有印官可出結者,為六部郎中、員外郎、主事、宗人府起居注主事、光祿寺署正、順天府治中糧馬通判、大興宛平兩縣知縣。而五六品京堂、給事中、御史弗與,體制崇也。翰林院修撰、編檢、內閣中書亦弗與,無印也。某省印結事務,由本省出結官分年輪管,結費即由管結官分送。 李雨蒼自謂所用無毫髮私 李雨蒼都護雲麟為漢軍世家,性豪邁,有奇略。同治初,官新疆,以領隊大臣駐塔爾巴哈台。回人犯境,募兵討平之,用銀三十萬兩,上計戶部,部臣奏駁,下使核減。李抗疏曰:「臣所用實無毫髮私,部胥索臣資,臣無以應,故為是難臣耳。臣即復上,度終不能中程式,請徑下臣刑部,以盜帑律斬臣頭以謝戶部,不能復上計也。」穆宗知其忠,詔勿問。 吳廷棟清操絕俗 吳彥甫少寇廷棟幼時欲著好衣,又欲以功名顯,太夫人訓之曰:「人以衣服愛汝慕汝,是汝徒以衣服重矣。功名者,儻來之物,無學以濟之,何貴乎功名耶?」吳恍然曰:「兒知之,天爵為貴。」太夫人曰:「然。」鄰有質庫,吳嘗嬉戲其中,司事某欲試之,聞吳來,以碎金散置於地,自匿帳中。吳入門,見之,即揚聲止步,不入。某起,詢之,吳謂金在而不見人,脫遺失,豈能自白,某大驚歎。其後敭歷中外四十餘年,清操絕俗,引疾後,歸無一椽,日食不給,處之晏然。時曾文正公國藩督兩江,念吳貧,值中秋節,欲以三百金贈之,攜以往。晤對良久,微詢近狀,吳答曰:「貧,吾素也,不可干人。」文正唯唯,終不敢出金而去。 翁文端母卻州牧金 海州學正翁咸封之夫人,文端公母也。學正嘗奉檄查賑,海州牧某欲更饑民冊,饋重金於夫人,請補印,夫人峻卻之。 曾文正願法林文忠之廉 曾文正嘗致其弟忠襄公國荃書云:「聞林文忠三子分家,各得錢六千串,督撫二十年家產如此,真不可及,吾輩當以為法。」 龐佑還金珠 長洲龐佑,字申甫,性嚴介,取與不苟。有賣珠嫗過其家,遺金珠一篋。嫗歸,暴病死,物主向嫗家索金珠不得,訟之官,責鬻產以償。申甫迹知之,還其篋,封識宛然,訟得解。謝以金,不受。 羅鶴山卻席敬 曾忠襄督兩江時,幕有羅鶴山者,總角交也,性剛介,忠襄待之獨厚。留連旬月,將歸,忠襄語之曰:「君乏政治才,久苦無位置,奈何!適有城守營兵,照章應遣人巡視一週,即以勞君可乎?」及蒞事,鶴山奉職惟謹,凡城中走倅販夫為各營朦補行列者,術藝窳敗,斥責尤厲,各營惶恐,軍政為之一肅。事畢,諸僚舉酒相慶曰:「君可歸矣,行囊當富。」鶴山愕然曰:「余奉檄時,各營有假席敬名義相餽遺者,暮夜投金,古人所愧,悉屏斥之矣。」諸僚變色起敬。事為忠襄所知,自是視鶴山益重,及其行,以二千金贐之。 陳國瑞不受無名錢 陳國瑞因事被謫,時有某侍臣重其人,憐其遇,贐以兼金。國瑞性直率,恆自稱老子,乃大聲謂來使曰:「老子向不受人憐,亦不受此無名錢。」力卻之,來使乃懷金而退。某侍臣聞其言,因喟然曰:「國瑞固佳,然亦太野矣。」 蘇老五不受貴人金 光緒朝,杭州駐防旗人有蘇老五者,能左手按三絃,右手撥琵琶,調合而聲圓,絕技也。嘗至京師,貴人試其技,予金,不受,岸然而歸。 吳某不沒人之金囊 光緒朝,吳人某甲習商於上海租界某洋貨肆,主人嘉其誠,信任之。端午前數日,使攜小革囊收款南市,晨出至日中,得銀幣千八百餘元,匆匆飲於十六鋪茶樓,歸而失其囊,倉卒莫省所失地。主人疑其詐,皆申申詈,且謂不立返者,必送之官,甲百口莫能辨,遂大哭。 有浦東人某乙者,亦習賈租界中,方失志懊喪。是日,將渡浦歸,與甲差一二分時,同過十六鋪,登樓茗飲,適見有囊遺於案,取而啟視之,則巨金也,既驚且喜,旋又自忖曰:「此纍纍者,吾若取以歸,寧不足療吾貧,且半生溫飽有餘矣。顧物各有主,彼或以是金故,喪名譽而殞身命,於吾心奚安!貧富,命也。吾今既見之,宜盡吾責,坐待其主者來,得歸乃已耳。」於時亭午,座客僅八九可數,遍視顏色,無一似失金者,乃忍飢坐,目炯炯注人叢中,卒無得。至夕照橫江,疏燈點水,樓中人盡鳥獸散,甲面色悽白,隨二人倉皇至,蓋甲幾費唇舌,其主人始牽率以出也。乙察其真,笑迎之曰:「子豈失金囊者乎?吾望子久矣。」言已,以革囊示之。甲感激涕零,不知所以謝,且告之曰:「非子,余今晚欲自縊。」既相敘姓名,甲以五之一為壽,不可;則十之一,又不可;則百之一,乙峻拒勿受。乃曰:「然則飲乎?」乙仍堅辭。三人者,約明日必枉顧而去。 翌晨,乙果赴約,謝曰:「吾賴子失金,得免葬江魚之腹。昨吾將以午後一時渡江,詎渡者二十三人,中流遇急浪,聞皆溺死矣。」以一舉而全兩人,皆嘖嘖稱賀。甲之主人謂乙有至性,更留與談,俾管領簿記。女年十九,美而慧,主人契乙甚,數月,遂置甥館。乙得憑藉,致力商業,竟擁資數十萬,為富家翁。 黃土老爺卻四百金 黃土老爺者,滿人也,談者不言其名。光緒乙酉,選授湖南靖州吏目,家故貧乏,獨行至楚,不挈僮僕。至,將納部文於布政,乃徧謁臺司,上謁,謁者索錢,不與,遂不為通。久之,不得之官,資用乏絕,衣裝俱盡,流落廛市間為人擔荷黃土,日得錢數十以餬其口。一日,因所與傭值不足其數,齗齗與爭。時涂朗軒中丞宗瀛方為布政使,適出而見之,駐輿問故,其人以告,自稱卑職。涂疑其人有心疾,置不問,麾使去。又久之,益困,至代行夜者擊柝。有某官者,實主夜禁,聞柝聲而不見其人,使人呼之,則自棚中出。怒曰:「汝職行夜,乃高臥歟?」將笞之。其人呼曰:「不可,吾乃官也。」某官異其言,轉怒為笑,問:「汝何官?」曰:「靖州吏目。」某官大驚,而察其聲,則北音也,乃曰:「信乎?」曰:「信。」「信則明日可於公廨見。」曰:「諾。」及明日,不至,問之,曰:「吾短布單衣,僅至骭耳,可以行夜,不可以見長官。」某官曰:「此吾之疏也。」以衣假之,其人乃至。審其家世及官秩次第履歷,則真靖州吏目也。遂以見長沙太守。太守言於涂,涂唶曰:「然則曩稱卑職者,即此君歟?」召而見之,曰:「君良苦矣。」命吏稽籍,「今靖州吏目誰也?」則攝事者瓜期久滿,以代者不至,未得交卸。涂命吏趣治文書,俾靖州吏目之官,已而又謂太守曰:「此君良苦,宜稍佽助之。」乃共醵金得四百兩,以資其行。 居數日,靖州吏目入辭,涂又見之,語曰:「吾前命太守以四百金為贐,小助行色。君久歷艱苦,宜益刻勵,勉為好官。」其人頓首曰:「敢不奉教。然所賜四百金實未敢受,已寄之長沙縣庫矣。」涂問其意,曰:「一官雖瘠,終勝擔荷黃土時,布衣蔬食,豈不足自給,何用多金!謹存縣庫,備公家一日之用。」涂大嗟歎曰:「君異時必一好官也。」於是其事徧傳三湘間,稱為黃土老爺,而其名轉不著。以都下所刊《爵秩全函》考之,則靖州吏目名壽嵩,或即其人歟? 奎樂峯卻金八仙 光緒朝,滿洲奎樂峯制府俊撫蘇日,值太夫人八秩壽辰,某令以金八仙獻,立飭巡捕屏還之,曰:「是銅物,乃亦贈人耶?」人乃服其廉,更多其智。蓋若明言為金,即當以通賄論,不得僅以不受置之也。 崧鎮青宦囊六百金 崧鎮青中丞駿廉介自持,撫浙時,值六旬壽辰,不納僚屬一物,閉轅門不受賀。後卒於任,篋中僅餘養廉銀六百金。 炳半聾不受故舊金 炳成,字集之,以左耳重聽,五十後自號半聾,覺羅也。貧甚,幼好學,嗜金石書畫。嘗隨父桂昌於浙江糧道任,從桐城吳康甫習篆隸鐫刻,識鐘鼎字。嗣返京師,居宣武門故第,遭母喪,貨其宅,賃居南城外龍樹院之東偏天倪閣。炳之為人也,能飲健談,尤熟於國朝掌故。一介不取,故舊資以金,皆不受。以廕為都察院筆帖式,四十年不遷,歲入俸僅四十餘金,不足,恆鬻書畫以益之。 翁叔平不受借款回扣 常熟翁叔平相國柄政時,借某國款,有司以回扣進。翁怒,卻之,翌晨奏聞。德宗大怒,命密查分此回扣諸人之姓名。越日,翁入直,上曰:「昨日之事不必究矣。」言訖長歎,蓋孝欽后於此亦有所受也。 翁叔平卻贐金 翁叔平被斥,榮文忠公祿知其貧也,贐以千金。翁不受,榮遂以翁為與有隙,而悻悻矣,實則翁欲自示以廉也。 高嘯桐慮林琴南卻金 光緒丁酉、戊戌間,林琴南孝廉紓居杭州,甚貧悴,自言橐中貲不足四百錢者蓋五年。而高嘯桐太守鳳岐方居杭,知之,語人曰:「林先生窘迫已甚,我欲資以金五百,顧虞其弗受,至今未敢自陳也。」 劉光第卻炭敬 劉光第以光緒戊戌政變罹於難,六君子之一也。生平一介不與,一介不取,古之狷者也。京官每以外省炭敬為挹注,劉獨不然,有饋之者,必受呵叱。禮服僅一夾袍,一紗蟒衣,無他衣也。被逮日,出拜客,邏者返,翌晨,自縛赴刑部投到。張文襄聞其罹難之信,涕泣不能仰視,立電王文勤曰:「劉光第本即出京,之洞留之,如必見殺,則之洞殺之也。」詞甚哀切。然孝欽后方盛怒,王不敢進言也。 王半唐自謂恐傷吾廉 臨桂王半唐黃門鵬運,清通溫雅,饒有晉人風格。嘗官禮科掌印給事中。某年,截取道員,旋奉旨以簡缺道員用。向例,京曹截取道府,皆以繁缺用,以簡缺用者,不用之別名也,為自有截取之例以來所僅見,半唐泊然安之。是歲,薪米所需至艱絀,或餽以金,輒卻之。未幾,復嚴劾某樞相,不見容於朝列,襥被出都。有載米酒及書畫貽之於蘇州逆旅者,留書畫,返酒米。其人再三慰勸,半唐曰:「君毋爾,恐傷吾廉也。」卒不受。 李超瓊卻萬金 李超瓊,字紫璈,以名孝廉仕江蘇,歷宰上元、長洲、武進諸縣,所至皆有聲。登上上考,以卓異薦,最後宰上海。歿無餘資,幾無以斂,上海士紳為斂資卹其遺族。其宰上海時,有僑商某積資累千萬,為匪人所涎。梟酋范高頭者,為省吏所獲,鞫訊時誣供某窩贓。李廉知其冤,密招某,告以危。某具陳生平,李曰:「吾固知爾無與,行且窮鞫范。」再訊之,知其誣,范亦自服。某感李,以萬金為壽。李曰:「是貨也。吾問心,固不敢誣人為盜也,何德為!」悉返其資。然其時李已虧負纍纍,某再三請,力拒之。 楊奎廉潔 楊奎,奉賢人,年十六,為某家僕,性勤慎。主人應試棘闈,前後凡七次,奎靡役不從。已而命司帳籍,歷二十餘載,未嘗有廢事。一日,主人囑某戚赴某地收債,而以奎為之副。戚謂負債者曰:「爾與吾金若干,吾歸言之,為緩其償。」負債者喜甚,以金與二人,奎曰:「主人遇我厚,乃受賄以敗彼事乎!」卒不受。 丐拾金不昧 丐某,燕人也,恆行乞於寶坻之市。一日,有策馬而馳者,顛播,裂其囊,囊中金寶散於道側。丐呼之,不應,狂奔而去,丐乃起而拾之。自忖曰:「吾其以此易錢乎?彼市主必疑吾為盜,吾無以自白也。且緝捕者見之,必為所攘。即不然,同儕豔吾多金,鮮有不謀而奪之者。然則此禍基也,不如獻諸官,以脫吾禍,非曠然自得之道乎?」遂投獻邑宰。宰奇之,曰:「得遺失物者給之半,律有明條,汝其受諸。」丐叩首曰:「小人無罪,懷璧其罪,知之審矣,非所願也。」宰益奇之。既而金主馳歸,呈訴邑宰,宰語之故,還其寶物。金主再拜曰:「小人何幸而值此義士!渠之所慮者,無宅以庇身耳。願助之置宅。」宰曰:「能如是乎?余當給以資本,且旌其善。」乃呼里長為之謀宅於市廛,置貨立業,且表其額曰「拾金不昧」。 太祖躬行節儉 太祖嘗出獵,雪初霽,慮草上浮雪沾濡,擷衣而行。侍衞輩私語曰:「上何所不有,而惜一衣耶?」太祖聞之,笑曰:「吾豈無衣而惜之,吾常以衣賜爾曹,與其被雪沾濡,何如鮮潔之為愈。躬行節儉,汝等正當效法耳。」自是八旗臣民無敢以褕衣華服從事者。 京官策駝入署 國初風氣淳樸,京朝官多有策駝而入署者,後易駱駝為馬,最後易馬為車。 聖祖宮中費用少於明 康熙己巳,大內發出明代宮殿、樓亭、門名摺子,又宮中所用銀兩及金花鋪墊並各宮老媼數目摺子令王大臣等察閱。諸臣等覆奏:「查得故明宮中,每年用金花銀共九十六萬九千四百餘兩,今悉已充饟。又故明光祿寺每年送內所用各項錢糧二十四萬餘兩,今每年止用三萬餘兩。明每年木柴二千六百八十六萬餘斤,今止用六七八萬斤。明每年用紅螺等炭共一千二百八萬餘斤,今止用百餘萬斤。各宮床帳、輿輪、花毯等項,明每年共用銀二萬八千二百餘兩,今俱不用。又查故明宮殿樓亭門名共七百八十六座,今以本朝宮殿數目較之,不及前明十分之三。至故明各宮殿九層,基址牆垣俱用臨清磚,木料俱用楠木,今禁中修造房屋,出於斷不可已,凡一切基址牆垣俱用尋常磚料,木植皆用松木而已。」 庚寅,聖祖諭大學士等曰:「明季事蹟,卿等所知,往往皆紙上陳言。萬曆以後所用太監,有在御前服役者,故朕知之獨詳。明朝費用甚奢,興作亦廣,一日之費,可抵今一年之用。其宮中脂粉錢四十萬兩,供應銀數百萬兩,至世祖皇帝登極,始悉除之。紫禁城內一切工作,俱派民間,今皆現錢雇覓。明季宮女至九千人,內監至十萬人,飯食不能徧及,日有餓死者,今則宮中不過四五百人而已。」又諭戶部曰:「國家錢糧,理當節省,否則必致經費不敷,每年有正額蠲免,有河工費用,必能大加節省,方有裨益。前光祿寺一年用銀一百萬兩,今止用十萬兩;工部一年用二百萬兩,今止用二三十萬兩。必如此,然後可謂之節省也。」 王文靖祭墓用蔬果 宛平王文靖公熙嘗訓其子云:「祭墓無以牲牢,以蔬果代。」人有言其過儉者,王曰:「今以宰相祭墓,誠為太儉,日後子孫儕於庶人,則易於措辦,若敖氏之鬼可不至餒也。」 湯文正有三湯之稱 湯文正公斌嘗官嶺北道,赴任時,僱一驘,載襥被出關。移疾受代,衣物了無所增。及撫江蘇,日給惟菜韭。一日閱簿,見某日市隻雞,愕問曰:「誰市雞者?」僕叩頭曰:「公子。」大怒,召公子,使跽庭下,責之曰:「汝謂蘇雞值賤如河南邪?汝思啖雞,便歸去,惡有士不嚼菜根而能自立者!」并笞其僕而遣之。 某日,遇壽辰,薦紳知湯絕饋遺,惟製屏為壽,辭焉,啟曰:「汪琬撰文在上。」乃命錄以入,仍返其屏。 內擢去蘇,敝簏數肩,不增於舊,惟二十一史則吳中物。湯指謂祖道諸人曰:「吳中價廉,故市之,然頗累馬力。」其夫人乘輿出,有敗絮墮輿前,見者為泣下。至京,貧益甚,賃居委巷,禦寒僅一羊裘。冬月入朝,衞士識與不識,咸目之曰:「此羊裘者,即湯尚書矣。」 吳人於湯有「三湯」之稱,三湯者,豆腐湯,黃連湯,人參湯。蓋人參雖亦如豆腐湯之清,黃連湯之苦,而有益元氣也。 湯文正貧無以殮 湯文正歿於京邸日,同官唁之,則臥板床上,所衣為敝藍絲襖,下著褐色布袴。檢其所遺,竹笥中有俸銀八兩。崑山徐尚書乾學賻以二十金,乃能成殯。 于清端有青菜之稱 于清端公成龍自江防遷閩臬,舟將發,趣人買蘿蔔,多至數石。人笑曰:「賤物耳,何多為?」于曰:「我沿途供饌賴此矣。」其自直隸赴江寧也,與幼子賃驢車一輛,各袖錢數十文,投旅舍,未嘗煩驛遞公館也。在制府署,日惟啖青菜,佐以菜把,【即鹹菜之縛而成把者。】江南人咸呼為「于青菜」。僕從無從得茗,則日採衙後槐葉啖之,樹為之禿。諸子冬衣褐,或木棉袍,未嘗製一裘。年饑,則屑糠雜米為粥,舉家食之。客至,亦以進,謂曰:「如法行之,可留餘以賑饑民也。」 官楚時,長公子將歸,署中偶有醃鴨,刳半與之。民間有「于公豆腐量太狹,長公臨行割半鴨」之謠。 清端卒之日,僚吏入哭,見牀頭敝笥中惟綈袍一襲,靴帯二事及粗米數斛,鹽豉數器而已. 趙恭毅購物 武進趙恭毅公申喬嘗令商邱,時白太夫人就養官署,寄家書購物,僅紅頭繩一兩、胡粉一匣。由偏沅巡撫迎駕清江,往返所用僅白金五十兩耳。 張伯行以節儉率屬 儀封張清恪公伯行歷官二十餘年,所至以節儉率屬。蒞閩時,官廨帷幕皆錦繡,悉命撤去。比移吳,先檄所屬禁陳設,奢侈之風為之一變。 朱文端以崇儉為政 高安朱文端公軾嘗撫浙,以崇儉為政,諭民嫁娶之節,里黨賓蜡、宴會止五簋,俱有常品,人呼為「朱公席」。偶出行,見一婦盛妝,問其夫,為賣菜者。命入署,使人導之至廚下,問誰為夫人。時夫人與女奴雜作,婦莫之辨,指示之曰:「炊者夫人也。」命留侍夫人午飯,饌惟蔬菜,食畢,命之出。 汪周士不侈衣食 汪文桂,字周士,桐鄉人。康熙戊子、己丑間,邑中旱澇相繼,設粥廠,立藥局,全活甚眾。丙午,被水災,首倡振濟,以食饑民。性儉約,有質庫在苕溪、雲間,晚年猶往來按行執事。人有衣美衣服者,聞汪至,必易布素而出。姻黨具常饌,欣然一飽;或盛筵,則不樂。嘗曰:「財當為有用,徒侈衣食,是委諸壑也。」 來成夫敝衣縷裂 來成夫,名蕃,蕭山人。十歲出試,輒冠軍。精六書,能作古文、魚籀、大小篆、殳隸、八分,第不輕作寫。好立名節,人有以東漢人物相擬者則喜。家貧,敝衣縷裂,所儲圖史外,惟缾盎十餘,實米鹽、紵絮於中。每出行,書衣筆袠,手自持抱,至兩肘纍纍,蔽以博袖,儼如五石匏也。 高宗儉德 高宗自少至老,襯衣及褲皆以高麗布為之,寒暑無間,嘗謂民間之著紡綢褲者為暴珍天物。其冬夜煖足,不用湯婆子,恆以大鵝卵石置爐火中,煨至極熱,裹以舊絮,置於衾。 高宗廢躬耕綵棚 先農壇在京師永定門內之西,周六里,繚以周垣。歲三月,上率王公九卿躬耕。舊制,設彩棚於田。乾隆戊寅,上諭:「耤畝所重勸農,黛耜青箱,畚鍤簑笠,咸寓知民疾苦之意。而設棚懸彩以庇風雨,義無取焉。吾民涼雨犂而赤日耘,雖襏襫之尚艱,豈炎濕之能避?且片時用而過期徹,所費不啻數百金,是中人數十家之產也。其飭除之!」此後遂為定例。至耕耤之樂,不同他典,所用有腰鼓、拍板,所歌皆御製禾詞,每歌一句,偃旗一次,上四推畢,諸王及諸臣始耕。 孝賢后儉德 孝賢后富察氏,傳文忠公恆姊也.性節儉,平時髻插通草,織絨花,不御珠翠.珍惜金銀線索,歲時進呈高宗荷包,惟以鹿羔(毛蒙)毧緝為佩囊,仿先世關外之製,寓不忘本也. 邵學阯自奉之儉 鄞邵學阯,名基,為康、雍、乾三朝近臣,久以卿貳參匭司,先後侍直兩書房,出撫江蘇。方貴盛時,妻不衣帛,旁無姬侍。客至,魚菽蕭然,人多議其矯。及卒,諭祭使者至門,隘巷不足容肩輿,則步以入,矮屋不足以容廣筵,則畢事於簷溜之下。 甘莊恪月用銀十六兩 乾隆初,高宗堅意復三年喪,諸臣莫詳其制。吳江甘莊恪公汝來時官禮部,依據經注,參定大禮,繁簡悉當,後皆遵之。一日,暴薨於署,同事者為訥親,自至其家告之,見老嫗縫紉於庭,訥呼曰:「傳語夫人,君家主暴薨於署矣。」嫗愕然曰:「汝為誰?」訥備告其故,老婦大哭,始知即夫人也。訥問:「有餘貲否?」夫人曰:「有。」啟囊,出銀八兩,曰:「此志書館月課俸也,俸本十六金,計日以用,此所餘半月費也。」訥因感泣,代具衣衾殮之。奏於上,上亦感動,命內務府理其喪,入祀賢良祠。 陳文恭裁紙 臨桂陳文恭公宏謀為冢宰時,掾吏日呈小摺,陳於其無字處,皆裁取之。時方修則例,每卷批駮之小簽,皆此紙也。又外僚書稟,率用紅紙手版,陳答書訖,裁其銜名還之,餘紙留作別用。 李清時葛帳布衾 李清時撫山左,薨於任。病篤時,羣僚咸詣臥榻致問,見其葛帳布衾,宛然窮秀才風。口授遺摺訖,勗屬吏以作好官延世澤為詞,遂坦然而化。 金會川好儉 吳縣金會川按察祖靜,平居多禮而好儉,嘗語人曰:「惟儉可以惜福,惟儉可以養廉。」起居飲食,澹泊寡營,溽暑祁寒,不爐不扇,每日早起晚罷,向夜硯火熒熒,苦志明經不逮也。 朱文正新年著棉袍褂 朱文正公珪崖岸峻絕,一介不取,歷官中外,無敢以苞苴進者。及陟正卿,清貧若寒素。某歲新年,值大雪,往賀裘文達公曰修,文達見其所衣為棉袍褂,乃曰:「范叔何一寒至此?某欲效古人以綈袍贈君。」即呼僕入內,取貂裘一襲奉之。急辭謝曰:「良友多情,固所深感,然朱某固一介不取,生平未嘗失節。且貂裘亦僅壯觀,若云禦寒,則已著重棉矣。君不見道旁雪中尚有多數赤身僵臥者乎?彼與某,皆人也。某較彼已有天堂地獄之別,敢不知足!君盍以贈我者移贈若輩乎?」文達急謝過,曰:「君真道德士,當謹遵仁人之言。」急呼僕持貂裘付質,以質價購棉衣數十襲,至市給貧民。 劉文定自歎儉陋 劉慎涵,名綸,諡文定.少在尹文端公繼善幕府,旋以乾隆丙辰宏博第一入詞林.汪文端公由敦愛其才,兼重其度,晚年尤與相契.或嘗以要事繕奏稿,夜半詣文定,請閱,文定起難 火燭,操筆點定.時仲冬寒甚,文定呼三公子具酒脯,而廚傳已空,僅有白棗十餘枚以侑酒,文定亦自歎儉陋焉。 王文肅餅餌充饑 王文肅公安國性剛毅,操守廉潔,屢歷膴仕,貧如故。每早登朝,家不舉火,偕幼子同輿往,入內進餐,惟市餅餌數枚,令其子坐輿中食之充饑而已。履懿王與之善,嘗佽助之,辭不受,曰:「忝在九列,不敢與王有所交結也。」 嵇文恭膳無兼味 嵇文恭公璜,晚年予告,常膳至不能具兼味。薨未一載,京師宣武門外嬾眠胡同第宅屬他姓矣。 尹均飲豆湯 乾隆朝,內閣典籍尹均性好儉,子內閣學士壯圖,均好飲豆湯,月必數設,呼子若孫共啖,曰:「此吾鄉味,若曹即富貴,慎勿忘。」與閣學同朝,父子入直,常共載一車。諸城劉文清公墉嘗歎曰:「尹舍人可謂以清白遺子孫矣。」 戴簡恪粗服敝車 戴簡恪公敦元官司寇日,朝士呼為「破敗書廚」,以其萬卷羅胸而粗服敝車,外觀極寒儉也。 王述庵出無僕 青浦王述庵侍郎昶讀《禮》家居,以事赴姑蘇謁巡撫,無從僕,至市雇肩輿。欲令輿夫投刺,輿夫呼之曰「老伯伯」,且曰:「此烏可胡亂為之?汝青浦人,大不知法紀。昨歲丁獃子到此,通報者皆獲罪。誰則以幾十文錢受譴責乎!速去,毋相累!」王因自赴號房通報,既見巡撫而出,輿夫遁矣,乃徒步回。 翟詠參性儉而厚 涇縣翟詠參,字星文,家久落,輕財如故。性儉而厚,雖囊無一錢,時惻惻具嗟閔惸獨意。父授狼裘一,嚴冬弗御,問之,曰:「見村人無絮襖者眾,滋不安耳。」 德瑛不具駟馬 尚書德瑛年六十餘而官太常寺卿,又二十年始擢戶部尚書,已八十餘矣,與朱文正、王文端等作五老會,時人榮之。德貌清癯,性儉,官至司徒,家不能具駟馬,人比之公孫弘。嘗入直樞庭,其屬吏告人曰:「他費不具論,即四時衣冠之貲,我公即未能具也。」 李恭勤以儉矯俗 乾隆辛卯,李恭勤公繼福康安而督四川,時方用兵大小金川,思以儉矯俗,乃與僚寀約,府州縣無事,非公事不得至省,至亦有期限,屆期必歸,不得蓄音樂,不得侈宴會,不得飾輿馬衣服。 在官數年,未宴一客,屬吏亦無置酒飲之者。一日,有新簡成都將軍抵任,則俟其眷至,饋以燒羊蒸豚,為佐家宴而已。署中屆除夕,惟製餑餑無算,俟元旦朝賀畢,自布政司以下皆享之,佐以四肴,且同食焉。 徐司馬務為省約 錢塘徐石船司馬紹基為文敬公潮曾孫,文穆公本孫,潤亭宗伯以煊子。乾隆中葉,官淮安同知。時江南全盛,淮上為河工人員所集之地,風俗浮夸,服食奢侈。司馬體晏子國奢示儉之意,務為省約。嘗與同僚會話,或言其鞾敝,則笑曰:「幫雖敝,底子佳也,且不猶勝於徒跣而行者耶?」 董文恪力矯華侈 上元董文恪公教增以翰林入直軍機,出為外吏,彊毅不阿。任川藩時,俗尚華侈,董力矯之,務為儉約。每公宴,誡不用優伶。總督勒保以春酒召,董至門,已通刺矣,聞音樂聲即返。勒為之撤樂,乃復至,飲盡歡,風尚為之一變。 陳思敬不衣綺紈 陳思敬,字泰初,同安人,乾隆某科副貢生。自奉至儉,生平未嘗衣綺紈。晚年,用稍窘,或勸其為子孫計,則歎曰:「自古豈有豐嗇常在一家者耶?子孫宜自振,吾知行吾意而已。」 劉文清敝衣惡服 乾隆末,和珅當國,窮極奢侈,翰苑部曹多效所為,衣袿袍褶爭妍鬬奇,其悃愊無華者皆視為棄物。惟劉文清公敝衣惡服,周旋班聯中,曰:「吾自視衣冠體貌無一相宜,乃能備位政府,不致隕越者何也?寄語郎署諸公,可憬然矣。」 劉全母不忘舊日景況 和珅之奴劉全,幼時為人執鞭,家甚貧。和攬權時,甚倚任之,屋宇深邃,至百餘間,士大夫不肖者爭與聯婣。而其母甚賢,全富時,其母必日索腐豉下餐,曰:「昔日思此而不易得,今雖豪富,敢忘舊日景況耶?」故全稟受母教,罔敢干犯國法。子某甚不肖,致有京師南郊私斃人命事,遭刑誅,而全母卒善終。 王培鑄終身素服 三年之喪,人子為父母持之,或父已前卒而祖父母亡,為長孫者亦持喪三年,為承重服,皆謂之曰丁憂。常服色黑或白,以布不以帛。乾隆末葉,山陰有申韓家王培鑄者,年二十一即幕於外,至四十五歲而返,凡官幕之與相識者,絕未見其身有衣帛之一日也。蓋培鑄逾冠即喪母鄭氏,期年,父穡文續娶壽氏,方二年而壽卒,卒未半載,父又續娶孫氏,一年半又卒,是培鑄已持喪九年矣。方孫氏之喪及禫,而穡文卒,服除,則又喪其兼祧母溫氏。溫卒將二年,而兼祧父酉俊續娶木氏,未一年木卒,甫釋服,而酉俊忽以疫卒。於是培鑄又持喪十二年。時祖母杜氏猶在堂,痛其兩房子媳之相繼物化,僅有一孫培鑄而又頻年遠游不得見也,日夕哀傷,遂致疾,距酉俊之歿方三年而亦卒。培鑄至是,蓋服三年之喪二十有四年,而亦老矣,以積棺未葬,遂辭館歸。或曰:「培鑄亦嘗數持三年之喪,特未必緜緜延延縞素相續,至二十四年之久耳。其殆天性儉約,飾言丁憂,可不衣帛。」至謂其假此名義以納賻金,則苛論也。 胡光北衣食之儉 乾、嘉間,瀏陽胡光北嘗肄業長沙嶽麓書院,其後同學者宦蹟半天下,交遊奔趨,儼如朝市,不與之通隻字,雖於夙所最契之羅麓西太守、嚴樂園按察亦然。性好儉,瀏陽土產有葛綢、夏布二種,葛綢薄如蟬翼,一名銀葛,以其有白光如銀也,其值倍於夏布,胡終其身未嘗一御也。食無兼味,佐脫粟者野菜而已。炊時,鄰人聞其庖中有肉香,則必曰:「今日胡先生祀祖矣。」光北,字楚良,號學山。 仁宗禁止萬壽演戲 仁宗五旬萬壽,御史景德奏請於萬壽節令城內演戲,設劇十日,歲以為例。得旨以景德冒昧陳奏,照溺職例革職,並發往盛京差遣,充當苦差。 朱文正身後蕭條 朱文正公薨日,臥處僅一布被布褥,其別舍則殘書數篋而已,見者莫不悲感。仁宗親賜奠,甫至門,即放聲大哭,賜以輓詩,有「半生惟獨宿,一世不言錢」之句。 湯文端宦京無安宅 湯文端公金釗,蕭山人,嘉慶己未進士,出朱文正門,朱甚器之。性質樸,悃愊無華。官詞林時,寓光明殿左廊房,為童子師,及任祭酒,尚居地安門外文昌宮,無安宅也。及視學江南,僕從惟數人,自閱課卷,暇日攜書至江陰君山上,誦讀終日,自笑曰:「此亦可謂玩物喪志矣。」 文端官卿貳日,不蓄車,入朝則賃諸市,一僕跨轅而已。京官子弟多從閱文,一日退食後,至某徒所,談文稍久,為具小食,知湯不喜豐,肉一柈,胡餅數枚,湯問曰:「食肉乎?」對曰:「然。」問幾何,曰:「不過一斤。」攢眉搖首曰:「此胡可,未免費矣!」有緩急求助者,視親疏量為應之。最惡裝飾。來子庚觀察入都,見其冠有飾,故問何物,答以寶石,曰:「寶當藏之於心,不在冠也。」 周子西之儉為吝 青浦周子西富而儉,實吝也。當暑,曝水於日中,俟其熱,以為盥澡之用。夜擣米,不燃燈燭,輒坐其旁,默識舂數,以驗糙白。竈下灰積久,見少,持篩簸揚之。又恐妨妻女紡績之日力,治繲提汲皆親任之。遇病服藥,將生者咽嚼,謂棄其渣可惜,且省薪炭也。嘉慶丁丑秋,忽大病,不服藥,遂卒。 姚祖同嫁女不用鼓樂 姚祖同撫直隸時,嫁女日不用鼓樂,潛送之出城。 裕莊毅自奉菲薄 裕莊毅公泰髫年時,考取繙繹中書。家貧,日趨內閣必徒步。母李太夫人與錢買小食,每歸,多不用,故既貴顯為督撫,於民生之困苦莫不洞知,而自奉菲薄,澹然如老書生。 許子位食脫粟 許子位嘗知聞喜縣,攜一子、一僕至官,食脫粟飯,佐以青菜。往來郡省,策蹇而行。贄上官者,詩扇而已。 黃蛟門不裘不帷 黃蛟門,名以旂,嘉慶朝之江寧增生也。父有遺產,歿後,五子均分,蛟門以長男獨不與。既貧甚,常為童子師以自給,蓋冬不裘、夏不帷幕者三十餘年,冠履雖垢敝不易也,時有補綴痕。有笑之者,惟以一笑為答。常膳不具兼味,人或招與飲食,必堅拒逃匿,須要覓牽持,不得已而後至,經數日,輒相酬,其豐腆恆倍之。 宣宗節儉 宣宗中年尤崇節儉,嘗有御用黑狐端罩,襯緞稍闊,令內侍將出,四周添皮,內府呈冊需銀千兩,乃諭勿添。明日,軍機大臣入直,諭及茲事,自是京官衣裘不出風者十有餘年。 宣宗所服套褲,當膝處已穿,輒令所司綴一圓綢其上,俗所云打掌是也。於是大臣效之,亦綴一圓綢於膝間。一日,召見軍機大巨,時曹文正跪近御座,宣宗見其綴痕,問曰:「汝套褲亦打掌乎」?對曰:「改製甚費,故補綴。」宣宗問曰:「汝打掌須銀幾何?」曹愕眙久之,曰:「須銀三錢。」宣宗曰:「汝外間作物大便宜,吾內府乃須銀五兩。」又嘗問曹曰:「汝家食雞卵,須銀若干?」曹詭對曰:「臣少患氣病,生平未嘗食雞卵,故不知其價。」 孝貞后崇儉 孝貞后聖德巍巍,尤崇儉樸,宮中器用,一切用銀,起居飲食皆有常節,所役內監亦僅七十餘人。 散秩大臣之儉 有入都應試者,賃一巨室,主人為一老者,酬應頗周,時出閒譚,常日每服短後衣,拖雙屨,攜長柄籃,躬自出外市物,羣以其寒儉也,不為意。一夕,漏方深,眾已睡,忽聞堂上諠譁聲,僕從紛紛然,似出入甚忙者,又似有踶齧聲在中庭躑躅不已者。應試者潛披衣起,自窗隙窺之,則堂上下鐙火爛然,老者已蟒服補褂,戴孔雀翎,冠緋頂,自內出,即乘輿去,燈燭遂滅。因急起同伴,具告之。久之,將復睡,忽隱隱聞馬嘶聲,未幾,其聲益近,似將入門者。時天微明,果見老者朝服自外入,至堂前降輿,從容進內去,僕從均伺主人入,乃擾擾牽繮挽輿出。眾乃大怪,方猜度間,忽有人叩門,啟視,則一僕也,入內私問曰:「君等頃有所見否?」皆曰:「然,敢問何也?」僕遽搖手曰:「慎勿聲。此某宗室也,以與皇帝漸疏遠,故非遇大事不朝,僅居家食俸,為散秩大臣而已。今以令節,故特往朝。惟主人以貧故,深自諱匿,慎不可問,否則必遭逐也。」既而天大明,主人出,仍躡雙屨,服短後衣,攜籃市物如平時。 周天爵夫人無命服 東阿周天爵初任懷遠令,單車赴任,久之,始迓其母妻至署。夫人事紡績,官舍蕭然。適度歲,僚眷相往還,而夫人無命服,懷遠地僻不易購,周又不欲假諸縉紳家,典史孔某,平陽世家也,檢笥中舊七品服獻之,始得賀歲成禮。 曾文正夫人紡棉紗 曾文正公國藩駐師安慶時,其夫人及其冢婦劉氏在署中,每夜同紡棉紗,以四兩為率,二鼓後即止。一夜,不覺至三更,長子惠敏公紀澤已就寢矣,夫人曰:「今為爾說一笑話,以醒睡魔可乎?有率其子婦紡至夜深者,子怒詈,謂紡車聲聒耳不得眠,欲擊碎之。父在房應聲曰:『吾兒可將爾母紡車一并擊之為妙。』」翌日早餐,文正為笑述之,坐中無不噴飯。時有鄧伯昭孝廉者,性古執,在江達川方伯幕中,聞之贊歎,謂可以破除官場家人驕惰之習,力勸方伯製紡車,強其妻效之,終日不能成一絲,人笑以為迂。 左文襄絮裘木案 左文襄公宗棠剛果強毅,至耄年,精力不衰,雖兵間積苦,未嘗以况瘁形於辭色。邊塞苦寒,雪壓行帳,惟擁緇布絮裘,據白木案,手披圖籍,口授方略,自朝至於日中昃,不皇暇食,軍事旁午,官書山積,亦必次第省治之不稍休也。 蕭敬孚自買菜 桐城蕭敬孚學淵博,曾文正公嘗薦之,館於上海之江南製造局,垂三十年。賃居城西,輒自提籃入市買菜,居停主人坐馬車遇之,曰:「此蕭先生也。」亟與為禮,命僕代攜之行。 彭剛直崇儉 衡陽彭剛直公玉麟力崇儉樸,偶微服出,布衣草履,狀如村夫子。巡閱長江時,每赴營官處,營官急將廳事陳設之古玩及華煥之鋪陳一律撤去,始敢迎入。副將某方以千金得玉鐘一具,一日,聞彭至,捧而趨出,忽失足,砰然墮地。彭適入,見之,微笑曰:「惜哉!」副將慴伏,至不敢仰視。又嘗飯友人處,見珍饌必蹙額,終席不下箸,惟嗜辣椒及豆豉醬。又有人嘗謁之於退省庵,時歲首,彭衣繭綢袍,加老羊皮外掛,已裂數處,冠纓作黃色,室除筆硯外,竹簏二事而已。久之,命飯,園蔬數種,中置肉一盤。飯已,出,或告之曰:「此已優待君矣。」 剛直赴蘇,適楚南會館舉行團拜,預焉。是日召優演劇,午後在階下閒立,見一人帽綴披霞寶玉,衣品藍漳緞袍,昂然入,意必同鄉子弟也,頷之,與為禮。其人置不理。乃詢左右,則唱花旦之吳蘭仙也,大怒,立命縛之出,呼杖,將斃之。蘭仙膝行至織造前,乞緩頰,織造再三陳請,眾亦環求,怒始已,僅命褫其服,逐之出。蘭仙自是聲名頓落。 德宗崇儉惡奢 德宗崇儉惡奢,每遇進膳,便云:「詔書屢有臥薪嘗膽之語,而朕終日所嘗者為何?朕心殊不安。以後進膳,不得過事肥美。」 德宗尤惡機巧玩物,其崇尚西法,純出於保國救民之念,外間所傳某侍郎入對,必懷西人玩物以進而得邀聖眷者,皆蜚語耳。秀水沈淇泉學使衞於光緒甲午殿試前,補行覆試,其詩結聯頌聖處曰:「聖朝崇本務,奇技絀重洋。」閱卷大臣原定一等第十名,及進呈,特以硃筆密圈,拔置第一人,觀此可知德宗之儉德矣。 孝欽后禁宮人濫費 孝欽后好貨財,然亦惡人濫費。一日,宮眷啟一裹,欲斷繩,不許,既解之,命將紙摺疊,與繩同置於屜。孝欽有時賞官眷錢,每人與一小簿,宮眷用錢皆須記載於上,至月杪則躬自查閱一次,費則責之,儉則獎之。 天下儉一國儉 光緒初年,有「天下儉一國儉」之謠。「天下儉」者,為李用清,其自江西原籍起復入京時,徒步三千餘里,未雇一車騎。及撫雲南,則日坐堂皇理事,夫人即居其旁之小室。將產時,不雇接生媼,既產,遂斃。其僕憐之,為市棺,稍昂,以為費,令易薄者。已而子亦死,僕又為市小棺,叱曰:「安用是!」乃啟夫人棺納之。「一國儉」者,為李嘉樂,其為江西布政使也,常薙髮,每次與二十文,已而詢其僕曰:「薙髮匠得資,亦得意否?」僕曰:「外間薙髮皆四十錢,今殊不滿所望,已墊付數十文使去矣。」李怒曰:「吾家中薙髮才須十二文,今多與之,已大過,汝乃更益之乎!此後不須彼矣。」蓋李之夫人亦能供待詔之役,不假他人手也。後二李均被劾。 閻文介崇儉 閻文介公敬銘官部曹時,胡文忠公林翼奏引辦湖北糧臺,崇尚儉樸,風為之變。及撫山西,則躬御布袍,所著鞾下緞上布,其夫人紡績於大堂之後,僚屬詣謁者,惟聞暖閣旁機聲軋軋而已。冬月衣縕絮袍,出示僚屬曰:「此中之絮,內人所手彈也。」 文介將至晉,語其戚某曰:「宜多攜搭連布。」此布至粗且厚,抵任,首製以為袍褂。屬員有用摹本緞者,輒斥之,謂:「方今兵書旁午,汝輩何尚奢侈。審如此者,必多財,可捐資充軍餉。」屬員等乃皆以搭連布為袍褂。戚所攜布且盡,價大漲。有知縣某以進士即用,嘗徧假貸華貴之衣及諸佩物,服以入見,文介責其奢,對曰:「卑職需次此間,所得宦囊僅足製衣物,實再無此多金購搭連布,故服舊衣入見,雖被參劾,亦無可避。」文介慚不復語,自後雖有著摹本線縐者,亦不復致詰矣。 文介所御肴饌極粗惡,嘗招新學政飲,所設皆草具,中一碟則為乾燒餅也,文介擘而啖之,若有餘味。學政終席不下一箸,故強之,勉盡白飯半盂,歸語人曰:「此豈是請客,直祭鬼耳!」 李用清為文介門生,守蘇州時,訪知陸稿薦薰臘店滷鍋外圍之麵餅,價廉而味美,【滷鍋上用蒸桶,汁易侵出,圍以生麥麵,汁漬入,滷鍋熟而餅亦熟,貧家購以當肉食。】告其中丞,因共令其店分進此餅以為常,蘇人傳為笑柄。及擢陝西布政,署中不具廚傳,宴客則取之旗亭。有某酒樓以方伯初次定席,殽饌精美,計值甚廉。其後宴客,皆責如前例,酒樓主人遂移他處以避之。李在簽押房,見僕抱衣出澣,云:「何不交太太洗之」?僕言:「太太今無暇。」則云:「俟明日。」陝撫葉伯英後因事劾李去,文介在樞府力爭,失上意,乞罷。光緒壬辰,文介薨於解州,遺摺入,初擬卹典甚渥,後悉改常例,獨謚以文介。孝欽后常語人曰:「可恨閻敬銘騙一好謚法去。」孝欽好侈,文介管戶部,陰加裁節,故有此語也。 閻文介惡華字 閻文介管戶部日,臨桂謝春谷啟華官主事,充雲南司主稿,兼北檔房。一日,文介謂謝曰:「取名何必用華字?」謝固別有奧援者,從容對曰:「中堂以華字為嫌,然則取名當用何字耶?中堂異日若奉命轉文華殿,抑亦拜命否耶?」文介默然,不以為忤也。 衞榮光之儉 光緒朝,浙撫衞靜瀾中丞榮光以節儉著稱,其便服多補綴痕。蓄一羊裘,鞹矣,衣以見客,不怍也。夜於簽押房閱文牘,案僅竹燈檠,熒熒如豆而已。嘗召客晚餐,肴三簋,客出,方呼燈送,僕以無燭對,客逡巡去。一日,其僕購燒餅油條二大盤,幕僚問之,則曰:「今為中丞夫人誕辰也。」 錢塘丁氏之儉 錢塘丁竹舟主政申、松生大令丙為同懷兄弟,家充殷盛,而性好儉,惡衣惡食,惟志於道。凡撰擬文字,所用紙,每就殘餘者墨之。外來書函之封套,或翻用其裏,或加簽其上,不浪費也。杭城慈善事業,主政、大令主持者有年,大府倚重之。大令謁大府,輒徒步而往,使人挈禮服,至官廳易之,其儉如此。然儉而不吝,睦婣任卹,著於里閭。主政之子修甫舍人立誠,大令之子和甫舍人立中,亦皆有父風,每敝衣冠行於市,見者不知其為富人子也。 李秉衡之儉 李秉衡巡撫山左時,頗以儉德著,居恆衣冠闇敝,與趙舒翹同。所衣棉袍,縫裂,絮縷縷然漏於外,或睨之而笑,則鬚髮怒張,厲聲曰:「此出風也,汝不識耶?」一僕戴新紅雨纓帽,李見而大恚,發縣,笞數十,逐之去。自是屬吏多有鶉衣百結而行庭參禮者,李則極口稱之為廉吏。 楊古醞之儉 婁縣楊古醞大令葆光,名宿也,性儉約。自浙罷官歸,出必徒步。年七十九時,腰腳猶健,嘗與徐珂游蘇州,步行至虎邱,登千人石,珂喘息甫定,倚石小坐,楊猶徘徊賦詩,不覺其勞。歸途飲於花步里之酒樓,食前方丈,楊下箸者二簋而已。珂詫問之,楊曰:「晚年宜戒饕餮,餐廑兼味,雖宴會亦如是也。」 趙廉昉李審言之儉 趙能官,字廉昉,與李審言詳為中表兄弟,少時居審言家讀書。審言妻趙氏為廉昉女兄。廉昉與審言各健飯,酸虀尺韭,率盡數盌。釜罄,趙氏每食鐺底焦飯,或竟忍飢,詭云已食。以是有怨訽之者,并及趙氏,審言與廉昉若不聞,而互厲於學。二人恆共褻衣一襲,趙氏遞澣之,計日以易,不失先後。 朱吉甫待客至儉 朱吉甫,光、宣間人,待客至儉,菜則園蔬,魚必親釣,曰:「是有真滋味,市品遠弗逮也。」 [book_title]狷介類 黃梨洲卻薦 餘姚黃梨洲,名宗羲,聞翰林院掌院學士葉方藹將薦己,寓書拒之,葉不從。門人陳錫嘏知之,大驚,詣葉曰:「公如是,是將使吾師為殺身之疊山也。」葉愕然,乃又以老病奏聞。 林茂之遠避權要 林茂之居金陵,年八十餘,貧甚,不受人憐,富商某欲招致之,不為屈。冬夜眠敗絮中吟詩,有「恰如孤鶴入蘆花」句。方爾止寄詩云:「積雪初晴鳥曬毛,閒攜幼女出林皋。家人莫怪兒衣薄,八十五翁猶縕袍。」茂之,福清人,順治初移居金陵,嗜客耽吟,遠避權要,殘氈破榻,讀書琅琅。「孤鶴蘆花」七字,王文簡公士禎嘗謂為雅韻清才。 查韜荒不應試 查容,字韜荒,海寧人也。少時應童子試,有司例有搜檢,查怒曰:「朝廷以之取士,而有司以不肖待人,人之不肖固至此耶?」遂不應試,以布衣終。 張祖望傲慢難近 秀水何蕤音,名元英,以順治乙未進士通籍,官侍御,與張祖望友善。或短張曰:「此君遺落世事,傲慢難近。」何曰:「今人不少便佞,吾正喜其傲慢耳。」祖望,名綱孫,仁和人。 王邁人不通京師一字 嘉興王邁人參政庭自京外簡,事上官強項不屈,好為其難。在官八年,不通京師一字。所遷皆極邊,命下即單車就道,不惕利害。家計蕭條,幾不給朝夕,不問也。 張太阿不就廷試 康熙丙辰,張斌金舉明經,不就廷試,或布以謁選諷之者,則曰:「吾年幾六十,老矣,寧貪一官,令五柳笑人耶!」斌金,字太阿,襄城人. 李二曲一再卻薦 李顒,字中孚,陝西盩屋人,學者稱二曲先生.康熙癸丑,陝督以隱逸薦,書八上,皆以病為解.戊午,部臣以真儒薦之,乃固稱疾篤,至就臥於牀,使人舁之至行省,以示不起.及聖祖西巡,將召見,聞之,曰:「吾其死矣.」遂遣其子進所著《四書反身錄》,聖祖御書「關中大儒」四字賜之. 李雪木棄博士弟子 關中二李,為康熙間大儒,亦有稱三李者,二曲、天生外,【天生名因篤。】一則郿之太白山人也,名柏,字雪木。九歲孤,稍長,讀小學,曰:「道在是矣。」遂盡焚所習帖括,日誦古書。會童子試,匿廢寺眢井以免,母命之,乃一就試。補博士弟子員,旋棄去,入山力耕苦學。 嚴繩孫自陳疾不能試 嚴繩孫為康熙宏博大科四布衣之一,方被薦,貽書京師達官曰:「聞薦舉濫及賤名,某雖愚,自幼不希無妄之福,今行老矣,無論試而見黜,為不知者所姍笑,即不爾,去就當何從哉?竊謂堯舜在上,而欲全草澤之身以沒餘齒,詎有不得?惟幸加保護耳。」時有司奉詔敦趣,引疾,不許。既抵京,赴吏部,自陳疾不能應試狀,至再四,終不允。御試之日,發題賦詩各一首,嚴僅賦《省耕詩》一首而出,冀被放也。聖祖素諗其姓字,諭閣臣曰:「史局不可無此人。」仍用翰林。繩孫,字蓀友。 嚴繩孫拂袖遽歸 嚴繩孫在職五年,嘗侍宴保和殿,和聖製《昇平嘉讌》詩稱旨,特命撤御前金盤棗脯以賜。又從容語左右:「嚴某好人,中外皆知。」時論謂旦夕當大用,而嚴竟拂袖遽歸。 萬季野不少寬假 康熙己未,詔修《明史》,鄞縣萬季野在史局,周旋諸貴人間,不肯稍自貶抑。其題刺則曰布衣萬斯同,其會坐則攝衣登首席,岸然以賓師自居。故督師某之婣人方居要津,請少寬假,噤不答。 陶紫笥請從此辭 陶紫笥進士元淳,江蘇人也。年少入都,能文章,尚志節,萬季野、閻百詩皆與訂忘年交。時徐乾學領史局,季野為之任考索,而頗委紫笥以文。已而為忌者所排,與徐絕。紫笥甫通籍,一日在某邸,某之子,妄人也,辱何義門於眾中,紫笥憤甚,請某出,以正誼責之。某護其子,甚不直紫笥,紫笥長揖出,且謂之曰:「明公之力,不過使陶生不為翰林,請從此辭。」已而果不與館選,出令粵之昌化,有惠政。 葉星期不見宋牧仲 葉星期,名燮,字橫山,康熙時令寶應,以強項落職。時嘉定令為陸清獻公隴其,亦被劾,星期曰:「吾與廉吏同列白簡,榮於遷除矣。」既歸,移家入橫山,築小圃,顏曰「獨立蒼茫處」,著書其中。商邱宋牧仲犖聞其名,減從往訪,辭不見。牧仲曰:「獨立蒼茫處容一立否?」留二絕句而去,葉不往報也。晚年寓蕭寺,有富豪招之飲,星期曰:「吾忍飢誦經,豈不知屠沽兒有酒食耶!」 朱竹垞不攀援馳逐 朱竹垞在禾中時,恆與里人王翊、周篔、繆泳、沈進、李繩遠、良年為詩課。然貧甚,僅一布袍,繩遠兄弟止一偏提,每會,則付質庫,兩家眷屬各以紡績助之,後會復然。及游京師,訪孫承澤,孫過寓,見插架書,謂人曰:「客長安者,務攀援馳逐耳。車塵蓬勃間,不廢著述者,惟秀水朱十而已。」 周青士耿介 周篔,字青士,嘉興人。性耿介,游京師,未嘗投貴人一刺,朝士願與納交者,一飯後不復過其邸。徐乾學好延攬海內知名士,時有徐秀才善主其家,青士嘗就善同臥起,乾學欲見之,不可得。 某宗室所愛小妻周氏,買自楚,一日,謂其主曰:「妾實禾中人,公所識之周篔,妾季父也。」宗室以語青士,將令出拜,青士曰:「篔,農家子也,聚族不及二十人,未嘗有楚游者,誤矣。」遽拂衣出。 吳慶百不入社 吳徵君農祥,字慶百,仁和人。康熙己未薦舉宏博,淹貫經史,與毛西河、朱竹垞相頡頏。其狀貌則鳶肩鶴頸,指爪長三寸,鬚鬑鬑然,頹然淵放,得錢輒付酒家。慶百識微見遠,時吳中人沿復社故態,角藝相徵逐,而浙西之讀書、秋聲、登樓、孚社等爭立名字應之,各欲得慶百以自重。慶百曰:「是載禍見餉也,諸君子忘東京鉤黨事乎?」不答書,書亦不發視。其後政府果切齒於為社集事者,悉搜所刊,拉雜摧燒之。 吳蓮洋耿介 吳蓮洋,名雯,性耿介。康熙己未,嘗應博學宏詞之徵,在京待試。一日,益都相國馮文毅公溥以便面索書,蓮洋提筆濡墨,大書一絕句還之,不以拘守繩墨為足恭也。馮亦不介意。 申和孟不欲輕通貴交 廣平申和孟不欲輕通貴交,惟致書汪鈍翁,微訊王吏部近狀,汪報之曰:「吏部蕭疏簡遠,不失故武,誠吾黨第一流也。」 徐伯調不諧於俗 徐伯調居山陰梅市,扁舟箬笠,弋釣自娛,不諧於俗。時宋荔裳廉訪分守紹興,宣城施愚山寓書於宋曰:「山陰有徐緘者,渭之亞也。」宋遣人招之,久不至。比宋罷官,客西湖,徐乃時時往,相與盱衡抵掌,抗言今昔,意所不合,雖尊貴甚有氣勢,口期期不服。 翁仲謙不與俗諧 吳江翁仲謙,名遜,性孤介,不與俗諧。家酷貧,值歲儉,不能餬口,終日啜水而已。鄰有招之食者,謝不赴,嘗曰:「耐飢易,耐俗子難。」惟徐介白、顧茂倫餉之方受。後病卒,茂倫賣古琴殮之。 宗定九數月兀坐 宗定九性不喜煩,與人對終日即病,飲酌數夕亦然,或值勢利毀譽之場,便如溽暑置身赤日下。移家居鄉,未嘗至柴門外,或客至,或入郡,始一到門,不則數月兀坐草堂而已。 汪魏美與人落落 汪魏美,名渢,錢塘人。年二十二,舉孝廉,甘貧不仕。嘗獨身提藥裹,往來山谷間,食宿無定處。與人落落,性不好聲華,時人號曰「汪冷」。當道或割俸金為壽,不得卻,坎而埋之。里貴人請撰墓銘,贈百金,拒勿許。 李良年不為翕翕熱 李徵士良年,小字阿京,幼與朱竹垞齊名,其立品尤嶄然峻絕。康熙己未,被舉宏博入都,王公貴人多折節下交,徵士獨高矚雅步,不肯為翕翕熱。先是,御試未有期,寶應喬舍人萊語之曰:「馮相國論海內詩家,首推子矣。」他日有謂宜造謝者,徵士曰:「詩,小技也;窮達,命也。相公知吾詩,孰與相公知吾守乎?」堅不往。聞者以為誑,及見放,始信。 張惻庵與貴人不交一語 張大俊,號惻庵,其先世自薛川遷於歙南東源,遂家焉。晚歲歸里門,衣冠古樸,見貴人,拱揖而外,不交一語。暇則幅巾拄杖,跨烏犍,往來霞山、柶雲、翠微諸勝,與田夫野老課晴雨,話桑麻,足跡不入城市,客至,或杜門避之。 孫宋光一宿不留 孫璟,字宋光,金壇人,家素封,至宋光而業盡落,暮年至不免於飢寒,然雖有親知欲稍稍衣食之,不可得。子松,客授淮上,其主人慕宋光,具四十金脩脯,延至其家,宋光一宿謝去。松亦為主人跪而請留,乃瞪目曰:「汝乃能居是耶?」卒去不顧。 劉古塘不合即行 懷寧劉捷,字古塘,家甚貧,僦屋窮巷,無一畝之地,而名滿天下。諸大府常不遠數千里以厚幣招之,一語不合,則命駕而行,無能留者。 劉古塘辭年羹堯 年羹堯嘗撫四川,聘劉古塘以往,初不允,再三請,乃與之偕。年議加賦,力爭而止,遂以他故行,曰:「其心神外我矣,能守吾言以期月邪?」及督川陝,復固請以往,再三見,浹日而歸。 張彝歎不肯試為吏 高淳張彝歎進士自超為諸生時,試必冠其曹,困舉場三十載,未嘗有慍色。為詩古文,皆警邁,而未嘗爭名於時。年近五十,始登甲科,而不肯試為吏。其既升於禮部也,宗伯韓文懿公菼昌言於朝,謂張自超宜在上甲,自超踵門曰:「某有母,病且衰,某登上甲,必以職留,公當愛人以德也。」 程召南不謁權貴 程召南,滁、和間人。康熙初,嘗游京師,不一謁權貴。所為制藝、詩辭絕工,宦族某聞其才賢,羅致之,命子弟受業焉。京師固冠蓋雲集之地,名士之館於斯者,輒懷刺訪友,倒屣接賓,日不暇給,時時索脩金為酬酢資,或以飾冠服。程角巾短褐,如山中野客,然繡紈狐白之綺麗,書畫筆硯之精良,藏庋於笥,間一取之以被體,以置架,儼然貴游,非貧也。自入館,手一卷,不出門戶,亦絕無一士來謁者。 竇靜庵不可見 康熙朝,柘城竇靜庵克勤官檢討,時索額圖當國,勢傾天下,王公百官逢迎恐後,靜庵未嘗投刺。索之子託賢為分校禮闈所得士,索言於朝曰:「小兒叨與科第,外人曾有物議否?」某答曰:「以明公貴盛,易滋物議,但出竇君之門,自無物議耳。」後索數延相會,靜庵辭不往,索歎曰:「名可聞,人不可見,吾於竇君益信。」 陳左原不謁徐乾學 長洲陳學洙,字左原,康熙甲子舉人。當戊辰會試時,主司徐乾學先期羅致諸名士,有約左原往謁者,左原曰:「中不中,命也。」卒不往。 劉言潔為狷者 劉齊,字言潔,無錫人。康熙丙寅,以選貢入太學,聲譽壓其儕輩。應試順天,有欲援而進之者,齊作《閨女詞》五章以謝之。及教習官學生期滿,敘於吏部,以十之八授縣令為正途,下則授州佐為冗雜,且淹滯無選期,徐乾學遣人先於齊曰:「君來見,必為選首。」齊笑曰:「吾不以一刺易科第,肯易縣令耶?」卒不往。或勸納粟為教官,齊貽書邵羲曰:「教官雖微,當為諸生分義利之辨,奈何己先以納粟進耶?」亦卻之。及卒,方望溪侍郎苞大書其墓道曰「狷者劉言潔先生之墓」。 王文簡不以詩壽明珠 王文簡公好士,為揚州推官時,一郡士子無不被其容接。及官京師,風裁嚴整,門無雜賓,以納蘭太傅明珠之赫奕,而不得其一詩。蓋文簡自重其作,不輕為人下筆。蓋明之稱壽也,朝士爭致禮物,徐乾學先期以金箋一幅,請於文簡,欲得一詩以侑觴,文簡念曲筆以媚權貴,君子不為,遂力辭之。文簡沒後,門人私諡之為文介。 當是時,世稱「南朱北王」,然朱竹垞猶結交成容若,以為梯榮之地,文簡則獨與湯文正暱。文正弟子郭琇,即劾明去位者,沆瀣相通,知文簡固不以此墮節也。 徐元夢不附索明 明珠執政,好輕財厚施,以招徠新進及海內知名士。時滿洲文定公徐元夢方以庶常數被召見,講經論議,以不附索額圖,散館改部屬。明每與索以權勢相傾,用此尤欲致徐。徐為童子,試京兆,與明子成德名相次,又同榜,選庶吉士,屢招皆不就。 徐旋改官於部,時因公見明,明必贊之於廣眾中。及改中允,遷侍講,聖祖偶詢徐之為人,明以誠實對。選講官,列薦名,先於學士,徐終不一至其門。旋奉命為皇子師,明復使所親謂徐曰:「此非福也,惟歸誠於執政,或少安。」徐不答。 一日,上御瀛臺,教諸皇子射。徐不能挽強,上怒,以嚴辭詰責。徐奏辨,上震怒,命扑責,被重傷,命籍其父母,皆發黑龍江安置。然上意終憐之,其夜,命醫二人治其瘡,翌日復召詣皇子書堂。時大雨,裹瘡至宮門,跪泥中,見御前侍衞,號泣求轉奏,謂:「奉職無狀,罪應死。臣父廉謹,當官數十年,籍產不及五金,望明主察之。且臣父母皆老病,臣年正壯,乞代父謫戍,尚能勝甲兵,盡命力。」眾皆揜耳走。有關保者,最後至,斥徐而入,盡以所言奏上,立赦之。父母則已檻車就道矣,及諸途,觀者夾路皆感泣。遂復徐官,仍侍皇子。後復以德格勒私刪起居注,下徐於獄,幾死,然久之亦察其忠誠,復自司員擢用至正卿。比世宗登極,倚任益專,嘗賜詩,稱為「同學舊翰林」。論者謂康熙一朝,不附明珠、索額圖者,漢臣惟湯潛庵、魏環溪、郭華野,旗人則顧八代、德格勒與徐三人而已。 阿什坦不見鰲拜 康熙初,給事中阿什坦既退閒家居,時鰲拜專政,欲令一見,終不往。嗣以薦起,聖祖嘗召入便殿,問節用愛人,對曰:「節用莫要於寡欲,愛人莫先於用賢。」聖祖顧左右曰:「此我朝大儒也。」 文與也辭薦 長洲文與也,名君點。康熙時,薄游京師,有貴人欲以國子博士薦,力辭之,遂引去。嘗舍蓮涇慧慶寺,湯文正公撫蘇,屏騎訪之,問為政之要,文曰:「愛民先務,在去其害。如虎邱采茶,府縣吏絡繹徵辦,積弊有年,公能除之,即善政矣。」湯乃伐其樹,且語之曰:「聞先生存田三畝,何以給饘粥?」文對曰:「貧者,士之幸也。」湯稱善。 邵青門束書歸江南 武進邵長衡,字子湘,自號青門山人。束髮能詩,弱冠,以古文雄一時,既又潛心經學。某年,橐所著書,游京師,名動公卿,親交強之入太學,已隨牒試吏部矣,長洲宋文恪公方為冢宰,得其文,驚曰:「今之歸震川也。」拔第一,例授州同知。時滇、黔猶開入貲例,立得選,親交欲為之地,笑不應。乃提筆研,再就京兆試,再報罷,笑曰:「吾大誤,吾今已為五十青帬媼,乃猶從少年為倚門妝耶?草堂松菊,遲吾久矣。」遽束書歸江南。 周六雲不為都講 遂安周上治,字六雲,貌清而脩,長指爪,眼開合有紅光。好讀書,所與游者多一時名士,而於徐蘋村少宗伯尤投分。蓋六雲嘗受知於谷霖蒼學使,兩試皆第一,時蘋村實襄校試卷也。及蘋村官禁近,六雲方以年資貢太學,蘋村大喜,為言於祭酒,欲延之為都講。而六雲投策禮曹,則已單僕孱驢,出春明門矣。蘋村歎曰:「真可謂望塵不及也。」 顧文端不附執政 文端公顧八代精韜略,善射,以擺牙喇從征雲南,先後參鎮南將軍襄壯公莽依圖、平南大將軍襄毅公賴塔軍,比有功。洊長禮部,列內臣班。文端雖以武功起,在家好治經義,矻矻如諸生。居母喪,三日不食,三年不入內。立朝持大節,不附執政索額圖,為所抑。居要津數十年,致仕卒,無以為殮。世宗在藩邸,遣王府官治其喪,乃克成禮。 蘇瑞一拒顯者 蘇瑞一家居時,有顯者欲求其文,至其所居之聚賢坊,不能舁八轎,乃徒步入門,竟拒不納。 王白田不通竿牘 王白田編輯《朱子年譜》,去取精審,於年月先後尤齗齗,少壯精力專注一書,世稱為紫陽功臣,不誣也。性介澹,嘗謂友人曰:「老屋三間,破書萬卷,平生志願於斯足矣。」後雖以薦起,特授編修,既入官華要,而無日不以山林為志。及丁母憂,世宗賜內府白金佽喪葬,踰年入都謝恩,遂以老病辭,時年僅五十餘耳。歸田後,杜門著書,當路貴人皆前時禁廷宿侶,未嘗以竿牘及之,即故人天上,偶落雙魚,亦未嘗以寸牋答覆也。白田,名懋竑,寶應人。 杜旭初避俗客 杜曙,字旭初,杞縣人,鄉飲大賓。善畫水墨花草,灑落自適,有徐渭風,名聞梁宋間。兼長山水,偶寫白衣大士,亦雅秀。性孤高狷僻,善飲,醉後落墨不肯休,遇俗客則趨避,掩面臥,一顧不可得,客恆索然去。 汪惟憲充貢不出 錢塘汪惟憲,字積山,性好靜,其知交有欲使之為州縣者,拍其肩曰:「可,且少住耳。」雍正己酉,例選士,貢國學,惟憲以疾未赴。學使大怒,遣學官押之入試,竟以充貢,且謂之曰:「子若務為名高,不隨牒上計,我將以箠扑報子矣。」惟憲謝不敢,然竟以病不出。 謝濟世母不欲子為藍衫屈 金州謝觀察濟世,雍正朝之諫垣直臣也。年十八,應學使者試,學使跣而坐於堂,命跽而呈卷,謝不從,逐之出。請罪於其母,母笑曰:「兒何罪!今日為一領藍衫屈,它日仕宦,窺狗竇,為門生義兒,皆此忍辱求榮一念誤之也。汝能是,吾無憂矣。」 謝濟世謂自有我在 謝濟世既以直聲震天下,慎郡王聞其名,思一見,平郡王為道意,謝曰:「曳裾王門,非義也。」值朝會,廷臣咸集,平指之曰:「此謝侍御也。」乃前握手,如平生歡。及在阿爾泰軍前效力時,為欽拜草疏。乾隆丁巳春,平入覲,高宗首贊欽疏曰:「欽拜有古大臣風。」平以實對,上顧左右曰:「果不出朕所料也。」平嘗遣嗣王從學,會得獵犬二,擬進奉,謝曰:「進犬非王事,孰與進賢?」平頷之。 其初至軍前也,姚中允三辰、陳御史學海亦以謫戍至,偕謁將軍,問儀節,或告曰:「三叩首。」姚、陳悽然,謝怡然曰:「此戍卒見將軍,非我見將軍也。」及見,將軍免禮,賜坐賜茶。出,姚、陳怡然,謝夷然曰:「此將軍待廢官,非將軍待我也。」曰:「然則子為誰?」曰:「我自有我在。」 周欽萊畏軒冕 周欽萊絕嗜慾,好讀書,咿哦行途中,至得意時,人呼之不應。慕鹿門、峴山之勝,裹糧攜笻,歷荊襄,溯沔漢,足跡萬山中,盡探其奧。寡交游,尤畏軒冕,有造之者,匿身帳中,若恐其攫之而出也。 丁敬身兀傲自負 錢塘丁敬身處士敬,韜伏荒江,兀傲自負。博物工詩,尤專研金石之學。制府方恪敏公觀承愛其鐵筆,媚之者欲得其一二,方通意指,而惡聲殷牆屋,驚而逸去。 江苑卿春,世所稱鶴亭主人者,雖起家禺莢,而頗嗜風雅。慕處士詩,將之武林,以幣贄,謝勿與通。江亦畏其鋒,瑟縮不敢進。雍、乾之間,杭人金冬心、厲樊榭、張畏廬、奚鐵生輩,咸以孤峭奧博著稱,而處士尤高絕也。 陳昆玉落落 海寧陳昆玉,名璘,以屢試弗售,棄諸生。性耿介,不隨俗媕阿。時其族方盛,內而居揆席官侍從,外而乘朱軒任牧伯者,不知凡幾,昆玉未嘗一至其門,以故終落落無所遇。 梁文莊門庭闃然 梁文莊公詩正官京朝日,自奉嗇於貧士,貲郎熱官不敢因緣造請。每下直,雙扉晝掩,門庭闃然,署所居為「味初齋」,示不忘舊也。 全謝山以詩辭官 全謝山,名祖望,以翰林改外,宦情頓淡。李穆堂侍郎紱勸其就銓,乃呈詩曰:「生平坐笑陶彭澤,豈有牽絲百里才。秫未成醪身已去,先幾何待督郵來。」後高宗南巡,梁文莊將薦之,亦以詩代柬辭謝,有「故人代我關情處,莫學瓊山強定山」之句。 姚梧軒不私造邑廨 黃陂姚梧軒孝廉之琅之居鄉也,其所受知者,適為令於其邑,不一私造,令召之,輒託故謝。及令去官候代,則日踵其寓,雖大風雨必往。 王存素不欲入畫苑 沈文愨公德潛為詞林尊宿,且精賞鑑,尤愛王存素詩畫,招至吳門,一時名公鉅卿爭欲得存素畫,存素不受迫促也。京華故交有欲薦入畫苑者,遺書敦勸,笑曰:「余自知才不足用世,故寄意丹青,奈何借胸中邱壑為終南捷徑邪?」存素,名愫,鎮洋人。 朱東臣不為貴介作畫 休寧朱東臣,名棟,僑居蘇州之楓橋,善畫山水人物,尤工荷花,得朱巨山祕傳。性耿介,頗嗜酒,嘗有貴介索其畫,東臣睨之而言曰:「若殆以我為賈豎耶?」揮之去。有載酒至者,則罄其胸臆,奮筆為之,輒淋漓滿幅。 姚姬傳卻特薦 姚姬傳,名鼐,方在京纂修祕書時,于文襄公敏中雅重之,欲令出其門,竟不往。書竣,當議遷官,劉文正公統勳以御史薦,已記名矣,未授而劉薨,遂決計去。既退歸,以教讀為生。梁階平相國屬所親傳語曰:「姚君若出,吾當特薦,可得殊擢。」婉謝之。南康謝方伯啟昆見之,退而歎曰:「姚先生如醴泉芝草,使人塵俗都盡。」青浦王侍郎昶嘗集海內詩,至姚,曰:「姬傳藹然孝弟,踐履醇篤,有儒者氣象。」 毛叔成不干謁顯者 錢塘毛叔成,名應鎬,性耿介,親交有顯者,絕不干請。間通禮意,必將以恭,曰:「傲,凶德也,我其敢以貧賤驕人,而狎士大夫之喜怒乎?」 沈冠雲授官不就 吳江沈彤,字冠雲,乾隆朝宏博科徵士之表表者也。少醇篤,精研六經,尤善禮學,以與修《三禮》、《一統志》,書成授官,不就,歸。顧貧甚,無竈,以行竈炊爨。嘗絕糧,其母采羊眼豆以供晚食,寒齋絮衣,纂述不倦。 吳改堂耿介 吳江吳改堂徵君燮性耿介,家貧,嘗作諸侯賓客,倦游歸,棲於蘇州紫陽書院。所居老屋一間,擁破書數百卷,夕陽映樹,四壁無聲,咿唔不輟也。每遇試,與新進爭頭角,如少年時。遇達官名士,則以前輩自居,據上座,兩目闔如綫,抗顏講論古今不稍遜。然卒以諸生終,晚益困。有令吳江者,改堂館京師時舊徒也,之任,即謁改堂,不得面,乃屏騶從,往步上謁,始得面。既見,欲有言,改堂正色戒之曰:「若令於斯,但能廉潔愛民,於我有光矣,他勿言。」令唯唯,不得一言而退。及寢疾久,忽自言曰:「吾一生所讀書,不能無疑,今乃得無疑,死無恨,但惜無受吾學者。」言罷而卒,年七十六。 雷翠亭不欲自媒 寧化雷翠亭副憲鋐嘗隨計入都,寓蔡文勤公世遠邸,高安朱文端公軾方居比鄰,文勤語雷曰:「高安素知子,子可一見。」雷以陸清獻不見魏敏果為比。後文端禮先焉,乃往見。又一日,孫文定公嘉淦過文勤,文勤語雷曰:「孫公實為子來,當一往以答其意。」曰:「不敢也。將有保舉,恐近自媒。」文定終薦之,補國子監學正。 王宜秋不干人 鎮洋王諧,字宜秋,有清操。家貧甚,不干人。嘗以藝應人請,然稍不合,輒拂衣去。一宦家嘗緘白金餽之,請書其堂匾,艴然叱使者曰:「而主視我為何等人耶!」遂不復往。 年王臣未嘗有干謁 年瘦生,名王臣,家本勳舊,不樂華膴,僦居邗上。時忍飢僵臥,未嘗有所干謁,其作畫,亦惟二三知己互相切磋,尤不可以貨取。生平雅慕倪雲林,畫山水,落筆輒似之,亦不畫人。且能詩,嘗寫枯木竹石贈黃煦堂,題一絕於上云:「幾度行吟問水濱,西風回首總無因。年來筆墨皆拘束,只寫溪山孏畫人。」 蔡于麓不見試官 乾隆癸巳,高宗詔開四庫全書館,四方知名之士咸集焉。人多勸蔡于麓入都謀一官,蔡曰:「寒家自曾大父以來,大父兄弟多起家諸生明經,雖擁節旄,仕州縣,竟未一第。僕若假他途以進,非祖父志,不屑也。」比屢薦未售,試官有物色之而欲為之地者,卒謝之,不一見。 朱笥河為狷者 大興朱笥河學士筠,嘗主劉文正公統勳家,文正大拜後,不復通刺往候。一日,文正遇朱於朝,戲之曰:「忘我邪?」朱正色曰:「非公事,不敢過丞相門。」文正應聲而言曰:「狷者,狷者!」 朱笥河不和同 朱笥河視學安徽時,已官學士,以事降編修,在四庫全書處行走。比歸,總辦《日下舊聞》纂修事。是時,掌院金壇于敏中為總裁,並直軍機,凡書館稿本,披覈辨析,苦往復之煩,意欲學士就見面質,而學士執翰林故事,總裁、纂修相見於館所,無往見禮,訖不往。愛之者強曳之至西園相見,學士持論侃侃,不稍下。于間為上言朱筠辦書頗遲,高宗不之罪,曰:「命蔣錫棨趣之。」後學士弟文正公珪自山西歸,復入翰林,從容為兄言,宜稍和同,學士曰:「子亦為是言耶?」文正媿服。 陳在軒不求人憐 陳璿,字在軒,益陽諸生。家貧力學,飭廉隅,不苟阿於世,嘗自署其門曰:「頗堪自問,不求人憐。」與鄉先達蔡璨善,璨教授衡州,為之薦於衡陽縣署,為館師。主人禮稍疏,即謝去。璨歸,益陽邑令聞璿賢且貧,欲璨介之見,璨語璿,璿曰:「吾修身潔行數十年,豈以貧故見邑宰乎!」卒不見。 胡稚威自謂不可招 胡天游,字稚威,少好奇任氣,有異才。當《一統志》成時,鄂文端公爾泰、張文和公廷玉咸屬表於齊次風侍郎召南,齊倩天游為之。郭、張見之驚歎,欲招之入都,齊曰:「稚威奇才,豈可招乎!」及舉經明行修科,為忌者所中而罷。嘗與田山薑有舊,往依之於蒲州,數載而卒。 吳西林不應試 吳穎芳,字西林,居仁和之臨江鄉,故自號臨江鄉人。其稱於釋氏,則曰樹虛。少而端重沈默,寡言笑,年十五而孤。一赴童子試,為隸所訶,曰:「是求榮而先辱也。」自是不復應試。 劉文定閉門杜客 劉文定公綸在朝時,每下直,即閉門卻軌,兀坐書室,無所往還。 錢魯斯不強求進 僕射山樵,姓錢氏,名伯坰,字魯斯,陽湖人,國子監生,以善書名,天下稱曰魯斯先生。體貌魁梧,瞻視不羣。乾隆癸巳,至京師,時方開四庫全書館,天下寒畯競奔走,求試謄錄,期滿得以丞簿進身。其族父文敏公維城欲為之地,辭之。一試不入格,遂去,不強求進也。 褚廷璋膝不為和珅屈 褚筠心廷璋,長洲人,為沈文愨公弟子。少時與趙文哲、曹仁虎結社,號「吳門七子」。詩宗盛唐,無宋、元卑靡之習。嘗修《西域同文志》,習新疆古蹟,所作《西域詠古》諸詩,蒼涼合格。性鯁直,和珅秉權,褚傲不為禮。和銜之,中以考事,改官部曹,遂終身不謁銓選,曰:「此膝不為權臣屈也。」 黃仲則拒權貴 乾隆乙未,高宗東巡,武進黃仲則文學景仁被召試,列二等,在武英殿為書簽官。是年入都,都中士大夫如翁學士方綱、紀文達公昀、溫舍人汝适、潘舍人有為、李主事威、馮庶常敏昌皆奇仲則,仲則亦願與定交。比權貴招之,拒不往也。 錢湘舲卻和珅招 錢棨,字湘舲,少嗜學,年二十八始補長洲庠生,縣府院試均第一,有小三元之目。六試鄉闈,至乾隆庚子始舉第一。明年,辛丑會試,聯捷會狀,座主贈詩,有「千古以來第七人」之句。時和珅方柄用,欲招致之,決意不往。及和敗,一歲間擢內閣學士,卒於雲南學政之任。 阿文成不與和珅通 阿文成公桂與和珅同充軍機大臣者十餘年,除召見議政外,毫不與通,立御階側,必去和十數武,愕然獨立。和就與言事,亦漫然應之,終不移故處。 金方雪不阿和珅 和珅當權時,吏部司員金方雪有能吏稱,甚賞之,而金不甚通謁。一日,和笑語金曰:「京察已記名,不日可外任,當以蘇松太道處君,亦如意否?」金曰:「原籍在五百里內,例應迴避。」和笑曰:「君太迂,此細事,何足介懷!」蓋金為杭人,故云然。金終不自安。至省,即以告督撫,奏入,與江寧鹽法道對調,和大恚。未二載,值高郵冒賑案發,已訊結,和忽奏曰:「歷任藩司失察,亦應議處。」上頷之。蓋金曾兩署寧藩也,遂由是鐫職去。和記億力甚強,故巧中之。 陳小官不附和珅 陳小官,冀州人,佚其名字,其鄉人以其為七品小京官也,僉以陳小官稱之。小官當乾隆時,頗有清望。居第與和珅為鄰,時珅勢正盛,雅重小官名,思致之門下而未得。結鄰既久,兩家僕婦時攜兒同處嬉敖,情誼漸洽。一日,珅僕引陳兒至府,珅見而詰之,僕以陳家對。珅引至前,問以飲食冷暖諸瑣事。時兒方數歲,黠甚,隨問隨答,捷如響,珅大愛悅,使僕婦示意小官家人,肯納子為義兒者,顯達可立致。家人意動,白小官,小官詭詞謝之。然珅終不釋,時致果餌玩物,託言贈兒,以通殷勤。小官曰:「此比鄰之誼,不可卻也。」受之。逾一二日,輒酬以倍禮,自是數年無間言。然小官深憂遠計,自守甚堅,雖時相饋遺,而足未嘗一涉其門,始終亦未通一柬。及珅敗,或竊竊然議之,然以無毫髮證,得不株連。事後,小官語人曰:「曩時拒之則速禍,近之則同罪。徒以擇鄰不慎,致數年不得安枕,今而後吾知免矣。」 孫淵如不謁和珅 陽湖孫淵如,名星衍,乾隆丁未科以一甲進士授編修.散館時,《厲志賦》用《史記》「(身呂)(身呂)如畏」語,和珅指為別字,抑置二等.蓋珅方當國,朝官多趨走其門,孫獨不往謁,珅銜之,故有是舉.顧舊例,鼎甲散部,可奏請留館,即改官,亦可得員外郎.時珅掌院事,欲孫面謁,卒不往,毅然曰:「天子命,何官不可為!某男子,不受人惠也.」卒以主事分刑部,出為兗沂曹濟道,權臬事,告歸. 吳穀人卻和珅招 吳穀人,名錫麒,乾隆末,嘗館阿文成公宅,授那繹堂尚書彥成讀。師範嚴肅,杜絕權要,故徜徉詞苑二十餘年,始至祭酒。嘗曰:「得為國子宗師,吾願足矣。」即日請假歸。世傳阮文達公元進身由和珅,吳時有以教之。和貴盛時,慕吳名,欲招致門下,卒謝不往。 白鎔不為和珅屈 乾隆辛亥,通州白尚書鎔以春闈下第,待考教習在都。方赴試,途遇秀水汪宮詹潤之,且行且語,至則門已扃矣。方徙倚間,突有多騎擁華輿自內出者,則大學士和珅也。問兩少年奚為,具以對,復詢名貫,笑曰:「來何晏也?吾當為若計。」即頤指其奴,有所語,語畢,行矣,而門忽啟,白、汪乃得入。榜發,白裒然首列,汪殿焉。和雅重白,而白未往謁,欲招致之,竟不為屈。 長麟不媚和珅 乾隆末,長麟嘗撫山西,以陛見入都。時和珅覬覦上公爵,市人董二誣告山東逆匪王倫潛匿晉省某家,珅見長,與握手宮門之柳下,囑託再三曰:「無論真偽,務坐為逆黨,吾與公皆得上賞矣。」長至晉,訪之,無實據,某實董之仇家,故欲傾陷之也。慨然曰:「吾髮垂白,奈何滅人九族以媚權相!」因坐董二以誣告,大忤珅意。後因閩事牽連,謫戍西域。仁宗親政,起用之,歷任閩、陝諸督,以母老,入都參知政事,又以目眚致仕,久之卒。 湯文端不謝和珅 蕭山湯文端公金釗未第時,其封翁設酒肆於市,除夕,市闌矣,惟一叟獨留。翁促之曰:「歲除,人各有事,可歸矣。」叟唏噓曰:「垂死之人,何歸為!」翁訝曰:「叟何出此言也?」叟曰:「余半生止一愛女,昨歲被奸人誘拐,近始知其在都為和相之妾,欲往見之,而道途遙遠,徒手不能行,行死溝壑耳。」翁曰:「附糧艘入,僅十餘金可矣,我當代謀之。」叟拜謝而去。明年,叟至,翁出金與之。及至都,見女,知為和之專房。既相見,女問父何能來,叟告以故。是歲為乾隆某科鄉試,文端方應舉,和疏其名,以授浙主司,遂領解。明年,入都應禮部試,謁座主,語之曰:「子之得解,和相力也,宜急往謝。」文端愕然。返寓,即託病,匆匆南歸。 和敗,文端始赴會試,成進士。及入史館,朝貴爭羅致之,謝不往,而時時徒步從大興朱文正公珪游,請業督過,如古聖賢,相為師友。大庾戴文端公衢亨延館其家,雖居門下後進,諸國老大人皆嚴憚之。 馮秋鶴不交當道 嘉興馮治,號秋鶴,為巡撫鈐之子。嘗隨任署中,未嘗私接賓客。家居,得父書,必正立恭讀,若親承教語者。偶有訓飭,雖嚴冬,汗輒霑衣。父罷歸,事之,得其歡心。及卒,奉生祖母曾太夫人、母莊夫人,受敬備至。有勸之仕者,輒辭以親老,杜門自守,不交當道,郡守伊某欲見之不得。伊遷官赴滇,馮讀其留別詩,乃送之舟次。伊喜曰:「吾乃今日得見澹臺滅明也。」 張翰宣自惟不能仕 張士元,字翰宣,震澤人。乾隆戊申舉鄉試,七試於禮部,無所遇。老而需次,當為教諭,以耳聵,不肯就,或勸之,謝曰:「國家設學校,使師若弟子相從講學,豈漫以廩祿振貧士哉!吾自惟不能仕也,苟利焉而往,不可。」翰宣亦時時館於外,義不合,即去。嘗與其友書曰:「吾其壽歟,夭歟,抑餓而死歟?吾妻孥得保聚歟,終漂泊歟?皆命也。命不可知,則聽之可也。蓋至死生不足變於己,而目前之得失固已輕矣。此吾之所自得者,雖佹得佹失,終愈於無所得也。」 單德昭棄舉業 常熟單德昭德棻,乾隆時人。年十三四時,曾一應縣試,見儕輩雜處堂下,縣吏抱牘呼名序進,便卻走疾出,自此割棄舉業不再試。 胡芋莊棄帖括 毘陵胡芋莊香昊見金陵應試者披襟跣足,及隸卒搜檢狀,曰:「士不可賤,奈先自賤何!」遂棄帖括不赴試。 奚鐵生不就試 奚岡,號鐵生,又號蒙泉外史,行九,人呼奚九,錢塘人。九歲作隸書,及長,工行書草篆,兼善詩詞,而尤以畫名。方應童子試,高宗南巡浙江,行在堊白壁,需畫,或以奚言。杭州府知府王瑞使人繫之至,呵之曰:「速畫壁。」岡笑曰:「焉有屬畫而繫至者乎!」居壁下三日,不畫,曰:「頭可斷,畫不可得。」繫者曰:「爾非童生,乃鐵生也。」童與銅音同,故戲云。後或為之解,及釋歸,因自號鐵生。自是遂不就試,惟以畫自給。 奚鐵生不謝過於貴官 奚鐵生性介僻,所作書畫,必其人之可與者乃與之。錢塘有貴官慕其名,延請數四,不得已而徑至,則貴官猶高臥未起,奚已心鄙之。及見,命僕持絹素出,索畫,且剋期。奚大怒,謾罵之。貴官亦怒,愬於令。令語奚,宜稍貶,往謝過,奚堅不肯。令亦素聞奚名,曰:「吾豈以貴人故辱高士哉!」釋之。 奚鐵生卻徵 奚鐵生少即見賞於杭堇浦、吳西林、方雪瓢諸人,四十後,名益重,性豪邁不羈,與人交,披露肝膽,周人之急,傾囊倒篋無所吝,久而相忘,不責償也。豪於飲,往往酣嬉淋漓,酒氣從襟間出。同席皆倦,猶左右叫呶不休,或稍避之,則大怒。座有俗客,醉後輒白眼睨之,繼以嫚罵。生平以友朋為性命,然非其人不與之接,大吏或屏騶從訪之,拒不納。汪志伊為方伯時,欲以孝廉方正徵,不就。阮文達公元、秦小峴侍郎瀛爭欲識其面,多方致之,終不可得。晚年疊遭家難,旬日中喪其同母弟鑾,又喪其三子濂、澧、沖,與女子子而四。無何,家燬於火。遷居後,又遭母喪。既除服,於嘉慶癸亥十月卒,年五十有八,所著有《冬花庵燼餘稿》。 桐城姚婦不義其夫之食 桐城姚氏婦,不義其夫之食而弗食也,食豆漿一盂,僅不死。一日,攜其子之母家,不復歸。 翁春不見貴人 大學士諸城劉文清公墉嘗以侍郎視學江蘇,行縣,聞華亭翁春名,欲見之。春不可,乃手書為卷以贈之。青浦王侍郎昶中歲假歸,亦禮先於春,春不率謁也。春,字曙鳩。 毛大瀛恥以苞苴進 嘉慶丙辰,寶山毛大瀛從蜀督勒保平達州教匪,擒其酋,例得敘官。時和珅當國,凡敘官者必婪索,大瀛恥以苞苴進,遂弗敘。及珅敗,始以達州功,得官簡州知州。 黃鉞拒和珅 黃鉞為諸生,即有名,高宗南巡,獻賦行在,列二等。和珅思羅致之,不應。乾隆庚戌,成進士。未朝考殿試,和即使人招之,餂以鼎甲,笑不答,珅恨甚,遂失館選,其試卷實前十本也。官主事,不久假歸,有句云:「馳驅九陌逐下風,不肯輕投一人刺。」嘉慶己未,珅賜死,仁宗召黃入都,諭曰:「朕在藩邸,即聞汝名。」乃以主事授贊善,使直南齋,洊歷戶部尚書、軍機大臣。賜壽,謝摺有云:「夕陽無限,敢云已近黃昏;湛露方濃,竊喜長依化雨。」一時傳遍大江南北。以目微眚,故自號井西盲左。 鄧顯昌?鳥辭舉優行 鄧顯昌?鳥,字子振,學行為世所重。某歲,新化教諭張家榘欲舉其優行,鄧聞之,陳書固辭。張得書,知不可強,遂不舉,亦不更舉它人。時學使為秀水汪世樽,試畢,謂張曰:「它庠皆舉薦優行,君獨不能得人耶?」張以鄧辭舉事告,汪嗟歎久之。又三年,張卒舉之於學使岳鎮南,鄧不知也。 鄧石如不謁翁覃谿 鄧石如,號完白山人,工書,著名於世。初入都時,都中作篆分者,咸以翁覃谿閣學方綱為宗師,石如獨不謁,遂蒙詆諆。歸南中,則陽湖錢魯斯、嘉定錢獻之同負世譽,未免以私意相凌,石如亦不與校也。 鄧石如索鶴於某太守 鄧石如長身脩髯,遇人落落,無款曲。常居集賢關,得一鶴,畜諸僧院中。某太守見而愛之,攜以去,石如大恚,立致書索之,卒得還。其書辭絕戛兀,某太守不以為忤。石如有詩云:「草漫衙門春復秋,年華如水稱東流。朝朝兩件閒功課,放鶴晴空理釣舟。邱壑閒身古畫圖,青松留客足清娛。向平志願何年遂,老矣須眉七尺軀。」即居集賢關時作也。卒時,年六十有三,為嘉慶乙丑,鶴哀鳴數日,亦化去。 周保緒不謁戴文端 荊谿周濟,字保緒,所著《晉略》六十六篇,大體不失為精當,其風骨尤有不可及者。嘉慶戊辰成進士,在都有盛名。時大庾戴文端公衢亨方筦樞密,時贊美之,周不往謁。一日,猝相遇,備述傾慕之意,語之曰:「子必得大魁,廷試對策,幸無過激。」周對曰:「此乃士子進身之始,敢欺君乎?」文端失色,曰:「謹受教。」遂不得上第,以知縣歸班,改教。後數年,選淮安府學教授,與知府論事不合,投劾歸,游四方。既而客漢上,旋依曲阿周制軍天爵以老,制軍為刊其《晉略》以行世。 陳繼昌卻穆彰阿招 嘉慶庚辰,廣西陳繼昌以解元聯得會狀。時穆彰阿當國,欲羅致門下,遣人招之,陳不往,遂外補,終江蘇布政司。 莫若謙不為勢脅利誘 善化莫我愚,字若謙,性聰穎,於真行草書、指頭書、筯頭書,皆不學而能。善畫山水,有興到筆隨之致,尤善寫照,每一點染,或白描,莫不畢肖。然不苟作,有以縑素請者,心所弗善,雖以勢脅,以利誘,弗得也。每風日清佳,忻然縱筆,作種種書畫示同好,即為人所攫,亦一笑置之。間以持贈,必視其人,獲之者恆珍若拱璧。 溫靖介不應試 溫靖介,名賢書,好學善屬文。年三十,始補博士弟子員。踰年,賓興,偕其曹偶出就試,至闈門,士眾蠭午相推排,或僵仆,衣被及筐中具狼藉滿地,眾蹂踐其肩背行,且譁於門。靖介見之,歎曰:「國家以科目招人,曰為國求賢也,曰明經取士也,若此者亦足當賢士選耶?」亟命僕襥被返。 李季眉不樂仕進 湘陰李星漁,字季眉,性恬曠,不樂仕進。其兄文恭公星沅嘗官總督,從子輩亦皆顯達。而季眉少補諸生,兄貴即不應試。乃於宅旁構園,雜蒔花木,嘯傲其中,時或賦詩,與二三貧士酬倡,達官貴人皆不知文恭有能詩之同懷弟也。 彭甘亭未嘗有所私請 鎮洋彭兆蓀,字甘亭,少隨父官山西,即神雋有聲。出應鄉試,諸公卿爭欲羅致。嘉慶丁卯,所知者主江南試,尤欲得彭。彭聞之,遂不復應。其集中有貽友人書,即指此也。父兄沒後,家貧甚,債集其門,議斥產以償。人曰:「得彭君一言,毋問舊事。」彭獨破產盡償所負,而自鞠幼弟,隻身客游以為養。諸大吏多資其才,傾身內交,彭未嘗有所私請,於義所不可,嶷如也。胡侍郎克家為江蘇布政使時,江督以國用不足議加賦,彭力贊侍郎白大吏,寢其事。曾侍郎燠轉運兩淮,尤重彭。間一至邗上,詩文外無他語。兩侍郎平居議論頗不合,於彭皆無間言。道光紀元,例舉孝廉方正,太倉牧以彭名應詔,力辭。未幾,赴修文之召矣。 楊譜香好與朔風鬬 道光時,錢塘有楊尚觀號譜香者,習申韓家言,酷好飲,醉輒忤俗,以此貧甚,然意興自如,不鬱於境。壬辰冬,海鹽黃燮清游杭,一日,值大雪,譜香邀黃泛西湖,鑿冰行舟,泊荒亭敗柳間。譜香衣薄寒慄,肌寸寸粟,猶流連不去,填《如此江山》詞一闋。是夕,下榻黃館舍,作竟夕談。黃諗其寒甚,衣以敝裘,笑而辭曰:「我鍊此傲骨,好與朔風鬬也。」 曹文正守舊例 舊例,軍機大臣與入覲督撫不私覿,不留飲,惟於朝房公眾地延接數次,以其為人所共知共見之地也。曹文正在樞密時,守此例獨嚴。 陸二自願餓死 咸豐庚申秋,粵寇陷常熟,寇出資覓丐為傭,爭應之,丐陸二則詈之為賊,曰:「是不可與有為。」官兵至,亦將有所役,許以重酬,亦不顧。人問之曰:「汝何強項乃爾?」陸厲聲曰:「吾寧餓死耳。」 朱丫頭甘饑寒 朱丫頭,婁縣農家子也。家赤貧,又煢煢無所依,日行乞於市。咸豐辛酉,粵寇自嘉善趨楓涇,遇之,劫與俱去。朱曰:「我,丐也,既無錢自贖,又無藝可供用,何劫我為?」寇曰:「汝既丐,饑寒之困甚矣,從我去,不憂不富貴。」朱怒曰:「我惟甘饑寒,故丐耳。否則為竊為盜,胡不可!我不為竊為盜,乃從爾作賊乎?」抗聲大罵,遂見害。 徐舍人卻蔣果敏之招 粵寇蹂躪東南,兩陷杭州。同治甲子二月,蔣果敏公益澧得法總兵德克碑洋槍隊之助,自富陽進兵。會左文襄公宗棠奉撫浙之命,統率楚軍,至自嚴州,大舉督戰,遂克之。時郡縣亦先後收復。亂既平,設賑撫局,辦理善後事宜,錢塘徐印香舍人恩綬與丁松生大令丙諸人從事其間,事無不舉。果敏嘉其才,屢稱賞之,然非公事不往謁也。果敏由浙藩擢撫粵東,欲挈以俱,徐不可,語所親曰:「某當為桑梓盡義務,不敢為一己謀富貴也。」 張春圃不羡齷齪富貴 琴工張春圃,戇直而朴野,以彈琴為都中士大夫所賞。光緒辛巳、壬午間,孝欽后病,將有以自遣,欲學琴,召入寢殿,授琴焉。張與閹約,面孝欽不能跽,必坐彈始成聲,皆許之,故與孝欽異室而坐。設琴七八具,金徽玉軫,窮極富麗,取以彈,皆不中節。孝欽乃使以御用者令彈之,張落指,覺聲甚清越,贊曰:「好,好!」方闋,忽有若乳母者數人,攜一可十齡之童來,衣華美,覩琴而笑,撥其徽,抽其軫,張止之,曰:「此老佛爺物。」童瞪目視,旁婦怒以目,遂不言。自是張出宮後,更宣召則不入矣。 張入宮時,閹受孝欽恉,語之曰:「好自為之,異日可得一官,供職於內府,不患不富貴也。」然張竟絕跡不再往。或問之,則曰:「吾不希冀此齷齪富貴也。」 張亦嘗應肅王隆懃之招,受月俸,彈琴於其邸,恆晨往而夕返。一日,王以雨止其勿歸,張出言有所忤,因逐之,怡然也。 張有女兄,亦善琴,以孀居,就養於張。 朱棣垞學行高岸 浙人朱棣垞,名啟連,籍於粵,學行高岸。張文襄公之洞督粵時,禮賢下士,首延其入幕,而數日不出晤,朱憤然貽書責之,即襥被而出。 崔朝慶不欲師張蔭桓 崔聘臣,名朝慶,靜海人,精疇人家言。光緒時,嘗於京師大學堂、南京高等學堂教授算學,負時名。時溥玉岑侍郎良以江蘇學政任滿回朝,特疏保薦。故事,學政薦舉人才,仍許入京考試。崔至都,總署命題試之。閱卷者為席淦,席謂崔造詣精深,時張樵野侍郎蔭桓方為總署堂官,雅重崔名,遣人示意,欲羅而致之門下。崔大笑曰:「何物傖荒,乃欲我師事之耶!」張怒,遂黜之。 黃慎之不受外人之官 光緒庚子,八國聯軍入都,美兵官聞黃慎之名,欲任以官。黃不可,力籌擁護主權之策,遂倡議以紳董名義劃界分設公所,籌濟民食,保護閭閻,措置裕如,遠近風效。時奸吏劣紳爭媚敵,德軍以其公使被害,聲言復讎,迫令戶懸德旗。而順治門大街以西黃主之,無一豎降幟者,凡所誅求,悉拒之。黃,名思永,江寧人。 黃慎之不冀起用 黃慎之早罣吏議,及設商部,慶王謀起用之,屬其子中慧致殷勤者再。黃謝曰:「吾老矣,不能屈膝也。」其他王公之先施者,見亦長揖而已。 吳吉人不仰豎子鼻息 吳吉人總戎杰,守甬東招寶山礮臺久,以臺官遞遷至定海鎮總兵,歷任疆吏咸禮重之。其在臺也,築塞增械,皇皇然如不可終日者,嘗語同僚曰:「孰謂吾國不能戰?以吾所知,招寶山之礮臺即一健者。」蓋亦勇於自信也。 宣統初,朝廷方謀興海軍,貝勒載洵至浙勘軍港,其時將擬經營象山港也。吳起家學生,於浙形勢瞭若指掌,乃屬幕賓草海軍十二策,繪圖貼詫,周密明瞭,將獻之於載洵,乞轉奏。挾策往,而三往三拒,大詫,語閽者曰:「余以公事來,非有所干也,何不達?」閽者笑曰:「若海上老兵,何尚不知門包例耶?速以二百金來,當俾若望見顏色也。」吳憤然而言曰:「老夫報國數十年,今白鬚盈尺矣,不欲仰豎子鼻息也。」趣左右回馬。歸而嘔血,未幾,竟不起。 李吉瑞不與女伶配戲 李吉瑞為武生中之卓有聲譽者,性耿介。演劇於津門,不與女伶配戲。女伶勾引之,不為動。嘗衣大布之衣,遨遊廛市間,不與惡少遊。 [book_title]豪侈類 金瓦蓋屋 國初,湖州南潯有一小兒摸蚌於溪,忽得一瓦,色黝黑,叩之有聲,意為銅也,攜之歸。閱數日,以布拭之,微覺黃色,異而告其父。其父攜至質庫,求人識別之。質庫中人見之,驚曰:「此金瓦也。昔富人以之蓋屋者,何為乎來哉?」鄉人告以故,乃欣然懷之去,權之得八十兩有奇。蓋南潯與七里毗連,明末若溫、若金皆鉅族,瓦或為此兩姓物,鼎革時遺失於此也。 日役六十人遞水 雲南安寧州有溫泉,極佳,浴之可愈風溼之疾。國初,雲貴總督某及其姬妾,須此泉水浴之,日費水三十斛。州牧為之製木桶,使氣不洩,常雇六十人更番作水遞,至督署尚暖可浴也。 馮雲生跌宕自喜 順治辛卯,德州馮沛舉於鄉,性豪侈。家故畜小伶,時時使度曲,召親故,置酒高會,或圍碁、博簺,跌宕自喜。晝引賓客,夜則然燭觀書,一過目終身不忘也。沛,字雲生。 楊序玉家園多妓樂 武進楊序玉,名方榮,家有園林,器具精良,非世所恆有。客至命酒,珍錯疊陳。稍醉,即賦詩,或召冶童歌,自吹蕭以和之。蓋其父以進士起家,累官至巡撫,家多妓樂,率善歌舞,其園為里中冠。楊生而習知歌舞,吹蕭擊鼓,鳴箏度曲,俱幼眇自喜。又美姿容,時比之潘、衞,以望見為幸,每一出遊,至傾市觀。顧好為文章,能學歌詩,獵傳記,雖善談笑,不為嫚戲。後赴省試罷歸,愈發憤力學,凡昔日所往還者,率謝絕不為通,曰:「使吾讀書三載,即不如古人,何至若庸妄之流,徒逐若輩以為豪耶!」未幾,以病卒,年止二十有七,諸從游者無不流涕。 吳三桂結客之豪 吳三桂輕財結客,寧都曾應遴於吳有恩,其子傅燦游滇,吳以十四萬金贈行。巡撫袁懋功內召,饋以十萬金。李天洛予告,亦以三萬金為贐。知縣以上官有才望素著及儀表偉岸者,皆令投身藩下,蓄為私人。 吳三桂宴會賞賚 吳三桂奢侈無度,後官之選,殆及千人。公暇,輒幅巾便服,召幕中諸名士讌會。酒酣,三桂擫笛,宮人以次高唱入雲。旋呼頒賞,則珠玉金帛堆置滿前,諸官人相率攘取,三桂輒顧之以為樂。 顧威明以米易鬚 松江顧威明之曾祖,明時官少參,富而好禮。曾出銀十萬四千餘兩,置義田四萬八千餘畝,合郡皆食其德。事聞於縣,命復其家。再傳以後,家漸落,至威明已饘粥不給矣,朝廷忽下所司盡還其產。威明性喜博,又酷好觀劇,以窶人驟擁多金,遂聘四方伶人演湯臨川《牡丹亭記》。有一伶,已蓄鬚矣,方飾杜麗娘,進曰:「俗語去鬚一莖,償米七百,倘勿吝,乃可從命。」威明撫掌笑曰:「此細事耳。」即令一青衣從旁數之,計削鬚四十三莖,立取白粲三百石送其家,其豪舉多類此。不四五年,以逋賦為縣官所拘,縊死於獄,而四萬八千餘畝之田不可考矣。 李如縠贈曹叔方千金 李如縠官武昌郡守,江陵曹叔方以所編樂府投之。時李方坐堂皇,立取《梁州序》親自度曲,以扇代拍。時隸役百十輩,皆屏息而聽,寂若無人。歌罷,即出千金贈曹。 張敉菴豪侈 太倉張敉菴給事王治性豪侈,姿容瓌偉,飲酒日可三升。興至,蒱博爭道,獨酌引滿,呼小僮撾鼓奏伎,奮袖激昂,大噱不止。 翁逢春置酒高會 吳縣翁舍人逢春嘗游武林,輦橐中金二千於廡下。一日,被酒歸,蹴金傷其趾,大怒,遽呼曰:「吾明日用汝不盡,不復稱俠。」遂徧召故人、遊士及妖童、艷倡之屬,期詰旦集湖上。是日,檥舫西泠橋,合數十百人置酒高會,所贈遺纏頭資無算。抵暮,問守奴餘金幾何,則已盡矣。 景亭北自侈以為豪 仁和景亭北布衣星杓之父邦鼎,字三岳,豐於財,人呼為景三俠先生,蓋嘗出貲為人排大難也.亭北性亦磊落,不拘小節,嘗集畫舫數十,招詩人,酒徒,劍客,遨遊禾中之鴛鴦湖.故通音律,方閧飲,援 遂作數弄,隔湖人偪耳瞭亮.有奴曰青猨,最趫捷,酒酣耳熱,起射林薄間,命青猨疾取箭為樂.赴友難,白晝刃人都市中,散萬金如流水,難得紓.家業如洗,猶自侈以為豪. 譚慕鄴座滿食客 譚士珌,字慕鄴,為沔陽名族子。好讀書,家雖中落,而視貨財如土。論文之暇,酷嗜弈,親故及四方士夫樂從之游。食客滿座,樽酒盤飱日費數千錢,以是益貧。 多羅皮雨衣 蒙古蓬帳以油布為之,有用多羅皮者,非多金之貴族不辦。多羅,蒙古樹名,其精者編作雨衣,輕巧便捷,入水不濡,卷之一手可握,每套值銀二百餘。查初白扈駕木蘭,值大雨,聖祖以己所御雨衣賜之,即多羅皮織成者也。 乾隆時富人之豪 京師米、賈、祝氏,自明代起家,富逾王侯,屋宇至千餘間,園亭瓌麗,遊十日未竟。宛平查氏、盛氏富亦相仿,然二族喜交結士大夫,為干進之階,故屢為言官彈劾。懷柔郝氏膏腴萬頃,喜施濟貧乏,人呼為郝善人。高宗嘗駐蹕其家,進奉上方水陸珍錯至百餘品,王公近侍及輿儓奴隸皆供食饌,一日之餐,費至十餘萬。又有尉遲氏者,居陝西,為唐尉遲敬德之後,積資無算。鑄銀如磚式,以四健兒舁之,不能動也,散置牆陰下,不加檢點。所居儼然城郭,有四門,不時啟閉,藉防寇盜。仰給於其家者人數萬,皆自稱奴隸。相傳敬德微時,為冶工自給,其家間有仕於外者,一時有「鐵匠官」之謔。又有亢氏者,得明時闖賊遺產。闖賊恣掠奪,聚全國精華運藏一處,如董卓之郿塢。闖賊死,所有迺歸亢氏。某歲,有人於亢氏所居左右設典肆,一日,有以金羅漢典銀一千兩者,翌日又如之。約三月,資本將完,大懼,叩其故,則答曰:「吾家有金羅漢五百尊,此三月間方典至九十尊,尚有四百十尊未攜至也。」主人偵訪之,知為亢氏,與之商,取贖後怱怱收肆去。 典商汪己山之侈 清江浦為南北孔道,乾、嘉間河工極盛。距二十里即湖嘴,乃淮北鹽商聚集之地。再五里為淮城,乃漕船所必經者。河、鹽、漕三途併集一隅,故人士流寓之多,賓客飲宴之樂,自廣州、漢口外,雖吳門亦不逮也。有徽人汪己山,僑此二百年矣,家富百萬,列典肆,俗呼為汪家大門。與本地人不通婚姻,惟與北商程氏互為陳朱而已。程氏有字水南者,以名翰林隱居,有曲江樓、菰蒲一曲、荻莊諸勝,詩畫皆臻絕詣。汪則工書,能作方丈字,得率更筆意。廣結名流,築觀復齋,四方英彥畢至,投縞贈紵無虛日,與揚州之玲瓏山館、康山草堂、天津之水西莊後先輝映。未及二十年,家遂大落,典肆以負帑入官,汪亦貧悴而死,未至六十也。吳門午節後名優皆歇夏,汪則以重資迓之來,留至八月始歸,此數十日之午後,輒布氍毹於廣廈中,疏簾清簟,茶瓜四列,座皆不速之客,歌聲繞梁,笙簧迭奏,不啻神仙之境也。 河員之汰 南河河二歲修費銀四百五十萬,決口漫溢不與焉。浙人王權齋熟於外工,謂採買竹木薪石麻鐵之屬,與在工人役一切公用,費帑金十之三二,可以保安瀾,十用四三可以書上考矣。其餘三百萬,除各廳浮銷外,則供給院道,酬應戚友,饋送京員過客,降至丞簿、千把總、胥吏、兵丁,凡有職事於河工者,皆取給焉。歲脩積弊,各有傳授,築隄則削浜增頂,挑河則墊崖貼腮,買料則虛堆假垛,即大吏臨工查驗,奉行故事,勢不能親發其藏,當局者張皇補苴,沿為積習,上下欺蔽,瘠公肥私,而河工不敗不止矣。故清江上下數十里,街市之繁,食貨之富,五方輻輳,肩摩轂擊,曲廊高廈,食客盈門,細穀豐毛,山腴海饌,揚揚然意氣自得。青樓綺閣之中,悲管清瑟,華燭通宵,不知其幾十百家也。梨園麗質,貢媚於後堂;琳官緇流,抗顏為上客。長袖利屣,颯沓如雲,不自覺其錯雜而不倫也。 鹽商起居服食之奢靡 康、乾盛時,鹽綱徧天下,而以江蘇之揚州總其綱。當時業鹺者競尚奢靡,無論婚嫁喪葬之事,凡宮室、飲食、衣服、輿馬之所費,輒數十萬金。有某姓者,每食,庖人備十數席,臨食時,夫婦並坐堂上,侍者置席於前,茶麵葷素等,凡不食者輒對之搖首,侍者審色,則更易他類。有好馬者,蓄馬數百,每馬日費數十金,朝自城中出,暮自城外入,五花燦著,觀者目炫。有好蘭者,自門以至內室,置蘭殆遍。或以木作裸體婦人,動以機關,置諸齋閣,座客往往為之驚避。即其所延之賓客,所蓄之奴僕,支給月俸,初不為厚,乃不數年而悉致小康者,則以每一奉命採辦貨物,沾溉甚多。且凡隸其門籍者,主人必次第使之,固不計其賢否,而但期普及,不令向隅也。 其先以安麓村為最盛,後起之家則更奇矣。有欲以萬金一時費去者,使門下客以金盡買金箔,載至鎮江金山寺塔上,向風颺之,頃刻而散,沿緣草樹間,不可復收。又有以三千金盡買蘇州不倒翁,傾於水中,水道為之塞者。有喜美貌者,自司閽以至竈婢,皆選十數齡清秀之輩。或反之而盡用奇醜者,自鏡之以為不稱,毀其面,以醬敷之,暴於日中。有好大者,以銅為溺器,高五六尺,夜欲溺,起就之。一時爭奇鬬異,不可勝計。自嘉慶時鹽務改制,又經陶文毅之裁抑,乃日就衰落,不可問矣。 麓村嘗延河督趙世顯飲酒,十里之外,燈綵如雲。至其家,東廂西舍珍奇古玩羅列無算,世顯顧之,如無有也。及酒酣席撤,入燕室小坐,則有美女二人捧雙錦盒呈上,麓村語世顯曰:「此中有小玩物。」世顯啟之,乃關東活貂鼠二尾,躍然而出,拱手向世顯。世顯始啞然一笑,顧謂麓村曰:「今日君費心矣。」 黃某者,家業鹺,均太其名也。然人但知有均太而不知有黃某,故呼黃某者輒以均太呼之。均太為兩淮八大鹽商之冠,晨起餌燕窩,進參湯,更食雞蛋二枚,庖人亦例以是進。一日無事,偶翻閱簿記,見蛋二枚下註每枚紋銀一兩,均太大詫曰:「蛋值即昂,未必如此之巨。」即呼庖人至,責以浮冒過甚。庖人曰:「每日所進之雞蛋,非市上所購者可比,每枚紋銀一兩,價猶未昂。主人不信,請別易一人,試嘗其味,以為適口,則用之可也。」言畢,自告退。黃遂擇一人充之,而其味迥異於昔。一易再易,仍如是,意不懌,仍命其入宅服役。翌日以鷄蛋進,味果如初,因問曰:「汝果操何術而使味美若此?」庖人曰:「小人家中畜母雞百餘頭,所飼之食皆參朮等物,研末摻入,其味乃若是之美。主人試使人至小人家中一觀,即知真偽也。」均太遣人往驗,果然,由是復重用之。 汪太太奢侈 汪石公者,兩淮八大鹽商之一也。石公既歾,內外各事均其婦主持,故人輒稱之曰汪太太。太太當高宗幸揚時,與淮之鹽商,先數月,在北城外擇荒地數百畝,仿杭之西湖風景,建築亭臺園榭,以供御覽。惟中少一池,太太獨出數萬金,夜集工匠,趕造三仙池一方。池夜成而翌日駕至,高宗大讚賞,賜珍物,由是而太太之名益著。門下多食客,有求於太太者,咸如願以償。家畜優伶,嘗演劇自遣。揚城每值燈節,兒童輒作花鼓龍燈之戲,太太莫不招入,而人亦以樂得太太賞賜,爭趨之。 某總商喪儀之侈 兩淮鹽務某總商者,居父喪,飾終之典備至,而喪禮亦浩侈無度,其尤僭者為遮道白布天棚。出殯之先七日,使人預於出喪必由之路,上施布幔,彌望皆白。沿途所經,如節孝坊上之「聖旨」二字,下馬碑之「奉旨」等字,寺院額上之「敕建」「御賜」等字,皆為白幔所掩。葬日,觀者萬人。後經言官某糾參,有「膽敢將聖旨字、御字、敕字任意抹蔽,輕褻朝廷,欺妄無禮」等語,將坐以大不道罪。事下督撫會勘,人皆為之危。而最後定案,亦惟嫁禍於江都縣某令,科以失察罪,僅鐫一級去,【總商餽白金五千以慰之。】而總商仍如故也。 查小山之侈 海寧查小山員外有圻官京師,席先世業,稱巨富。性奢侈,自奉至豐,京師以查三膘子呼之。喜蓄石硯,硯皆鐫前代名人之銘,積數十年,選其尤者百方,裝潢藏弆,所費累巨萬矣。晚年家落,一日,取所藏硯質千金,徧歷歌臺舞榭,金盡矣,歸入門,思贖硯無期,悲極號咷。既而曰:「千古之能散財者,當以查小山為第一人。」復縱聲狂笑不止。查敬禮名士,聞張船山太守問陶詩名,延為上客。張醉後時詈之,不以為侮,每送新詩一卷,輒餽五百金為潤筆資。 王亶望驕奢淫佚 浙江巡撫王亶望以資郎起家,至中丞,後以不法伏誅。籍沒時,篋有四足褲,繡字於上,曰「鴛鴦褲」。高宗大惡之,曰:「公卿宣淫,一至於此!」 朱雲錦客揚州,雇庖人王某,自言幼時隨其師役於王署中。王喜食驢肉絲,廚中有專飼驢者,蓄數驢,肥而健。中丞食時,若傳言燋驢肉絲,則審視驢之腴處,刲一臠,烹以獻。驢刲處,血淋漓,則以燒鐵烙之,血即止。其食鴨也,必食填鴨。填鴨者,飼鴨不使鴨動,法以紹興酒罎去其底,令鴨入其中,以泥封之,使鴨頸伸於罎外,用脂和飯飼之,留孔遺糞,六七日即肥大可食,肉之嫩如豆腐。王偶欲食豆腐,則殺兩鴨熬湯,煮腐以獻之。 王有寵妾曰卿憐,後歸和珅。四足褲之為物,殆王與卿憐所用者也。 福康安享用之豪 異姓封王者,三藩而後,福康安一人而已。福享用豪奢,其用兵時,大軍所過,地方官供給動逾數萬。福既至,則笙歌一片,徹旦通宵。福喜御紫色衣,人爭效之,謂之福色。善歌崑曲,每駐節,輒手操鼓板,引吭高唱,雖前敵開仗,血肉交飛,而裊裊之聲猶未絕也。 張亨甫縱酒聽歌 建寧張亨甫,名際亮,詩人也。計偕入都,一日,忽有所不慊,戒門者謝客,獨招素所喜歌郎,命酒為長夜飲。既散,搜篋,出朱提,令各挾十兩以去,乃酣睡。及醒,僕告米盡,則囊空無以應矣。執友某聞之,繼粟繼肉,私為部署,而亨甫弗問也。 文欽明任意揮霍 橫塘居士文欽明,名思。其先為韓人,國初入京師,兩傳而富峙陶頓。居士賦性脫略,任意揮霍,凡人間服食、居處、子女、玩好、狗馬之奉,無不備致。 隨園食物具備 袁子才居江寧之隨園,以其地僻左,故家儲食物甚夥,購之於市者惟鮮豬肉及豆腐,其他則無一不備。有果,有蔬,有魚,而豢養雞鳧尤為得法,美釀儲藏,可稱名貴,形形色色,較購諸市者為佳。有不速之客至,肆設筵席,可咄嗟立辦也。 袁子才宴客更酒盞 袁子才性不飲酒,家中多藏美釀,又喜搜羅酒器。每當宴客時,一席之中,例更酒盞四五度,始而名瓷,繼而白玉,繼而犀角,繼而玻璃,由小而大,遞相勸酬,宏量者,期盡歡而後已。 王立人結客 王立人,佚其名,山陰人,人呼之曰王二先生。工摺奏,刑名、錢穀之學無弗知。居滇久,熟其風土人情,遂執梃為幕賓盟長。館於近花圃,園林、戲臺咸備,以督撫之尊,可折簡招之,道府以下,有君前無士前也。時布政為德清許祖京,按察為江夏賀長庚,皆其兒女姻親。首府為武林莊肇奎,交誼尤篤,左靴貯刑名,右靴藏錢穀,視王二先生點定,即遣奴呈督撫施行,不待斟酌。一缺出,官須兩司議詳兩院商定,幕則僅王片言而決,當局者不敢參一詞。滇省脩脯最優,即至薄者亦六百金,繁缺倍之,皆其門下士,然亦以技之長短分高下,不稍軒輊也。府、廳、州、縣衙參大府後,午必麕集,謁貴者於斯,訪友者於斯,審案者亦於斯,娛戲者亦必於斯,一廳則敲樸喧譁,一廳則笙歌婀娜,不相聞,不相混。夜必設筵,器物如大方杌、闊茶几,皆新製,人占一杌一几,進食單,以筆點之,一壺一簋不並案。或欲徧嘗,或不兼味,惟其便。紹酒大尊價紋銀十二兩,夜必罄一尊。鄉人之賦閒者,悉館穀之。故雖大府有投贈,司道有縞紵,府廳以下有進奉,而終不足供其揮霍也。 於是王謀於當事,總辦各省銅運,除京運八起及粵省以鹽交易外,其餘各省以銅本交藩庫,即以運本交王。屆期,則於百色兌銅,既速且逸,運員以恬以娛。運本羡餘,歲本可得數萬金,而辦理十餘年,總計短二十四萬,乃告兩司曰:「公等得銅廠、錢局之潤,多者七八十萬,少者亦不下二三十萬,非臣力不及此。今與公等約,若助我十六萬,若助我八萬。宦囊太豐,非福也,以濟我急,且減君裝耳。見機而作,予亦從此逝矣。」召諸委員代草公稟,訟己,復為兩司代草詳稿罪己。以邊省犯事,調戍四川,蒐合餘燼,尚存萬餘金,挾之走成都,曰:「予本窶人子,還我本來面目,亦大不惡。」不見一客,年八十餘卒於蜀。 周海門結客 嘉慶時,周海門隻身商於淮,不十年,致素封,坐中食客常千人。士之踵其門者,雖一技一能,必溫顏接之,延上座而厚款焉。倚山建客邸數百,編號為之,客之來者,以次就宿,如歸其家。又善於縱橫捭闔,貴戚權要皆通賂遺,地方長官有疑難事必就決於周,里鄰有急難輒周濟之。 沙三預雇大小船 承平時,蘇州虎邱之繁華甲全國,酒樓歌榭,畫舫燈船,留連其中以破家者不可勝計。尤盛者,競渡之戲,粉黛雜遝,笙歌敖曹,踰月不止,浮薄子弟及富商市賈皆趨之若狂。 有沙三者,富而無聞,一日,偕友往觀,買舟不得,蓋遊人預約舟子於三日前,無空船也。沙敗興,慚憤而歸。明年端午,官幕、紳富買舟者,皆曰沙氏訂矣。覓小舟,小舟亦然。蓋沙於前歲徧召長年篙師,予之金,約不得載他客。屆期,置酒招妓,廣集戚友,雖半面識、一揖交皆與焉。桂揖蘭橈,上下千計,歌舞盛於往時,莫非沙氏客也。 自是沙之名大噪於吳中,黃金買笑,紅袖爭迎,豪舉數年,貲財將盡。妻爭之不得,乃析餘田,獨與子居。沙困甚,至衣食不給,妻子欲迎養之,沙笑曰:「吾手揮十萬金,不數載輒盡,今乃仰食於兒女子耶!」去不顧。已而賣寒具於市,好歌,歌皆述其平日冶游事。寒具,俗所食之麻團也。里巷小兒及勾欄相識者,樂聞其歌,爭買之。得錢,則詣酒肆醉飽以為常。會蘇守某至,惡民俗奢侈,日思所以儆之。或舉沙三事以告,守撫掌曰:「吾得之矣。」又明年端午,命備一舟,置酒招妓如故。即召沙,使多挾寒具以來,榜其船曰「麻團勝會」。沙至,跣一足,衣袴藍褸,手捧筐籃,腰懸破燈一,即每夕自炤以歸,刻不去身者也。登船放櫂,容與於彩旗花舫間。守意藉沙作棒喝,而沙則大樂,令諸妓雜奏絲竹,自攜鼓板,曼歌以和之。酒酣,自書聯云:「借景玩龍舟,不履不衫,三少爺及時行樂;回頭看虎阜,是真是假,大老官觸目傷心。」 和珅餐珠 和珅貪黷枉法,僭侈踰制,世多知之。相傳和每日早起,屑珠為粉作晨餐,餌珠後心竅開朗,諸事□了。凡已舊及穿孔者,屏不服,即服之亦無效。價極重,一粒二萬金,次者萬金,最賤者猶值八千金。吳縣珠賈石某專司其事,牟利甚厚。藏珠之法,搓赤金為丸,裹以縕,襲以錦囊,貯以精美小篋。海上採珠者日涉風濤中,得美珠必投石,石裝潢之,以時獻。 和珅有真珠鼻烟壺 和珅伏誅時,仁宗嘗謂其私取大內寶物,誠然。孫士毅自越南歸,待漏宮門外,與珅值,珅見孫所持鼻烟壺而索觀之,則大如雀卵之明珠所琢成者也。珅欲之,孫大窘,曰:「昨已奏聞,即當呈進奈何?」珅微哂曰:「相戲耳。」其後復相遇於直廬,和以昨亦得一珠壺告孫,出示之,即前日物,孫意以為上所賜也。旋偵之,知珅出入禁庭,遇所喜者,逕攫以出,不復關白也。 黃學乾為要緊窮 青浦黃學乾為富人子,納資得五品銜,出入儀從比於現任官吏。以薪炭之多烟而難熾也,憎之。或曰:「莫若改用木花。」顧不能即得,乃買巨木,使工人鉋之。一日,有友言蘇州閶門某待詔藝為吳中第一,即賃舟至蘇,薙髮而回。又於重九挾金箔登山散之,深林高麓俱成金色,人遂呼之曰「要緊窮」。久之,家產蕩盡,晚年遂不能自給,鬻身於蘇州某氏。某出謁客,則潛戴晶頂從其後。某駭問,則曰:「吾固青浦黃某也。」某不敢留,贈金遣歸。比抵家,則其婦已就養母家。翌年元旦,黃詣婦家稱賀,其婦從外舅、外姑出見,乘間攫其婦之釵環以走。甫出門,遇丐,即贈之。 那倫日易滌器 侍衞那倫,納蘭太傅明珠後也。少時家巨富,以銀器滌面,日易其一。 高江村子孫之豪 張得天司寇初娶高氏,為江村女孫,谷蘭女也。新婚廟見後,婦循例視庖,司寇之父茹英語之曰:「廚下諸人執事尚勤否?」曰:「甚勤,然未免太勞。即如執爨一役,傳薪必再四。」翁曰:「媳家不如是乎?」曰:「媳家止架薪於陘,將熄,則以膏沃之。」其匳贈甚豐,即圖章亦一千具,玉石晶瓷咸備。一日,司寇赴座師家慶壽,帽珠為人竊。父性嚴,慮有呵責,乃歸謀諸婦。高云:「珠本二顆,以三千金購之,一以裝君帽,一以綴余幗,無辨也。」司寇大喜,然苦珠無穴,乃命小奴以鐵錐穿之,不入,擊以石,珠裂為二,片刻而值三千金之物失矣。歲餘,舉一子,谷蘭貽外孫者,有正龍頭刻絲衲百幅,婢媼即以供兒溺焉。 谷蘭與陸雙柑善,雙柑薦一客往,谷蘭方內值,旬餘不見,供給至腆。一日,谷蘭報謁,語之曰:「有所欲,幸即以告,雙柑與我一也。」客乃請曰:「願効力門下。」谷蘭即呼紀綱來,囑之,則對曰:「府中事事有主者,無已,惟近畿蘆臺一帶,逋租已及三萬,無暇料理,但瑣甚,無以為也。」谷蘭俯仰久之,語客曰:「敬以奉煩,可乎?」客曰:「幸甚。」乃點檢而住。客頗練事,往索月餘,得五千金,造冊篋金歸。又候之旬餘,復得見,奉冊呈金,方將陳說,谷蘭略一勞苦,初不省視,顰蹙久之。客曰:「此後當漸有生色。」谷蘭搖手曰:「何可再也。重勞長者,殊深惶悚,即以五千金為壽,幸勿嫌也。」客拜賜而歸,小康矣。谷蘭一身揮霍,及歿,司寇挽詩云:「文人承世寵,弱冠紫宸前。性命杯中酒,生平語外禪。曾揮萬鎰盡,不著一絲牽。誰最傷知己?詩人孟浩然。」浩然,以況雙柑,皆紀實也。至子三臺時,已中落,然豪邁猶有父風。翰林程珣假三臺金,積子母,已七萬五千,親自來索,館於秀野。一日,束裝欲歸,或問之曰:「程君負已清乎?」曰:「清矣。」曰:「何速也?」曰:「我找與二萬五千,結十萬金票,乃得清耳。」三臺子作令陝中,以公私交累,潦倒而死。 阿克當阿之奢侈 起居服食之奢侈,以旗員為最,蓋多供奉內廷,得風氣之先,無往而不當行出色也。嘉、道時,兩淮鹽政以阿克當阿為尤侈,任淮鹺至十餘年,人稱為「阿財神」。過客之酬應,至少無減五百金者,交遊遍天下。仁宗亦眷之,派查河,派查賑,乃竟未能洊擢封疆,蓋其時政體尚嚴也。至道光,則同為內務府員之鍾雲亭即任閩督、魯撫矣。 阿所藏書籍字畫值三十萬金,金玉珠玩值二三十萬,花卉、食器、几案值十萬,衣裘、車馬值三十萬,僮僕以百計,幕友以數十計。每食必方丈,非國忌,鮮不演劇。即鼻烟壺一種,亦有二三百枚,無百金以內物,紛紅駭綠,美不勝收。真奇楠朝珠用碧犀、翡翠為配件者,一掛必三五千金,皆膩軟如泥,潤不留手,香聞半里以外。帶鉤玉佩則更多矣。司書籍者僕八人,隨時裝潢補訂者又別有人。宋、元團扇多至二千餘,每扇值四五兩,乃於數萬中選擇而留之者。全唐文館即其奏請開辦者也。吳穀人、吳山尊、孫淵如、黃仲則、石琢堂、洪桐生皆為座上客,極一時風雅之樂。其飲饌,他不具論,鰣魚上市,必派數小艇張網於焦山急流中,上置薪釜,得魚即投之釜,雙漿馳歸,至平山則正熟,與親在焦山烹食者無異也。 葉盧之侈 粵東富室,在嘉、道間首推潘、盧、伍、葉。葉之盛時,飲食起居倍極豪侈,其家廟之木主,鑄金字,以茄楠為質。洎式微,既以金易錢,復斲楠質為牟尼,每一木主得粒十八,遂以成串,次第為之,猶得拯一家數載之飢寒也。盧亦窮奢極欲,其裔曰秋舫者,窮極無聊,乃以需索鄉人為業。一日,忽異想天開,斲木為燭二,持之周行城市鄉落,見有喪家,輒貢以木燭,予一銀元,則稱謝而去,習以為常,遂終其身得飽暖矣。 潘士成散姬 粵東潘土成盛時,姬妾數十人,以一大樓處之。人各一室,窗壁悉用玻璃,彼此通明,不得容姦,又禁不使下樓。有所需,則婢媼致之。潘別居一室,至夜,欲召人侍寢,則按其行第,使人召之。潘敗,一日,將遣諸妾,則令人樓下呼之曰:「幾姑,【粵俗,婢僕呼主人之妾,多以入門之前後次第之,曰幾姑。】老爺召汝,可扃門來。」至,則潘諭之曰:「今不需汝等,汝欲留者,吾仍月給汝金若干,否則給汝四百金,任汝所之,惟不得復上樓。」一人去,則又呼他人,散者十之九。諸人初不預備,故房中物纖悉未取也。 南海伍氏購呢 南海伍氏,較潘、盧、葉三氏為尤富。當其盛時,其子弟某嘗購洋呢於英屬香港,肆主以貨已有人預定,所取過多,不克應付,因倍其價以難之。某燭其隱,故倍取之,不以值昂為嫌,遂空其肆中所有。事為英民政司所聞,屬華董勸其少節,曰:「物力艱也。」某不能用。 潘汪鬬富 潘梅溪為蘇城鉅富,與之相埒者,惟楓橋汪姓而已。嘗謁汪,服貂耳茸外褂,汪不之識,問潘,潘告之,面有得色,汪大恚。潘去,乃令其僕遍至巨室搜覓此服,且懸重價,每一襲償金八百兩,一夕而得八襲。詰朝,折柬招潘飲。潘至,則八僕立於大門之左,所服與潘無異,潘慙而返。 南河官吏之食品 治河總督,當銅瓦廂河決以前,有南北二缺。駐山東濟寧者為北督,事簡費絀,遠不如南督之繁劇也。南督駐江蘇清河縣之清江浦,以有歲修費五六百萬金,大小官吏常乾沒其十之九,驕奢淫佚,乃遂著稱於道光時。即飲食言之,略舉一二,幾有非帝王所可及者。 某督嘗設宴,座客咸贊豚肉之美。酒闌,一客起去,偶見院中有豕尸數十,枕籍階下,異而詢之典廚,始知席次所陳之一簋,實集眾豕背肉而成。其法,閉豚於室,屠者人持一竿,追而撻之,豕負痛,必叫號奔走,走愈亟,撻愈甚,待其力竭而斃,亟刲背肉一臠,復及他豕,死五十餘,始足供一席之用。蓋其背受撻,以全力護痛,則全體精華皆萃於背,甘腴無比,餘皆腥惡失味,不堪烹飪,盡委而棄之矣。至烹鵝掌之法,則用鐵籠籠鵝於地,熾炭其下,旁置醯醬。有頃,地熱,鵝環走,不勝痛,輒飲醯醬自救。及死,全身脂膏萃於兩掌,厚可數寸,而餘肉悉不堪食矣。有食駝峯者,選壯健橐駝縛於柱,以沸湯澆其背,立死,菁華皆在一峯,一席所需恆三四駝。又有吸猴腦之法,尤慘酷。選俊猴,被以錦衣,穴方桌為圓孔,納猴首孔中,拄之以木,使不能進退,乃以刀剃其毛,刮其皮。猴不勝痛,號極哀,然後以沸湯灌其頂,用鐵椎擊破顱骨,諸客各手銀勺入猴首中,探其腦吸之。每客所吸,數勺而已。他如食一豆腐,製法有數十種之多,且須數月前購集材料,選派工人,統計所需,非數百金不能餐來其一箸也。食品既繁,一席之宴,恆歷三晝夜不能畢,往往酒闌人倦,各自引去,從未有終席者。 奕經之侈 道光辛丑鴉片之戰,九月,蒙古、吉林及京師火器、健銳營兵,由揚威將軍帥領南來者,命翼長等統之,分布江浙,資策應。而將軍駐節蘇州,往來於杭、紹之間,營帳中器皿珍羞,窮極瑰異。其幕客知州鄂某復濫支軍餉,費用無度,以博將軍歡。會天寒風雪,簾幕、壁衣之屬皆以貂狐、洋灰鼠為之。圍鑪擁酒,侑以管絃,說者謂有緩帶輕裘雅歌投壺之概。時英人要索條款不已,參贊或請進兵,將軍酒半啟帷探望,曰:「寒哉氣也!」揚威將軍者,協辦大學士奕經也,其參贊為副都統特依順侍郎文蔚。 吳某門客以百計 浙中富家子吳某,性豪侈,起居飲食,擬於王侯,而求資助者無不允。客其門者以百計,各挾一技以自炫。一日,有僧來訪,貌甚寢,門者見其衣冠襤褸,阻不入,呵之,聲聞於內。吳趨出,問故,怒責門者,迎僧入,禮甚恭。僧居月餘,亦不言去。一夕,吳置酒款僧,僧量甚豪,飲輒盡數斗,酒酣,謂吳曰:「僧蒙主人厚待,無可報酬,敢以薄技獻君。」吳唯唯。口出鐵丸二,旋化白光,上下飛繞如白練。吳及諸人皆呆立如木偶。俄而戛然有聲,僧與白練俱杳,但聞遙呼曰:「吾去矣!」 耆英吸鼻烟 耆英官兩廣總督時,每吸鼻烟,輒以手握一把擦鼻端,狼籍徧地,皆上品鼻烟也。其侍者不忍,嘗隨時錄貯之。後其家貧甚,乃以之售諸肆,得數百金。 玉琵琶享用豪奢 玉琵琶者,不知何許人,道、咸間人也,居武進、無錫間,人皆稱為老技師,生徒徧大江南北。所居為巨宅,漚釘獸鐶,與世家埒。享用豪奢,每宴客,舟車坌集,明燈燭天,水陸之珍,求之數千里外,侑酒歌吹必菊部名伶。僮僕數百人,皆日得醉飽,臧獲輩嘖嘖矜其值,殆不止貧家一歲糧也。平居盛容飾,玉蟬貂錦,狀類金張子弟。深居簡出,出則香車寶馬,或綵錦小肩輿,行廚食榼,奚奴三五,絡繹隨之,徜徉湖壖。春秋佳日,有見之者,爭言天下琵琶第一人,故克享此清福也。 官文恭張燈奏樂 官文恭公文督兩湖,軍書旁午。文恭設軍務處,與胡文忠公林翼蒞其事,藩臬司道參知焉。文恭間日一臨,文忠則自朝至夜寢饋於斯。文恭多內嬖,在節署,每夜必張燈奏樂,文恭引羊脂玉巨盌,偎紅倚翠,藉以消遣。軍報至,文恭輒曰:「告胡大人可也。」厥後論功行賞,乃裦然居首,封伯爵。 胡文忠口體之奉 胡文忠公少時有公子、才子之目,頗豪宕不羈。改官黔中,始勵志政事,軍興而後,益以名節自厲。然口體之奉,未能如曾文正、左文襄之嗇苦也。營英山時,無三日不小宴者,且肴饌至精,外間遂有糧臺供應日五十金之謠。 洪秀全有珠帳 咸、同間,粵寇李秀成部下恣淫掠,嘗出其所掠金玉寶玩別為五等,最上者獻洪秀全,次者自取,餘以分賞諸酋。有飾冠之大珠,如龍眼,夜置暗室,光射五尺許。又選珠之一分以上者十數盤,以銀絲聯為帷帳,獻諸秀全,謂暑日寢其中,自能清涼爽健也。 楊秀清之侈 粵寇楊秀清所寢之牀,以玻璃片鑲嵌,中貯水,飬金魚.又結珍珠成一帳,雜以五色寶石,奇光燦爛,炫耀奪目.其餘器物概用金玉,地衣則以黃緞為之. 館前有女傳宣十二人,均朱冠黃帽。有人進謁,悉由傳宣通報。秀清之出門也,隨從極盛,有銅鑼十餘對,五色繡龍長數十丈,轎夫三十六人,美童二人在轎前擊小鐘,以記里數,旗幡簇擁如雲。 潘雲閣耽聲色 咸、同間,有南河總督潘雲閣者,耽聲色,幾不僅金釵十二也。當五十歲前,受制於妻,無後房之寵。既失偶,乃大縱所欲,有稱如夫人者四,各蓄豔婢四,自餘女傭及婢之少艾者尤夥,皆暱之,而猶以為不足。每出巡,見民婦之美好者,輒遣僕嫗託如夫人命召之入署,信宿而出,贈以二十金。 潘治南河時,年將七十矣。而精神矍鑠逾壯年,豪縱猶昔。其寵姬率南部名娼,精音律,艷婢皆嫻歌舞,演劇之化裝咸備。時或命酒展紅氍毹,令諸婢扮演,愛妾理絲竹於後,自衣及膝之短綠襖,冠便帽,紅綫成握,長尺有咫,斜披肩背,【時便帽結紅綫必附以綏纓。】白髮如帚拂胸,支頤疊股而觀。遇劇中關目可噱者,則入場與諸婢狂嬲以為樂,屬吏得縱觀。一日,演《挑簾》、《裁衣》諸院本,備極妖冶,遂嬲諸婢,聞旁有掩口嗤者,由是遂不得與觀。又聞其於理事室中別闢一房,婦女裝飾針黹所需之品無不備,午後輒至,凡署中婦女欲市各物,必至此交易,一一親與論值,故靳之,索羣雌笑罵以為快。 勝保食必方丈 勝保性豪侈,聲色狗馬皆酷嗜之。食輒方丈,每肴必二器,食之甘,則曰:「以此賜文案某。」蓋仿上方之賜食也,然惟文案諸人得與焉。勝又豪於飲,每食,必傳文案一人侍晏。一日,軍次同州境,忽謂文案諸員曰:「今午食韭黃,甚佳,晚飱時與諸君共嘗之。」及就坐,詢韭黃,則棄其餘於臨潼矣。大怒,立斬庖人於席前,期明晨必得。庖人大駭,立策騎往取,往復二百餘里,亟以進。 周莘仲座客常滿 周長庚,字莘仲,侯官人。未冠,舉同治壬戌鄉試,選建陽教諭,調彰化。愛士彌至,士有為人中傷者,必爭諸長官,無所憚。尤喜賓接士大夫,講經濟詞章之學。閩中士大夫之有名者,至臺,必主彰化,車馬輻輳,座客常滿,臺之南北無不知有周教諭矣。有與其夜宴者,謂珍錯雜陳,燈炬如晝,非苜蓿荒齋所得有也。 曾忠襄買蠟箋 同治甲子,曾忠襄公國荃率師下金陵,粵寇洪秀全自殺。曾文正公奏言,初疑秀全有積金,可助國用,後嚴密搜求,乃知其誣。然恭王嘗對人言,聞忠襄是時嘗買蠟箋一捆,至費三千金云,然是言亦固無據也。 曾忠襄有珠數珠 同治甲子,江寧城破,曾忠襄之部下獻物有明珠一串,大於指頂。懸之項下,則晶瑩的鑠,光射鬚眉。珠凡一百零八顆,配以背雲之類,改作朝珠。 郭壯武之豪 郭壯武公松林嘗從李文忠公鴻章征粵寇及捻,其部將有錢永林者,後官施南協副將。當勦賊時,每破一城,賊往往棄財帛而去,有所獲,輒獻之郭,故郭之家資累數百萬。乃大興土木於長沙,以奢僭為御史所劾,幾不測。飲食男女之事,一時無與並者。又好博,呼盧喝雉,一擲輒巨萬。郭,字子美,湘潭人。何子貞太史紹基嘗壽以聯云:「古今雙子美,前後兩汾陽。」 李次青有玳瑁杯 平江李次青廉訪元度嘗藏玳瑁杯四進,杯口不大,徑寸許,不見其合縫,蓋以一片琢成者。映光深紅,似紫玻璃,其邊各鐫「萬壽無疆」四字,金綫鑲入,蓋為內府供奉之物。或云某內監竊而售之,值萬金。 淮商洪某讌客 淮商巨擘有洪姓者,以助餉百萬,賞二品銜。同治戊辰仲夏,約客為消炎會。自外觀其廬,則堂構爽塏,樓閣壯麗。洪肅客入,委宛曲折,約歷十數門,至一院,小山玲瓏,供素蘭、茉莉、夜來香、西番蓮數十種,悉以白石琢盆,梓楠為架。正南小閣三楹,前槐後竹,垂蔭周匝,窗戶盡懸水紋蝦鬚簾。捲簾入內,懸董思白雪景山水,副以趙子昂聯,下鋪紫黃二竹互織卍字地簟,左右棕竹椅十六,瓷凳二,瓷榻一,以龍鬚草為枕褥,棕竹方几一,花欄細密,以錫作屜,面嵌水晶,中蓄綠荇,金魚游泳可玩,兩壁皆以紫檀花板為之,雕鏤山水人物,空其隙以通兩夾室。室貯香花,排五輪大扇,典守者運輪轉軸,風自隙入。逡巡入苑囿,邱壑連環,亭臺雅麗。於是繞山穿林,前有平池,滿栽芙蕖,紅白相間。緣堤而東,則垂楊無數,別有舫室。渡板橋而入,為頭亭,為中艙,為稍棚,宛然船也。窗以鐵線紗為屜,延入荷香,桌椅皆湘妃竹鑲青花瓷為之。就船設筵,筵陳榴、荔、梨、棗、蘋婆果、哈蜜瓜之屬,半非時物,食器皆鐵底哥窑。每客侍以孌童二,一執壺,一供饌。饌則客各一器,常供之雪燕、冰參以外,有駝峯、鹿臡、熊蹯、象白諸珍。俄而妓至,妙舞清歌。酒數行,洪命佈雨,則池面龍首四出,環屋而噴。宴畢雨止,潛察龍之所在,乃製皮為之,掉入池中,一人坐其背,鼓水而上者也。 英果敏拋擲銀塊 英果敏公翰撫院時,蓄女僕甚多,皆年少美風姿者。暇時輒以寶銀碎為一二錢重之塊,拋擲於地,使婢子與女僕爭攫之以為己有,如撲蜨戲。英大樂,幾日以為常。 胡雪巖之豪 同、光間,杭有巨富江西候補道胡雪巖者,名光墉,以豪著稱。居省城元寶巷,姬妾極多,於所居之宅作數長弄,諸妾以次處其中,各占一室,若大內永巷。胡不甚省其名,每夕由侍婢以銀盤進,盤儲牙牌無數,胡隨手拈得一牌,婢即按牌後所鐫之姓名,呼入令侍寢,率以為常。又喜作微服遊,過街市,見有姿色美麗者,即令門客訪其居址姓氏,向之關說,身價多寡不計,且允與其父若夫或兄弟一美事。於是凡婦女之無志節者,男子之闒茸者,無不惟命是聽。而其各省營業所用之夥友,大半恃有內寵,乾沒誆騙無所不至,遂至於敗。久之,荒淫過度,精力不繼,有以京都狗皮膏獻者,大喜。蓋其他春藥,皆為煎劑或丸藥之類,雖暫濟一時,然日久另致他疾,惟狗皮膏但貼於湧泉穴中,事畢即棄去,其藥性不經由臟腑,故較他藥為良。然都中他店所售皆偽物,即有真者,而火候失宜,亦不見效,惟一家獨得秘傳,擅名一時,而有時亦以舊物欺人,偽作新者,故歲必囑其至戚,挾巨金入京監製,以供一年之用,所費亦不貲。 胡既敗,自知不能再如前之揮霍,乃先遣散其姬妾之次等者,令家屬領歸,室中所有亦任攜去,所得不亞中人之產。迨事急,有將行籍沒之舉,乃亟擇留其最愛者數人,餘皆遣去,則所攜已不及前,然猶珠翠盈頭綺羅被體也。洎疾亟,并其所留之姬亦遣之,遂徒手而出,一無所得矣。 胡敗,江浙諸省之商務因之大減,論者謂不下於咸豐庚申之劫。蓋其時惟官款及諸勢要之存款,尚能勒取其居室、市肆、古玩為抵,此外若各善堂、各行號、各官民之存款,則皆無可追索,相率飲恨吞聲而已。胡之母享年九十餘,當胡未敗時,為母稱觴於西湖雲林寺,自山門直至方丈房,懸挂壽文,幾無隙地,官紳戚族登堂祝壽者踵相接。胡卒後,母亦繼歿,親友避匿,到者寥寥,又適被查抄之命,慮人指摘,喪儀一切惟務減殺,無復前之鋪張矣。 孝欽后之衣飾 孝欽后常御之服為黃緞袍,上繡粉紅大牡丹花。珠寶滿髻,左垂珠絡,中盤粉紅牡丹,皆以寶石配成。項下披肩,形似魚網,以三千五百粒真珠綴之,粒大如鳥卵,圓而且光。復有美玉纓絡。手帶珠玉鐲各一,右手三指五指悉罩金護指,左手兩指罩玉護指,各長三寸,復帶寶石戒指數枚。鞋亦有珠絡,鑲以各色寶石。 孝欽后宴外賓時,衣更華美,衣以孔雀毛織成鳳凰,每一鳳凰口中銜珠纓絡一串,約長三寸,略一行動,前後左右均放異彩。冠巾及鞋亦均繡鳳凰。 孝欽后之珠寶飾器 孝欽后宮中儲藏珠寶之屋,有三面木架,由上至下,中置檀木盒一排,各標名稱,凡三千箱,尚有儲藏他處者。 孝欽后之珠鞋 孝欽后有珠鞋一雙,四圍均鑲大珍珠,乃袁世凱督直時所進獻者,綜計購辦及宮門費,都凡七十萬金。 孝欽后之飲食品 孝欽后用膳無定所,惟每飯必有上鋪白布之三大桌,其及時陳設也。太監立於院中,持多數食盒以進,盒黃色,中可置二大碗四小碗,碗皆黃底綠龍或壽字,約一百五十品,列成長式,大碗小碟相間排列。別有二几置果盤,皆糖蓮子、瓜子、核桃等乾鮮果品,為餐後隨意掇食之用。至茗飲時,輒置金銀花於茶器中。肴之最多者為豬羊鷄鴨野菜,即以肉丸論,亦有紅白二色,此外尚有清湯魚翅、蒸鷄鴨、鍋燒鷄鴨。【鷄上覆以松柏之枝。】鷄蛋餅、香肉、白菜煨肉、蘿蔔煨肉、櫻桃燒肉、葱燴肉片、竹笋炒肉絲之屬。 孝欽喜食燒烤與醬及麥類,餅為炕餅、蒸餅、椒鹽餅、甜餅,亦有以肉為餡者,其式為龍形、蝶形、花形,又有大米小米粥、綠豆糕、花生糕帶甜湯,凡此種種,皆常膳所必備者也。米飯以玉田稻米為之,長及寸,有胭脂、碧粳諸名。常膳必備粥,至五十餘種之多,稻梁菽麥無所不有。故每餐所耗輒需百金。 御廚供膳,小菜俱盛以碟,如醃西瓜皮之類,亦燦然大備,其味精絕,聞別有泡製之方。 大梨切為塊,以密漬之,尤為雋味,諸王大臣時蒙撤賜。孝欽晚年,時患咳,故以此代滋潤之品焉。 水皆於玉泉山汲之,清洌異常,非泥沙俱下者所能比也。 太后用膳畢,輒命皇后、宮妃等食之,然不得坐,惟立而餐之,且不敢言語。 孝欽后以二萬金攝影 日人某精攝影,慶王為之介紹於孝欽后,令至頤和園為照一簪花小像,即在慶邸消夏園洗曬,已許以千金之賞矣,內廷傳諭又支二萬餘金。 許翁散財之豪 許翁,歙縣人,汪鏡軒之外舅也。家故巨富,設質物之肆四十餘所,江浙多有之,至翁猶然。翁為人極愿愨,其言吶吶然如不出口。而其子弟中則有三四輩以豪侈自喜,漿酒藿肉,奉養逾王侯,家僮百數十人,馬數十匹,青驪彤白無色不具,腹鞅背韅亦與相稱。每出則前後導從,炫熿於閭巷間。一日,忽郡吏持官文書來,太守以其豪橫,欲逮問之,乃懼,上下行賂求免,所費無算,始寢不問。於是此三四輩者相與謀曰:「故鄉不可居矣,盍出游!」乃各具舟車出游江浙間,凡其家設肆之處,無遠不至,至則日以片紙至肆中取銀錢,無饜足。主者或靳之,輒怒曰:「此吾家物,何預乃公事!」使所善倡家自至肆中恣所取,主者大懼,皆以書白翁。翁自度不能要束其子弟,乃曰:「今吾悉閉諸肆,彼無所取,則已矣。」為書徧告諸肆,使同日而閉。已而肆中之客皆大譁曰:「主人所不足者非財也,何為悉罷?為肆主人自為計,則得矣,如吾曹何!」翁聞之,曰:「誠如公等言。」乃命自筦事者以下悉有所贈,筦事者或與之千金,或二千金,視肆之大小,自是遞降,至廝役扈養皆有之,最下亦與錢十萬。方定此議時,初未嘗辜較其人數,及此議出,主者按籍而計之,則四十餘肆中人數幾及二千,各如數拜賜而去,而錢罄矣。十數世之積,數百萬之貲,一朝而盡,亦可駭也。俞曲園太史樾曾於其閉肆後,見之於友人許,則其冠猶戴青金石頂,綴鶡羽藍翎焉。然所存雖僅此,而意氣固猶不減於昔也。 蘇子熙善用錢 廣西提督蘇子熙官保元春專閫久矣,性好佛,駐龍州時,每年七月必召集僧道,設壇建醮,所費輒數千金,於陣亡之從征將士無不列名追薦,而自為之焚香奠酒。又廣交游,凡京朝官之負有資望者,歲必以珍品相貽。嘗遣人至暹羅采辦燕窩,大如瓢者始合格,貯以篋笥,飛遞至京,王公大臣無不普及。光緒己亥,入都陛見,所贈京朝官之金錶多至三百餘枚。又性嗜西洋酒,凡勃蘭地、惠司格等悉列之几。某制軍為滇撫時,與蘇同癖,蘇知之,餽若干箱。某痛飲得咯血症,蘇知之,乃又餽以藥餌。及罷官,實不名一錢,論者皆謂其善用錢也。 德曉峰蓄鼻煙壺 京外達官貴人皆嗜鼻煙,每於公眾宴會時,各出其所藏以相炫。其名有十三太保、小金花之別,年愈久則值愈昂,每瓶昂者至數百金。蓄之多者輒身佩數枚,日易數次也。 貯鼻煙之壺,舊以五色玻璃為之,其後改用套料,且更有套至四五采者,雕鏤皆極精,以壺足題有「古月軒」字者為最著名。又其後則以美玉、寶石、水晶、象牙、甆、黃楊木、椰等物為之,然賞鑒家仍以舊製之玻璃者為上也,值昂者一壺輒千金。德曉峰中丞馨所藏之壺,多至千餘品,有一最奇者乃金珀所製,中有一蜘蛛,頭足畢具。 程長庚與某王賽鼻煙 程長庚中年以後,名譽益著,凡堂會戲,幾以無程為缺憾。一日,至某王府演戲,王知其嗜鼻煙,因盡出所藏,分裝各色煙壺,使品之,曰:「汝非至予處,一時斷不得聞如許名煙。」程惡其謾己也,謂王曰:「某亦略有所蓄,王曷臨況,一評其優劣乎?」王諾之。次日,王至,程以所蓄各種煙列於几,煙壺或玉或翠,亦各以類分,每一類可分為數種或十數種,五光十色,紛陳王前,乃笑謂王曰:「此視王所蓄者何如?」王慚而去。 李文忠冠飾玉 京師達官達人多喜飾珠玉於便帽,而旗人為多。李文忠公亦嗜之,其玉為恭親王奕訢所贈,值逾萬。權閹李蓮英涎之,嘗諷文忠,欲求此玉,李曰:「昔韓宣子向鄭商求環,彼商人尚能不畏權勢,力抗弗與,子產又善為之辭,故卒能保其所有。余老矣,何愛於一玉,特此物貽自故友,飾帽已三十年,何得輕以與人,為終身之玷耶!」乃於琉璃廠出五千金市他玉以贈蓮英。 繼祿享用擬王侯 京師之富而多豪舉者有三項人,內務府人員,吏戶兩部書吏,各庫庫丁是也。其中之強有力者,輒皆歲入數十萬,然率不事家人生產,每歲所得悉糜於聲色狗馬諸玩好。故凡歌樓妓館中,傳呼某某等至,則羣呼大爺或二爺,其音徹耳,如向日六部司員之參謁堂官然,其乞憐之狀可掬也。而以內務府中人為尤甚。 內務府總管大臣繼祿,為榮文忠公祿近族,以榮之援,又於李蓮英為義子,故內府大權握於一手,積資至數百萬。姓好馬,聞有名駒,必羅而致之廄下,雖千金不惜。養鴿千餘頭,種色皆備,日飼粟五斗,有一頭貴至百金者。家畜美妾五。其享用擬於王侯,有過之無不及也。 繼祿為妓脫籍 繼祿嘗以八千金為花寶琴脫籍,以三千金為翠雲脫籍,又以鉅金為銀福紅寶脫籍,費累鉅萬。然雖多姬侍,猶作冶游,無夕不至勾欄,每夕必費數百金。 文某為伶脫籍 文某為內務府司員,暇則狎優,其在光緒中葉,伶之稍有聲譽者,皆出資為之脫籍,每費必萬金。又嘗於同日為四像姑出師,四人皆以「潁」字名其堂,時人號稱「四潁」。像姑為相公之音轉,即伶人也。 立山為伶妓脫籍 立山,字豫甫,內務府旗人,嘗官戶部尚書。饒於財,性豪侈,凡京師菊部名伶、北里歌伎之有聲譽者,往往為之脫籍。 立山日易朝珠 京師巨族,自數百年以來,聚物至多。立豫甫尚書家有朝珠三百六十五掛,下者猶值千金。立平時除國忌外,每日易一掛,絕不重複。所蓄古玩值三百萬。光緒庚子拳匪之亂,既被難,迨聯軍入京,家貲盡喪,寶器大半西去矣。 榮文忠日易貂褂 榮文忠公美風儀,有玉人之目,衣裳雜佩皆極精好。每歲自十一月朔迄次年之元夕,所服貂褂日易一襲,無重複者。其衣衩內標第幾號,是可知其多矣。趨朝遇風雨,恆服四不露褂。四不露,即不出風毛者也。 榮文忠之翎管 榮文忠之寶物,拳亂亦多散失,其後廣收賄賂,未幾即已充實。聞所用翡翠翎管表裏瑩澈,自外視之,翎毛纖髮畢覩,蓋玻璃翠也,價值一萬三千金。帶鉤一具,亦值萬餘。 榮文忠嗣子日揮千金 榮文忠無子,乃撫從子某以為嗣。某好聲色,日揮千金不稍惜。榮薨,孝欽后念其勳,賞以四品京堂,某益揮霍無忌憚。所畜馬為京師最,出則前後簇擁十數匹,望之毛色一律,異日更出,則全易其色,如是數易而馬色不複。 食魚翅之豪舉 魚翅產閩粵而不多,大率來自日本,自明以來始為珍品,宴客無之則客以為慢。京庖為此,未必盡得法,故以閩粵人為最擅長,次則河南。光緒時,有閩籍京官四人,為食魚翅之盛會,其法以一百六十金購上等魚翅,復剔選再四,而平鋪於蒸籠,蒸之極爛,又以火腿四肘、鷄四隻,亦精選,火腿去爪去滴油去骨,鷄去腹中物去爪翼,煮至極融化,而漉取其汁,則又以火腿鷄鴨各四,再以前汁煮之,並撤去其油,使極清腴,乃以蒸爛之魚翅入之,味之鮮美,為普通所無,所耗各物及犒賞庖丁之費計之,約三百餘金。四人者,為翰林院編修林貽書、商部主事沈瑤慶、候選道陳某,其一人則佚其姓名矣。 某貴人以豆芽為奢侈品 京師貴人某,一日訪其戚,留午餐,肴有豆芽。其戚固嘗乞貸於某者,至是,某責之曰:「君屢言貧,而肴饌何奢侈乃爾?」戚力辨為非貴品,某曰:「此為吾所常食,每盤需銀一二錢,何得謂非貴品?」戚以未烹者示之,且曰:「所值實僅錢二三文耳。」某悟廚人之奸,歸而欲逐之。廚人乃取豆芽截其鬚,以辣椒絲覆其上,又調以麻油醬油,別取不截鬚者漬以鹽水,悉盛於盤以獻之,指不截鬚者而言曰:「此賤物,即三文尚嫌貴,主人所見者此也。若主人平日之所食者,則確為貴品。」某不知其詐,遂復留廚人。 僧尼素食之侈 乾隆時,京師某寺方丈僧,以高行聞於時,善圍碁,某樞相亦有碁癖,過從甚密。其香積廚所供素麵,風味絕佳,樞相食而甘之,輒命庖丁仿製,弗若也,則扑責之屢矣。庖丁窘且憤,變姓名,傭於僧,久之乃得其法,則選雞雛肥美者,擘析其至精,縷而屑之,入麵中,故汁醲而無脂,味鮮而弗膩。蓋自是而高僧之譽驟衰矣。 輦下多諸宅眷,一日,集某尼庵,為禮佛誦經之舉,虔誠齋絜,庖人以蔬饌至,經婢嫗輩搜檢,然後入,雖滌器之布,亦必易其新者。而不知此新布之兩面,即滿塗雞脂,入廚後沃以沸湯,可得最濃厚之雞汁。蓋非此,則笋菌瓜瓠之屬不能使之悅口也。 親貴所服之珍裘 光緒中葉以後,京朝官相尚奢侈,衣服麗都.戊申冬十二月,慶王府以事筵宴,賓客重裘而至,皆珍品,多親貴所服也.其種類為雀舌犴尖、雞心犴尖、鳳眼犴尖、條龍犴尖、京莊犴尖、雲南犴尖、本作犴尖、帯膆紫貂、銀針紫貂、翎眼紫貂、貝勒小貂、紫貂膆、貂爪仁、貂耳羢、銀針海虎、猞猁 欠,猞猁脊,猞猁腿、西藏獺皮、金絲猴皮、火狐 欠、白狐 欠、玄狐 欠、吉祥 欠、白狐腿、大狐腿、青狐 欠、金銀 欠、白狐 宰、紅狐腿、金銀腿、狐耳羢、青狐膆、白狐膆、金邊膆、火狐背、玉堂 欠、天馬 欠、宥窩刀、花灰鼠、真銀鼠、洋灰鼠、索倫灰脊、白狼??欠、寧夏灘皮、青順腿、紅順腿、黑種羊、青種羊、白種羊、葡萄??欠、玉帶??欠、海棠??欠、黑緇羔、同州羔皮。 銀針海虎之拉虎 四塊瓦,即便帽中之拉虎也,以其上分四塊,如瓦形,故以為名,下垂短帶。普通多用熏貂,佳者值三十餘金。而榮文忠公所戴者值三百餘金,蓋以銀針海虎為之也。 那琴軒膳費月六七百金 那琴軒相國桐善飯,然非佳殽不適口,每食必具參翅數簋,啖之立盡。其庖人月領膳費至六七百金之多。 某侍郎之飲饌 光緒季年,京曹官風尚豪侈,即以飲饌言之,無不羅列珍錯,食前方丈。有久居京師之某侍郎亦然,所傭庖人,中西兼備,中肴皆蘇揚名手,人必有一二品之擅長者,西肴則歐美名庖任之。早晚三餐,中西各肴列於左右,某坐其中,椅可隨意旋轉,擇所嗜啖之,其宴客更可知矣。京師貴人遇宴外賓及外省入覲之大吏,必假其庖,亦中西肴並列,每席有費至二百金者。試言其鴨,則火烤而鬆脆者,仿京師製也;紅燜而甘腴者,仿蘇州製也;清蒸而肥膩者,仿揚州製也,餘肴亦大率類是。自午至晡,客已輟箸,而尚燔炙紛陳,續續不已,類皆不待終席而散矣。 金仲撝有豪侈之思想 光緒時,有歷佐戎幕之閩人金仲撝名謙者,家故寒素,而豪邁自喜,所得金到手輒盡,既無資以營商,又不欲作齷齪官以獵取儻來物,初頗悒鬱不自得。久之而研究哲學,有所悟,於世之虛榮實利,視之如浮雲,棄之如敝屣矣。至其少年時之豪侈思想,則固嘗為仁和林重夫茂才任道之,其言至恢詭,雖富如猗頓,貴如金張,恐亦未易實行也,謂為囈語可耳。然可譬之道經屠門者,即不得肉,但大嚼亦快意於一時也。 重夫嘗以告人曰:仲撝雖閩籍,其大父以宦浙寄居,故生於浙江之杭州。意謂湖山有美,誠為通國第一名勝之區。蘇杭齊名,以山水言,杭勝於蘇多矣。惟以西湖居民之粗俗可厭也,欲為移民之策,徙蘇州男女以實之,冀以吳姬之顏色,吳娃之語言,與三竺、六橋之花柳燕鶯,相得益彰,無美不臻也。至是,乃擇地靈隱,建築園林,其間重堂高閤,溫廬涼館,及亭臺、樓觀、軒榭、池沼之屬,無不具備。植物如奇葩異木,動物如珍禽嘉獸,凡人世間所可有者悉羅致之。更於其中搆宅以居京師、奉天、長沙、廣州、蘇州、揚州之妾者六,各自為宅,仲撝則與其婦於六宅之中央而居一宅焉。妾為京師產,則宅亦京師式,室中之器具,食時之肴饌,役使之婢嫗,亦無不自京師致之。推而至於奉天、長沙、廣州、蘇州、揚州,皆如之。不出園門,日偕其婦任意以游。入某妾之室,則所進之食、所聞之言,無不與此妾之出生地相應。故見京師之妾,則如至京師矣;見奉天之妾,則如至奉天矣;見長沙之妾,則如至長沙矣;見廣州之妾,則如至廣州矣;見蘇州之妾,則如至蘇州矣;見揚州之妾,則如至揚州矣。至夕,或與其婦偕返自居之宅,或己留而婦返,惟其便。 至於仲撝常日之衣食,則但取其有資衞生足矣。雖妻妾臧獲被文服纖,【四字見《文選》宋玉《招魂》,文謂綺繡也,纖謂羅縠也。】 [book_title]才辯類 徐竹逸自謂無隱惡 宜興徐竹逸司李喈,順治戊戌進士,某年喪子,客有議之者曰:「徐君必有隱惡,故罰及其子。」竹逸聞之,曰:「昔仲尼有何隱惡,而伯魚殀乎?」 陳散木健辨論 通州陳散木,名世祥,性狷介,不為苟容。素健辨論,客或不合,必與抗爭,不少遷隨,或憾焉。散木聞而言曰:「我之所嫉,怒我固然;即爾見喜,正復何益!」 徐敬輿解釋裘盡金敝 仁和徐敬輿,名敬直,嘗與人閒談,誤「金盡裘敝」為「裘盡金敝」,客笑之,徐曰:「皮之不存,毛將焉附,非裘盡乎?何意百鍊剛,化為繞指柔,非金敝乎?」客無以難。 不打爾打佛 華亦祥為順治己亥進士第二人,聖眷甚優。康熙初,嘗扈蹕至京外之香山,有某寺僧者,聖祖禮之,如拜佛然,僧箕踞自若也。亦祥含怒未發,頃之,車駕出門,亦祥遂取所持錫杖痛毆之,謾罵曰:「爾何人,敢受天子拜耶!」僧曰:「不拜我,拜佛也。」華亦曰:「我不打爾,打佛也。」僧乃合掌曰:「阿彌陀佛善知識。」 史立庵論孝子節婦廩給 康熙朝,鄞縣史立庵侍郎及超官少宗伯時,同官議裁孝子、節婦廩給,曰:「彼自分內事,何與朝廷!」史曰:「為子不孝,為婦不節,亦何與朝廷,而必以法繩之耶?」議遂寢。 沈去矜發辯議 沈去矜弱不勝衣,而骨性剛挺。平時與人語,氣纔屬,及發辯議,則電閃霆激,摧屈一坐。 靳文襄論治河 漢軍靳文襄公輔任河事最久,其受人傾軋亦最多。康熙乙丑,上念高郵、寶應諸州縣湖水泛溢,民田被淹,命安徽按察使于成龍經理海口。旋召靳及于至京彙議,于力主開濬海口故道,靳仍初議築長隄束水敵潮。時大學士九卿從靳議,而通政司參議成其範、給事中王又旦、御史錢珏均韙于說,寶應侍讀喬萊亦奏靳議非是,乃命尚書薩穆哈等勘視,奏稱海口不必開。會湯文正公斌以巡撫入為尚書,獨奏下河宜濬。卒以廷臣異議,命侍郎孫在豐往董其役,未嘗專從靳策也。丁卯諭,又詢下河田畝可紓水患之策,靳仍主築隄減水之說。時于撫直隸,上以靳疏示詢,于仍言下河宜開,重隄不宜築。詔遣尚書佛倫、侍郎熊一瀟與總督董訥、總漕慕天顏、孫在豐會勘,惟佛倫奏應從靳議,天顏、在豐議均與靳左。戊辰正月,御史郭琇劾靳糜費帑金,攘奪民田,橫取米麥,越境貨賣,科臣劉楷、臺臣陸修祖復交章劾之,天顏、在豐亦疏論靳屯田累民及阻撓下河開濬事。靳自請入覲。上御乾清門,命輔、琇及于各陳所見,卒允九卿議,停築重隄,革靳職。後又命學士凱音布、侍衞馬布、尚書張玉書、圖納等先後往勘,均稱靳治河功。己巳正月,上南巡閱河,靳從行,上親見隄工河道,始褒靳實心任事,勞績昭然,復原品。壬申,復任河督。逾年,召見于及原署河督董訥,責其排靳,諭大學士曰:「于成龍曾奏河岸未見靳輔栽柳,及朕南巡,指詢成龍,無辭以對。董訥亦曾言之。彼時九卿皆言靳輔當從重治罪,若即誅輔,則死者可復生乎?」成龍、訥皆叩首。 周櫟園上下今古 周櫟園嗜飲好客,客日滿坐,坐必設酒,談諧辯難,上下今古,旁及山川草木、方名小物,娓娓不倦,觴政拇陣,疊出新意,務使客極懽而去。 邵稼軒舉?手口口?字 康熙時有邵稼軒者,強識多聞,性喜詼諧。值《康熙字典》初成,讀三月而畢,不遺一字。有難之者,造「?手口口?」字以請,邵曰:「此字六書所不載,人不能識而我獨能識之。一手提兩口,當為亨【去聲】鼻涕之亨字。」難之者不能辯。 王丹麓解口字著人 地師沈六如嘗過王丹麓,語以庭前不宜種樹,謂口字著木為困字,不佳。王曰:「誠然,君亦未宜立於此也。口字著人,豈不成囚字乎?」沈默然。 宗舉兒謂月中桂樹不奇 宗定九子舉兒,名學詩,喜讀書,善言辭,六歲而殤。年五歲時,曾偕諸兒戲於庭,一兒指月而言曰:「月中那得有桂樹!」舉兒曰:「汝謂月中桂樹為奇,彼天地間之有樹,亦當奇耶?」 王用和謂孔子無眉 王丹麓好客,裙屐紛集。一日,有客謂孔子無鬚,眾詰其說,客曰:「見之《孔叢子》。子思告齊王曰:『先君生無鬚眉,天下王侯不以此損其敬。』故知今像多鬚誤也。」時丹麓子鼎在側,方六歲,應聲曰:「然則孔子亦無眉耶?」客語塞。鼎,字用和。 王小能謂風亦畏寒 王丹麓病起畏寒,每當雪夕,輒楗戶禦風。其第五子小能方五歲,適坐於膝,曰:「大人寒,故畏風,抑知風亦畏寒乎?」王問故,答曰:「風不畏寒,何由喜撲人懷。」 吳威卿謂有孤獨連文 吳錦雯有子名廌,字威卿,幼慧好學。七歲,嘗侍客座,客論詩,謂無孤獨連文者。吳應聲答曰:「孤雲獨去閒,非佳句耶?」一坐驚歎。 虞景敏作辭巧文 石門虞景敏,名黃昊,康熙丙午舉於鄉,十歲即善屬文。嘗閱唐柳宗元《乞巧文》而斥其謬,更作《辭巧文》以辨之。 高宗謂三藩司皆督撫才 乾隆時,有浙江、山東、甘肅三藩司入覲,同時召對。高宗問:「汝等皆歷任藩司,在任時亦畏督撫否?」東藩對曰:「不畏。」問其故,對曰:「皇上既放督撫,又放藩司,本屬互相糾察,若一味畏懼,不敢爭論,則藩司為虛設矣。」浙藩對曰:「臣公事不畏督撫,私事畏督撫。」問何謂,對曰:「公事,督撫有失,必當爭執,如畏懼默默,必致逢迎遷就;至私事,稍涉營私不公,督撫即當奏劾,安敢不畏。」上以為然。又次,甘藩對曰:「臣甚畏督撫。」上曰:「爾何以獨甚?」對曰:「督撫以下即藩司,屬員視藩司如視督撫,藩司不畏督撫,屬員亦相率不畏藩司。屬員無畏懼心,公事必致棘手,臣不敢不畏。」上亦以為然。次日,召見軍機大臣,謂昨見三藩司,皆督撫才也。未幾,皆擢疆圻。 梁相國釋佛之笑 梁相國,即《貳臣傳》中某。國初,父子相繼入樞垣,權勢張甚。高宗南巡時,其子已退老,或以其不法事上聞。會梁迎駕遊大佛寺,至山門前,高宗怒指彌勒佛問曰:「佛見朕笑,於意云何?」梁以佛見佛故笑對。高宗復返顧問曰:「然則見汝亦笑,何歟?」梁免冠頓首曰:「佛笑奴才不成佛耳。」 金壽門為鹺商解圍 錢塘金壽門客揚州,諸鹺商慕其名,競相延致。一日,有某商宴客於平山堂,金首坐,席間以古人詩句飛紅為觴政。次至某商,苦思未得,眾客將議罰,商曰:「得之矣。柳絮飛來片片紅。」一座譁然,謂其杜撰。金獨曰:「此元人詠平山堂詩也,引用綦切。」眾請其全篇,金誦之曰:「廿四橋邊廿四風,憑闌猶憶舊江東。夕陽返照桃花渡,柳絮飛來片片紅。」眾皆服金博洽。其實乃金口占此詩,為某商解圍耳。商大喜,越日以千金餽之。壽門,名農,乾隆丙辰嘗以布衣舉宏博科而不就。 杭堇浦有談天口 仁和杭堇浦,名世駿,字大宗。生平博聞強記,口如懸河。時方靈皋以文章負重名,堇浦獨侃侃與辯,靈皋遜避之。袁子才有挽詩云:「橫衝一世談天口,生就千秋數典才。」蓋紀實也。 戴姚成微言息爭 戴東原太史與錢籜石宗伯,乾隆中同官京師。錢素不喜戴。一日,錢之鄉人會飲,同館後輩某縱談至於戴,錢力詆之,某與之往復辯論,錢憤,責某詆斥前輩。越翼日,鄉人又會飲,錢與某均在座,有言及錢之同館前輩杭大宗者,頗致不滿,錢和之。某又抗論,錢不懌,因以某言質之末席戴舍人姚成,姚成曰:「小子不敏,於先生所操月旦,實未敢置喙也。所不解者,先生前有一語耳。」錢大愕,詢之,姚成則曰:「先生不嘗以某之排斥前輩為無禮乎?先生之於大宗,亦前輩也,今亦排斥之,宜小子之不解也。」錢乃肅容起立而謝曰:「君言良是。老夫不敏,願安承教。」 李復堂題佛像 李復堂鱓、鄭板橋燮,書畫皆精絕。復堂嘗為人題觀音大士像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或訝其儗於不倫,復堂奇窘。板橋即應聲而言曰:「何不云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和尚懼內不敢娶 廣州某寺住持僧某,名衲也,平日不事文字,而語言超妙。一日,招集諸名流小飲,座有戲問我輩何人最懼內者,眾未及答,僧亟應曰:「惟老僧最懼內。」眾笑其不倫,僧徐徐而言曰:「惟懼內,故不敢娶耳。」 袁子才釋園字 袁子才居金陵,嘗畜一羊,逸入鄰園,食其所種之菜。園叟來告,袁戲叟曰:「汝知園字乎?必築圍而後可。」叟固風雅士也,聞之,亦戲曰:「汝亦知園字內為何字乎?築圍僅能防圍外,不能防圍內也。」袁亦為之絕倒。 一朝天子一朝臣 秦殿撰大士嘗侍高宗,一日,高宗偶問曰:「汝果秦檜後人乎?」秦無他言,但對曰:「一朝天子一朝臣。」 梁文莊召對得體 錢塘梁文莊公詩正在政府,一時援引如陳句山太僕兆崙、孫虛船通議灝,皆杭州名宿也。或有以文莊庇護鄉人為言者,一日,高宗召文莊謂之曰:「人言爾庇護同鄉,自後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梁頓首對曰:「臣領皇上無則加勉之訓。」時服其有體。 熟梅天氣半陰晴 乾隆末,桐城有方、姚二人,同負時望,而議論輒相抵,每因一言,辯駁累日,得他人排解始息,久竟成為慣例。一日,同赴張某家小飲,酒後閒談,偶及時令,方謂黃梅多雨,姚謂黃梅常晴。方曰:「唐詩『黃梅時節家家雨』,子未知耶?」姚曰:「尚有『梅子黃時日日晴』句,子忘之耶?」方怒之以目,姚亦忿忿,張急勸解曰:「二君之言皆當,惜尚忘卻唐詩一句,不然可毋爭矣。」方、姚齊聲問何句,張曰:「『熟梅天氣半陰晴』,非耶?」於是皆大笑。 僧問畢秋帆以子曰 畢秋帆制軍撫秦,赴任時道經某剎,因往隨喜。一老僧迎入,畢曰:「爾亦知誦經否?」僧答以曾誦。畢曰:「一部《法華經》,得多少阿彌陀佛?」僧曰:「荒庵老衲,深愧鈍根。大人天上文星,作福全陝,自有夙悟,不知一部《四書》,得多少子曰?」畢愕然,深賞之,遂捐俸置田為香火資,並新其寺。 某生論金頂 嘉慶初年,釐正品級,凡生員帽頂,必循例用銀而不得用金。河南汲縣某生,以事至縣署,戴金頂,令指其頂而嗔其違制。生曰:「生員家貧,無銀,故用銅。若以此為違制,則老父臺已先之矣,何責生員!」令大怒,曰:「吾何嘗違制?」生曰:「按例,老父臺之頂宜照七品例用金,今果金也者,以責生員可也,否則生員不獨任違制之罪也。敢請以頂俾生員驗之。」令語塞。 龔寶寶問難 嘉慶中,江蘇詩人龔光瓚以事戍黑龍江,歷任將軍至,皆待以賓禮,不以流人視之也。光瓚有子寶寶,幼慧,嗜讀,年九歲,已畢《五經》,人咸稱之曰聖童,將軍那啟泰常命蒼頭負入節署中說經。寶寶,庶出也,一日,講《易》大義,問將軍曰:「乾為天為父,坤為地為母,天地父母,一而已。我乃一爺而二娘,然則地固可多於天歟?」將軍無以應之,漫曰:「在江蘇為江南地,在黑龍江為塞北地,地雖多,其實一也。若有兩母,將毋同。」寶寶亦漫諾之。 某明經謂徐令無規矩 長興縣令徐某初下車,頗鋒利,每收呈,必摘呈中語面詰之,倘所對稍有參差,輕則擲還,重且撲責,其意蓋以示能也。有明經某者,平日把持邑中事,吏胥咸畏之。令亦知其人,思痛懲之,而未有間。明經亦知令將與己為難。會有事,訟之縣,乃自懷呈往。是日具呈者殆百餘人,吏胥以明經呈置第一,意令出先詰數語,即可縱之去,以免滋事也。俄而令升堂,人皆跪而待命。令見明經呈,即置之末,而每閱一呈,必呼一人前,絮絮問不休,欲令久跪以挫之。明經頗不耐,然尚無隙可乘也。少頃,令摘冠置案上,以手搔髮際。明經見之,即蹶然起。令怒曰:「汝衣冠中人,奈何不知規矩?公堂之上,容汝長立不跪乎?」明經乃以手指其頭曰:「汝先無規矩矣。世豈有不衣冠而臨民之官耶?」言已,掉臂出,令竟無如之何。 良相是長麟 某部司官馬某,為長麟所劾。某日,與某中翰等在陶然亭讌敘,縱譚及此,中翰高吟曰:「司中無小馬,堂上有長麟。」蓋譏之也。長突然至,微聞長麟二字,嚴詞致詰。中翰笑曰:「吾輩方以公名作對耳。曰名醫惟扁鵲,良相是長麟。」長始歡然而去。 賊詰周燾 嘉、道間有周太守燾者,嘗牧通州,治賊嚴,每獲賊,即斷其腳脛。有一賊,甚強項,謂周曰:「小的雖作賊多年,亦頗知《大清律例》,割腳脛在何條?」周笑曰:「汝言甚是。惟吾亦問汝,三百六十行,行行喫飯著衣裳,汝為何行?」賊不語,遂割之。 孫制府以片言解紛 道光癸未冬,裘安邦任南河中軍副將時,以兵丁鼓譟,稟請河督究辦,而河督不允,遂至齟齬。值江督孫某蒞浦,詢裘曰:「是日演武場中,僅人語喧譁乎,抑有擊鼓者乎?」裘曰:「無鼓聲。」孫笑曰:「鼓者,伐鼓淵淵;譟者,人聲嘈雜。必兼之,乃為鼓譟,此殆非也。」其獄頓息。 羅文俊不違天威 羅侍郎文俊有才辯,素短視,尋丈外即茫無所覩。宣宗嘗於召見時笑問:「卿見朕否?」叩首曰:「天威不違顏咫尺。」蓋羅實一無所見也。 康泰直呼縣令姓名 上海庠生康泰,以強索漕規歲千元事被控,上海令許乃大提之到案。康甚辯,許怒,語之曰:「爾既為庠生,當知禮法。爾為何學使所取進?」康期期言曰:「周周周。」許曰:「豈周系英耶?」康遽應曰:「許乃大所言是也。」許怒,拍案曰:「爾何直呼本縣姓名?」康曰:「老父臺可直呼學使姓名,生員自可直呼老父臺姓名。」許大怒,詳請學使斥革衣頂,學使斥不准。 錢東平談鋒 長興錢東平布衣,名江,負不羈才,遍讀異書,足跡滿天下。少入京師,上萬言書,言時政,請遷都江寧,廢時文,罷鄉會考試,令各省選錄人才。書上,奉旨嚴逮,遂發烏里雅蘇臺為奴。旋賜環,再入京師,與李文忠公鴻章、何子貞太史紹基友善。未幾,粵寇洪秀全陷鄂城,東平星夜往奔。洪一見器之,令掌機要。上書勸洪直趨京師,洪不聽,逕取江寧,遂棄洪而逃。乃謁曾文正公國藩,閽者延入,文正雅重其名,降階迎之,握手入中堂。東平岸然,拱手就坐,與文正論海內大局及安危所繫,縱橫辯論,索筆繪圖,指陳得失。文正唯唯,不敢稍阻其談鋒也。 沈文定為殷譜經飾辭 吳江沈文定公桂芬直軍機時,對於宦京鄉人,每極意周旋之。殷譜經侍郎方行走南書房,遇文定,岸然以鄉先輩自居,文定恆下之。侍郎性峭直,出言不顧忌諱,文定時彌縫之。一日,待漏朝房,百司咸集,有某大臣詢侍郎曰:「聞聖躬違和,果何症也?」侍郎遽喟然曰:「小兒好色所致也。」文定聞言大驚,幸侍郎語時微帶吳音,故聞者不甚了了,文定遂亟以京語從容顧侍郎曰:「老前輩所云,非宵衣旰食所致也歟?」於是聞者釋然。蓋京語宵衣旰食四字,其昔與小兒好色本絕相似,故遂無覺者。 金安清口若懸河 同治初元,秀水金安清以兩淮鹽運使褫職,乃遊說於湘淮軍諸帥,求起用。七謁曾文正,不見。文正語人曰:「我不敢見也。此人口若懸河,江南財政瞭如指掌,一見必為所動,不如用其言不用其人之為愈也。」同治壬申,遂從金說,得增淮南票鹽八十萬。曾忠襄撫某省時,金往說之,大為所惑,專摺奏保請起用,大受申斥。文正聞之,歎曰:「老九幾為其所累矣。」久之,鬱鬱死。 孝哲后為穆宗爭立嗣 孝哲后與穆宗伉儷綦篤,而不得於孝欽后。穆宗病革時,本擬令貝勒載□承大統,孝哲亦以為然。及李文正公鴻藻洩其事於孝欽,孝欽震怒。穆宗崩,孝欽議立德宗,后復爭之,謂不可使大行皇帝無後。孝欽曰:「有相予得佳婦者,大行皇帝有後久矣。」意蓋誚后無出也。后頓首曰:「兒德薄,負先帝恩,萬死莫辭。然後宮某氏已有身,宗社有靈,或誕降皇儲以承丕緒也。」孝欽曰:「國不可一日無君,且能預卜其所生為男耶?」后曰:「請先立賢王監國以待之,所生果女,然後即真,似未晚也。」孝欽怒后嘵辯,厲聲曰:「此事有余暨慈安后主之,安有汝置喙地!再多言,當論死。」慈安后,即孝貞后也。后素和婉,事兩宮有禮,是日忽憤不可忍,泣而言曰:「死從先帝,兒之志也。兒以皇嗣未定,故隱忍須臾耳,今已矣。然兒死尚能自大清門出者,則請為先帝立後,固兒之分所當言,安能以是為兒罪耶?」孝欽大怒曰:「汝謂我死不能自大清門出耶?」立呼內監批后頰。孝貞力為之請,始叱后退。后遂絕粒。久而未絕,卒乃服碎磁屑而崩。奉安時,孝欽憾其前言,欲使后金棺自便門出,孝貞曰:「我朝家法,后崩,金棺必出大清門,歷代相承,不可改也。」孝欽默然,乃止。惟后所言後宮有身者,竟不知所終。 彼此以何相詰 朱九江有猶子,酷嗜錢,一日,九江謂之曰:「錢之為物,有何佳處,汝顧愛之若是?」猶子者亦質問九江曰:「錢之為物,有何不佳處,叔顧不愛之若是?」 桂林清議絕可畏。況東橋所居,距其弟夔笙太守周頤之廬不數武。某日嚮夕,詣兄,值盛暑,未易長衣,甫出門,遇一友,遽訶太守曰:「汝何故著短衣出門?」太守亦笑詰之曰:「汝何故著長衣出門?」 左文襄俊辨 左文襄大拜,至翰林院受職。諸翰林意存蔑視,文襄危坐清祕堂中,曰:「適從何來,遽集於此?」諸翰林肅然起敬。已而請書匾額,文襄大喜,謂:「諸君皆擅長八法,今乃推一麤鄙武夫作此,足徵引重之心,遂有入學蒙童乍臨影帖為塾師所激賞動筆加圈之樂。」諸翰林皆服其俊辨。蓋左以舉人補賞檢討,為入閣地也。既官東閣,往往一人在室中搖首自語曰:「東閣大學士,東閣大學士。」 王惟清謂舉人尚 左文襄以孝廉從軍,立躋通顯,居嘗高自期許,以為秀才能任天下,布衣可佐王業,雅不欲以甲科中人為評隲之定鑑,此蓋有所激而然也。光緒甲申法越之役,帥軍由江蘇至福建,道次九江,官吏呈刺謁見,左視九江道履歷,乃進士出身,未延見,僅傳見九江府。繼而德化等縣皆進士出身,不得已,皆見之。後有同知王惟清,以舉人需次者,持刺來見,左視之若大賓,肅衣延之入,即納之上座,於後謁者概令謝絕。候轅諸人疑之,密賄持帖者探左意。未幾,柬房人云:左見惟清時,頗謙抑,進茶後,問惟清出身,惟清以舉人對。左問舉人與進士孰尚,惟清曰:「舉人尚。」文襄佯示疑訝,詰之,惟清正對曰:「凡人作秀才時,僅經營於八股試帖,以外無暇他及。通籍後,又有大考試差,紛糾於內,不得不於小楷詩賦昕夜研攻,猶必出習世故,奔走於酬酢應答之間。惟至鄉榜告捷,胸襟始展,志氣甫宏,經世文章,政治沿革,乃稍稍有暇究治焉。幸而出仕,及膺任顯要,皆其平日所營治者,尚得有尸位誚耶?故卑職竊謂舉人尚。」文襄拍案叫絕,稱是者久之,曰:「一篇好議論,今何幸聞之!足下在晚近中,真不愧為佼佼矣。」語畢,送惟清出,時道府方站班,文襄顧左右曰:「此間好官,僅一王丞,奈何使之屈抑如此?」道府聳然受教。文襄行後,道府問惟清與文襄感洽之故,惟清詳述之,與閽人所道同。 陳樹屏善解紛 張文襄督鄂時,與撫軍譚繼洵意見不合,遇事多齟齬。一日公宴,集黃鶴樓,賓主酬酢,咸有酒意。座客某詢及漢水江面之廣狹,譚答以五里三分,曾見某書。張沈思有頃,乃顧客而言曰:「其言不實。實廣七里三分,有某某書可考。」譚不屈,仍爭為五里三分,互爭執不相讓。張、譚盛氣之下,急欲一競勝負,然又無所取決。張乃遣弁飛騎召江夏縣,時知縣事者為望江陳樹屏,名進士也,聞召,亟肅衣冠飛騎往。比至,甫入門,未及開言,張、譚皆同聲問曰:「君知江夏縣事,漢水在汝轄境,亦知江面七里三分乎,抑五里三分乎?」陳應聲曰:「江面水漲,即廣至七里三分;水落,即狹至五里三分。制軍就水漲言之,中丞所言,就水落言之也,知縣以為皆無訛。」張、譚聞之,皆大笑,爭乃解。 康廣仁辨才無礙 南海康廣仁為有為胞弟,辨才無礙,每申駁議,層出不窮,譚嗣同輩咸畏服之。有封事,廣仁直達黼座,德宗即與之計畫,他人不知也。光緒戊戌被難,由京師廣仁善堂收殮,葬於義塚,南海會館為立一碑,無字。庚子聯軍入京,始有人鐫字其上,曰「南海康廣仁之墓」。後以沈藎之力,始返其骨於故鄉。 李文忠拒革命 光緒庚子,拳匪肇亂畿輔,八國聯軍踵至,南北隔閡,舉國不統一,勢岌岌如累卵。時李文忠自粵至滬,寓劉學詢家之滄洲別墅。革命黨將於沿江起事,因舉某某二人往說文忠,意將推為首領。文忠若已早知某某來意者,立延見之,方通姓名,遽曰:「君等欲稱兵乎?惜我年老,不能相助。亦恨君等遲生五十年,當時不能助我也。」其言明亮痛快,使人更不能再進一語。某乃詢兵事利鈍,文忠曰:「我國用兵,本無奧妙,亦惟一鬨而已。」言時,舉手作鬨勢,復續言曰:「鬨得過去即勝,勝即成事。」言至此,仰屋大笑,拄杖起立矣。 偷兒自稱劉坤一 光緒中,劉忠誠公坤一任兩江總督時,一夕,署中獲一偷兒,親鞫之,詢姓名,偷兒曰:「小的姓劉,名坤一。」劉拍案曰:「豈有劉坤一而作賊者乎!」偷兒順口改曰:「小的本不作賊,實為差役誤拘。」劉曰:「然則何為暮夜入署中?」偷兒曰:「大人與小的姓名偶同,竊欲一覘大人顏色耳。」時有幕友某在旁,謂宜改名劉坤二,偷兒頷首曰:「小的與大人,本一而二、二而一者也,賜名坤二,亦何妨!」劉服其辯,笑而釋之。 錢念劬論請安 歸安錢念劬,名恂,嘗以道員需次江蘇,每見司道,輒隨俗請安。或以奴性譏之,錢笑曰:「人之一身,手在上,足在下,手尊而足賤,若輩敢受我長揖乎?不如以足與之行禮,但彎腿而已可也。」 王文勤設辭拒人 仁和王文勤公文韶在樞垣峙,有浙人某以知縣引見,將出京,謁王,丐八行書,以介紹於當道,王曰:「如君之才,必為上游所賞,老朽之言不足增重也。」某無辭而退。又有謀出洋隨員,乞其言於駐美公使者,王曰:「出洋路險,中途若有疏虞,若家中人轉而詰我,我將何以復之?敢謝不敏。」 張氏女慷慨陳說 湖北張氏女有幹才,已嫁而孀矣。其父仕於閩,為縣令,資財巨萬,惟挾二妾以從,棄妻於家不顧也。族人咸不平,慫惥其妻,使如閩,辭無資,則為醵資,又懼不禮於夫,女乃曰:「母無懼,我侍母以行,然須具來往之資,合則留,不合則返耳。」於是母女俱如閩,未至其所三十里,使人以告。父聞妻至,將不納,聞女與俱至,始大具車徒迎之。既至,果相安。居數月,女辭欲返,母留之,女曰:「家有尊長,豈能居此長奉母乎!」母泣曰:「汝在,故我無苦;汝去,彼將魚肉我矣。吾從汝歸耳。」遂與俱返。其後,父以贓敗,詔下原籍,簿錄其家財。縣官奉檄至門,母皇恐伏竈下,餘人悉走匿。女盛服出見縣官,言父平時棄母不顧狀,且曰:「父盛時,母不同其樂;今父敗,母豈得同其憂。請公入視,如有銖金寸錦之儲,甘受隱匿之罪。」聲情慷慨,縣官為之動容。入視之,破屋數椽,疏帳縹被而已,歎曰:「誠如汝言,誠如汝言。」遂去。 董成妻善遣張姓女 董成,山東人,少無行,以博負債,潛逃至京師,傭於某商店。性伶俐,能得主人歡。主人與某王交,王時至商店,拂巾瀹茗,皆令成充其役,便捷機巧,無不如意。王悅之,與主人商,召之邸,供雜役。謹慎將事,與人無忤,邸中上下,無不交口稱成,王因委以管鑰焉。邸側有張姓者,養一女,年與成相若,而貧,以十指自給。成時以縫紉事至其家,漸與女狎,女父母知之,亦不之拒。越二年,王以成樸實,賜以邸中婢,且為治外宅。婢頗慧,口齒伶俐,為成治家政,毫釐無所失。以是成無餘資復贍女家,張之門絕成跡者數月。女漸聞成納婢事,與母計,欲覓成,母曰:「吾家以貧故,得成贍助,賴以免凍餒,彼已成家,諒無兼顧力。且渠妻為貴人婢,與之爭,必不勝,子安之可也。」女曰:「否,渠與兒有前約,寒盟不可。」遂偕往。抵門,值成出,婢邀入室,詢家族,女母始敘來意,並言送女來,無再返理。婢曰:「茲事顛末,予概不知。既有前盟,而渠背之,誠為非是。但予係貴人賜,而彼無家產,居室飲食惟主人是求,多一人尚虞不給,寧容有二乎?況汝年方少艾,私約無人知,宜及此時別覓佳壻,願三思之。」女曰:「予所以蒙羞而來者,以息壤在前,已如傾出之水不可復收耳。苟相愛,奴婢犬馬皆所不辭;若不見納,請即以頸血濺汝身。」婢笑謂之曰:「勿爾,鴻毛之死,智者所羞,況戕生於此,穢名益彰。」復為之畫策曰:「渠執役數年,識人頗夥,汝可認予作義妹,姊為擇一俊壻,奩費予為代辦,即二老亦得娛天年,妹以為何如?」女沉思良久而歸。數月後,為女介紹一山西賈人子,悉出所蓄為購奩具。屆期,以鼓樂迎,女登車去,成與婢相處以終。 氏有子姑有孫 某姓姑婦孀居,家僅中資,姑欲為己嗣子,婦亦欲為己嗣子。族黨中有助姑者,有助婦者,呶呶紛爭,竟至涉訟,久仍不決。婦特投一老訟師,欲求必勝,訟師曰:「易事耳。」遂為擬一詞,中有句云:「為姑立嗣,姑有子而氏無夫;為氏立嗣,氏有子則姑有孫矣。」問官閱此數語,乃判令族黨為婦立嗣。 崔李辨難 崔、李為六朝著姓,有崔鴻者,字初民,李元者,字赤萌,居同里,學同師,而少相狎也。一日,李訪崔,坐定,談謔間作,李嘲崔曰:「君名鴻而字初民,初民即原人,產生於鴻濛甫闢之時代,野蠻二字之徽號殆難免矣。」崔曰:「君既目我為原人,則我為人之鼻祖,君獨非我之雲仍乎?君以元為名,以赤萌為字,赤萌者,赤子之萌芽,即精蟲也。精蟲一名生原,原與元音同。【精蟲體甚小,為蝌蚪形,行動活潑如蟲,在男性生殖器之精液中,故名。須用五六百倍之顯微鏡始能見之,與女性生殖器所生之卵珠同為生殖之原。】況元龜為古之寶物,見於《詩》,龜又嘗被老桑稱為元緒,《述異記》曾載之,元之時義大矣哉。」李曰:「元者始也,凡數之始,多曰元,如元年、元月、元日是也。又善也,子元元,民之類善,故曰元,則見於《國語》。吾名之元,元氣之元也。《白虎通》曰:『地者元氣所生,萬物之祖也。』又道教之神曰元始天尊,晁氏《讀書志》嘗紀之也。且吾即為精蟲,則人類皆吾所化生,君亦託始於吾也。」崔曰:「君休矣,精蟲尚未成人,豈能齒於人類耶!」 [book_title]明智類 傅青主知子將死 傅青主徵君山善草書,一日醉後,偶作草書,書畢偃臥,書置几上,子眉潛以己書易之。傅醒見之,歎曰:「我昨醉後偶書,今起視之,中氣已絕,殆將死矣。」眉亟白其事,山曰:「然則汝不食麥矣。」後果然。 邵薪傳知死賢於生 常熟邵薪傳刑部燈,順治壬辰進士,嘗言向子平未是達人,既知富不如貧,貴不如賤,便應知死賢於生。 計甫草知了一生 或問計甫草暇日何以自娛,計云:「賦詩彈碁,俱增惡業,但能日誦《楞嚴經》兩卷,便足了一生事。」 林視公卜真宅 鄞縣林視公岳隆,為侍御祖述子,少宰棟隆兄,家世貴盛,而超曠自喜。嘗預為生藏,每春秋佳日,必命僕荷榼相隨,自攜一卷詩,日造飲其所。人過問之,林笑答曰:「卜吾真宅,愛此寂居。游雲翩翩,古今無期。」 融和滿漢 順、康間,有以融和滿漢直陳於殿試策中者,溧陽馬章民世俊所對策有云:「臣尤有進者,唐貞觀時,天子問山東、關中之同異,而其大臣曰:『王者以天下為家,不宜示同異於天下。』裴度既平蔡,即用蔡人為牙兵,曰蔡人即吾人。今天下遐邇傾心,車書同軌,而猶分滿人漢人之名,恐亦非全盛之世所宜也。」宜興儲遯庵方慶所對策有云:「陛下既為天下主,即當收天下才供天下用,一有偏重於其間,臣恐漢人有所顧忌,滿人無以取信於天下矣。」 魏文毅請鄂督移荊州 康熙甲辰,吳三桂定雲南,使鎮之。魏文毅公裔介上疏,請命湖廣總督自武昌移駐荊州,從之。及三桂反,湖南州縣俱陷,卒不得以隻輪匹馬躪及荊湘,人以是服文毅之先見也。 查容知吳三桂欲叛 吳三桂之未叛也,幕有查容,敬禮倍至。查察其有異志,久欲去之。一日,與宴,偽為醉後失儀狀,不告而出。瀕行,題一詩於壁,有「將軍有酒能投轄,壯士聞雞已出關」句,三桂亟遣材官往追,查策騎直前,提材官擲之於地曰:「乃公終不為汝留也。」材官歸報,三桂大怒,遣人殺之,微服間道乃免。容,字漸江,一字韜荒,海寧人。 顏修來知生死 顏修來,名光敏,字遜甫,曲阜人,官吏部郎中。嗜讀書,善鼓琴,精騎射,躭山水,好友,勤於睦族,年四十卒。生平不信浮屠、星命之說,嘗言軀體猶炭,神氣猶火也。火傳於炭,然後能為功,炭當風則易燼,扇之則立燼,置密室覆以灰則後燼,然則謂人可長生者妄也,謂死有時,不可先不可後者亦妄也。 聖祖機警 聖祖登極,甫八齡,時鰲拜當國,勢甚張,以帝幼,肆行無忌。帝日選小奄之強有力者,令習布庫以為戲。布庫,滿語也,相鬬賭力。拜入奏事,不之避也。拜更以帝弱且好弄,心益坦然。一日入內,帝令布庫擒之,十數小奄立執拜,遂伏誅。 陳圓圓知吳三桂必敗 平西王吳三桂之妾陳圓圓,逆知三桂必敗,出家峨眉山,【在四川嘉定府峨眉縣。】其妝閣在雲南五華山華國寺後,曾留影一幀而去。 劉玄初為吳三桂畫策 蜀人劉玄初客吳三桂幕,康熙癸丑,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精忠皆疏請解職東歸,三桂世子應熊使人致意於三桂。三桂命玄初擬草,玄初曰:「上久思調王,特難啟口,王疏朝上而夕調矣。」三桂怒,出玄初為鹽井提舉。貴州變,三桂駐兵松滋,三月不進,玄初上啟曰:「愚計此時當直擣黃龍而痛飲矣,乃阻兵不進,河上逍遙,坐失機宜,以待四方之兵集,愚不知其為何說也。意者王特送諸大臣入朝,為王請乎?諸大臣救死不暇,烏能為王請也!若曰待世子歸乎?愚以為朝廷寧失四海,決不令世子返國也。夫弱者與強者鬬,弱者利於乘捷,而強者利於角力;富者與貧者訟,貧者樂於速結,而富者樂於持久。今雲南一隅之地,不足當東南一郡,而吳越之財貨,山陝之武勇,皆雲翔蝟集於荊襄江漢之間,乃按兵不舉,思與久持,是何異弱者與強者角力,而貧者與富者競財也。噫!惟望天早生聖人以靖中華耳。」三桂不答。 天然和尚知蕭牆之禍 廣州海雲寺林巒秀蔚,為海山佛國之佳境。明末,僧今湛主之。鼎革後,天然和尚主講焉。平南王尚可喜鎮粵時,為之廣寺田,鑄佛像,土木之盛,近代罕有,遂為海邦上剎。天然即曾起辛,明末以名孝廉教授鄉里,知時事不可為,披剃出家,父母姊妹咸為僧尼,人多異之。及國變,縉紳父老多遁跡空門,天然為之汲引,世人始服其先見焉。可喜仰慕高蹤,禮聘至邸,一宿即告歸。或問之,曰:「平南具佛性,而無定力,游豫多忍,蕭牆之禍不旋踵矣,遑計其他耶!」後悉如其言。 南征小校以計驚賊 康熙乙卯,大兵討吳三桂,涿州有小校從軍行。校初入伍,無他技,惟善烹飪,遂留為軍士具食。一日,爇飯初熟,賊刦營入,眾奔潰。校以飯囊繫馬後,囊蒸馬背,馬咆哮,轉入賊隊,賊將驚懼,因轉敗為勝,大破賊眾。主將嘉之,拔為隊長,後累功至護軍參領。 費武襄防黷武窮兵之漸 費武襄公以國戚封伯爵,大兵征噶爾丹,出為撫遠大將軍。康熙丁丑,既奏凱,眾欲露布揚功績,費不謂然。其疏惟言「兵至某處迷道,某處敗績,某處絕糧,此行屢蹈危機,皆臣失算之故。今憑藉聖天子洪福,徼幸成功,實非意料所及」。幕客皆咎其失體,費曰:「天子深居九重,如見策勛太易,必至好大喜功,士卒勞瘁,不可不使上聞之,庶異日無窮兵黷武之患也。」人皆懾服。 毛稚黃自相審矣 有客薦相者陳生於毛稚黃,謂其術比許負。毛曰:「貧賤吾所自有,富貴本非所望。夭壽不貳,修身俟之。僕自相審矣,故無煩此公饒舌也。」 王丹麓謂天幸德我 王丹麓年踰四十,益困,其婦語之曰:「同學少年皆不賤,奈何夫子獨長貧?」王曰:「昊廬少詹有言,貧者上天所設以待學者之清俸。金陵吳介茲亦言,天以貧德人。今處儔類之中,天幸德我,特頒清俸,義難獨享,願以共卿。」婦曰:「君意良厚,但不知何日俸滿耳。」 喬文衣悟人世升沈 內邱喬文衣司城鉢官京師時,嘗於夜半過午門,踽踽獨行。萬籟俱寂,猛思日中百億生靈,今歸何處,乃悟人世升沈,如此而已。 羅瑕公看春夏光景 上元羅瑕公孚尹嘗云:「樓居受用天氣,看春夏過接處,光景絕微。」 陸麗京善思誤書 陸麗京誦讀明敏,善思誤書,嘗閱《韓非子》,至「一從而成危」句,曰:「是一徙而成邑也.」後令他人覆射,無一合者,惟其弟左右為(土戚)中之. 任待庵悟盜金者為裴愛 康熙時,安西估魏丙貿卉布於上海,夜就逆旅醉臥,風雨大作,失橐金三百兩。時上海令為蕭山任待庵辰旦,素善讞,而是獄乃不能定。因詣城隍廟禱之,請神以實告,乃留捕之隨往者,使待命於神寢宮。入夜,捕夢寢官有幼婦出,右手抱細女,左手挈衣與之,及接視,則裙襴也。歸以告令。令俯首再三,仰而言曰:「賜衣而得裙襴,非衣也。非衣者,裴也。豈有裴姓其人者耶?」捕叩頭曰:「似也。閭左有裴愛,無賴也,不事家人生產作業,而僦旅舍旁以居,得出入於舍,此當是也。」任曰:「然。然則其抱細女者抑可知矣。夫細女,愛女耳。吾聞納音之數,陽姓從左,今左非衣而右愛女,其為裴愛無可疑者。」遂收裴,拷之,得實。 趙洞門知吳薗次可恃 趙洞門為御史大夫,賓客盈庭,車馬輻輳,望塵者接踵於道。及罷歸,出國門,送者纔三數人。尋召還,前去者復來如初。歙縣吳薗次太守綺獨落落然不以欣戚改觀,趙每目送之,顧謂子友沂曰:「吾百年後,終當恃此人力耳。」未幾,友沂卒,趙亦以痛子歾於京邸,兩孫孤立,薗次哀而振之,撫其幼者如子,字以愛女,一時咸歎趙有知人之明。 聖祖知張伯行為清官 儀封張伯行尚書通籍,用內閣中書,總河張文端公異其才,題赴河工,以勞績補濟寧道,旋遷江寧按察使。康熙己卯,聖祖南巡,以伯行為江南第一清官,徧問大學士督撫以下,推獎無異詞,大悅,曰:「汝等何不保舉?朕保之,將來居官好,天下以朕為明君;若貪贓壞法,天下人笑朕不識人。」駕至松江,即擢福建巡撫。又伯行撫蘇時,以緝海盜及科場二事,與總督噶禮互訐,廷臣多袒噶者,上諭削噶禮職,而伯行留原任。時江左士民歡聲徧朝野,榜於門曰:「天子聖明,還我天下第一清官。」焚香結綵,拜龍亭,呼萬歲者,至數十萬人。復有數萬人赴京師暢春園,跪疏謝恩,願各減一齡,益聖壽萬萬歲,以申真實感激之忱。 聖祖知施世綸偏執 康熙辛巳,漕督施世綸方官淮徐道,適湖南按察使闕員,大學士伊桑阿等以九卿保舉世綸入奏。諭曰:「施世綸,朕深知之,其操守果廉,但遇事偏執,百姓與生員訟,彼必護庇百姓;生員與縉紳訟,彼必護庇生員。夫處事惟求得中,豈可偏私!如施世綸者,委以錢穀之事,則相宜耳。」 聖祖知熊文端遺疏之偽 孝感相國熊文端賜履引退後,初留京師,嗣疏辭食俸,歸老江寧。康熙己丑卒,遺疏至京,其同姓編修熊本竄入薦己語。上覽疏,諭廷臣曰:「熊賜履學問既優,人品亦端,此遺疏內薦舉其姪熊本,必係虛偽。」命總督噶禮確察。噶禮取其疏草以進,果無是語,下法司鞫勘,論熊本罪如律。或曰,噶禮迎合忮忌,所呈疏草未可據也。 聖祖知三藩之宜撤 康熙甲寅,尚可喜請撤藩,吳三桂、耿精忠亦陽請以覘廷議。滿洲米敏果公堅言宜撤。既而三桂、精忠相繼叛,人謂撤藩速變,聖祖諭廷臣曰:「朕少時即以三藩勢燄日熾,不可不撤,豈因其叛,遂委過於人耶!」 富春知王亶望不久 宗室輔國公富春任杭州將軍,撫軍王亶望,貪吏也,耽聲色,元旦拜聖牌,王困酒,日中始至,富正色責曰:「元旦為履端令節,拜牌乃臣子禮儀,安可遲延,是玩愒也。」王長跽請謝。富退謂人曰:「王公其不久乎!」逾年以貪縱敗,如其言。 愛星阿知明珠 愛星阿曾偕吳三桂入緬,擒獲明桂王由榔,以功任領侍衞內大臣。初,索額圖以椒房擅寵,時明珠為侍郎,因索而見知於聖祖,愛謂索曰:「明之材智在君上,今雖因君見用,殊畏愞,蓋忌君也,他日齮齕君者必明。」索不悟。後明引高士奇、徐乾學輩為黨,索為所擠落職,抑鬱以終,如愛所料。 世宗批示之明察 世宗明察特甚,屢於批示中見之。某獲罪受錮,在獄,上書自陳,有「辜負天恩,羞懼交并」之語,批云:「知汝懼死實甚,然羞則未也。」批某督密奏云:「朕未踐祚,即諗知汝,汝謂朕為盲耶?」批示某撫云:「善治本省,朕雖未悉汝面,然汝之政績朕皆諗悉,莫謂朕無耳也。」批刑部秋決一案云:「犯婦某氏謀死親夫,例應處刑。但該氏以丈夫逼其為娼,情急自衞,與因姦成命者有別,應免治罪。且該氏貞潔自保,至死所天而不顧,大義滅親,亟宜為建坊旌表」云云。 世宗察下情 雍正初,世宗因允禩輩蓄逆謀,故設緹騎,四出偵伺,即閭閻細故,亦皆上達。有引見人欲買新冠者,路逢人,問其處。次日入朝,免冠謝恩,上笑曰:「慎勿汙汝新帽也。」王制府士俊出都,張文和薦一健僕,供役甚謹。王將陛見,僕豫辭去。王問故,僕曰:「汝數年無大咎,吾亦入京面聖,為汝先容。」至此,乃始知僕為侍衞某也。 世宗知部臣疏於入署 刑部大門之匾額,相傳世宗遣人取之,部臣不知也。一日御門,詢及「爾部有額否」?對以有。上命人舁出,示之曰:「額在此久矣,而若輩未之知,則平日疏於入署可知也。」諸臣叩首引罪,自是額亦不復發出,故遂無額。 阿文勤與年羹堯蹤跡甚疏 阿文勤與年大將軍羹堯為同年,年入覲時,寵眷方隆,文勤知其必敗也,落落然與之蹤跡甚疏。一日,年在朝房中語文勤云:「我二人乃老同年,形迹何落寞若是?」次日即餽多儀於文勤,文勤僅納袍褂料各一端,自詣年邸致謝,此後遂不通往來。年賜死,牽連者眾,文勤竟不為所累。 蔣衡知年羹堯必敗 年羹堯鎮西安時,廣求才士,羅而致之於幕中。孝廉蔣衡應聘往,年甚愛其才。曰:「下科狀頭當屬君。」蓋年有權勢,試官皆不敢違也。蔣見其威福自用告同,舍生曰:「年公德不勝威,禍必至,吾儕不可久居於此。」友不聽,蔣佯稱疾發,辭歸。年贐以千金,蔣辭不受;易百金,乃受。歸未踰時,年以事誅,幕賓皆罹其難。年素侈,用不及五百者不登簿,蔣故辭千而受百。時雍正乙巳也。 孫劍才知年羹堯必敗 湘人孫劍才以善卜客年羹堯門下,居二年矣。年建邸,術士咸集,皆曰:「百年之業也。」孫曰:「俄頃可墟耳。」年大怒,將殺之,孫自陳願一言而死。乃召之至,孫曰:「大將軍大禍在前而不悟,願就死。」年詰之,孫曰:「大將軍威震中外,然功高則疑,主上苛察而羣下構陷,非福也。且張廣泗、岳鍾琪率軍征西,方成犄角之勢,所以制將軍也。果能遣人往刺張、岳,自統大軍入燕,燕破,各省不移檄而定矣,此子孫萬世之業也。」年曰:「成敗不可知,吾固握有兵權耳。」孫由是得釋,變姓名而遁。其後年眷入京,中途遇盜,失其子。及雍正乙巳,年賜死。年子既為盜所擄,教之讀書、學劍。盜為誰?孫劍才也。蓋逆知年之必不善終,欲存其嗣,故出此刦人之策耳。 世宗不信岳襄勤謀逆謠言 雍正乙巳,成都岳襄勤公以一等公總督川陝,勛高望重,持節故鄉。丁未秋,成都謠言有謂襄勤以川陝兵馬反者,疏聞,諭曰:「數年以來,在朕前讒譖岳鍾琪者甚多,不但謗書一篋,甚至有謂鍾琪係岳飛之後,意欲修宋、金之報復者。其荒唐悖謬,至於此極。岳鍾琪懋著功勳,川陝兵淳良忠厚,其尊君親上,眾所共知共聞。今奸民乃云從鍾琪謀反,是不特誣鍾琪,并誣川陝兵民以叛逆之罪矣。」特飭疆臣黃炳、黃廷桂嚴審造言之人,旋訊知為湖廣奸民寄居四川之盧宗漢播造浮言,乃論斬如律。 伶人機警 年羹堯率師出征,朝士設宴為祖餞,演劇以佐觴,所點某齣曲本中,有「瓦罐不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二句。及扮演登場,曲已過半,方猛然悟之,然已無及矣。點者不敢聲。詎知某伶竟改為「瓦罐豈必井上破,將軍此去定封王」,座客擊節,賞賚有加。又《文昭關》之伍員例宜佩劍,某伶結束登場,誤懸腰刀一口,出場方覺,同輩咸為之寒心,座客亦有腹誹之者。某伶絕不介意,乃將「過了一天又一天」四句,改為「過了一朝又一朝,心中煩惱何日消?腰中佩了三尺刀,父兄怨仇不能報」。點者嘉許之,賚以百金,伶由是知名。 高宗精音律,《拾金》一齣,御製曲也。南巡時,崑伶某淨名重江浙間,以供奉承值。甫開場,命演《訓子》劇。時院本《粉蝶兒》一曲,首句俱作「那其間天下荒荒」,淨知不可邀宸聽也,乃改唱「那其間楚漢爭強」,實較原本為勝,高宗大嘉歎,厚賞之。 蔣適園知老僧殺人 鉛山蔣適園堅,為心餘之父,七歲,從叔游法雲寺,聽諷經。廡有縣署捕役數人以蹤跡殺人犯至,方坐談,蔣微聞其言曰:「某僧被殺,不得主名,奈何?」乃私告其叔曰:「殺人者即堂上老僧。」叔問何以知之,曰:「彼誦經而目屢顧,可疑也。」語為捕者聞,牽僧去,一訊即服。 高宗不取好名無實之舉 乾隆癸酉,近畿蝗,曹文恪公秀先方為御史,疏請御製祭文,頒發有蝗郡縣,謄黃祭告,并稽古典舉行蜡祭。手敕曰:「煌蝻害稼,惟當實力撲滅,此人事所當盡。至於諸神報賽,禮亦宜之。若欲假文詞以期感格,如韓愈之祭鱷魚,其鱷魚之遠徙與否,究亦無可稽求,未必非好事者附會其說。朕非有泰山北斗之文筆,似此好名無實之舉,深所弗取,所請著不准行。」 戴東原問周宋相去時代 戴東原,名震,幼入塾,塾師授以《大學》章句,一日,讀至「右經」一章,質於師曰:「曾子何以知為孔子之言而述之,門人又何以知為曾子之意而記之?」師曰:「朱子所言也。」戴曰:「朱子何時人?」師曰:「南宋。」戴曰:「曾子何時人?」師曰:「東周。」戴澄思有頃而又問曰:「周、宋相去若干年矣?」師曰:「約二千年。」戴曰:「時代相距若此之遠,朱子何以知其然而云爾?」師默然。 錢文端有知人鑒 秀水錢文端公陳羣有知人鑒,諸城劉文正公統勳初釋褐時,以所業就正,錢謂文正房師王樓山云:「吾賀子,及門得偉器,他日令僕才也。」時文正及錢唐梁文莊俱以筆法自詡,錢曰:「二君毋高自位置,會看賢郎跨竈耳。」後文正子文清公墉、文莊子山舟學士同書,果濡染家學,八法冠時,碑版大書,照耀四裔,而書名突出其父上矣。 舒文襄預知阿睦爾撒納之叛 乾隆乙亥,舒文襄公以分置準噶爾阿睦爾撒納家屬獲罪,降為馬卒,即荷殳執靮,與士卒同伍。及聞班忠烈公第密劾阿事,曰:「阿叛志已決,不可使得其家屬,傅虎以翼。余雖得罪,曾任大臣,出疆專命之罪,余甘任之。」乃部勒士卒,圍其營帳。阿果夜率眾至,欲擄其家屬牧廠。兵士爭先用命,阿知有備,踉蹌遁。高宗聞之大喜,復其職。 和珅預知試題 每屆順天鄉試,其《四書》文題,例由欽定。先期,內閣進呈《四書》一部,命題畢,仍發下。乾隆乙酉鄉試,奄人捧《四書》發還內閣,和珅就奄與語,探高宗命題時情狀。奄言:「上披閱時忽微笑,振筆直書。」珅不語,遂知為「或乞醯焉」一章。蓋「乞醯」二字中嵌「乙酉」字在內也。乃密通信於其門生,倩人預搆,獲雋者甚眾。 郭大昌識和珅之奸 嘉謨為河庫道,大學士忠襄伯和珅,其外孫也。珅少貧,每遣僕劉全徒步往返五千里。求佽助,嘉資以白金五十兩。郭大昌方為河庫道吏,與全飲而歡,語之曰:「子且貴,何為人僕從苦如此。」亦資之如嘉數。珅嗣以家累,遣全求嘉助白金三百兩,嘉怒詈遣之。珅遂私出都詣嘉。嘉怒甚,欲治以逃人之法。郭從容語嘉曰:「吏見和郎,貴當在公上,公毋薄其貧。且公以三百兩助外孫,事甚小,何苦怒如此!」嘉曰:「汝善和郎,何不自助之。」郭曰:「公不助和郎者,吏不敢先。」嘉乃出金授郭曰:「即日為我遣之。」郭招至酒樓,握手曰:「郎君不日當大貴,貴後願毋忘,今日為天下窮黎乞命。」既為具鞍馬,又自以白金三百助其裝。其後珅以戶部尚書為軍機大臣,扈蹕下江南,至紅花埠,遣全馳詣郭,約相見於眾興集。郭曰:「吾始謂若濟世才,今乃招權納賄,為贓吏逋逃藪,毒流生民,吾恨爾時不慫恿治以逃旗外遣之罪。若主僕旦夕且無死所,毋累我!」遂與絕。後卒如其言。大昌,山陽人,洞徹水性,窮極事變,乾、嘉之際數十年,凡奉特旨持節治河及經制官河督以下,無不遇事諮決,倚為安危,蓋振奇士也。 趙謙士知物可招尤 椰子產嶺南,取其蒂以為數珠,冬不冰手,夏不畏汗漬,於服用最宜。色純黑,若稍有筋膜,則雜以微黃,每一百八顆中,求其純黑光潤無瑕疵者,殆難一二。上海趙謙士侍郎嘗就骨董鋪取數十百串,擇其美者,集為一,以十數年之功,始純粹以精,不啻千狐之腋也,甚愛之。官戶部時,和珅正烜赫,方為其屬,每見必目其珠,或手摩挲之,歎美不置,有欲得之色,趙輒佯為不知者而退。或謂之曰:「彼視金玉如糠粃,而獨愛君數珠。此微物耳,若獻之,美遷可得也。」笑不答。歸遂扃之,不復御。他日,從容語其家人曰:「吾之集此數珠,未嘗不自笑其甚勞而無謂也。吾有玩物,友朋愛之,必以贈。蓋歸於所好,物得其所,初不必終據為己有也。若以貽權要,即微物亦不可。然吾聞物異於眾,足以招尤,吾終身不復用矣。」 陳四承王槐江教 和珅之僕有陳四者,舊曾給事於兵部侍郎奉寬。乾隆某年,王槐江隨珅使滇,四亦從,以王為奉之門下士也,優禮有加。及差竣回都,四語王曰:「如有求補州縣者,可為關說,彼此均可沾潤。」王飾詞卻之。後復再三陳述,王引至無人處,告以利害所在,四爽然而止,旋託疾退役,及珅敗,四脫然無累。 畢秋帆知張回子不反 乾隆辛丑,畢秋帆制府撫陝時,甘回不靖,阿文成奉命督師往勦。西安有張回子者,為內地回人之望,擁資百萬。畢素知其人,一日,方與兩司議籌防,有飛騎傳軍報至,啟視,即置鞾中。兩司退,召巡捕曰:「汝持我名柬,即邀張回子來。」張至,以軍報與閱,張皇遽伏地,請收付獄。畢曰:「我欲收汝,不汝邀矣。我固知汝必不反也,我將以全家六口保汝。」張叩頭出,後知文成營中獲一諜,親訊之,指張為謀主,諜固嘗傭於張,以盜牛逐也。文成已入告,馳書陝撫密收,畢亦即拜疏,以全家保其不反,事遂得寢。然其時方修城,回人之居內地者不下數萬,張素任俠,為族人所信嚮,諸回多伺其動靜以為從違。設非畢之推誠布公,後患殆不可料也。 完顏夫人知禍福關頭 傅文忠公恆原配完顏夫人,總督明山長女也。性爽伉,有機智,遇事多決斷。儷文忠二十餘年,時佐理案牘。安南國王阮光平既歸降,高宗欲阮來朝,始貰其罪,而阮畏懼不敢來。傅以為憂,夫人曰:「此相公禍福關頭也。阮不親至,何以報上命?」因呼阮使臣吳俊入內室。隔簾語之曰:「吾儕雖裙釵,敢以此頭保汝王不死,務須令其至粵,以彰聖德。」吳馳歸,力說阮,以夫人語告之,阮始入覲。上大悅,優賚以歸。文忠薨後數十年,夫人持家以嚴肅稱,為滿洲世族中所罕遘也。 周文恭知川陝楚豫兵少之危 周文恭公鍠任武政時,語人云:「今天下惟川、陝、楚、豫甲兵甚少,其地當中原腹心,道路險阻,一旦盜賊竊發,恐非有司所能辦。」欲見上陳奏經略,會以病去官不果。及川、楚教匪作亂,果以兵勢單弱不及備,蔓延九載,人始信其有先見也。 程正夫知百年真夢 程正夫,名先貞,夙具達觀,嘗製一棺,題曰「休息庵」,自作銘刻其上,酒酣便即偃臥於中。有詩曰:「版屋蕭然密四周,愚人息矣聖人休。百年恍惚真疑夢,萬事紛紜已到頭。廣柳何時催去駕,猗蘭此夕詠閒愁。相煩雅客來欣賞,莫待遙憐土一丘。」 張介賓知死期 張介賓穴 遂於醫,著述甚富,晚年尤深於《易》,事皆前知.至八十三歲之秋,一日忽語家人曰:「我將死,速備殮具.」既而連日陰雨,乃曰:「道路泥淖,未可走別同人,展遲十日亦無不可.」届期,宴戚友,歡飲畢,講《易》至隨卦三爻,時月色正明,乃曰:「可去矣.」起身拱手,向諸人作別,上榻趺坐,一笑而逝. 袁守中案置小棺 嘉慶時,蘇州城隍廟道士袁守中居月渚山房,其案頭常置紫檀小棺一,長三寸許,有蓋,可開闔。錢梅溪見而詢之曰:「製此何用耶?」袁曰:「人生必有死,死則便入此中。吾怪世之但知富貴功名而不知有死者,比比是也。吾每有不如意事,輒取視之,以當嚴師之訓誡、座右之箴銘耳。」 羅思舉驅猿 四川山中多猿,猿以族居,時時入人家盜食物。稻熟時,猿多以千計,自山下,人以器穫,則猿以爪摘,逐之則東馳西去,猿輕捷,人往往不能近,而稻則蹂躪無遺,或擊殪其一二,猿不懼也。農民無如之何,則聽之,三分秋收,猿取其一,人取其二,歲以為常。羅壯勇公思舉幼嘗為人放牛山中,一日,語主人,能以千錢見予者,當盡驅猿羣,使不敢盜一穗一粟,主人許之。俄而猿大至,思舉手繩伏壠下,伺一巨者過,猝躍起擒之,縶以獻主人。主人誚曰:「若以是計去猿耶?山中猿多不可計,今捕其一,所去幾何?」思舉曰:「即此已足,敢保三日後猿屏迹不來也。」乃縛猿於柱,假薙刀一,剃其體,茸茸者悉去之,濯濯之鞟露矣。於是周身塗以五采,陸離斑駁,有若鬼怪,乃以爆竹數千繫諸其尾。明日,猿羣又至,則取前所擒者燃爆竹而縱之,爆竹驟發,所擒之猿,則奔還其羣。其羣見之大駭,以為異物也,亟奔逃。所擒者為爆竹所轟,亦駭極,益狂奔不止,自相追逐踐踏,展轉互引,顛隕山谷,死傷纍纍,自是不敢復出。壯勇由是以智顯,後官至湖北提督。 仁宗知和珅 嘉慶丙辰元日,仁宗既受禪,和珅以擁戴自居,待之甚厚。遇有奏高宗者,皆珅代白。左右有非之者,上曰:「朕方倚相公理四海,何可輕也。」珅又薦其師吳省蘭為上錄詩草,覘動靜。上知其意,吟詠中不露圭角,珅心安之。及高宗崩,王念孫、廣興等先後劾之,立命儀、成二王傳旨逮珅,並命勇士阿蘭保監以行,尋賜死。 某太守名刺以珍珠為字 和珅當國,朝士咸奔走於其門。嘉慶己未,珅敗,凡所援引之人悉被累獲咎,即僅投一刺者,籍沒時,為吏所得,輒不免。某太守知其必敗,而又不敢不往,所用名刺綴珍珠為字,閽人貪得珠,即毀其刺,故珅敗而其太守獨無恙。 仁宗駁斥閉門求雨之奏 嘉慶丁卯,春夏恆暘,光祿卿錢楷請依《漢書》求雨閉陽縱陰之說,將正陽門石道停工。仁宗謂:「五行生剋,大率經生傅會,即如《漢書》求雨注內所稱閉南門、禁舉火之類,一鄉一邑或可偶一為之,京師都會之地,設令正陽、崇文、宣武三門暫閉數日,成何政體。從前竇光鼐惑於此說,竟有不開房門出入窗牖之事,豈非笑談。雨澤愆期,惟當勤修實政,敬迓天和,所奏應無庸議。」 錢黼堂知將死 嘉善錢黼堂少宰樾,乾隆壬辰進士,官至吏部左侍郎。少工書法。年七十餘,自營生壙,一切飾終之具皆自經理。一日早起,命家人將書籍、筆硯、字畫、什物及生平玩好之具,悉點檢而鎖扃之,若將有遠行者,遂坐後堂,儵然而逝。 託津戴均元督內臣檢御篋 嘉慶庚辰七月,滿相託津、漢相大庚戴均元扈蹕於灤陽圍,甫駐蹕,聖躬驟不豫,變出倉猝,從官多皇遽失措。託、戴督內臣檢御篋十數事,最後近侍於身間出小金盒,鎖固無鑰,託壞金鎖發盒,得寶書,遂相偕奉宣宗即大位,率文武百官隨瑞邸行禮,乃發喪。中外晏然,均服其急智。 龍夫人智略 嘉、道名將,首推二楊。果勇侯芳則有夫人龍氏,為華陽人。侯方任寧陝總兵,夫人歸焉,婚三日,終南教匪熾,侯率兵搜賊。明年,調署固原提督,夫人方懷妊未行。及秋,寧陝鎮兵以停餉兩月,嘖有叛言,鎮將不善駕馭,勢岌岌不可終日。或請夫人乘夜速行,夫人曰:「叛否不可知,若行而後叛,是通賊也。不然,何以先知?」卒不行。亂作,殺營官,肆焚掠,闔城擾攘,官民眷屬夤夜驚竄,反依夫人為逃死藪。方是時,未叛者拒於內,曰:「夫人勿死,我輩受恩重,誓禦賊以衞夫人。即不敵而死,主將聞之,亦見我輩心也。」已叛者拒於外,曰:「夫人勿驚,我輩受恩重,情急而叛,無與夫人事。誠慮外寇驚及夫人,主將聞之,無以明我輩心也。」先是,鎮署司餉員朱之貴,性吝刻,眾欲殺之。夫人藏之複壁中,佯令追捕,眾意乃釋。黎明,叛眾請見夫人,奴婢及避難婦女倉皇號涕,求勿放入。夫人怒曰:「生死有數,敢涕泣者懲之。且朽牆薄壁,脫有他意,誰能禦之?請見則見,何畏之有。」命左右啟門出,端坐堂上,叛首數十人血臂淋瀝,伏地痛哭,請送夫人出城。夫人曰:「誰則戕官,殺人者抵命,於汝眾人何尤!速擒首逆,絕妄念,主將或可以申奏朝廷,予以生路。」眾曰:「我輩結盟,誓同生死,不能遵夫人命。謹備輿馬以俟。」諸婦女又曰:「夫人行,我輩死矣。」夫人曰:「此輩皆我故舊,須隨我出,不得傷殘。」即出婢媼衣履,與官眷結束,以次啟行,而己乃乘輿殿後。甫出署,叛眾發號傳隊以送,夫人呵曰:「止!此何時,何等狂悖,而猶循此虛文耶!除現在署前者,餘皆不得露面。」眾唯唯,送至澗溝,哭拜而返。適遇之貴於途,舉刃擬之曰:「汝今日亦入我輩手耶?」之貴曰:「我藏複壁,夫人計也。夫人忘盥盆,命我送往,汝等欲殺我,即轉賷盥盆去。」眾審視良久,曰:「且為此盆饒汝。」 明日,夫人抵石泉縣,石泉民方遷徙,縣令不能止,聞夫人至,公服攀轅,留守城池。越六日,始就興安免身。時典郡興安者。夫人從兄燮堂也。 初,侯於固原聞變,遣屬將選兵進勦,而自帥親丁四人,冒雨急馳千二百里,三晝夜而至盩厔。得燮堂書,知夫人已居興安,即馳往石泉撫賊,解鄠縣圍。賊首蒲大芳,舊部也,素得眾心,侯又素得大芳心,乃單騎入賊壘諭以順逆利害,說令投誠,仍同入寧陝鎮城,約束歸伍。而大芳心懷反側,頗悔降,遂以願赴興安迎致夫人為請,實以試主將心也。侯立允所請,不增一奴。或謂夫人明哲,必託辭而不行。比大芳至,天大風雪,夫人冒雪抱子,泰然登程。越日,道過漢陰廳,大芳與同行王奉者相鬨,夫人入廳署,訊知曲宜,棍責大芳四十,械繫而行。將至鎮城,降眾代求免繫,更乞勿使主將知,夫人許之。及見侯,詢問公私事,則悲喜交集,獨不言途責大芳事。居十日,各帥遣都守馳候侯,見左右役使皆叛黨,目灼灼,皆相視無一言。少頃,請間,密白曰:「各帥得漢陰稟函,知夫人途責大芳,恐降眾離心,故遣某等探候。」侯曰:「吾不知也。」入詢夫人,曰:「有之。」曰:「何無一言?」夫人曰:「是不必知。知而不誅則廢法,知而加誅,則失信。我見不徹,不敢行,既行,保其貼服,無勞探也。」侯出語都守,皆歎服而去。他日,各帥戲謂侯曰:「君小心,夫人敢責賊,恐元帥亦不免也。」 方侯削職將戍伊犁時,謂立功贖罪,或可免行。夫人曰:「卒伍為逆而主帥無罪,國家無此法度。所望君恩高厚,不久戍耳。」後一月,果蒙賜還。侯籍隸貴州,褫職自犍為南歸,舟子慫恿糴鹽,謂至沿河司可獲重利,侯幾為之動。夫人曰:「居官不宜重利,況數奇,始罷官,一生財祿可知。」力諫而止。行抵黃瓜漕,前舟撞損,以載輕,急駛傍岸,人免而船沈。 阿文成遠慮 乾隆辛丑,大學士阿文成公桂既平回亂,廷臣有新開郡縣之議,文成言:「回部性頑,難治以漢法,宜擇酋建國,而駐大將軍於烏魯木齊,責其貢賦,不然,恐辦事領隊大臣或有嗜財好色者,不過六十年後,總當有變。」及道光乙酉,張格爾事起,適符其期。參贊大臣武隆阿因重進此說,上遂命直督那彥成馳往密議,始以丁亥除夕擒張於鐵蓋山。 胡興仁辦差急智 道光中,胡中丞興仁官陝西西安府,時長文襄公凱旋過境,天寒,需火爐,倉猝無以具,乃命取食案數百,鏇其中,置鐵鑊盛火,而截其足之半,自是三軍如挾纊。又督師牙兵三千索貂纓,諾之。從官請折價,需金六千,乃購貂裘數襲,命縫人縷裁之,叱嗟立辨,長大悅。 程恩澤預知粵亂 南海譚玉生瑩素善飲,雖疾病不去杯杓,或箴以湎酒非攝生所宜,瑩笑曰:「酒乃天之美祿,古人所以享食高年,豈殺人物?況壽算天定,吾犬馬齒當踰古稀。」或曰:「何以知之?」瑩曰:「道光壬辰,歙縣程侍郎恩澤至粵典試,榜後,同人餞於白雲山雲泉仙館,酒酣,慨然曰:『粵東今日可云極盛,衰象將見,此後二十餘年,亂從粵東起;再十餘年,亂徧天下,不堪設想矣。』曹拔貢釗與相問難,不覺鬱悒,程笑曰:『子無為杞人憂,吾與子不及見。』隨諦視座客曰:『皆不及見矣。及見者譚玉生耳。』」後五年,程卒。甲寅,紅中起,曾卒。丁巳以降,內外交訌,幾如陽九百六之期,而當日座客物故殆盡,惟瑩獨存,至七十二始歾。 李文恭深慮粵亂 李文恭公星沅嘗官兩江總督,尋以母老乞病歸。文宗御極召用,懇請終養。道光乙巳,粵寇漸肆,而林文忠公則徐道卒,朝廷以文恭能任事也,訖以欽差大臣關防畀之,而李又殂。方其抵粵西也,憂寇甚,寢食失常度,每謂人曰:「此賊非眼前諸公可了。」時周文忠公天爵、向忠武公榮、烏武壯公蘭泰皆與共事,意不謂然,李曰:「後當思吾言耳。」疾革,以關防送周,而遺表薦烏、向,謂可任其後。 吳文熊知會匪將為後患 道光戊申,吳文熊錫徵佐其從兄武陽司巡檢某擒會匪十餘人,中有洪秀全、楊秀清、石達開、韋昌輝四人。文熊見其狀,知不可制,必為後日患,言於巡檢,將請縣令置之重典,而令得賄三千金,分以與巡檢,遂釋之,文熊太息而已。 孫渠田預知粵寇之變 道光庚戌,粵寇未起,而廣西全省伏莽已四布。時瑞安孫渠田學士方督學廣西,知必有大變,亟草疏以陳。蓋廣西歲饑多盜,通湖南雷再浩、李沅發兩次之亂,均有竄至廣西者,乃蜂起應之。六月,洪秀全遂據桂平縣之金田村以為亂,咸豐壬子二月,秀全圍省城矣。 孫宜人賢而智 孫太君為錢塘徐杉泉大令之配,生平居處必循禮,素重師儒,兩子就傅時,每饗塾師,必有豕肉。一日,飱不繼,憂之,謀於子婦孫宜人曰:「吾與子可不食,奈師長何?」孫宜人曰:「易易耳。」乃以青蚨八,市餺飥,以外襲之忝進太君,而取其中之肉醢置蔬上,成一簋。太君喜曰:「子可謂賢而智矣。」 潘功甫知亢旱 吳縣潘功甫舍人曾沂為文恭冢子,文恭當國,深自韜匿,就所居鳳池園構一廬曰船庵,鍵關謝人事,終日焚香讀書,澆花洗竹,一家如在深山中。有童子應門,客至,受柬門隙,無貴賤一不報。中間省視京邸者再,往返數千里,亦不見一客。俗所用署名小紅箋,擯不具者二十餘年。中歲以後,長齋禮佛,究心內典。弟曾瑩舉京兆,從子祖蔭捷南宮,咸預知,次第不爽。威豐壬子春,趣工治義井,鑿新渫舊,凡四五十區,人莫測也。無何,秋八月不雨,至冬十有一月,城中擔水直百錢,遠近賴以得飲,始大異之。 文慶破除滿漢成見 咸豐乙卯七月,文慶以大學士入軍機,時海內多故,粵寇縱橫,滿臣如賽尚阿、訥爾經額皆以失利獲咎。文嘗言欲辦天下事,當重用漢人,平時建白,常密請破除滿漢成見,不拘資地以用人。曾國藩起鄉團擊賊,為壽陽祁雋藻所排扼,文獨謂其能殺賊,終當建大功。胡林翼以江南科場失察,與文同鐫秩。文知胡負奇才,嘗薦之,乃由貴州道員一歲而擢湖北巡撫。而袁甲三、駱秉章皆文所力薦,賴以削平大難者。及將薨,遺疏謂各省督撫如慶端、福濟、崇恩、英棨等,皆難勝任,不早罷斥,恐誤封疆事,其後皆如所料。 閻文介勸胡文忠勿劾官文 咸豐時,胡文忠公林翼撫鄂,時督師者為官文恭公文。官有門丁弄權納賄,府中用財無度,不足則提用軍饟,文忠恒以為憂。朝邑閻文介公敬銘時以戶部員外郎總理糧餉,參帷幄,往謁文忠,請間言事。文忠屏人,以督府事告之曰:「方今籌餉艱難,而彼用若泥沙。進賢退不肖,大臣之職也,而彼動輒乖謬。今若不舉實糾參,恐誤封疆事。」閻對曰:「公誤矣。夫湖北居天下衝,為良將勁兵所萃,朝廷豈肯不以親信大臣臨之。夫督撫相劾,無論未必能勝,即能勝,能保後來者必勝前人耶?公能復劾之耶?且使繼之者或勵清操,勤庶務,而不明遠略,未必不專必自用。彼秩至督撫,亦欲自行其是,豈必盡能讓人?若是則掣肘滋甚,詎若今用事者胸無成見,依人而行。況以使相而握兵符,又隸旗籍,為朝廷所倚重,每有大事,可借其言以得請。今彼於軍事餉事之大者,皆惟公言是聽,其失祗在私費豪奢耳。然誠於天下事有濟,即歲捐十萬金以供給之,未為失計。至其位置一二私人,可容則容之,不可容則劾去之,彼意氣素平,必無忤也。此等共事人,正求之不可得,公乃欲去之何耶?」文忠深服其言,由是益與官交歡無間言。 葛謙山知兵禍 廣西潯州葛謙山,性豪俠。道光末,粵寇洪秀全、楊秀清皆與交,方思乘機煽亂,將羅致謙山,乃深自匿。某年,仁和鍾某挈子駿聲從新簡潯州守,至潯,掌教某書院。諸生中有與謙山交契者,言於鍾曰:「葛秉山家深山中,缺西席,雅慕公子,欲延以為師。」於是駿聲遂往。其家有園,依山為牆,導澗為池,屋百餘椽,館之於園中。謙山待駿聲有加禮,徒二人,至馴謹。一日,謙山語駿聲曰:「僕有事外出,某日某刻將有數人來訪,慮閽人無以峻卻而闌入書室,善為我辭,則幸甚。」至期,客果至,答如前。客坐久,慨然曰:「主人匿不見,亦無瞢焉。雖然,余等非甘受紿者,請以一言為證,主人此時在某樓,坐某向,閱某書,試往驗之。余等從此逝矣。」遂去。駿聲亟攜僮登樓視之,謙山所坐之向,所閱之書,不爽毫髮,蓋諸客亦精術數也。謙山乃語駿聲曰:「若輩素與予交,今將舉大事,予故避之。君在此亦危矣,宜亟請尊甫來,予當有以相告。」越日,某至,謙山設席相待,曰:「余將遠徙,此地不久為灰燼,所存者惟園中湖石耳。君於庚申,可得殿撰,惟此時兵禍蔓延半天下,過此,其亡也忽諸。為今日計,喬梓宜速歸。自此至浙,亙數千里,途中盜賊遊勇,滿地荊棘,多攜資斧,無益有累,僕已繕書數函,投某某處,可得資為助。他日軺車四出,或至山中一觀園石之存否可乎?敢以此言為息壤。」飲酣而別。後駿聲果以庚申第一人及第。越數年,視學某省,事竣,迂道訪之,則荒煙蔓草矣。問之鄉人,皆云不知所往,而湖石則巋然獨存。 蕭智懷以遯自全 蕭智懷,湘鄉人也,生而豪蕩不羈.年數歲,讀書一目了然,然不肯竟讀,得閒輒逸去,集牧牛兒為超距拔河之戲,指揮進退,如大將撫士卒.稍長,有文名,肄業長沙嶽麓書院.當時士人率以八股為事,蕭不耐,遇題出,就己意揮灑,以氣行之,頃刻千言,見者吐舌.撫軍某初下車,觀風,題為《故仲尼不有天下》,蕭中幅云:「假使天命有歸,則三恪可封,(木巳),宋與成周并列;諸侯錫命,晉,楚與邾,莒同行.所難為者,魯君質季孟不免北面之慚耳.抑使人心有屬,則安內攘外,回,由信將相之才;繼體守文,鯉,伋亦成,康之比.所遺憾者,亳社與殷頑無及裸將之恥耳.」撫軍見文大驚,立拔置第一而黜之出齋.蕭亦不為意,其文則傳誦一時. 及粵寇起,蕭被褐謁洪秀全於軍次,挺身直入,門卒止之,不聽,疑為刺客,執而搜之。蕭怒,出市井語相詈,聲達於內,楊秀清聞而出視,蕭拱手曰:「公,東王耶?敢問今日舉兵,將以排滿歟,抑以佐滿歟?」秀清曰:「惡,是何言?吾固排滿,安得佐之。」蕭曰:「然則公欲舉大事矣,乃使走卒窘辱國士何也?」楊大笑曰:「君亦狂生也。」乃握手入,偕見秀全。蕭請毋戀戰,順流而下,急取襄鄂,出兵中原,以窺燕京,秀全納之。武昌既陷,將士覷東南繁富,皆請東下,蕭不能爭。及據金陵,蕭又畫策,請以荊襄之兵出南陽,趨河洛;皖贛之兵出淮穎,趨開封;秀全出揚州,沿運河水陸並進,扼臨清,赴幽冀,所在招納豪傑,易置守令,一切因俗從簡易,暫不更張,如此則河北將望風而下。秀全意亦謂然。而秀清陰有異志,以軍中耳目多,不便舉動,由是兵不得出。蕭歎曰:「事敗矣!」佯狂不問事,俄而乘間逸去。 曹文正圍金陵,時陳湜在軍,與蕭有舊,蕭訪之,故態猶昔,欲留之,蕭不可,曰:「已事洪矣。既雞口,復牛後耶?」遂去,不知所終。 高繼周論卵石之勢 某年,曹縣之變,賊刦獄,釋罪犯,皆逸,中有因命案擬抵之犯高繼周,將被糾入夥,高曰:「我已入死而出生,不從將焉往!然徒侶祇此數百人,將何以舉大事?兗沂曹道距此甚近,帥兵來剿,是卵石之勢也。若困守孤城,直坐以待斃耳。君等可先去,我當至各村糾集數百人,庶可成事。」賊以為然,棄城去。高奔告各署,僅一武弁,與之商,召集兵民,閉城,城遂完,高自投案,卒免於罪。 穆宗知肅順有異志 穆宗天資英敏,即位時方八歲,知肅順有異志,嘗戲以小刀割菜,呼曰:「殺肅順,剮肅順。」及見肅,亦周旋無異他人,故肅不之疑也。 左文襄力斥眾論 光緒初,帕夏之未平也,左文襄肅清關內,禡旗啟行。英使威妥瑪居間調停,倡議封帕夏為外藩,朝士和之,并為一談。文襄獨引邊荒艱鉅為己任,力斥眾論,而西域遂平。 左文襄見幾而作 左文襄公宗棠入都,僦居東安門內之石鼓閣,其時蓋以節度入樞密也。初亦銳意欲有所為,而成例具在,絲毫難於展布,且陳奏發行,急於星火,無暇推敲,又有明日上章,而今日甫定稿者,有所建白,為同僚所尼,多中輟。所以文襄入值未幾,即力疏求去,殆亦見幾而作歟? 曾惠敏夫人賽會急智 曹惠敏公紀澤使英時,夫人從之,嘗與彼都人士相酬酢。一日,諸貴婦公議,翌日各出所有列會,供人遊覽,以得酬多者勝。貴婦多富豪,夫人自知不敵,歸商於惠敏。惠敏殊躊躇,顧又不能毀約。屆時,夫人挈龍井茶葉以往,是日酷熱,遊者疲而渴,夫人乘時煎茶進,遊者大悅,競擲以資,會既,夫人得酬獨多。 焉敢重為社會之蠹 錢塘徐印香舍人恩綬浮沈下僚,安貧樂道,湘陰左文襄公宗棠、湘鄉蔣果敏公益澧及合肥李筱荃制軍瀚章先後欲疏薦之,輒謝勿受。任邱邊竹潭鹺尹葆樞嘗勸之,則曰:「吾無經世才,不欲以牧令自效,焉敢朘削膏脂,重為杜會之蠹乎?即此以言,已為分利之人,方滋愧焉。」吳縣俞小甫通守廷瑛聞而語人曰:「徐君其真明智乎!」 沈文肅慮西人見底蘊 同治甲戌、光緒乙亥間,日本與臺灣生番搆釁,侯官沈文肅公葆楨奉命巡臺,晤日本司令官西鄉從道,告以兩國海軍方萌芽,不宜遽開戰,為西人盡見底蘊,不如各歸,益自治軍,二十年以後可相見也。西鄉大感動,遂罷兵。及移督兩江,奏定各行省歲協南北洋二百萬兩,專儲海軍用,期以十年成南北粵三洋大軍。又恐緩不及事,先助北洋四百萬令成軍。於是購製鎮遠、定遠鐵甲兩艦,鎮東、鎮泰、鎮南、鎮北四礮艦。己卯,日本滅琉球,北洋增購致遠、靖遠、經遠、來遠四艦,雇琅威理督操。及頤和園工興,海軍費二千餘萬盡輸之,南洋前積費數百萬亦為左文襄公宗棠移治朱家山河工。甲午戰後,文肅孫翊清赴日閱兵,西鄉從道猶在,語栩清曰:「日本海軍之有今日,不敢忘令祖之贈言,惜其人不再見。且貴國任事者,不能完其遺志,尤可惜也。」 張文襄不奉偽詔 凡上飭下曰仰,惟官文書則然,未聞見於諭旨者,諭旨則用著字。光緒庚子拳匪之變,矯詔南中疆吏讐逐外人,五月某日,鄂督張文襄公之洞奉廷寄,有「仰該督撫等」云云,故一望而知其為矯詔也,不奉詔之計益決。 劉葆真知拳禍 武進劉葆真太史可毅為光緒壬辰會元,庚子,從事京師大學堂,見拳亂之亟,憂之,乃言於許竹篔侍郎景澄曰:「此非義民也,不戢,將有大禍。」尋挈其家屬徙通州,拳遇之於途,識之,遂及於難。 汪氏女知前途之憂 輪迴宿命之說,本自不誣,西藏、青海喇嘛近世尚有擅斯術者,但必避人避世,修持於青海中之二島耳。 光緒時有汪孟平者,官河南周家口同知,生數女。其季女幼而好道,善文字,不教而能。家固多藏書,女悉發篋,擇其關於道術者讀之。孟平欲為議婚,女知之,曰:「兒再來人也,幸夙因不昧,二十歲後即入山學道,今暫寄於此。必苦相迫者,當委蛻去耳。」孟平以其年幼,姑置之。 孟平倜儻自喜,好聲色,年五十,猶納雛妓為妾,夫人阻之不得,時牴牾。女勸母曰:「去之可耳。人世事如朝露,何戀此旦夕為!」於是夫人託辭歸寧,攜女去。時女年未二十,孟平遣幹僕數輩具車馬送之。行數舍,女在逆旅中,一日晨起,叱僕使歸,詞意決絕,眉稜威毅,狀若劍客,僕震懾不敢抗,惟顧夫人,夫人無一言。僕退,羣議曰:「女公子素和易,何忽駭人乃爾?然失夫人與女,責任在吾儕,將何以報?盍陽去而陰尾之。」是日,女侍母登車,命御者曰:「聽我命,左則左,右則右。」御者不敢違。車行山野,女左右揮,若甚悉者。自汴入陝,至華山下,女令母暫寓旅舍,先入山覓地。已而女至,曰:「得之矣。」驅車入山。行數里,車馬不前,女命御者負行李以從,而自扶母,緣層崖數疊,至一潭,水清若鏡,潭側一石洞,委裝於內,遣御者去,遂居之。僕偵得實,歸白孟平。孟平大驚,知不能挽,乃使人以芻米之屬周給之。 年餘,夫人病卒,女葬之山中,親負土為墳。庚子拳匪變起,周家口亦燬一教堂,孟平緣是罣吏議,罷官歸。甫抵家,女慰藉之函亦至,並隱約及辛亥事,且謂前途之憂方大也。 有乳嫗,女幼時嘗得其鞠養,以孟平命往視,宿山中三日。言女已辟穀,惟啖黃精,石洞無門,編枝為籬,夜有豹臥籬外,巨若牛,而見女則馴如犬。女嘗引嫗游山中,見石洞數十所,或有人,或無人,其在者皆女子,云有自明末來者,相見亦不甚為禮也。 陸太君不佞佛 光、宣間,錢塘徐印香舍人恩綬之繼室仁和陸太君玉珍居滬上,不持齋而有時茹素,不念佛而終日看經。女琳、子婦何墨君嘗進言曰:「老年血氣衰,宜肉食,觀書恐耗目力。」太君則曰:「食植物者多壽,觀書以養心耳。吾非佞佛也,毋多言!」 新嫁娘知偷兒 蘇州某姓嫁女,奩具豐,觀者如市,夫家亦豪富,有賊見而涎之矣。婚夕,客散,新郎倦而睡,新婦亦卸裝將寢,瞥見牀下有人,疑為鬧房者。蓋吳有鬧房之俗,新婚三日內,戚好張讌設飲,嘗至達旦,甚有隱匿幙間牀下,竊聽新人私語為噱。及見其人以刀剖地上榛栗,知為偷兒,遂搴帳語郎曰:「我欲溲而器滲,奈何?」郎曰:「夜深矣,明日設法補之。」婦曰:「試探姑睡否?如尚未也,將往謁姑。」郎如言,女即使郎移燭出,而下鍵於門,詣姑言其狀,謂賊匿此,必有接贓者在外,可潛諭廝養。於是舉家健丁持械而至,賊不及防,遂就擒,並其黨盡數捕得而送之官。 林生妻預設米肆 有林生者,家中資,而性嗜博,父母時訓之,始稍斂抑。及父母亡,遂無所顧忌,家事悉委其妻。妻固賢而有才識者,勸之不聽,乃密與其母家兄嫂謀曰:「妹夫沈湎於此,將來必至蕩產傾家,妹有金資少許,欲託兄嫂代為經營,以免他日饑寒。」兄固長者,然之,為設一米肆。林不知也,惟嗜賭如故,逋負叢集,鬻田產以償。久之,饔飱不濟,乃就商於妻兄,妻兄曰:「為今之計,謀生為急。僕設有米鋪,將延一司會計者,誠能改行,不妨即任此事,月可得金若干。」林乃自矢以後不賭,遂延之往。及數年後,妻兄見其無他,始明告之。 白棉線知聊齋為憤世勸世之作 白棉線,李氏女,泗水倡也。姿不甚都,善脩飾,以能周急濟困,由是名遂振,茶商、鹽販日造其門。所得纏頭資,買泗水田數十畝,賃隣境宅一區,將為終老計。亡何,病,田宅皆被人佔,或為之不平曰:「何不訟?」棉線從容言曰:「吾所得,皆不義財,聽之可也。」暇則聽人講說古事,聞忠孝節義則淚涔涔下,有身墮泥犁追悔莫及之慨。尤喜聽人說《聊齋誌異》,凡所合意,必請重宣以記之。客或詰之曰:「卿喜狐乎,喜鬼乎?」棉線笑曰:「煌煌宇宙,何狐何鬼,此蒲留仙憤世語也,勸世文也。蒲因君子道消,託言比興,何得以稗官野史而忽之耶?」客將更有問,棉線倦而倚几酣睡矣。 劉桂慶了然去來 京伶劉桂慶工王帽戲,一日,赴內城某宅演劇,侵曉歸,而語其家人曰:「吾心如落葉空山,了無歸宿,恐將逝矣。」家人以為誕。劉偃息在牀,日加午,遽卒。此殆了然於去來者歟? 智僕成人之美 御史某以清節著於時,一日宴客,見一妓有殊色,席散,遂命僕喚之,既而忽自悔曰:「某不得無禮。」急命人呼僕返。僕從屏後轉出,某曰:「汝未去耶?」僕曰:「吾事公久,未見有此舉動,度公之必悔也,是以未去。」某喜甚,重賞之。 錢邦彥聆音知兵禍 聲音之道,感人至微。錢俊甫拔貢邦彥以朝考入都,見京朝士夫卑鄙齷齪,拂袖而歸,在鄉授徒自給,布衣脫粟,宴如也。宣統庚戌,偶入城,聞警局掌號聲,忽歎曰:「將亡矣。」遇老友某,告之曰:「不出二年,必有兵革之禍,我從此不入城市,君亦宜善自為謀。」辛亥八月,武昌果起事矣。 楊仁山神明不亂 石埭楊仁山,名文會,以居士而薦佛家尊宿。父官杭州。自言十八九時馳逐聲色,二十後始潛心西方聖人之書,屏絕嗜好。少亦工詩,有「客味鵝兒酒,鄉心燕子魚」句。宣統辛亥秋,病沒,處分後事,神明不亂。仁山嘗言:「譚復生臨刑,呼剛毅欲有所言,即此一念,尚須墮入輪迴。」 村婦殺盜 富川縣僻處廣西邊疆,多崇山峻嶺,羣盜倚之為巢穴。村婦某生而驍健,有膽識。嘗孑身歸寧,一盜要於路,婦長跽乞憐,請以釵環代,盜不可,更曰:「願傾吾身所有而與之,何如?」盜曰:「可矣。」即釋刃,鋪包裹,整置一切。半晌,婦又曰:「吾解襯衣,請君背我。」盜信之,急轉身反向,仍料理衣具。村婦乘隙拾刃,奮力一擊,中其頸部,遂殞。婦返其物,急奔回。念遺尸路旁,或且累人,是不可以不一白之,乃自投縣署,訴顛末。邑令王甲榮嘉其能殺賊也,優禮之,贈額曰「勇比健男」。此宣統辛亥事也。 [book_title]雅量類 太宗釋張春 天聰辛未,大兵圍大淩河城,生擒明監軍道張春等。春見太宗,不跪,太宗引弓怖之,禮烈親王諫曰:「彼不懼死,射之何為?」乃舍之。春終不失節,以壽終。 世祖許恩養明太子 李自成既去燕西走,攝政王多爾袞亟命吳三桂與英親王阿濟格合軍追擊,而己則以明太子手敕,賺之入都。 時太子已自三桂軍中逸出,匿故內官楊玉外舍。越數明,見京師大局稍定,玉乃為太子易服,送之故嘉定伯周奎府中。奎,烈后父,太子外大父也。奎姪鐸引太子入見故長平公主,兄妹相對泣。奎具酒食以獻,舉家行君臣禮。薄暮,太子哭別而去。數日復至,公主贈以錦袍。後又至,奎留宿,教太子自詭姓劉,為書生,以免禍及,否則即向官府究論。太子不從,奎遂以聞。捕下三法司,刑部主事錢鳳覽勘問,傳訊內侍舊臣,花園內監常進節、指揮官李時蔭僉言此真太子,故司禮王德化亦謂為真。觀者數千,皆應聲呼真太子。 及廷勘,太子言宮中事甚悉,再召故錦衣官嘗侍衛東宮者十人證之,十人同聲對曰:「真也.」獨故貴妃袁氏及故晉王執以為非是,遂下太子,玉,進節,時蔭,德化及錦衣官十人於獄,鳳覽上疏力爭曰:「前太子,危地也,何所覬覦而假之?」於是鳳覽亦被逮下獄.時京師商民皆具疏請釋故太子.又有宛平楊時茂者上疏,請將時茂身肉剁為泥,骨(石坐)成粉,以贖故太子.順天府民人楊博等亦疏請留故太子以奉明祀.疏上,悉留中.而故太子已先一夜絞殺於獄中,鳳覽暨玉等十五人翌日同棄市,時順治甲申十二月辛巳日也.仍令內院傳諭中外,有以真明太子來告者,太子必加恩飬,來告之人亦於優賞. 世祖褒卹淩忠介 淩忠介公義渠為明末十九忠臣之一,順治間歸骨故邱,祖諭知府吳綺護之行,且命為卜葬。褒卹遺忠之典,自世祖開之,不以其効忠勝國而惡之也。 世祖命歌萬古愁曲 明歸震川之孫玄恭所著《萬古愁》一曲,沈鬱瑰瓌,悲壯淋漓,其中實含有民族主義。當時流傳極廣,至達大內。世祖方入關,欲禁之,後不果,乃命樂工歌之以侑食焉。 世祖不罪尤侗 尤悔庵舍人侗惑於女色,搆消渴疾,經年不瘉。聖祖時為皇太子,命內竪饋藥餌焉。尤作啟謝之曰:「臣風月膏肓,烟花痼疾,同馬卿之消渴,比廬子之幽憂。忽啟文魚,如逢扁鵲。贈之芍藥,投我木瓜。紫蘇與白芷同香,黃菊共紅花相映。猥云小草,錫以上方。月宮桂杵,竊是姮娥;台洞桃花,採從仙女。一杯池水,堪資丈室之譚;半匕神樓,頓醒驚天之夢。肺俯銘篆,羊叔子豈有酖人;耳目發皇,楚太子無勞謝客。謹啟。」聖祖得書,見「贈之芍藥」及「月宮」「台洞」等句,以為大不敬,言於世祖,將加罪焉。世祖笑曰:「文人之文,興到筆隨,豈能有所顧忌!尤侗乃勝國遺逸,殺之不祥。」聖祖默然。 徐竹逸與弟獨守敝廬 世祖初定鼎時,兵戈四起,人皆裹糧避山谷間。徐竹逸與弟竹虛獨守敝廬,晝則力田,夜不廢讀,儼如太平之世。其避兵他處者,率多受警歸,竹逸語弟曰:「吉凶悔吝生乎動,於今益信。」 顧亭林謂鼠勉我 顧亭林居家恆服布衣,附身者無寸縷之絲。當著《音學五書》時,《詩本音》卷二稿再為鼠囓,再為謄錄,畧無慍色。有勸其翻瓦倒壁一盡其類者,顧曰:「鼠囓我稿,實勉我也。不然,好好擱置,焉能五易其稿耶?」 丁菊園與牧竪同臥起 仁和丁葯園儀部澎初至靖安,卜築東岡,躬自飯牛,與收竪同臥起。暇則乘牛車行遊紫塞中,手《周易》一卷,吟誦自若。 丁葯園賜吏鵝炙 丁菊園居法曹,詩名滿京師,吏人嘗竊其牘以易鵝炙。竈下養思染指,不獲,訟於庭,葯園自出其所食鵝炙以賜之。 毛爾旋恕佃人 遂安毛爾旋之履絕意仕進,惟日課其子際可為文.家有薄田,督收秋租,佃人以稗溼者充數,置不問.或詰之,乃惻然曰:「若輩方田作苦,尚不能奉父母飽妻孥,吾姑譬之鼠雀耗耳.」比至歲禾 ,頗不能自給,弗顧也. 聖祖優容大臣 聖祖厚待臣下,如明珠雖貪擅,念其籌畫削平三藩之功,終未置之極典。徐乾學昆仲與高士奇比昵,時有「九天供賦歸東海,萬國金珠獻淡人」之謠,上知之,惟奪其官而已。嘗諭近臣曰:「諸臣為秀才,皆徒步布素,一朝得位,使高軒駟馬,八騶擁護,皆何所來,可細究乎?」 聖祖寬容陳名夏 國初於明臣之歸款者,率仍還其本職,保全始終。大學士陳名夏輾轉矯詐,屢貸其死,乃猶語同僚寧完我曰:「若望天下太平,除非依我兩事。」寧問何事,名夏推帽摩其首曰:「留髮,復衣冠,天下即太平矣。」寧以其語上聞,聖祖頷之,然惟治名夏以抹刪諭旨、作奸犯科諸款,於前兩語置不問也。 計甫草觀江濤澎湃 吳江計甫草自海陵歸里,渡揚子江,會大風雨雪,舟不得發,同行者皆垂首歎惋。計坐舵樓下,手王阮亭詩讀之,至論鄭少谷絕句,哭失聲。既乃大喜,拭涕起,坐雪中,觀江濤澎湃,吟嘯自樂。 董蒼水渡湖賦詩 華亭董蒼水孝廉俞有鹿角山之游,渡洞庭湖,風大作,波翻浪湧,上流覆舟,蔽湖而下,僮僕震慴無人色。董坦然危坐,賦二詩,投之湖,竟無恙,且以數小時而行三百餘里。 諸駿男渡江賦詩 錢塘諸駿男,名九鼎,嘗與仁和姜真源侍御匯思聯舟渡揚子江,過金山時,風大作,舟直觸郭璞墓石。姜意諸必大惶怖,而諸方吟嘯自若,作《過金山》詩。 黃大宗扣舷吟嘯 山陽黃大宗,名之翰,游楚,嘗月夜破浪江行,為戍卒所追,扣舷吟嘯,神思自若。 王水雲掀髯渡江 餘杭王水雲大令舟瑤,舊與錢塘茅子鴻兆儒偕渡揚子江,時風濤洶湧,王掀髯稱快,曰:「吾胸中鬱勃之氣,對此稍舒。」茅亦為之放膽。 高念東繫驢而臥 蒙陰高念東,名珩,少年登第,筮仕館閣,屢膺簡命,出入中外三十餘年。家殷陽,每風日晴和,輒自跨一驢出,遇嘉石濃蔭,即繫驢而臥,見者不知其為貴人也。 王匡廬不留枝贅 新城王匡廬,名與敕,生平不恆為詩,每遇林皋清曠,襟抱悠然,輒復有作。諸子或請編錄,王曰:「吾寫懷送抱,如絃之有音,所懷既往,則絃停音寂,何庸留此枝贅為耶!」 徐野君與村人周旋 徐野君性坦易,不與人忤,每遇能文章者,與言文章;曉音律者,與言音筆;善琴弈、丹青諸藝者,與言琴奕丹青諸藝。暇輒獨行村落,山顛水涯,所遇村人如樵翁、漁叟、牧童,亦與周旋,終日無倦色。 沈康臣儒冠見大猾 國初兵亂,有大猾招集流亡,擾浙東西。猾與山陰沈康臣比部夙有郤,懸賞購沈急。沈夷然不顧,被儒衣冠往見,曰:「某來矣。殺一書生,何購為!」猾奇之,大笑,留之飲,旋釋令歸家。 周櫟園在獄賦詩 祥符周櫟園,名亮工,被讒,詣詔獄。嘗於雪夜靜坐,念獄事正急,鐵衣人周羅戶外,乃與黃山、吳冠五共為詩,漏下數十刻不止。又曾對臥薄板上,已解衣臥,忽聯句成,兩人擁敗絮,從口吻中溼不律,露臂爭書薄板,躍起,短燭撲滅,一笑而止。又一日,堂下健卒猙獰立,鋃鐺纍纍,呼謈聲如沸,手拲【音鞏,兩手同械也。】據地,顧伍伯,乞紙筆作《送客游大梁》詩三十三絕句,投筆起,對簿。詩語皆驚人。 周赤之飲酒自若 周櫟圍在獄時,幾死,獄且成。其父赤之家金陵,客為之憂,赤之曰:「吾今固甚念之,然吾生平無一念足死吾子,吾子又類我,於理不死,行當雪耳。且義命有在,吾即日夜憂之,豈能遂脫吾子?」卒與客飲酒自若。已而事果得雪,竟如其言。 鄒程村舉酒自慰 鄒程村為晉陵甲族,豪於貲。會有蜚語中之者,一日,散萬金立盡,四顧壁立,舉酒自慰,曰:「田園無存,幸賓客尚在耳。」 朱子殷歌呼笑傲 嘉善朱子殷,名輅,家貧甚,雖瓶無宿舂,歌呼笑傲,不改其樂。宋既庭嘗語人曰:「子殷積學辯才,今日之樓君卿也。」 陳際叔掩舊棺 陳際叔廷會拮据葬父,而發穴得舊棺,亟掩之,曰:「冥漠君不安,即親靈不妥也。」仍厚禮葬師而遣之。 李鄭生見緋衣而不動 修湖李鄭生考廉夢蘭嘗游學白鹿洞,數年不歸,獨居攻苦。夜半孤燈,忽見緋衣滿室,不之動,吟誦自如。 徐羽儀不畏虎 徐羽儀嘗讀書杭州西湖之靈鷲山,夜涉北高峯望月,有虎怒嘯,山谷震動。或勸之避,徐笑曰:「虎雖猛獸,焉能齧人!人惟畏虎,虎故齧之。」意氣自若。 王輔臣遣妾散財 康熙甲寅五月,王輔臣反於陝西,然非輔臣本意。方部眾之謀為變也,輔臣以死自誓曰:「寧殺我,無負朝廷。」言之至再。迨變局成,而輔臣亦無如之何矣。 平涼之兵既殺經略莫洛,陝西督撫以反狀聞。聖祖亟召輔臣之子繼楨入內,曰:「汝父反矣。」繼楨曰:「不知也。」上以陝撫疏示之,繼楨戰慄不能言。上曰:「無恐。朕知故父忠貞,決不及此,此由經略不善調御,汝父為平涼兵所脅,不得不從耳。汝宜亟往宣朕命,汝父無罪,殺經略,罪在眾人。汝父宜竭力約束徒眾,破賊立功,朕赦眾罪,不食言也。」繼楨乃賷敕,星夜歸平涼。時輔臣尚在秦州,平涼居守諸將見繼楨歸,歡呼曰:「大總爺至矣。」擁之入城,奉為總兵,設官分守焉。繼楨亦不復顧。而輔臣之反勢成,且既殺莫洛,思疾取西安,慮張勇躡其後,躊躕審顧,退保平涼,而大兵已四集矣。 輔臣初在大同,城破日,有髮妻自縊而死。後貴,復置妻妾七。平涼被圍時。顧七人而歎曰:「死大同者,今無其人矣。」七人聞之,同時皆自縊死。輔臣出戰雖屢勝,而孤城坐困不支。經略圖海招之降,與之鑽刀設誓,保無他。輔臣出降,隨圖海轉戰有功。事平,上撤圖海還,並召輔臣。鞍馬已具,行有日矣,乃出其後妻。蓋自七人縊後,輔臣復娶一女。至是,忽與反目,決欲出之,召其父來,與訣而密語之曰:「領汝女亟離此遠嫁,我出汝女,所以保全之也。」 輔臣隨命司計者取庫銀分之,各一封,多以百計,少或數兩,悉標識之。所餘二萬金,置庫中,封以印條,更錄簿記銀數及諸雜物,曰:「吾為提督久,豈無餘貲,令人動疑,累後人也。」取舊帳冊悉火之。召諸將卒、僕役等至前曰:「汝等隨我久,東西南北奔走,犯霜露,冒矢石,亦良苦。今我與汝等辭,汝等宜遠去。」各以銀一封與之,曰:「可持此,願歸田者亟歸,願入行伍者速投他鎮去,但勿言向隨我也。」眾皆哭,揮之行,曰:「速去!我事不至累汝等,從此訣矣。」既乃命酒獨酌,高歌酣醉,視盛魚銀碗在案,重二十餘兩,沈吟曰:「此物當與誰?」適有童子捧茶至,顧曰:「汝在此幾年?曾娶妻否?」童曰:「未娶也。」遽命取石槌碗令扁,以授童,曰:「與汝,可歸娶一妻,勿更來。」 輔臣至是乃復酣飲高歌,亙二三日,問門下尚有幾人,則惟數十人在矣。召之來,共坐,呼酒歡飲,至夜半,泣謂之曰:「我起行伍,受朝廷厚恩,富貴已極。前迫於眾人,為不義事,又不成。今雖反正,然朝廷蓄怒已深,豈能恕我!大丈夫與其駢首僇於市曹,何如自死!然刀死、繩死、藥死,跡不可掩,則將遺累經略,還累督撫,遺累汝等。我已籌之熟矣,待我極醉,縶我手足,以紙蒙我面,冷水噀之立死,與病死無異,汝等當以暴死告。」眾哭止之。怒,欲自刎,不得已從之。天明,以厥死聞,時丙辰四月也。 聖祖於臺灣事不降諭旨 康熙庚申、辛酉間,臺灣蠢動,閩省警報到日,聖祖方率諸皇子習射於暢春園,諭令該部知道而已。旋報全臺失陷,仍如前諭。諸皇子請宣旨指授機宜,聖祖不答。射畢回宮,始召諸皇子諭之曰:「閩省距京數千里,臺灣復隔重洋,平日用督撫提鎮,原為地方有事而設,伊等自能就近籌辦。若降諭旨,豈能悉合海外情形。不遵則違旨,遵則誤事。」未幾,全臺收復矣。 聖祖保全施琅 福建提督靖海侯施琅陛見,聖祖曰:「爾前為內大臣十有三年,當時頗有以爾為閩人而經爾者,惟朕深知爾,待爾甚厚。其後三逆反叛,虐我赤子,旋經次第平定。惟有海寇游魂,潛踞臺灣,尚為閩害,欲除此寇,非爾不可。爰斷自朕衷,特加擢用,果能竭力盡心,不負任使。舉六十年難平之冠,殄滅無餘,誠爾之功也。邇來或有言爾恃功驕傲者,朕亦頗聞之。今爾來京,又有言當留爾弗遣者。朕思寇亂之際,尚用爾勿疑,況天下已平,疑爾勿遣耶?今命爾復任。自此宜益加敬慎,以保功名。從來功高者往往不克保全始終,皆由未能敬慎之故,爾其勉之。更須和輯兵民,使地方安靜,以副朕愛兵息民並保全功臣至意。」琅奏曰:「臣年力已衰,封疆重大,恐精神不堪。」聖祖曰:「為將尚智不尚力,朕用爾以智耳,豈在手足之力哉!」 聖祖宥杜詔 海寧查慎行與杜紫綸太史詔友善,聖祖嘗賜杜御書一幅,為程明道《春日偶成》詩,查戲題一截曰:「天子揮毫不值錢,紫綸新詔賜綾箋。千家詩句從頭寫,雲淡風輕近午天。」詩成未寄,錄之日記簿,杜不知也。後查罹罪,籍沒其家,日記簿進呈御覽。杜聞,大驚。聖祖謂此事與杜無關,不之罪。初,杜賷御書而返,建樓供奉,額曰「雲川」,集御書中語也。復自號雲川居士以誌恩寵。 湯文正移居旁舍 康熙時,睢陽湯文正公斌奉旨簡授江蘇巡撫,其赴任時,布衣牛車,從一老蒼頭。中途遇一年少官,衣冠華麗,騎從紛紜,或先之,或後之,時而觸其輿蓋。從人輒怒聲呵斥,湯不較,避之路隅。無何,抵逆旅,湯已入上屋,年少官後至,從者叱店主令相讓,店主以已有人對。從者曰:「不問誰何,必移讓。某縣太爺至,詎容他客佔此!」店主婉商於湯,湯即移入旁舍焉。 王永吉不使魏敏果避道 京朝官之途遇也,秩卑者或勒馬候過,或讓道旁行,顯貴則昂然前行而已。蔚州魏敏果公象樞在臺垣時,一日,與吏部尚書王永吉途遇,魏當引避,王堅請魏先行。翌日,使族人語魏曰:「吾每過其門,門可羅雀,其清操可想,吾甚敬之。若避道,則吾心何安,後勿復爾。」 李文定平氣 合肥李文定公天馥廉靜寬和,尤慎刑辟。每預廷議,務持平。同官或厲辭色,笑語之曰:「君何至是!凡事,平其氣而可也。吾初亦爾,後既熟,漸平也。」文定官至武英殿大學士,其在官以簡易為主,威福歸之於朝,毀譽不出諸口,宰物應機,悉以虛心處之,不以己與也。 聖祖宥三掞 理密親王既廢,聖祖命王大臣保立東宮。時允禩黨羽布中外,王鴻緒後至,手書八字以視眾,眾遂共保廉親王為儲君。聖祖震怒,問首謀之人,眾莫敢對。以太傅馬齊銜名居首,擬大辟,因謂眾曰:「朕必立一剛堅不可奪之人,為天下共主。」蓋謂世宗也。眾莫測上意。太倉相國王掞年七十餘矣,自念受恩深,當言天下第一事,又以祖文肅公錫爵於明以建儲事受惡名,遂於康熙丁酉五月密奏建儲事,疏留中。是年冬,又有上言建儲者,上不悅,並發掞疏命內閣議處。忌掞者引馬齊故事,欲陷掞以死。掞止宮門外,不敢入,聖祖顧左右,問王掞何在,首輔李光地奏掞待罪宮門。聖祖曰:「王掞言甚是,但不宜命御史同奏,蹈前明惡習。汝等票擬處分太重,可速召其來。」掞聞命,趨入,免冠謝。上坐乾清宮,手招令前,耳語良久,人不能知。 後五年,辛丑正月,掞復疏前事,語尤激切。三月十三日,又有御史柴謙等十三人亦上疏如掞言。聖祖震怒,召諸王大臣,降旨責掞植黨希恩,並令覆奏,舉朝失色。掞就宮門階石上裂生紙,以唾濡墨奏之,畧謂「臣伏見宋仁宗為一代賢君,而晚年立儲猶豫,其時名臣如范鎮、包拯等皆交章切諫。臣愚信古太篤,妄思效法古人,實未嘗妄嗾臺臣共為此奏」。奏上,待罪五日,詔謂王掞應謫戍軍臺,姑念年老免行,著其子王奕清隨諸御史代父往。明年元旦,諸大臣上壽,無掞名,聖祖發還劄子,命列掞名以進,隨賜宴太和殿。宴畢,再召見東暖閣,賜坐,命起原官,視事如初。 陳恪勤神色逌然 陳恪勤公鵬年守江寧,為總督阿山所齮,將入獄,神色逌然,自忖未了事曰:「杜茶村未葬,某僧求書未與,布衣王安節缺為面別。」從容料量,承鏁而行,其鎮定如此。 陳宦蹟所至,嘗表東海孝婦廟,建狄梁公祠,立陸績廉石,復劉蕡後人租徭。在蘇,舁鬱林石於郡學,游焦山,遣人泅水出《瘞鶴銘》,為亭覆之。 柴虎臣予偷兒以錢 仁和柴虎臣,名紹炳,家居,嘗有偷兒夜入其室,覺其為鄰人也,默不言。捃摭及衣被,徐曰:「獨不能留此為吾禦寒邪?」偷兒驚而止。遂勸其改行,檢枕畔百錢及案上銅器一二具予之,令持出,其人嗚咽去。 徐文敬令羣兒呼字 錢塘徐文敬公潮以戶部尚書致仕家居,時徒步里巷,兒童見之,羣相指曰:「徐潮來矣。」文敬問羣兒曰:「汝等何以識吾為徐潮也?」兒曰:「聞人以此呼公,故知之。」乃曰:「潮,我名也,未可呼。我字青來,自後汝等可呼我為青來耳。」 世宗待理密親王 世宗居藩邸時,人情物理即已通澈,郡國利弊如指諸掌。時理密親王已正儲位,世宗事之最敬。而王先受宵小言,待之甚薄。及被罪,聖祖縛置空廬,禁人入見。世宗親持湯羹以進,守者遏之,世宗曰:「吾惟知昆弟之情,不知利害也。」聖祖聞而善之。 世宗准明裔襲封 雍正癸卯,世宗於聖祖書笥中檢出未發諭旨一道,以明太祖崛起布衣,統一方夏,經文緯武,漢、唐、宋諸君之所未能及,其後嗣亦未有如前代荒淫暴虐亡國之跡,欲大廓成例,訪求支派一人,量授官職,以奉春秋陳薦,仍令世襲。甲辰,遂封朱之璉為一等侯,入漢軍正白旗。 鄂文端讀書達旦 鄂文端公爾泰嘗閱兵雒容,會日暮,大雨,從者失道,供給不繼。獨危坐草室中,讀書達旦,無慍色。 陳木齋以正艙讓人 江右陳木齋侍郎守創居官清介,雍正某年,以詿誤罷倉場侍郎,居京師數載,幾不能舉火。庚戌冬,蒙恩放歸,及登舟,則有一商人在焉。商所出賃錢略多於陳,陳遂以正艙讓之,而自與一僕居頭艙。時陳行李蕭然,商意頗輕之,亦不問為誰也。至淮上,總河嵇筠遣人以名刺致意,商猶茫然。未幾,淮安守以腰輿往迎,始大駭,知為陳,旋匿去。然陳自以所出錢少,宜讓以正艙,不介意也。 高宗命補載史可法書 高宗嘗閱《睿忠王傳》,以致明史忠正公可法書未載回札,因命將內閣庫中所存原稿檢以補載。法時帆謂睿王之書乃李舒章雯捉刀。雯,江蘇人,順治初曾宮內閣中書舍人。答書為侯朝宗方域之筆。二人皆當時文章巨手,故致書察時明理,答書義正辭嚴,不惟頡頏一時,洵足並傳千古也。 高宗優容鄂忠烈國柱 高宗雖厭滿人之沿襲漢俗,然遇宿儒耆學,亦優容之。鄂忠烈公容安不諳滿語,上原加任使,未嘗因一眚廢棄。國太僕柱校射禁庭,褒衣大冠,侍衞有望之而笑者,上曰:「汝莫姍笑,彼儒士能持弓校射,不忘舊俗,殊可嘉也。」 阿文成容岳鍾琪 阿文成公桂從征金川時,曾被大將軍岳襄勤公鍾琪參劾獲咎。其後文成總督雲貴,襄勤適任雲南提督,心常惴惴。文成偶詠詩示之云:「鳴鏑一聲山響答,長空飛鳥漫相疑。」襄勤始釋然。 阿文成道歉於李榮吉 阿文成奉命堵青龍岡工,副將李榮吉以為進占得占,大工所深忌,宜緩之,得實而後進,以防陡蟄。文成斥其撓眾,急趣之。既合龍,文武皆賀,惟榮吉不至。召之,則於壩上再拜使者曰:「為榮吉謝公相,壩實未固,榮吉不敢賀。」乃督土料追壓。閱兩日,竟不守。文成中夜聞壩蟄,馳至,榮吉已掛纜落水。文成令曰:「能生之者,官擢二等,兵吏賞千金。」未幾,舁榮吉至,文成垂涕親去其溼衣,以上賜黑狐端罩護之,良久始甦。乃道歉忱,尋即自劾,而薦榮吉。 阿文成馬逸不愁 阿文成有上賜馬,一日,脫疆去,圉人入告。方觀書,曰:「覓之。」既獲,復命,徐曰:「好。」讀書如故,不怒也。 梁文恪犯而不校 會稽梁文恪公國治,乾隆戊辰狀元,入直南書房,累任學使,後以粵東事免,尋被簡為湖南巡撫。嘗出巡,州縣具供張,家丁索賄不遂,故阻膳脯以激之使怒。枵腹終日,初無怨容,亦不知為奴所紿也。及入樞垣,和珅以其懦弱,有意揶揄之,至用佩刀為薙其髮,以為笑樂,亦不與校。 朱石君賴盃水解圍 大興朱文正公珪與兄竹君學士筠對弈,家人以茶至,誤觸文正衣,盡溼。文正起,顧學士笑曰:「幾為兄敗矣,賴此盃水解圍耳。」 王西莊恕酒人 嘉定王西莊閣學鳴盛,乾隆甲戌榜眼,官至內閣學士。尋丁內艱歸,遂不出,家居三十年。有無賴子與人賭勝,乘醉罵其門,閽人不能忍,力止之。次日,無賴子酒醒,其母挈之登堂請罪,笑謝之曰:「昨汝酒醉,我固不怪,惟以後若醉而罵他人,恐獲咎耳。」無賴子惶恐而歸,戒酒終身,卒無事。 彭定求鋸樓柱 乾隆時,彭定求家中建樓,已立柱矣,有友過訪,述堪輿家言,謂樓太高,固無礙於本宅,第未免有礙鄰家耳。彭曰:「此甚易,將柱鋸去尺許,即無礙。」友曰:「公自築樓,當自謀安適,何必為鄰計?」彭曰:「樓稍卑,儘可安居,何必妨及鄰家。」竟鋸去之。 劉綸被人呼名 乾隆時,常州某太守頗鋒厲,一日,呵殿出門,聞途人有直呼其名者,大怒,飭役鎖拏,絏之回署,繫於獄。時武進劉繩庵相國綸方讀《禮》家居,微聞其事,適太守往謁之,坐定,語之曰:「此地愚民不諳體制,我有時外出,人皆呼我為劉綸也,亦聽之耳。」太守爽然,回署立釋之。 劉賓門罷潘姓輸魚 漁家多畜鸕鶿以捕魚,湘潭潘某,明末時,官武弁,隸統兵官同邑劉髦嗣部下。一日,犯令當誅,劉惜其勇,曲宥之。後戰死,子孫以漁為業,然皆感劉恩,每年開網,凡三日內所得魚,悉以輸劉。乾隆朝,劉族益繁,潘仍照常供應不稍衰也。至劉之五世孫賓門太史時,始罷其饋以全祖德。 姚立德協守東昌之鎮靜 乾隆甲午,山東王倫之亂,姚立德方官河督,值東撫徐績勦匪不克,退駐東昌府城,姚與之協籌守禦。府東門外人烟輻輳,為南北往來水衢,匪傳檄某日攻城。先一夕,東廂火起,徐疑匪至,登城,促令放礮。姚曰:「事未得實,萬有一誤,則城外生靈塗炭,民心惶變,恐失城不待賊至矣。」相持不已。徐欲手自然火,姚從後掣其肘。未幾,報至,則民居失火,非匪也。徐揖謝姚,姚曰:「君志在急滅賊,不暇思耳。」人服其雅量。 雷翠庭恕茶遲至 寧化雷翠庭副憲鋐立朝謇諤,貞介絕塵,其雅量亦不可及。家居時,客至,三呼從人捧茶來,未應,雷怡然。或問之,曰:「若輩在吾家,廩給薄,自懈於趨承耳。」 某方伯有一字師 乾隆時,其方伯蒞浙,見文牘有「鼈子亹」三字,投牘於地曰:「此明明是亹字,何得誤讀為門耶?」一吏從容拾牘,援《大雅?鷖鳧》之說以進曰:「舊注亹音門,謂水流峽中,兩峯如門也。」方伯憮然曰:「微子,幾誤乃公事!子即吾一字師也。」 吳穀人任人負桌 錢塘吳穀人祭酒錫麒,乾隆乙未通籍,時其家適以中元延僧放燄口,事畢,僕攜雜物進內,有供寒林大士之半桌尚置門外,偷兒乘間竊負而去。僕出求桌,不得,詢諸人。吳方默坐廳事,應曰:「適見一人負去矣。」僕曰:「何不呼?」吳曰:「其人已負去,呼之,奈若人何?」 沈文愨購物不論價 長洲沈文愨公德潛官至禮部尚書,以詩受知高宗。少時家貧,不蓄僮僕,晨必攜一筐,自購物於市。售者索值若干,悉照給,不稍與爭。久之,市人知其寬厚,亦無有敢欺之者。 董文敏不念舊惡 上元董文敏公教曾以乾隆丁未通籍,當未第時,貧甚,舉拔貢,入都朝考,徒步襥被,自負而往。至邗上,遇一舟,時尚熱,力憊,求附載。榜人為請於艙中客,許之。董坐舵旁,朝夕朗誦不輟。榜人私語艙中為巨紳某公子兄弟甲乙赴京應試者,勿相擾。董讀如故。艙中客方以飲酒度曲為樂,果厭之。兩少年出,呵問:「爾何人?」具述名姓,並言將應試,遽嗤之曰:「爾寒乞如是,亦欲赴試求名耶?」狎客等從而和之。董不能堪,負氣奔岸,又走數百里,勉賃小車抵都,朝考列二等,授小京官。旋鄉會試聯捷,中探花,授職編修,數年京察,由監司洊擢四川布政使。某公子甲方以貳尹同官一省,憶及前事,不自安,謀引退。董聞之,召之入見,好言慰之。詢其弟乙,則已死,乃笑語之曰:「韓信不讎胯下之辱,余豈不逮古人,勿以往事介懷也。」此事嘗於為閩督時自述以戒人,且云:「當時以負重徒步遠行,至今左膊逢陰雨時輒酸痛也。」 董文恭宥竊珠奴 富陽董文恭公誥,未冠成進士,入直樞府幾四十年。和珅當軸,謙沖自居,不為用。仁宗親政,寵眷日隆,終身無過,時人賢之。嘗有上賜朝珠,價值數萬,一旦失之,絕不介意,但責有司捕治。後知為奴所盜,因訓之曰:「余待汝甚厚,何得為此不肖事?使余逐汝,終身無倚矣。」仍令服役。奴感終身,及董薨,以身殉。 黃南薰以屋地假人 嘉慶甲子,嘉善大水,米價驟騰,縣官令行平糶。時眾多避匿,黃南薰封翁凱鈞獨以身倡,大暑烈日,持蓋步行,按戶之上下,定米之多寡,罔有漏失,全活甚夥。嘗以屋旁隙地假人,其後久假不歸,且加辱焉,南薰笑置不問。又買鄰人之屋,而其屋已先出賃為商店,慮其他徙失利,券垂成,毀之。 李翁謂金鎔有耗 烏程新市鎮李翁饒於資,將嫁女,出赤余數斤,召匠製奩具。製畢,權之,幾少其十之二,舉室大譁,謂匠竊金,議欲褫其衣而搜之。匠初亦嘵嘵置辨,已而面赤不發一言。適翁自升至,笑曰:「金就鎔,豈無耗。」以好言慰匠,遣之。匠歸,其夕即死。蓋匠實竊金,每夕必攜少許歸。是日亦藏少許於身,聞將搜之,亟納於口,而不圖爭辨時誤吞之也。設非翁置而不校,則匠死於翁家,而其家且執以興訟矣。 徐華亭自引咎 徐華亭督學浙江,生員某文中有「顏苦孔之卓」句,華亭批其語曰「杜撰」,置之三等。洎發落日,生員乃面陳曰:「顏苦孔之卓,出自揚子《太玄經》,非生員杜撰也。」華亭即起立曰:「本部院以僥倖太早,未讀古書,予之過也。」即改為前列,俾附一等末。 蔡西齋承認為老頭兒 蔡西齋,名鴻業,道光庚寅,以奉諱罷官。家居之暇,輒荷衣篛笠,徒步田野,與二三老農課睛雨,話桑麻,人不知其為二品貴官也。某撫遣使送牘,使叩門,遇一老人方薙草,因呼之曰「老頭兒」,輒應之。問以蔡大人第宅所在,老人指點之。及請見,則大人即薙草之老人也。使叩頭請罪,笑掖之起,厚犒而去。 李復軒予偷兒以錢 有偷兒潛匿李復軒家中堂之長案下,復軒見之,不明言,與其婦歸佩珊在堂中吟詩,迭相賡和。夜半,復軒令偷兒出,邀之食粥。偷兒大駭,叩頭不已。復軒給以錢二百文,戒之曰:「此後當為好人。」偷兒感之,後遂改行。 某封翁呼樹上君子 某封翁富而好德,某歲除夕,出廳事蒞家讌,二婢執燭前導,過中庭,翁仰見樹杪有人,即止不進,告二婢曰:「汝等留燭於亭,吾願留此獨酌,速移樽至。」既,翁屏退家人,仰樹呼曰:「樹上君子,此間已無外人,盍下,且暢飲耶!」樹上人聞之,戰栗幾墜。翁曰:「毋恐,老夫豈忍執人者。」其人乃下,叩首稱死罪。翁視之,鄰人也,相將入亭,先酌之三杯,曰:「汝所需若干?」鄰人泣告曰:「小人有母,遇年荒,無以卒歲,素諗翁家富有,故行此不肖事。今既不罪,尚敢他望耶?」言已,聲酸嘶。翁曰:「不能周濟鄰居,以至為非,老夫之過也。今酒殽尚溫,汝其飽飡,當以三十金畀汝。卒歲之餘,小作貿易,可度日矣。勿再為此。他人不汝恕也,且陷老母於不義。一成為盜,沒齒不能掩蓋,其奈何!」食已,乃予銀,並布裹食物,送之牆下,曰:「歸遺爾母。汝仍出此,勿使我家人知之,余亦終勿告人也。」鄰人俟母卒,棄家為僧,苦志虔修,為西湖靈隱寺方丈。聞翁死,千里赴喪,哭不成聲,且自言其事。 王定九不怒批頰 王定九相國嘗家居,偶出遊,至弄唐,私焉。無賴子不如其為相國也,批其頰,相國一笑置之。 陳碩士靜退 陳碩士侍郎奐家素封,以諸父仕宦,中落。待郎自御史回翰林院原衙門,貧益甚。人勸其出游,陳曰:「吾近臣矣,又為人客,奈何!」一日,有貸於友人,至則弈棋賦詩,盡日暮,忘所事而返。後驟遷至閣學,宣宗諭之曰:「汝非有保舉人,朕知汝靜退有操守,故進汝官。」 湯文端償菜值 蕭山湯文端公金釗在京日,乘車過京師宣武門大街,有賣菜翁弛檐坐,前驅誤觸之,菜傾於地.翁不知為文端也,捽其僕下,詈且毆,欲索菜值.文端啟簾笑曰:「值幾何耶?我償爾.」翁言錢一貫,僕曰:「此數文耳,何詐也!」翁怒曰:「即一文,誰使觸我?」復欲鬭.乃笑止之,且曰:「取錢我家,如何?」翁不肯,曰:「子無良,將愚我至家送我也.償則此地償耳.」文端為之窘.適南城兵馬司指揮至,起居已,禀曰:「此小人,卑職帯回重懲可也.」翁始懼,叩首乞哀.文端謂指揮曰:「無庸,假貫錢足矣.」指揮請自給,翁不許,乃如數攜至。文端面予翁,翁觳觫謝,固予之,乃叩首去。文端停轡,故與指揮言許久,意翁行已杳,乃別指揮,叱馭去。 琦善曲成二令 琦善性豪爽,善判決,聲如洪鐘,奏對輒稱旨。三十歲,督某省,一日,有試用令二人報謁,一截取,一大挑,老名士也,皆寒素。初見時,猶服便章,外飾補褂而已。投刺,不候傳呼,直趨官廳,匡床對坐,論經史,侃侃有聲。內巡捕官惡其荒唐,欲屏去。琦在牖後竊聽其言論,嘉賞之,戒勿聲。琦出,二令不知琦之年少也,坐微起,曰:「我輩謁見大人,候之久矣,煩後生為我請之。」琦微笑曰:「二位老先生請坐,我即琦某也。」二令急下拜,起而詢曰:「大人好福命,如此英年,卑職方在塾中讀書,大人已京外天子矣。是何出身?敢問貴科。」琦笑而不答。琦,滿人,襲其先世侯爵官階,不由科名,故未壯而居高位,二令不知也。然琦雖世祿之子,而雅重斯文,以延攬英豪自命,二人負重名,故優容之。督甘時,甫抵任,連劾司道以下數十人,其鋒鍔可知。 越數日,傳二令入,各以女公子受讀。二人請曰:「卑職在家半生教書,今一行作吏,復膺此任,不猶然故我耶?」琦曰:「候缺無期,姑喫無錢飯耳。」二令稱善。逾時,請缺,琦曰:「易耳。」蓋琦知其無吏才,授以州縣,必一蹶不振,預為改教,得食讀書之報以娛老也。又恐往返道途,艱於貲斧,故辟為教讀。及部文轉出,以示二令曰:「兩先生缺在是矣。」二令愕然。乃各與一薦書,金五百,而歸掌教書院,在籍候選。 林文忠制怒 侯官林文忠公則徐性卞急,撫蘇日,嘗手書匾額於聽事之堂,曰「制一怒字」。久之,人亦服其有雅量矣。 林文忠怡然就道 道光辛丑,林文忠戍伊犁時,王定九相國以其詳悉水利,特請留辦河工。未幾,即合龍。一日,王宴客,文忠與焉,忽傳旨到,使者謂於合龍日開讀。明日啟讀,則曰:「林則徐於合龍後,著仍往伊犁。」王大駭。文忠自若,即日怡然就道。既至伊犁,將軍某固夙器文忠者,問之曰:「君欲遠乎,欲近乎?」文忠曰:「願遠。」乃遂批發極遠之所。 陸韻梅夫人仁恕 吳縣潘申甫侍郎曾瑩,為嘉慶朝大學士文恭公世恩仲子,學有根柢,尤長於史學。畫以青藤、白陽為宗,書則初學吳興,晚學襄陽,尤得其神髓。淑配陸夫人,名韻梅,字琇卿,亦知書,工書畫。同時女史汪小韞端鐫小印以贈,文曰「潘江陸海」。夫人性仁恕,每大雨初霽,聞門前有賣瓜果者,曰:「天涼如此,孰購之?徒赬其肩耳.」命盡買之.一日,婢不慎,偶布兩甌墮地,一碎一否,顧諸子曰:「汝曹識之,薄者破,厚者完也.」 萬文敏犯而不校 萬文敏公官尚書時,自起宅第,高其閈閎。其對門有旗人某,所居殊卑隘,惑於風水之說,嫉萬宅軒峻,勢若憑陵己也,日必詈於其門。公子輩欲與校,文敏則設几門內而坐鎮焉,論闔宅人等毋許出外與人爭。久之,詈益肆,語侵及所生,公子曰:「至是寧尚可忍乎?」文敏曰:「彼所詈者若而人,我非若而人,則彼非詈我也,不可忍之有!」公子輩聞之釋然。 官文恭不以細故介懷 官文恭公文之督兩湖也,胡文忠公林翼為巡撫,胡心輕之,事多徑行,不與商搉。官所用人,輒為胡所劾,登之白簡。幕僚皆不平,請之官,將劾胡所用者以報之,官力持不可。 胡軍於外,以軍械不繼,遣弁持令箭至督署坐索,幕客皆怒曰:「彼無禮至此,公即不怒,我輩在此亦覺無顏。」為草一疏,請其入奏。官曉之曰:「諸君若提一軍而禦寇,能如胡乎?」曰:「不能。」「我即出而勦寇,能如胡乎?」曰:「亦似不能。」曰:「我輩之才皆不及胡,而胡身歷行間,獨任其勞,我輩安享其逸,所愧多矣。且此間大僚惟我與胡,我無胡不能禦敵,胡無我不能籌餉,若以細故介懷,國事將誰任之?諸君休矣。」後胡聞之,深悔所為,躬詣請罪,官乃與之約為異姓兄弟焉。 胡文忠不欲置人危地 胡文忠嘗病,飲王遠仲藥而愈。已而治兵黃州,時軍事方急,前病復發,或勸復迎王,文忠曰:「安可因己求生,置人危地!」 張秀才不怒鄰人殺子 張秀才,壽州人也,性任俠,重義氣,好交當世奇士。壽俗尚武,比戶蓄兵器。鄰人有市鳥鎗歸者,夜試之宅旁,猝聞號聲,急往視之,有死者,則秀才子也。鄰人懼,曰:「殺他人子且不可,況殺張秀才子乎!」乃率家人環跽秀才門,泣訴其故,且曰:「惟君所欲為。」秀才曰:「子豈敢故殺吾子哉,是吾子命當絕也。且安知非我不德,天之降罰,殺吾子以報吾耶?」命具棺瘞之,無他語。秀才時已年五十矣,鄰人思有以報其德,求女以進,秀才不可,強而後受之,生二子。 曾文正大度 曾文正未達時,嘗肄業長沙嶽麓書院,與某生同居。某性褊躁,其書案距窗可數尺,文正因置案窗前以取光,某怒曰:「吾案頭之光全自窗中射入,今為汝遮,則減吾讀書之光矣。」文正曰:「然則令我置之何處?」某指牀側曰:「可置此。」文正亦如其言。中夜讀書,某又怒曰:「平日不讀書,此時乃聒噪如此!」為之低聲潛誦。後居軍中,從居坐鎮,綽有雅歌投壺氣概,日必圍棋一局以養心,前敵交綏,或逢小挫,亦無太息咨嗟之狀。 曾文正毫無芥蒂 新寧劉武慎公長佑以拔貢生入都朝考,時曾文正已貴,有閱卷大臣之望,索武慎楷書,欲預識其字體,固不與。其後為直隸總督,捻勢方熾,文正主分堵,武慎主合剿,草疏將上之,或曰:「如曾公意不同何?」武慎曰:「顧事理何如耳,他何足恤!」文正見其疏,甚以為然。武慎知之,乃語幕客曰:「滌翁於此乃毫無芥蒂,良由做過聖賢工夫來也。」 德宗諭慰馮子材 馮萃亭少保子材初從粵寇,及歸誠,隸淮北大營,立功至專閫。光緒乙亥,叛將李揚材作亂越南,犯粵、桂,大府奏派少保統諸軍出關督剿,大破賊,揚材授首,凱旋入關。朝廷嘉其功,賞賚稠疊,賜物中有《平定粵匪方略》一種,其書於少保未歸誠前與官軍拒戰事不稍諱。少保讀而病之,乃專疏入奏,略謂「臣少年迫於飢寒,誤入賊中,桀犬吠堯,良非本心。自投誠後,二十年間,東南兵事無役不從,所冀少贖前愆,附驥於忠義之林。今恭讀方略,於臣前事詳載靡遣,史官職在徵信,自應據事直書,但微臣伏讀之下,輒覺媿汗,無以為人。可否仰懇天恩,念臣積勞,泯其往事。命史官凡遇馮子材字樣,均於材字增一筆,改為林字,則感激之忱益無紀極」云云。時孝欽后垂簾聽政,念其新立大功,且武人不識掌故,僅降旨申斥,以溫諭慰解之。 李文忠與戈登交歡 李文忠平吳之役,多斬降人,洋將戈登諫之不納,由是欲得而甘心。或告文忠,且為畫策,文忠歎曰:「吾自不德,致啟怨尤。外人伉爽,宜有此英風俠骨,聽之可也。然吾亦不懼。」戈聞其言,隱然折服。後文忠開府畿疆,戈以事往謁,仍歡然道故,不稍介懷。 李文忠舉手謝過 李文忠居要津久,僚屬咸仰其鼻息,政躬勞勩過甚,自不免有倨傲侮慢之處,然有面折其過者,則亦深自引咎。某令進謁,行半跪禮,文忠仰天拈髭,若未之見者。既坐定,問何事來見,對曰:「聞中堂政躬弗豫,特來省疾。」曰:「無之,或外間傳訛耳。」曰:「否,以卑職所見,中堂或患目疾也。」笑曰:「是益謬妄。」曰:「卑職方向中堂請安,中堂未見,恐目疾深,中堂反不自覺耳。」文忠為之舉手謝過。 李文忠胸中一段春 李文忠嘗於簽押房揭一自手書之楹帖云:「受盡天下百官氣,養就胸中一段春。」 衞榮光體貼寒士 衞靜瀾中丞榮光起家寒素,以翰林至中丞。嘗巡撫浙江,逢書院課時,必檄派進士出身之屬員五六人,於一二日內盡閱試卷,三日揭曉。嘗語所屬曰:「我未達時,曾往鄉間課蒙,離城十餘里,每試必不憚跋涉,親候榜示。寒士苦況,大略相同,其候榜之心,必皆以先覩為快也。」 俞小甫謹謝不敏 吳縣俞小甫,名廷瑛,工詩詞,尤善駢文。於咸、同間從軍浙江,得一官,旋以通判需次,久充軍需局文案。性淡泊,落拓無威儀,同僚輒藐之。一日,候補同知胡因明過其齋,出壽文稿示之,曰:「此大作也,何不通至是?」則俞所為浙撫衞榮光之壽序也。俞視之,評抹滿紙,皆門外漢語,但唯唯而已。越日,胡復讒之於軍需局總辦,總辦以告俞,俞謹謝不敏,無他言。 陶善之恕輕薄少年 陶善之嘗撰聯以自壽,揭之堂楹,聯云:「排排坐,喫果果,童子六七人,從吾所好;欣欣然,鬬蟲蟲,彭祖八百歲,視我猶孩。」善之,上元人,為光緒初壽榜副貢。年八十餘,日以尋樂為事,每出游,白鬚朱履,輕薄少年或戲之,輒一笑而去,不以為忤也。 劉襄勤容袁垚齡之戇 湘鄉劉襄勤公錦棠嘗撫新疆,每食必與幕友偕,欲辦一事,往往自挾文牘,就友商搉。諸友擬稿,有應增損之處,亦必面言其所以然,情款密而語開爽。有袁垚齡者,以襄勤言某事將出奏,乃曰:「此公職所應為者,何必入告?」襄勤曰:「如此名可達天聰耳。」袁曰:「吾嚮以公為貪,觀此益信。」復顧他友曰:「凡貪者,不必愛錢也,即好名亦謂之貪。」他友有初來者,竊議袁之戇,然襄勤竟受之不怫也。 周百純自謂得橫覽形勝 光緒間,杭有張子虞者,名預,久客李文忠幕,後官翰林院編修,提學湖南。其父名道,隱士也,與里人周百純為道義交。百純有文譽,以貧老,赴湘訪預,冀其介紹於人,得館穀也。托辭拒之。越日,賷杭州土宜以往,預受之而仍不延見,且不答謁。百純乃作書與之,三月不報,百純困逆旅中,窘甚,乃質衣物以歸。或問之,則曰:「張雖拒我,然若不受我土宜,則纍纍者將攜之以返,不更累乎?且此行也,泝大江,涉洞庭,得橫覽形勝,謂非張君之賜而何?」 張文襄躁釋矜平 張文襄晚年躁釋矜平,有猶子捷南宮,一日,開賀,賓客紛集,席半,各贈以硃卷一冊,多有故作諛詞以贊歎者。座客黃紹第,文章經濟卓絕海內,且讀且訾,未終幅,裂而碎之,擲於地。文襄惶恐,逡巡入。次日語人曰:「黃君所評,誠不謬也。」 文襄在鄂時提倡興學,某年,某校行畢業禮,官吏、教員、學生畢集。時番禺梁星海廉訪鼎芬方充兩湖書院監督,特製長篇頌詞,道敭盛美,令畢業生劉某朗誦之,環面肅聽者數百人。誦甫畢,忽有狂生某應聲續曰:「嗚呼哀哉,尚饗!」聞者莫不駴笑,羣集視於發聲之一隅。頃之,亟斂笑收視,肅立如初。梁艴然變色者久之,文襄夷然自若,若充耳不聞者,亦未嘗旁瞬也。 王文勤楷書蹈字 光緒中,剛毅與王文勤公文韶同官樞密,一日,剛於擬諭旁自增「毋蹈積習」四字,以授文勤,而書「蹈」為「跌」。文勤見之,乃取硃筆密點「跌」字四圍,復以恭楷書一「蹈」字於旁,始終未變辭色。 譚復堂恕醉人 仁和譚復堂司馬獻,性和藹,粹然儒者之容。光緒中葉,補含山縣,不赴官,告歸。時俞小甫通守方待次杭州,與之結文字交,甚投契,常相過從。一日,偕游西湖,小飲於樓外樓。隔座有三少年,亦杭人,方劇談,蓋臧否鄉邦人物也。酒酣,僉有醉意,縱論至於譚,評隲其所選刊之《篋中詞》,多讕言。俞聞之不平,語譚曰:「此亦蚍蜉撼大樹也。」譚曰:「人孰能無過,苦不自知,若輩所言,或不盡誣。且僕年逾五十,亦幸尚能知非耳。矧彼為醉人,聽彼言之,庸何傷!」 何梓汀恕醉人 汲縣何梓汀太守棪嘗需次山左,書生本色,落落無威儀,恆步行於市,不以僕隨,人不知其為官僚也。一日,獨游大明湖,晚歸,將至寓矣,誤觸醉漢,醉漢詈曰:「咱老子出門,孰不讓道?爾何人斯,速去休!」時何之僕適自市購物歸,經其地,聞而責之曰:「此某大人也,乃受汝謾罵耶?」醉漢猶喋喋不已。僕大怒,欲毆之,何亟止之曰:「慎勿爾。王道坦坦,大公無私,彼自不審斯義耳,況又為醉後之失德耶。且人類平等,又何必以我之官嚇之?速行,吾腹餒,將歸而進餐也。」 張文達言吾未審 長沙張文達公百熙愛才如命,顧獨不喜面諛。某為張所重,思見好於張。會張之妾有疾,某設香案祈禱於寓中,張聞之曰:「吾愛其才,吾未審。」言至此遽止。自是雖貌重之,不若鄉者之殷摯矣。 張文達令門生自愛 贛人某甲,以窶人子受張文達識拔,得官部曹,飲食教誨,無所不至。甲數負張,而張卒涵容之。光緒甲辰,某乙至京師,初謁張,即誨之曰:「若年少,同門如某者,勿與親洽。」乙唯唯。意謂已屏諸門外矣,而張資贍其妻子如故也。厥後甲假張名以行詐偽,張知之,召至,贈以四百金,溫語之曰:「行矣自愛,長安居大不易也。」 陸太淑人恕婢覆羹 仁和陸太淑人玉珍,為錢塘徐印香舍人恩綬繼室,生子珂、女琳,性仁慈嚴正。家蓄二婢,曰來喜,曰來慶,衣食必周,偶有疾病,恆使就醫,燈下則教其識字,與講大意,有過失,訶斥之而已,不鞭撻也。一日,將午膳,來喜進羹,偶不慎,傾其碗,碗碎,羹污太淑人手及衣。羹至熱,手痛衣污,來喜懼遭譴而泣,太淑人夷然曰:「衣不足惜,固可浣也,手痛亦俄頃耳。碗之碎,更何足道。臺灣,我疆土也,今且割畀日本矣,遑論其他!況汝亦無心之過乎。」語已,猶極力撫慰之,不責也。珂之師俞小甫通守聞之,乃語珂曰:「太淑人之雅量,誠巾幗中所罕見者。且待婢若此,是直為貧民教養子女耳,使比戶皆然,亦社會教育普及之一端也,更何必申蓄婢之禁哉!」 葉逋梅遇盜不驚 昆明葉逋梅與南海周俊叔同旅濟南,皆諸侯賓客也。光緒甲辰,相將赴曹州,將至矣,俊叔車在前,逋梅躡其後,方手書披覽,猝有盜至。俊叔踡伏車中,戰栗無人色。逋梅從容下車,語盜曰:「吾輩皆窮書生,無珍物,苟不棄者,任取之,不汝怨也。且工業不興,若輩無以為生,亦奚咎!第勿攫吾書可耳。」乃植立道左,觀書如故。盜搜篋,取所攜旅費而去。 [book_title]異稟類 稟氣異常 俗謂男子十四而精通,六十而精絕;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七七而閉,驗之,實不盡然。曾見有七八十歲之衰翁而娶中年婦者,其家族竊覘之,則固能人道而再接再厲也。且有八十老人娶少艾而得孿生子者。至女子受孕,有十二歲而生子者,有六十餘而生二男一女者。是皆不可以常理測之也。 閩婦孕期 婦人孕,本十閱月而生。閩婦則十餘月或二三十月,不獨土著為然,即他處人之久居於閩者亦常有之。有蘇人某,久居閩,其子即三十六月而生,生時與普通產兒無異。醫家原謂子在母腹,有妨礙發育之感受,產必延期,然若是之久,亦所罕觀,閩則視為固常也。 男生子 順治初,奉賢南橋鎮有鰥夫,年五十餘,本徽人也,以結氈為業。畜一徒,曰王三。一日,裸而浴於河,忽為同伴窺見其陰,乃數月不出,或偵之,則產一男矣。南橋巡檢聞之官,解至松江,曹千里嘗親見之。 文人多壽 本朝文人多壽,如王文簡公士禎年七十七,朱竹垞檢討彝尊年八十四,尤西堂舍人侗年八十五,沈文愨公德潛年九十五,宋牧仲尚書犖年七十二,查初白編修慎行年七十,方望溪侍郎苞年八十,袁子才太史枚年八十二,錢辛楣學士大昕年七十,紀文達公昀年八十二,彭文勤公元瑞年七十,姚惜抱郎中鼐年八十四,翁覃溪閣學方綱年八十六,梁山舟學士同書年九十二,趙甌北觀察翼年八十二是也。 曹子顧博聞強記 嘉善曹子顧學士爾堪博聞強記,出游所至,山川阨塞無不能畫其形勢。士大夫一與之交,積久不忘,且具能識其名氏、爵里、家世,毫髮無遺。 錢牧齋富記憶力 錢牧齋尚書謙益富記憶力,幼嘗與人舉《四書》語「口」字最多者以角勝負。或舉「人知之亦囂囂,人不知亦囂囂」二句,得十八「口」字,錢舉「謳歌者不謳歌益,而謳歌啟」得十九「口」字,遂獲勝。 顧亭林強記 顧亭林,名炎武,嘗客京師。一日,王文簡過其邸舍,語之曰:「先生博學強記,請誦古樂府《蛺蝶行》可乎?」顧即朗誦一過,同坐皆驚。 劉璐十齡不言 劉璐,字石渠,沈邱人。父學向,順治進士,令於浙江。長、仲二兄聰慧而夭。璐時年十齡,尚不能言,狀類痴呆,父憂之。一日,獨坐長歎,璐侍側,問曰:「父何歎?」父以其忽能言也,喜甚,曰:「家門不幸,汝兄夭折,而汝又不能言。今能言,吾無憂矣。」自是,教之讀,過目成誦,恍如有宿慧者。 原襄敏讀書痴獃 陽城原襄敏公髫齡入塾,既一載,書不成誦,亦不甚解。歲將除,師召其父至,令其偕歸。中途,父讓之曰:「向與若論世事,頗敏慧,何讀書竟痴獃乃爾?」襄敏曰:「讀書亦如應世事乎?」曰:「然。」曰:「得之矣。」復入墊,聽講輒洞徹,久之博洽今古,掇巍科,為世名臣。 周于漆記前世事 汪浦周西水兵部于漆幼不能言,而能記前世事。自言前世為某邑人,及所常栖止處,嘗於廣庭設一几,庭有紅薔薇一叢,時時夢到其地。七歲時,戲門前,有僧過門,顧之曰:「此郎有夙因。」周應聲,即能言,家人驚喜。因令讀書,一過目,如宿習。數月,徧通《左傳》、《國語》、《史記》、《漢書》。年十四,讀書山中精舍,一日,日向夕,憩溪邊石上,遇老僧,謂曰:「郎忘七歲門前相見時耶?」叩其名,曰:「我寶蘂也,閩人。」周因留之舍,日夜與論象緯律曆、六壬丁甲、勾股洞章之術,未半載,盡通其說。瀕行,復以黃河海道九邊授之,且曰:「吾數學未傳人,今當游四方訪之。」又密語周以十年之內天下必大亂,若異代人物也。自明崇禎丙子迄甲申,九年而明果亡,皆如其言。 周入國朝,以明經謁選人,常念寶蘂別時贈詩有「元夕燈前尋賈子,秋風臺下拜鄒生」之句,未詳所謂。及謁選,得房山令,上元,與僚屬謙於賈公祠,問之,唐詩人賈閬仙祠也。問有子孫乎,吏對有賈某者,其裔也,見以逋稅繫獄。周即令出之,代完其逋。是年秋,調平谷令,抵縣日,即出勘田畝,夜宿山村古廟,比晨,視其額,則鄒衍祠也。於是悟寶蘂之語,一一無爽,乃述其學,著《三才儒要》三十卷。 洪潤孫有潔癖 錢塘洪潤孫,名景融,以博雅擅名。乃有潔癖,每靧面,輒自旦達午不休。陸麗京儇胡同往視之,洪爾時神氣傲邁,旁若無人。 黃庭表童年穎悟 黃與堅,字庭表,號忍菴,太倉人,順治己亥進士。康熙己未,舉博學宏詞,官贊善。童年穎悟,詩一目、文二三目即記憶。三歲能識字,五歲能誦詩,八歲酷好唐人詩。嘗錄小本,出入輒攜以自隨。十四,慨然有志於古學,欲徧讀周、秦以下書,甫三年而讀周末諸子及六朝以上者幾盡。 魏昭士二齡誦歸去來辭 寧都魏昭士,名世傚,生甫二十餘月,實年為二齡,母口授《歸去來辭》及《九歌》一二章,久之,輒能背誦。諸父嘗抱之,誘以果餌,使歌,歌聲悠揚可聽,詫為英物。 博野婦人不飲食 順、康間,博野有婦人,一生不飲食,而生育男女數人,日夕操作與常人無異,亦罕疾病。 克勤郡王無日廢飲 順治時,克勤郡王戰功卓著,性和平,無貴冑氣,旌麾所蒞,恆喜與野老閒話。又能約束所部,禁淫掠。聲色狗馬一無所奉,惟嗜酒,一石不醉。歲時賜宴,世祖知其量,使罄無算爵,不愆於儀,不改常度。 康熙初,天下略定,王移書各督撫,有以酒力稱最者,不問貴賤,資送入都。時聖祖方幼沖,太后訓政,臺臣劾王招致酒徒,荒耽縱佚,且主少國疑,迹近樹黨,請下廷尉問狀。太后以章示王,王對曰:「臣嗜酒,在朝在軍無日廢飲,幸不及亂,先帝不之禁。賴宗廟之福,海內大寧,臣誠無狀,欲與天下善飲者一角酒力,愚昧不識大體,迹涉樹黨,願伏重誅,請毋付廷尉。」某王,尊屬也,謂天下雖定,隱患猶多,親藩大臣不兢兢業業贊襄政務,沉湎於酒,又擅與督撫書,招酒人入都角飲,臺臣言是,請治以罪。太后曰:「彼忠誠無他,先朝所許,姑聽之。」惟諄諄以勿為酒困、毋邇宵人為戒。王感謝而退。即日,以公牘與各督撫,寢前議,而山西撫臣已資送一人至矣。 先是,王令既出,疆臣下屬縣羅致,久而未得.蓋各省所產之酒,惟淅之女兒酒,汾之西魯酒為天下最,而南人不能飲汾酒,北人亦以女兒酒味薄,屏弗御.南省督撫知王生長朔方,飲醇醪者未必能敵,輒不敢獻;北人善飲者眾,一時於此中求不醉量,殊覺莫衷壹是.壺關某令有酒癖,且能兼收并蓄,浙酒,汾酒汎愛不倦.巡撫聞之,欲以塞責,召某令面諭之.令亦喜,謂催科,撫字之外,杯中物亦能署上考,秣馬整裝,行有日矣.忽急足自涼州至,令之母以疾終於鄉,終天永痛,匍匐星奔.瀕行,為巡撫言:「縣屬羊腸坂有一人,年且七十矣,終身不娶,以酒為命.顧樵採為生,不能以野人溷親藩奈何?」巡撫曰:「斯人之飲,於君何如?」曰:「勝屬吏遠甚.每歲行春,輒賜 酒,觀者掩口,以為是戔戔者,彼固視之如一滴,官何吝也。次年,舁巨甕置老人前,令罄之,頃刻而盡,若無事者。此非異人乎?」巡撫曰:「王固不擇人,惟求善飲者,樵採何礙!」急識姓名,檄新令尹送入省,親試之,信,為具裝,遣材官與之俱。既入都,投邸,王之長史、內奄索巨賄,不得見。老人怒,謂長史曰:「我奉巡撫命來應王召,為飲酒耳,不聞有婪索事,是以無備。」長史呵之。材官為之緩頰,以費不足,終不許入。旅館羈遲,資用將乏。材官欲具牘稟巡撫,老人曰:「待巡撫以金來,老人餓且死。」翌日黎明,出走闤闠,見有輿從過市,輒攀輿訴入都事,並言王人壅遏狀。輿中為某貝子,急引至王邸,面致之。乃革長史,杖奄人,召材官,賚以金帛,問老人年歲、職業。見其短小精悍,髯長及胸,目灼灼有光,知非常人,置於別室,待入朝奏明,請假一日,為角飲計。 王邸深邃,時值新秋,老人請擇爽塏地以行酒,許之。問能弈乎,曰:「能。」王益喜。曲欄清池,殘荷猶馥,有亭翼然,顧視軒敞,王於此設楸枰,煮苦茗,先與對局。局半,內侍舁巨甕二,分置於王與老人之前。甕可三十斤,乃女兒酒之最醇者。王以老人居汾河,必善飲汾酒,紹酒不易至山西,野老更不能致,或者不勝巨甕,思有以難之。席間別無下酒物,各設一圓碟,分貯金華乾脯、巴達杏仁及鮮梨少許。且飲且弈,自午至於酉,一局未終,老人遽起曰:「王以角飲見徵,不聞以奕。請置此,姑酣飲以副成命。」蓋已預計負一子半矣。王笑從之,以手亂局,促左右進酒。內侍曰:「甕罄。」回視老人,神色自若也。王曰:「爾飲誠豪,然亦未足以勝我。」對曰:「王之量,包涵萬物,於以上佐天子,致昇平。若杯杓之間,終讓野人一籌。」王不服。曰:「今猶有說。」王曰:「何如?」乃指肴碟以對,謂王貴人也,珍錯之奉,度已饜足,非若村野,初嘗異味。今王食乾脯略盡,杏仁亦過半,野人不然。以此言之,王固以貴下賤,大得民也。王爽然,留之匝月,仍賚巨金使返,並為告巡撫,飭所司以時存問。 河南信陽州北鄉有一農,亦酒豪,剌史將為王致之。奉行不善,籤差傳提,懼不欲行。胥徒揮斥叫號,勢洶洶若捕巨盜。農有邁父,已病踰月,驚悸遂死。家人典其所有田二畝,賂蠹役,詭報病故,乃免。 惠天牧背誦封禪文 惠天牧初生時,父夢東里楊文貞公來謁,遂名士奇。年十二,善為詩,有「柳未成陰夕照多」之句,為名流所激賞。弱冠,補諸生,或戲謂之曰:「卿熟《史記》、《漢書》,試為我誦封禪文。」即應聲朗誦終篇,略無譌脫。 王虎兒三歲誦唐詩 王文簡公士禎幼子,小字虎兒,三歲能誦唐詩百首。 年羹堯解三字經 年羹堯七歲,父延師教之讀,開學日,師授以《三字經》,即問其師曰:「人之初,性本善,其解如何?」師曰:「人之初生,性質本美,所有惡人,皆日後受社會之薰染而成。」年曰:「我意不然。初生之人,性質皆惡,必有人教之,以漸而改。苟不然者,吾父何必請先生來教我乎?」師默然。又一日,讀《千字文》,亦問曰:「天地玄黃,其解如何?」師曰:「天玄色,地黃色。」年又曰:「地果黃。天青色,有時或蒼色,至下雨時亦灰色,固無玄色也。」 章言在以筆狀顴額鬚眉 仁和章言在,名谷,幼從塾師學,師出,有友訪之,比歸,羣兒告以客至,而忘其姓氏。師怒,呵羣兒。章曰:「師毋怒,我猶能約略記之。」因以筆狀其顴額鬚眉,栩栩然也。師見而笑曰:「是得非某乎?」已而叩之,果然。 王文簡前身為高麗國王 王文簡前身為高麗國王。將誕之夕,有人止村廟中,見途中羽葆鼓吹,儀衞甚盛。其人駭懼,詢之從者,云:「高麗國王降生新城王家。」其人素善封翁,急入城探訪,文簡已墮地矣。 王文簡目覽文書口決報 王文簡為揚州司李時,地殷務劇,座客日滿。晨起,坐堂皇,目覽文書,口決報,呼謈之聲沸耳,案牘成於手中。及放衙,召客刻燭賦詩,清言霏霏,久而不絕。座客見而詫曰:「王公真天才也。」 閻百詩先魯後敏 阮應韶之父,少時與閻百詩同受業於靳茶坡。日暮,各抱書歸,閻愚魯,獨吟不置,必背誦如翻水乃已。後發憤,將書拆散,讀一頁,輒用麵糊黏几,背誦既熟,即焚之,終身不再讀。一夕,胸前膈下豁然洞開,若有聲震耳,後閱書,一過目即成誦。嘗集陶貞白、皇甫士安語題其柱曰:「一物不知,以為深恥;遭人而問,少有寧日。」 或謂閻幼時口吃資鈍,讀書至千百過始略上口。又善病,母禁之讀,遂闇記不復出聲,如是十年。當十五歲時,冬夜讀書,有所礙,沈思堅坐,心忽開朗,自是穎悟異常,蓋積精所致也。 毛西河五官並用 蕭山毛西河檢討奇齡生有異稟,能五官並用。嘗以右手改弟子課作,左手撥算珠,耳聽弟子背誦經書,目視小僮澆花,口又答弟子之問難,間與其婦詬誶焉,不稍紊也。 毛西河博聞強記 毛西河博聞強記,嘗與客言:「《四書》中有一妖、二怪、三女子,五龍、九虎、十先生,又九館、十先生。」二怪者,「素隱行怪」,「怪力亂神」是也。他昉此。毛歷歷數之,客且并《四書》之句而忘之矣。 毛西河默寫市招 毛西河嘗與友騎而入市,默記兩旁市招,歸而書於冊。明日,友持冊至市,校之,一字不差。 毛西河默寫染肆帳冊 毛西河嘗入染肆,與肆夥閒話,坐定,吸淡巴菰,且閱其帳冊,星火落焉,乘風而燃,冊遂燬。肆夥窘而大號,毛曰:「勿懼。」取別紙,一一書之,凡染物人姓名、綢布、日期均無訛。 姜西溟不食猪肉 姜西溟,名宸英,不食猪肉,偶見人食,輒避之,致有以回教徒稱之者。朱竹垞戲曰:「假食猪肉,得淡墨書名,則何如?」西溟不答。相傳朱竹垞自定詩集,不肯刪《風懷》二百韻,曰:「我寧不食兩廡特豚耳。」若西溟乃真不食特豚者。 潘次耕闇誦曆書 吳江潘次耕檢討耒,幼有聖童之目,覽曆書一過,即能闇誦,無所譌脫,首尾不遺一字。 徐健庵飲食之多 崑山徐健庵司寇乾學善飲啖,每早入朝,食餑餑五十、黃雀五十、雞子五十、酒十壺,可竟日不饑。及解組言歸,門生餞之,謂將供一日醉飽也。安一空腹銅人於座後,凡徐進一觴,則亦傾一觴於銅人腹,殺胾羹湯皆然。銅人腹滿而倒換者再,徐則健啖自若也。 徐健庵十行俱下 徐健庵之記憶力甚強,凡與有一面之緣者,終身不忘。無才藝者,不入門下。有執贄者,先繕帙以進,十行俱下,頃刻終篇。遇不善處,折角志之。其人進見,則面命指示,一字不爽。且尤能記憶人之面貌也。 徐健庵橫閱碑文 徐健庵嘗與姜西溟編修觀古碑,碑甚高,徐令人掖之以上,橫閱之。已,又橫閱其中下,遂舉其文。編修大驚,歎為絕才。 張玉書飲食之少 丹徒大學士張玉書,古貌清癯,每朝餐,僅食山藥二片、清水一杯,可竟日不飢。 魏經國飯米八升 魏經國,漢軍正白旗人,少為監者,供役大內,每夜飯米八升,所得不足給一餐,請於主者,願加倍工食,以夜繼之。某日漏下,聖祖出游禁苑,聞力作聲,詢知其情,即命以米如數作飯。經國跪食盡之。大為稱異,擢厚載門守備,又擢通州副將,代白小民冤。後有湖廣提督,復調江南提督,加太子少傅,並尚書銜。 簡謙居過目不忘 蜀中簡謙居天姿絕人,凡有記覽,過目不忘。康熙辛亥,視學江南,按臨各郡,每發榜,輒進諸生而誨之,某某解題中款,某某用古入化,不必攤卷於案,自能背誦其文,無所譌脫。 周櫟園記憶力 河南周櫟園,名亮工,嘗觀察維揚,簿書稍暇,輒手一編不輟。即以參拜大僚、酬訪賓客而出,坐輿幙中,猶以十數卷自隨。歸語幕賓,輒能舉其詳曲。雖甚久遠,偶析一字之疑,引據證明,必指其出何書載何卷以及行墨之次第,當命掌記依檢,應手而出,不差絫黍。 陳句山背誦門牓 錢塘陳句山太僕兆崙,幼清警好學。嘗遊西湖淨慈寺,讀門牓三過,還家試誦,略無遺脫。 孫文定過目成誦 孫文定公家淦家世清貧,少耕且讀書,過目輒成誦。嘗上山斧薪,值大風雪,斧落層崖間,緣跡手探之,幾至僵仆,而口中猶咿唔也。 納蘭容若轉世 納蘭容若,名成德,原名性德,太傅明珠子也。與無錫顧梁汾舍人貞觀交最密,嘗賦《賀新郎》詞為梁汾題照云:「一日心期千劫在,後身緣恐結他生裏。」梁盼答詞亦有「結託來生休悔」之語。容若沒,梁汾亦歸里,一夕,夢容若至,曰:「文章知己,念不去懷,泡影石光,願尋息壤。」是夜,舉一孫,梁汾視之,面目與容若無二,灼然知為再來也。梁汾喜甚。彌月,忽得疾。梁汾一日晨臥未醒,驟夢容若來別,驚寤,聞哭聲,則已殤矣,「泡影石光」之言亦驗。容若故有小像在梁汾處,梁汾乃賦詞題其上,詞中隱寓其事,一時名流和者甚眾。像存惠山草庵貫華閣。 錢芳標為飯頭陀轉世 錢芳標,華亭人,或言其父少司寇艱於嗣,與夫人往寧波之天童求子,大師為集眾僧,問誰願隨錢居士往,眾皆不答,一飯頭陀老矣,自言願往。已而果得子。名鼎瑞,字寶汾,後易名芳標,字葆馚。詞華麗藻,有名東南。中康熙丙午順天鄉試,官中書舍人,既而假歸。康熙戊午,以博學宏詞薦,值丁內艱,不赴。一日,力與客坐書齋,有僧至門,持一椷書,云自天童來。舍人啟視之,殊不駭訝,但云:「倉卒奈何?」明日晨起,徧召親故與決,索筆書一偈云:「來從白雲來,去從白雲去,笑至天童山,是我舊遊處。」微笑而逝。 趙撝謙百有六歲舉子女 閩人趙撝謙善容成御女術,康熙中,有人見之,年百有六歲矣,猶蓄數姬,舉子女十餘人。偶游京師,朝貴爭相延致,競作詩歌以贈之,且有執贄門庭稱弟子者,羣尊之為趙老仙人。 李蟠食三十六餑餑 康熙丁丑狀元李蟠,字根大,書法不甚精,文思亦蹇澀。廷試日,試者薄暮皆出,蟠獨留,殿前護軍催督甚急,蟠泣告曰:「畢生之業在此一朝,幸毋相促,以成鄙人功名。」護軍哂而諾之。直至四鼓,始獲完卷。聖祖廉知之,意為苦心之士,拔置一甲一名,同榜探花則慈谿姜宸英也。姜作五言贈之云:「望重彭城郡,名高進士科。儀容如絳、勃,刀筆似蕭何。木下還生子,蟲邊更著番。一般難學處,三十六餑餑。」蟠偉幹虬鬚,狀似武人,其為諸生時,以刀筆聞。廷試,懷麪餅三十六枚餐之至盡。餑餑,都下方言也。 澎禹峯飲食之豪 鄧州彭禹峯,名而述,長身修髯,聲若洪鐘,一飲能舉數升,一食能盡一彘肩,汪鈍翁目為撥亂之異才。 允礽起居飲食之奇 康熙己丑,聖祖以太子允礽肆惡虐眾,暴戾淫亂,特下詔廢為庶人。即其起居飲食以言,則晝多沈睡,夜半方食,飲酒數十巨觥不醉。每對越神明,則驚懼不能成禮,遇陰雨雷電,則畏沮不知所措。居處失常,語言顛倒,為鬼魅所憑,不安寢處,屢遷其居。啖飯七八碗尚不知飽,飲酒二三十觥亦不至醉。 方穉官飲酒數斗 方穉官天懷坦易,飲酒數斗不亂,每良辰令節,輒攜友詣獅山,劇飲歡呼,曠然自放。間獨行道中,諸田父相謂曰:「村釀新熟,翁能從吾飲乎?但苦無佐酒具耳。」方亟歸,左提魚,右持蓋,行烈日中,就其家酣醉,達旦始罷。 盧西寧斷乳後不食他物 仁和盧西寧學士琦少有異秉,斷乳後不食他物,晝夜飲酒三五升,一吸輒盡,家人謂之酒仙。 高士奇盛暑無汗 錢塘高江村官詹士奇生有異質,身御盛服,雖時嘗酷暑,曾無點汗,便遺之事,終日不行。以是出入禁闥,從容中禮,侍從諸臣俱莫能及。 邵僧彌有潔癖 長洲邵僧彌,名彌,性舒緩,有潔癖。整拂巾屐,經營几硯,皆人世所不急之事,乃為之煩數纖悉,雖僮僕患苦,妻子竊罵,不為意也。 陳氏婦有潔癖 海寧陳家有孀婦某氏,富而有潔癖。嘗駕舟赴鄧尉探梅,行數里,於船窗內見他舟傾糞溺於河,己舟方汲水為炊,遂命返棹。婢媼力言己炊乃自攜雪水,已早熟。不聽,竟歸。氏平日飲食淡泊,一切腥膩從不沾唇,嫌穢濁也。最憎穩婆,望而卻走,去後,必覓其茶盃棄之。所用物或為婦人所跨,即棄不用,以其穢也。或以此物適加他物上,則又大聲疾呼,謂以穢遇穢也。晨起,面巾不用布,以績時出婦人跨下,不可施之頭面,以竹紙拭之。日啖蓮實、山藥及香稻米粥等物而已。此康、雍間事也。 汪積山好潔 雍正時,錢塘汪積山惟憲善為詩,尤工五言,論者謂覽其詩,非徒愔愔有雅致,乃別見貞白之性,有《積山集》六卷。少補諸生,好潔成癖,每受知於學使者,終不肯畢鄉試,以塲屋儲積汙穢,易霑垢漬也。 齊次風敏悟強識 天台齊次風侍郎召南,敏悟強識,觀書每十行下,既覽則終身不忘。其應徵北上時,謁某邑宰,留宿署中,見架有異書八冊,請借觀,宰諾。次日,將登程,宰奉書以出,齊曰:「已閱訖矣。」宰未信,抽一二冊詢之,探喉而出,不譌一字。 齊次風記軍籍簿 齊次風嘗客杭州,將軍某延其午飯,几有軍籍簿,齊披閱,皆能記其姓名。翌晨,代將軍傳呼,不誤一名,並皆識其狀貌,遇於道輒呼之,皆應聲而答。 李穆堂有夙慧 臨川李穆堂侍郎紱有夙慧,少貧,無貲買書,貸於鄰,每一披覽,無不成誦。及官翰林,庫中舊藏有《永樂大典》,皆讀之。同僚取架上書以難之,無不立對。典試江南,闈中試卷幾及萬本,一一批示,無不中肯。 李穆堂查閱冊籍 李穆堂嘗由侍郎降光祿卿,履任之日,檢閱冊籍,復至實錄館,同僚問以今日何事,李歷舉筵宴器物制度,背誦無遺。蓋一過目,輒能至老不改也。 嚴冬友十行並下 江寧嚴冬友侍讀長明,幼讀書十行並下。年十一歲時,值李穆堂奉命典試江南,聞其早慧,欲見之,因介編修熊本往謁。李舉「子夏」二字令對,即應聲曰:「亥唐。」大奇之。謂方侍郎苞、楊編修繩武曰:「此將來國器也,公等善視之。」嚴遂執經二人之門,學以大成。 全祖謙為聖童 鄞縣全祖謙,謝山太史祖望之兄也。四齡入塾,即通諸經章句,蔣寥涯見而奇之,曰:「此聖童也。」一日,戲以小翦翦紙,傷指,感風而疾,遂篤。臨危,大書「鯉也死」三字於几,而作破題以示意曰:「聖人不得有子,聖人之不幸也。」竟卒,時年僅六歲耳。 朱氏兩神童 大興朱竹君學士筠、石君太傅珪,均幼負美才。太傅甫成童,受知於府丞石首鄭太常其儲,擢第一,學士次之,遂同入學,人稱朱氏兩神童。明年,府尹常州蔣炳約其同鄉劉文定公綸、程文恭公景伊、錢文敏公維城、莊侍郎存設筵,招兩神童面試。文定授題《崑田雙玉歌》,詩成,合座驚喜,明日皆先就訪焉。 焦里堂早慧 甘泉焦里堂,名循,早慧,八歲至人家,客有舉馮夷音如縫尼者,焦曰:「此出《楚辭》,馮字讀皮冰切。」客大驚。 和珅為世宗某妃轉世 世宗朝某妃,貌姣豔,高宗年將冠,以事入宮,過妃側,見妃方對鏡理髮,遽自後以兩手掩其目,蓋與之戲耳。妃不知為太子,大驚,遽持梳向後擊之,中其額。高宗覺痛,遂舍之。翌日為月朔,高宗往謁孝聖后,后瞥見其額有傷痕,問之,高宗隱不言。嚴詰之,始具以對。后大怒,疑妃之調太子也,立賜妃死。高宗大駭,欲白其冤,逡巡不敢發,乃染硃於指,迅往妃所,則妃已繯帛,氣垂絕,亟以指硃印妃頸,曰:「我害爾矣。魂而有靈,俟二十年後,其復與吾相聚乎!」 乾隆中葉,珅以滿洲官學生入鑾儀衞,選舁御輿。一日,駕將出,倉猝求黃蓋不得,高宗曰:「是誰之過歟?」珅應聲曰:「典守者不得辭其責。」高宗聞而視之,則似曾相識者,驟思之於何處相遇,竟不可得,然心終不能忘也。既回宮,追憶自少至壯事,恍然於珅之貌與妃相似。因密召珅入,令跪近御座,俯視其頸,指痕宛在。因默認珅為妃之後身,倍憐之。不數年,遂由內務府總管而驟躋相位。迨高宗將歸政時,謂珅曰:「我與汝有宿緣,故能若是,後之人將不汝容也。」嘉慶己未,仁宗果賜其死。 和珅記性絕佳 和珅記性絕佳,每日諭旨,一見輒能默記,乃至中外章奏連篇累牘,倉猝披閱,皆能提綱挈領,批卻導窾。以故與聞密勿,奏對咸能稱旨。此所謂才足濟奸,聰明誤用者矣。 張永清五齡背御製詩 乾隆戊辰,高宗幸曲阜,謁孔林,濟南貢生張廷昍 玉挈其五齡孫永清跽迎道左,自陳能背誦御製《樂善堂全集》.高宗召見之,果不謬,文義聲律,悉能了解.高宗大悅,御製詩賜之,并欽賜舉人. 錢竹汀王西莊背誦曆書 嘉定錢竹汀宮詹、王西莊光祿本至戚,生同時,長同塾,名譽官階亦相頡頏。相傳宮詹少時,一日在塾檢閱曆書,通光祿至,因謂曰:「吾與若偕讀,能先默誦者為勝。」宮詹允之。光祿甫讀一遍,已能背誦,宮詹則讀三遍而始能之,於是同塾之人咸優光祿而絀宮詹。及翌日,請再試之,宮詹一字不誤,而光祿則間有訛舛,以是知二人固無分軒輊也。 孫淵如背誦文選全部 陽湖孫淵如,名星衍,年十四能背誦《文選》全部。 汪容甫過目能記 江都汪容甫明經中,蚤歲家貧,無書,嘗入坊肆借閱,過目能記。既而販賣書籍,且販且誦,博覽古今文史,學遂大成。 張大進願背誦所讀書 翁覃谿視學粵東時,所出文告有「廣東士子素不讀書」之語,一日,歲貢生張大進具稟上陳,自稱生平所讀之書,盡能背誦者三千餘卷,能通大義未能成誦者五千餘卷,開列書目,稟請考驗。翁召之至,將有以難之,張復曰:「此考不載功令,貢生不能盡讀數千卷而妄言欺誑,受罪何辭。倘若不謬,亦欲一叩學使胸中之書,能成誦者幾卷,通大義者幾卷,尚望惠告,以廣見聞。」翁以其侮己也,大怒,叱之使出。 李侍堯過目不忘 李昭信相國侍堯,少以世廕膺宿衞,高宗見之曰:「老奇才也。」立授滿洲副都統。後任廣州將軍,轉兩廣總督,先後幾二十餘年。性機警,案牘過目輒不忘,屬吏謁見,數語即知其才,談其邑之利害動中窾要,人有陰事,縷縷道之如目覩。 于文襄彊記 高宗御製詩文皆無定藁,上朗誦後,由大學士于文襄公敏中為之起草,一字無誤。後梁詩正入軍機,上命梁掌詩本,專委于以政事。一日,上召于及梁入,復誦天章。于目梁,梁不省。及出,于待梁謄錄,久之不至,問之,茫然。于曰:「吾以為君所專司,故不復記憶,今奈何?」梁愧無以答。于曰:「老夫代公思之。」因默坐斗室刻餘,錄出,所差惟一二字耳,梁大折服。 紀文達不穀食 紀文達公昀生平未嘗穀食,米不進口,麥飯則偶一嘗之。飯時,烹肉一盤,熬茶一壺,別無他物。每宴客,肴饌亦精潔,主人惟在旁舉箸相讓而已。一日,偕人閒話,適有餉火腿數斤者,啖之立盡。 紀文達中夜見物 紀文達自言少時中夜開目,一室之物無不見之。及年踰二十,乃僅見一二物而已。 紀文達對語敏捷 紀文達對語敏捷工巧,一日,為其師招飲,座有戊子科父子同榜者,師云:「曉嵐,爾善對,今有出語,能即席成之,當以百金古硯為贈,否則照罰。」紀諾。師云:「父戊子,子戊子,父子戊子。」紀不假思索,即對云:「師司徒,徒司徒,師徒司徒。」蓋某時為戶部尚書,紀時為戶部侍郎,皆本地風光也。 彭文勤對語敏捷 高宗燕見詞臣,談次,出對曰:「水冷酒,一點水,兩點水,三點水。」南昌彭文勤公元瑞時亦侍側,應聲而對曰:「丁香花,百人頭,千人頭,萬人頭。」 戴可亭父子享大年 國朝宰輔,頤耋引年,戴可亭相國其稱首矣。相國名均元,年九十有五,長子戶部郎中詩亨侍養在籍,年將八十,依依膝下,如嬰兒,人呼為小萊子。 湯雲程古稀再慶 乾隆辛未南巡,有湖南老人湯雲程接駕,年一百四十歲。高宗先賜匾額云「花甲重周」,又賜云「古稀再慶」。其孫曾隨者,皆白髮飄蕭之翁也。 王世芳壽百十七歲 南亭老人王世芳,臨海人。康熙丙辰,曾養性犯台州,祖為賊所害,老人隨父請兵,夜襲賊營,殺賊無算,口不言功。歸而讀書,家貧,賣藥自給。年四十九入學,八十貢成均,九十六官遂昌訓導,百有九歲告休,七世一堂。高宗御賜詩章,並賞國子監司業銜,建坊表以旌人瑞。老人壽百十七歲始終。 姚仁和百有三歲 揚州北湖姚老人仁和,乾隆丙午夏六月,乘肩輿入市,一老人負囊從之,囊中皆錢。童子數十人繞其輿,不能前。仁和怒,責負囊老人,負囊老人唯唯。已而入市肆飲,盡肉半斤,曰:「吾不耐輿矣。」步行去。負囊老人隨之不及,汗浹背。蓋是日為仁和百歲誕日,謁沿湖諸神廟,負輿者其兩孫,負囊老人其子也,年八十矣。仁和髮尚黑,望之如六十許人。於是里人將為之舉於有司,而商人某更欲張其事,仁和婉謝曰:「我農人,生平未敢上人,故活至今日。一旦自肆,非農所宜,且天促我歲也。」遂中止。邗上士大夫乃皆賦詩壽之,而焦里堂孝廉補為之序,時老人已百有三歲,尚無恙。 丁文恪九十九歲 內務府總管丁文恪公皂保,漢軍人,壽至九十九歲而薨。袁簡齋嘗往謁,問養生之方,丁曰:「薄滋味、少慍怒六字而已。」又曰:「人在世,居心行事不可一日無喜神護持。」袁拜而識之。 某僧喫盡天下無敵手 薛一瓢,吳門醫士也,居南園掃葉莊,曠達風雅。嘗遇異僧於路,身掛一飄,瓢鐫七字,曰「喫盡天下無敵手」。薛奇之,邀至家。薛故不善飲,時門下從遊者甚眾,悉召至,布席堂中,薛南向,僧北向,餘皆東西相向坐。以瓢注酒,約斤許,飲一晝夜,薛盡一瓢,僧盡三十六瓢。一陳某,薛弟子也,亦盡三十六瓢。僧僵三日,棄瓢遁去。由是薛遂自號為一瓢。 恭勤愨善飲 勤愨公恭阿拉善飲,官禮部尚書十餘年,嘗與長沙劉相國較酒量,日傾二十餘甕不醉也。 鐵冶亭飲酒四百杯 鐵冶亭侍郎保嘗督兩江,一日,司道請其賞花瞻園,因宴之。鐵飲紹酒二百杯,無醉意,藩司曰:「黃酒力薄,易以燒酒何如?」鐵頷之,復飲二百杯,於是有「鐵酒缸」之稱。 吳白華某將軍善飯 吳白華侍郎省欽素善飯,宗室某將軍與有同嗜。一日,侍郎謂將軍曰:「夙仰將軍之腹,量可兼人,若某者,雖非經笥便便,而亦不愧為酒囊飯袋,盍一決勝負乎?」將軍笑應之。侍郎命左右持籌侍側,每噉一碗,則授一籌。飯能數之,將軍得三十二籌,侍郎得二十四籌。侍郎不服,約明日再賭,將軍笑曰:「敗軍之將,尚敢戰乎?」侍郎曰:「明日與君白戰,不許持寸鐵,僅設飯而無殽,若再不勝,願拜麾下。」於是復計籌而食,將軍食至三十碗而止,侍郎竟得三十六籌。 尹文端僅食蓮米 尹文端公繼善每趨朝,僅食蓮米一甌。迨退直,則日亭午矣,案積公牘,手不停披,而少呼飢之日。 曹文恪達香圃善啖豬肉 善啖豬肉者,首推曹文恪公秀先,次則達香圃總憲椿.人言文恪肚皮寬鬆,摺一二疊,以帯束之,飽則以次放摺.每賜食肉,王公大臣人擕一羊烏 ,皆以遺文恪,轎倉為之滿.文恪坐轎中,取置扶手板上,以刀片而食之.至家,轎倉中之肉已盡矣.故其摺中有「微臣善於喫肉」之句,道其實也.香圃每日常膳之外,必得火腿、豬頭、肥鴨、油鷄,率雙分以為常。有時無豬肉,惟貿牛肉四五斤以供一飽。肉亦不必甚爛,略煮而已。香圃人極儒雅,食時見肉至,則喉中有聲,如貓之見鼠者又加厲焉,與同食者皆不敢下箸。都城風俗,親戚壽日必以燒鴨、燒豚相餽遺。香圃每生日,餽者多,是日但取燒鴨切為方塊,置簸箕中,宴坐,以手攫啖,為之一快。傷寒病起,高宗問尚能食肉否,對以能食。於是賜食肉,乃竟以此反其病而終。 謝金圃飯半盞 謝金圃侍郎墉每日兩餐,飯僅半盞。 海蘭察之肉慾 乾隆時,超勇公海蘭察以軍功累晉公爵,其在軍中,日須備徑寸大蜘蛛百枚,蝍蛆、蠑螈、蠆蝎等物稱是,一一去鉗爪,生啖畢,再取兩巨蛇,粗如琖,長丈有奇,拔刀寸斷大嚼,如齩甘蔗。食訖,入後室,內有蠢胖村婦八人,年皆二十許,裸體以待,一一遞接之。凡沿途供億,必如此,否則竟日忽忽不樂,鞭撻部曲,無所不至矣。後用兵新疆,經戈壁,其地常數百里無人烟,村婦難致,則以肥壯水牛代之,故軍中多帶水牛聽用。按日輪交四牛,牛輒不能與之敵,則手刃剮而生饗之。 顧秋碧好色多力 江寧顧秋碧體氣過人,夕必御女。指爪甚有力,可排牆。 香妃體有異香 回王某妃以體有異香,號香妃,國色也。高宗久聞其美,乾隆戊寅,嘗於征回之役,召見將軍兆惠,令窮其異。兆惠知恉,己卯,回疆平,果生得之。 香妃既至京,命處之西苑,妃意泰然。高宗時至其居,百問不一答,乃令宮眷游說之,則袖出白刃,侃侃而言曰:「國破家亡,死志久決。然徒死無益,必得一當以報故主。今若強逼,吾志遂矣。」宮眷大愕,欲羣劫而奪其刃,妃笑曰:「吾衵衣中尚有數十刃,若輩欲迫我者,請先飲刃。」宮眷不得已,以狀奏聞,高宗太息而已。但命人日夕邏守,防其自戕,且猶冀其久而復仇之意漸怠,更有以悅之也。於其所居樓外,仿西域式建清真寺及市肆,使如見故土焉。 太后聞其事,為高宗危,戒勿往西苑,曰:「彼終不自屈,盍殺之!否則放還鄉里耳。」高宗不聽。某年,冬至郊天,太后知高宗之方先期赴齋宮也,召妃至慈寧宮,鐍宮門,戒左右曰:「雖帝至,不得納。」語妃曰:「汝不屈志,當何為?」妃曰:「死耳。」太后曰:「今賜汝死,可乎!」妃再拜謝曰:「妾以志在復仇,不欲徒死,今得從故主於地下,感且不朽。」時高宗已得報,亟命駕歸,詣慈寧宮,則宮門已下鍵,乃痛哭門外。須臾,門啟,高宗入,妃已氣絕,而異香不散,面猶含笑也,後以妃禮葬之。 祥符周星譽藏有香妃小影,作滿妝,姿態可人。高宗戎裝佩劍,糾糾有威猛之風。香妃手持箭三枝,似欲授之於高宗者。蓋所繪為塞外行獵之景也。 香姑 乾隆中,桐城姚氏誕一女,竟體芳馥如蘭,人稱之曰香姑。既長,通張氏子某,文端公英之裔也。此與俄國農家子同。蓋俄國農家誕一子,狀貌與常兒無殊,身有異香,晴則香氣濃郁,陰晦略減。有醫士聞而往視,亦莫詳其由。是則漢宮人吹氣如蘭之事,無足奇矣。 羅兩峯淨眼 揚州羅兩峯自言為淨眼,【俗名狗眼,能見鬼也。】能見鬼物,不獨夜中,日惟午時絕跡,餘皆有鬼。或隱躍街市,或雜處人叢,千態萬狀,不可枚舉。畫有《鬼趣圖》裝之成卷,士大夫皆有題詠,真奇筆也。乾隆壬子,兩峯寓京師,於玉河橋翰林院署旁見金甲二神,長丈餘。後於鎮江焦山松寥閣前見一鬼,長三四丈,徧身綠色,眼出血,口吐火。或曰:「此江魈也。」一日,有友留其夜宴,推窗出溺,一鬼倉卒難避,影為溺所衝而散。 胡寶瑔淨眼 松江胡中丞寶瑔生而具淨眼,嘗於清晨見屬員,有兩鬼在前,橫坐窗檻,呼止之,以告此員。聞者莫不驚駭,而中丞怡笑自若也。 吳鳴捷淨眼 吳蔗鄉明府鳴捷,歙縣人,嘉慶辛酉科進士,出為陝西咸陽令。生有淨眼,能白日見鬼,每日所見者以數萬計。吳每謂鬼多於人。一日,見有兩鬼爭道,適一醉漢踉蹌而來,一鬼避不及,身為擠碎,一鬼拍手大笑。頃之,又有一人來,碰笑者,碎裂如前。 阮文達對語敏捷 阮文達公元對語敏捷,其在翰苑時,一日,仁宗召見便殿,命其自以姓名屬對,文達即應聲而對曰:「伊尹。」 李忠毅幼時弄筆 李忠毅公長庚生有異稟,幼時在塾中,好弄筆,輒大書「天生我才必有用」七字。其後果為大將,以剿海寇蔡牽、朱濆死事。 周蓮堂過目不忘 周蓮堂嘗以諸生佐百文敏公幕,兩江案牘日以千計,過目不忘,有問輒答。 任昭才潛身海底 鄞人任昭才入海底,能歷數時之久,行數十里之遠。阮文達撫浙,獲安南二千餘斤銅礮,遭颶沈於溫州三盤海,命昭才往圖之。昭才變通秤象之法,用八船,分二番,一番四船,空其中,四船滿載碎石,自引八巨繩入海底,繫沈船之四隅,以四繩末繫四石船。繫定,掇其石,入四空船,則石船空矣,浮起者數尺。復以四繩繫二番之石船,繫定,復掇石入第一番空船,浮起者又數尺。如此數十番,船與礮皆出水矣。後昭才入營,僅得微官,旋以病卒。 劉文恪酒量 劉文恪公權之酒量至洪,官京朝時,非正陽門湧金樓之酒不飲。罷相南歸,門人史望之尚書致儼核公飲數於樓,樓中人謂其邸第自取者,五十年中不下二十餘萬錢,燕會饋遺不計也。 諸士毅酒量 青浦黃儼思家有巨觥,幾容半甕之酒。一日,集善飲者,謂有能勝此,即相贈。客相顧有難色,諸士毅大叫而起,手持一吸,無剩瀝,無醉態。席終,逕攜以歸。觥以榆樹根為之,雕刻精巧,高二尺,下列三足,每足可盛酒一經。 松文清費筠圃日飲千杯 松文清公筠督兩江,方南下時,道袁浦,漕督費筠圃就其行館宴之。松善飲,日可千杯,與費敵。而嫌二人對酌之寂寞也,以袁浦僚屬有無善飲者詢費,費乃招河轅中軍某副將至,令侍末座。松、費各手巨盞,談諧間作,副將坐旁默飲,罄爵無算。天將曉,松辭歸舟。費旋報謁,則松以守風故,訂再飲,仍使材官召副將,材官返,知副將已醉死矣。 程元恭善飲戴子韶善飯 程元恭善飲,一吸百鍾無酒色,以牛飲著於嘉、道間。偶赴友人宴,座客戴子韶獨涓滴不入口,同輩戲之,戴曰:「人各有能有不能,何見侮!」程起而言曰:「君何能?」戴曰:「我善飯,能食肴。」程請試之。會席上餘豚蹄四、魚三、飯三大盂,爭取以進,頃刻啖盡。程曰:「君可得飯桶之稱矣。」 某寡婦食驢陽 道光時,清江浦某巨室有寡婦,食性甚奇,嗜驢陽。其法,使牡與牝交,俟其酣暢,使人亟以利刃斷其莖,即自牝陰中抽出,烹而食之,謂其味嫩美無比。吳清惠公蓉時為清河縣今,執而誅之。 嚴九能生而識字 歸安嚴九能,名元照,生而識字。四歲,作書徑尺,有規矩。十齡,於屏風上為四體書,擅其藝者莫能及,人號之為嚴氏奇童。九能父樹萼,聚書至數萬卷,其涵育有自來矣。 焦虎玉童年精算 焦廷琥虎玉,里堂孝廉子也,讀書具慧心,能傳家學,知平圓三角八線之法。阮文達校浙士,以算學別為一科,孝廉佐之閱卷,虎玉隨至杭。阮嘗令其步籌摧算,以驗得數,百不失一,時年僅十四也。 十齡神童 常熟翁祖庚視學貴州,按臨某郡,應試者有十齡童子,羣目之曰神童。翁面試之,出一對曰:「公孫丑。」童應聲曰:「此對可對大人。」翁曰:「大人二字如何能對?」童曰:「對大宗師。」翁曰:「不工。」童曰:「非也。謂即對大宗師之姓名也。」翁大笑曰:「誠是。我幾忘我之為翁祖庚也。」童以是入郡庠。 洪大全九齡背誦十三經 粵寇有洪大全者,幼敏慧,九齡能背誦《十三經》。屢應童子試不售,乃益狂放,往謁秀全,聯宗誼,遂為寇矣。 蔣礪堂默寫題名錄 蔣礪堂相國攸銛在軍機日,宣宗欲觀會試題名錄,即默寫以進,二百數十名,其差者僅一縣名耳。 某侍郎有妾不御 某侍郎之夫人甚賢淑,侍郎以二百金買一妾,絕色也,嬖之,恆與妾同宿,然絕不聞笑語,某秉燭觀書,妾為之添香捧硯而已。逾年,夫人探之,猶處子也,詫而問之,某笑曰:「譬之天上一輪好月,人間一枝好花,流連玩賞,生趣無窮,若距躍攀折,則俗子所為矣。」夫人大笑。 湯文端臨死不昧 蕭山湯文端公金釗卒之日,尚披衣坐於床,使進酒,飲畢,取帳頂所庋預書遺摺展閱一過,乃臥,未幾逝矣。 徐少薇前生為華林子 錢塘徐少薇孝廉暲,嘗應嘉慶庚辰、道光壬午春試,俱不利,頗鬱鬱。以次年試期近,遂留居京邸。一夕,假寐,夢至一所,修篁夾路,中有棋聲,因自吟曰:「飛來碎玉度棋聲,修竹蟬娟畫不成。」忽有人應曰:「惆悵碧溪相別後,烟霞深處五峯青。」尋聲而住,則一樵者在焉,訝曰:「華林子,來何速乎?錢某猶未至也。既來此,可與子一觀。」乃導與俱往,至一朱門,類官廨。入門,有女郎六七人,執帚掃花,相視無語,堂楹懸一聯曰:「天下今宵共明月,人間何處有仙山。」堂之左右書櫥八九,有野服者挾冊諷誦。樵者信手取一卷示之,則生平所作詩文皆載其上,初不解何祥。惟錢為同硯友也,私念前生或與同在一處。乃未及數日,錢訃至。自知將不起,乃記其事藏書篋中。 秋露軒淨眼 山陰秋女士瑾之大父露軒,嘗自言為天生淨眼,見鬼甚多,青天白日,朝野市井皆有鬼往來其間,惟見人則避道而行,余朝夕遇之,亦不辨孰為鬼,孰為人矣。有兩次則毛骨悚然。一日,飲逾量,至道旁小遺,遊見牆隅有鬼僅尺許,心鄙其小,輕之。溲未畢,忽高逾屋檐,蹣跚而前,駭絕,狂呼而逸。閩有會館,曠大無比,傳聞有厲鬼,常出為祟,余居之,宴如也。又一日遊園,見一老者衣紅袍,蹣跚道左,余以為同居之人也,趨前叩詢,乃掉頭不顧而去。至舍後,冉冉而沒,大駭,翌日詢之館丁,始知前數日有老者縊死於園中小舍也。 陸阿昭能視鬼 青浦吳小南有僕曰陸祥,其子阿昭,年十餘,目有雙眸子,日中能見鬼,凡小兒有疾者,使阿昭在外導魂歸,病輒愈。會小南之長子育光病,令往覓之,曰:「無庸,官人在牀自坐腹上。」隔日,曰:「在枕次。」又隔日,曰:「在牀檻,在牕次。」末一日,急報曰:「官人外走,我強曳之,亦不欲歸矣。」入視而育光果氣絕。俄而其母病,阿昭謂有人索祭,祥不應,旁人勸之,祥猶喃喃罵,問阿昭何所見,則曰:「老翁面短而髯,左頰有痣。」言未畢,祥已長跪,蓋即祥父也,死二十餘年矣。 馬葵好潔致死 道、咸間,京師阜成門外三里河有民馬葵,美丰姿,性好潔,衣無纖塵。每值炎暑,日數易衣,惡汗垢也。好食瓜,賣瓜者果衣服清潔,筐筥齊整,無美惡必購之以嘗。鰥居無偶,井臼自操,所用器物不假手於人,或有手觸之者,即棄置不御。偶入肆飲酒,必戒肆人洗盃箸,淨刀杓,遠座客,據獨案。或唾於旁,即推箸不復食,目炯炯,口喃喃,遽拂衣去。一日,雨後入廁,則穢水溢流,蛆蟲蠕蠕,覩之欲嘔。顧腹痛,亟欲遺矢,倉卒赴村市,又腐草雜泥濘。瞥見鄰家有短垣,綠草蒙茸,雅可愛玩,躍登而遺。適鄰翁種豆垣下,俯首剷土,磞然一聲,矢淋漓滿頭。翁大驚,舉首見之,遽以鐮刀刺其臀。馬大痛,墜垣外,翁痛詈之。至是,衣履盡污穢,蹣跚自歸。 馬好潔成癖,飲食衣服之資遂較普通為費。久之,家財蕩盡,乃謀入綠營,博微餉以自贍。而雜處儕偶中,憎其穢,遂相忤。未幾,退伍,鄰嫗憐之,時餽以飯,亦憎其穢不食。一日,仰天歎曰:「污濁世界,誰可同羣?人不我憐,我亦不欲受人憐也,不如死。」將投河,見水濁,悽然曰:「吾雖死,豈可為穢水所污哉!」岸旁有古墓,其地青松若蓋,綠草如茵,野花送香,快人心意,乃欣然曰:「此吾死所也。」遽擇佳木,投環死。 張文達為簡雍後身 南皮張文達公之萬嘗佩一私印,曰「簡雍後身」。蓋嘗夢至一殿,伏拜其王,王起與為禮,承命旁坐。忽有一官上白,謂下界事已勘定,須暫釋諸囚,王頷之。少選,諸囚麕集,王一一點名,最後,有監者繫一囚至,睫下有二大黑子。王顧張,大聲叱曰:「此吾簡雍先生也,苟有犯,決不貸。」復顧張曰:「頃釋諸囚,下界恐有不靖,先生好為之。」張拜謝而出。後粵寇難作,其酋有綽號四眼狗者,為陳玉成,睫下有雙黑子,所向無敵,惟聞有張在,輒引避。 啞子能言 紹興有孫氏婦,嫠也,年且五十矣,與比鄰徐叟通,生一子,不忍棄。而婦有女已嫁,亦早寡無子,乃使女子之。女甚喜,託言得之育嬰堂者,撫之如所出。子五歲不能言,而性甚悍,年浸長,恆操刀與母鬬,女患之。其母適至,女以告。時女之夫族有花坐者,曰:「此兒本非己出,又悍無人理,養虎畜狼,甚無謂也,不如逐之。」母素愛此兒,不信女言,齗齗與辯。兒忽大聲謂女曰:「我本爾弟也,何得子我!」母女皆失色。族人以其素不能言,亦甚駭異,細詰之,則不復語矣。知其有異,亦不窮究。於是復留數年,年益長,性益暴。而是時其母已與徐叟合而同居,若夫婦矣。女之夫族竟以此兒歸之二老,二老亦受之不辭。兒歸徐,遂能言,與常兒無異,後為木工。 蔣劍人有神童之譽 咸豐時,寶山蔣劍人有神童之譽,當六七歲時,塾師指几上墨令對,蔣即應聲曰:「泉。」塾師以為未工,蔣曰:「白水對黑土,何謂不工?」塾師大奇之。 陳允升允文豪飲 吳江陳允升,字玉泉,以資雄於咸、同間,性亢爽,豪於飲。嘗以事上郡,飲數十酒家不醉。暇則與其弟允文字秋泉者飲,時節宴會,客恒滿坐,二人輒相與歌呼行令以為樂,非各罄百盞,不達旦不止也。允文子去病,亦善飲,能文,有聲於時。 三奇童背壽文 無錫邵某,幼時與同邑丁松年、惠遠二人,並稱三奇童。舊同游洞虛宮,嗣龍山房道士時年八十餘矣,既見,謂之曰:「君等聰穎,聞之久矣。有王學士壽先師祖文千餘言,能誦十過,記之,當烹白鵝以進。」於是丁誦一過,背之,不失一字。惠二過,訛四五字。邵細讀三過,又側聽二子背誦各一,訛十餘字。道士大笑,進鵝。既去,謂其弟子曰:「邵子深沉寡言,舉止不苟,乃遠大之器。二子質敏而氣浮,非其倫也。」時三人皆十餘歲。又三年,丁以儒士第一人應舉,不第,尋卒。惠仕終順天通判,邵至尚書。 裘日照默寫漢書 同治朝有裘日照者,博聞強記,能詩,善屬文。或疑之,乃當眾攜紙吮筆,寫《前漢書》十一卷,并臣瓚、師古等注,無一字遺脫,未及二小時畢矣。 王濤日記千言 寶應王濤生有異稟,五歲時,客以「魯男子」三字屬對,濤即曰:「徐夫人。」四座歎賞。客有難其更對者,濤又曰:「莽大夫。」客愈驚。方入塾,師教之讀《神童詩》,濤笑曰:「吾能作也,何必讀!請讀九經。」日記千言,三年而畢。年十九,不娶婦,父母亦無如何。 王漸默寫文告 臨江王元瀚,名漸,嘗至蘇州,與客閱市,見某官文告列數十事,約萬餘言,漸與客俱覽一過。歸逆旅,呼酒共酌,問客以所覽事,客僅記一二,乃援筆引紙默寫,須臾而畢。復偕客過其地,相與對讀,不誤一字。常謂舉世齷齪,無足當意者,而其志欲將大有為,故其傲誕,下視一世如無人。鬱鬱之氣久不得伸,而疽發於背,遂卒。無妻子,其友為殯之僧舍。 孟昭暹早慧不壽 安慶諸生有孟昭暹者,年十二,補博士弟子員,其詩文、書法具臻完美,尤善屬對,嘗以「盤庚」對「箕子」,名噪一時。曾文正駐師安慶,聞而召見之,詢家世,知其祖亦諸生也。文正口占四字,使屬對曰:「孫承祖志。」昭暹應聲對曰:「孟受曾傳。」文正大激賞,謂此子必可有成。乃自同治甲子至癸酉科,四應鄉試皆不售,癸酉出闈,遽以疾卒。 長生不死 湖南有異人,以修腳為業,蓄髮赤體,常如四五十歲人。布政使彭理恐其惑眾,為之薙髮,予以單衣,遂著之,四時不改。 曹文正畏雞毛 曾文正公畏雞毛,在軍,遇有插羽文,皆不敢手拆。某年,至上海閱兵,上海縣令具供張,從者先至,見座後有雞毛箒,囑去之,謂大帥惡見此物,羣不解其故,蓋喜食雞肉,而乃畏其毛耳。 劉琨竟日飲酒 劉琨嘗官湖南巡撫,以事褫職,遂僑長沙,沈湎於酒以自放,世以劉伶第二稱之。蓋自朝至於日中昃,杯杓未一離手也。門生故吏遍湘中,歲時餽贈,率以紹酒、汾酒。某大令餽贈不至,乃貽以書云:「弟老而無用,無用即其用,無能即其能。」時年八十餘矣。 戴子高好潔 德清戴子高,名望,研精經史,性好潔。同治朝校書金陵,嘗與江陰金溎生登酒樓,席未半,大嘔不止。同席者疑其醉,爭趨視之。子高手指隔席之人,嘔益劇。眾回視之,見有衣服襤褸者數人,正隔席飲酒也。乃不終席而去。 湘鄉胡氏多壽 光緒戊寅,湖南巡撫奏稱湘鄉縣胡氏兄弟五人,皆耆壽健存,長曰朝瑜,八十九歲;次曰朝瑞,八十七歲;次曰朝琇,八十五歲;次曰朝瓀,八十三歲;次曰朝環,八十一歲,請旨旌表,德宗俞之。 喇嘛轉世 世稱喇嘛世世相傳,有神識不滅之說。陝右有某者,即能斯術,云恍恍惚惚,意念所觸,覺此身前為樵夫,在山中種菜伐薪以奉母,娶妻,生二子,年四十餘,以下則不可知,蓋瀕死矣。 某云:昔奉差河湟,居大青山喇嘛寺。歲餘,有大喇嘛者與相善,乃授以靜功及秘密咒,令先學入定之法。初習時,萬念紛起,則以咒力禁壓之。七日以後,念稍淡,而胸中沉悶,若有大憂患者,然莫可端倪,以問喇嘛,喇嘛曰:「此進境也。當先過此關,庶幾乃至道耳。」如是者又十餘日,日惟誦咒數千萬遍,心漸平靜,而本生所作所為者,一一如在目前,閉目輒親歷其境。始猶在數年以內,已而漸遠,乃至兒童啼笑之際,己身亦儼然瑤佩輪紃也,終不動,每至憂喜哀樂極難堪之境,輒持咒以忍之。以問喇嘛,喇嘛曰:「此劫魔也。必勝之,毋為所動。不然,且狂。」於是力忍之。忍之既久,頓覺心地澄明,空濛洞徹,無有上下古今左右內外,不禁喜躍曰:「得之矣。」以告喇嘛,喇嘛曰:「此虛光也,何輕易乃爾?凡盈虛消息之道,七日來覆。子方虛而未盈,消而未息,七日以後,魔將復來。不爾,十四日亦必致敗。其慎之。」某退。七日,果覺沖漠不極渺冥無際之中,忽然若無著者,瞿然生戒心,慄然生懼心,勉自持咒,力求克之。已而蒼蒼莽莽之中,忽覺有天地,有日月,有人有己,則又歷歷在目矣。惟持咒稍懈,即現於前,一力持咒,便覺稍間。以問喇嘛,喇嘛曰:「此前生也。然觀君道力,不能剋矣,當以俗情剋之耳。」某不信,如法更行之,終不能驅除也。乃求術於喇嘛,喇嘛令之博弈、飲酒、淫婦人、恣遊獵以自遣,自此始絕。欲更從喇嘛學,喇嘛曰:「術不可以再瀆。」然至今但趺坐凝神,亦隱約可睹也。 某又云:喇嘛神氣至靜,兩眸作青色,炯炯逼人。嘗問以轉世之由,曰:「人本無輪迴,惟以業力輾轉相引,故至於此。」「子已稱呼圖克圖,何以仍有輪迴?」曰:「以道力未堅故。數世以後,至多五世,便不須復來。」今之號為世世不絕者,皆番民臨時妄作耳。惟間有天資亮亢者,一旦觸悟,立地證成,則又轉輪數世,以淨業根,故至今喇嘛之中雖無一人為當日真身,而高僧仍自不乏也。 苑姓之後身 苑寨苑姓娶智氏,年餘忽病。數月,疾少間,妻歸寧。一日,病復劇,家人以車迓其妻。妻在室坐,見夫掀簾入,色悽惋,急詢何來,則已渺矣。妻驚疑,乘夜急歸,夫已卒。苑寨東北十餘里某村一家,是夜誕一子,生而能言,言己為苑寨苑某。此家遣人乘專馬往探問,則苑卒時正其子生時也。 跛腳僧託生 吳縣金薌圃老而無子,偶游杭州,詣靈隱寺,默祝三寶求嗣。與長老散步廊間,過香積廚,忽一跛腳僧執爨杖出,顧金而笑,長老復頷之,金不解。及歸,閱十月,妾夜夢僧入,驚醒,生子,因戲以小和尚呼之。金後過寺,長老曰:「公子無恙耶?」金愕然,詢預知之故。長老引至廚下,見一龕曰:「此公子前身,昔遇而笑之跛僧也。當圓寂時,自題聯云:『此去有緣憑夙慧,歸來好認舊菩提。』且囑勿焚化,故留以待。」金出資為甃砌之,乃歸,命子名曰葆。及侵,不茹葷酒,強與,輒吐,讀書至慧,博聞強記,精通釋典。父死,事母孝。十五入泮,明年,領鄉薦,聯捷入南宮。 京師慈仁寺有浮屠大師善知識,能說無上妙法。葆詣之,僧傲不為禮,葆竪一指叱曰:「天地間亦知有我否?」僧喜,延入方丈,與語一真、二諦、三摩、四大、五蘊、六慾、七心、八垢、九根、十行,莫不了了,僧驚服。後出為荊州守,安恬無為,與民休息,郡人咸頌之。嘗曰:「《大學》工夫由靜定做起,其效乃至平天下。佛、老亦言靜定,而以淑身則有餘,以法世則不足。蓋視靜定為凝神淡慮,萬緣皆空,不知利慾可空,而人倫骨肉不可空也。故通儒術者可以括釋老之全,而譚釋、道者當深求儒者之理。」葆吉若此,固習於佛而不錮於佛者也。 後三年,母死,歸葬,服闋不仕。有僧自杭來,門吏不與通,僧遺扇去。葆知之,曰:「長老命我歸矣。」欲之杭為僧。夫人李氏,世家女,明大義,乃進言曰:「妾聞達者聞理而通變,愚人守暗而抱拙。今夫子欲去先人之墓廬,遁跡枯槁,妾竊非之,深願夫子之不出家而成教於國也。」葆憮然曰:「余達此理久矣,今何蒙蔽至此!雖然,不可不一行,了前因果。」抵寺,詢長老所在,僧云:「三月前卓錫去矣。」葆乃啟龕視,面如生,集眾具火化之。封山後,葆自題其塔曰:「再來人建。」遂歸。修身立行,為學益堅,年八十二,無疾而終。 張文襄起居異人 南皮張文襄公之洞生有異稟,其起居大異於人。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而無倦容。無論大寒暑,輒於簽押房和衣臥,未嘗解帶。每觀書,則朦朧合眼睡,或一晝夜,或兩三時不等,左右屏息環立,不敢須臾離。侍姬輩亦於此時進御,從者反扃其扉,遙立而已。蓋簽押房有一門,故與內室通也。 當文襄督蜀學時,一日出城,遊浣花草堂,集杜詩二語為楹帖,欲繫以跋,乃坐而屬思,稿數十易,終不愜,然已三日夜不寐矣。侍者更番下直,猶不支,困而僵者相屬也,而文襄從容如平時。及揮毫落紙,則僅「集本集句」四字而已。書成,始欣然命駕歸。及任鄂督,則已垂老,日夜在簽押旁,或會客,或理髮,忽鼾聲大作,亦常事也。 張文襄善食忍饑 張文襄食量亦甚宏,其簽押房中恒雜置肴糖果餌等物,隨意掇食。然勤於事,能忍飢不輟,須事訖方用膳,故其用膳無定刻,恒有午膳至夜始餐者,每留客用膳,莫不飢困。其卒時年七十九矣。 張權幼慧 張文襄之長公子名權,幼敏慧。一日,有客訪文襄,不遇,權出,謁焉。客與語,甚賞之,因語之曰:「鼎甲一二三,可對何語?」權應聲曰:「盤庚上中下。」 某臬司食量兼人 山東臬司某體豐偉,食量兼人。時張勤果公曜為巡撫,一日,戒庖人曰:「今日某臬台來,吾須留之作半日談,可作麵兩海碗,臬台食量大,非此不足飽也。」已而某至,勤果延之簽押房,與讌談,因為設食。僕人持兩海碗麵至,某食之頓盡,勤果謂必已大飽,因姑問曰:「君食此,頗已飽否?」某曰:「已稍可,如有餘,尚可食。」勤果飭僕命庖人益麵,庖人答言頃所作麵都已啖盡,不能益矣。勤果責庖人數語乃罷。他日來謁,又留之,款以水餃二百枚,啖之才餘二三枚。勤果問:「今日得飽否?」曰:「今日頗飽矣。」勤果因頌之曰:「如君者,真可謂量大福大者矣。」某曰:「如司裏【藩司、學司、臬司之於督撫,公牘自稱本司,發言時自稱司裏。】何足言,昔者吾父,食量實倍之。」勤果亟稱曰:「食福如此,真可豔羡。」某一時忘前言,便曰:「何足羡,不過傻喫耳。」 鄭紹宗食量 鄭紹宗長身廣膊,孔武有力。初從粵寇,以降於官軍,隸統領金某麾下,乃從主將姓,曰金紹宗。口大幾容二拳,食量至偉,能盡粟一斗、彘肩四雙,時稱大口金。後積功官至提督,始奏請歸宗。 孫文恪酒量 光緒朝,樞臣孫文恪公毓汶酒量極宏,每退值,輒小飲。即遇內廷賞戲,孝欽后賜以酒肴,亦復茗艼大醉,或且鼾聲作而逕睡矣。 孫文正少食 壽州孫文正公家鼎食量甚小,光緒中,管理京師大學堂,嘗與教習同案用膳,孫性喜食麵,一日,適食米飯期,孫不樂食,令僕買油炸檜來,取一枝,劈其半置碗中,以蛋湯少許泡之,食訖,便輟箸。或曰:「公所食毋乃太少乎?」曰:「即此已足,吾每飯皆然。」孫卒年八十。 方曜夕必御女 光緒中,廣東水師提督方曜秉賦奇特,精力絕人,夕必御女以資排洩。向例,穀埠妓艇每日以四人入值,繳費則免。方在任時,定為二人繳費,二人入值,輪班當夕,無虛者。 方曜伏水中三晝夜 方曜能在水中伏三晝夜,取魚蝦以為糧。臨陣,身先士卒,所至披靡,洵異人也。 產異 邵陽婦孕十四月,產一物,鉅牙鉤爪,虎首人身,長尺許,墮地即跳躍。母見之,大駭昏絕,穩婆亦驚走。父聞聲趨至,急裹以被,拳擊足踏,啾啾有聲,久之乃絕。然其體雖小,而手爪長四寸許,利如鋼鉤,足指亦堅銳若熊掌,所臥之被已盡裂矣。 高郵農家婦生子,獰目血口,髮被及肩,墮地時嚙穩婆手,血流不止。能跳躍,趨至中庭,就甕飲水,人莫敢近。所畜犬見之,力噬其肩,則返肩鬬犬,傷犬。家人以梃擊斃之,血色青,腥臭特甚,犬亦舉體流血矣。 光緒某年,天津侯家後老君堂西某甲妻,孕七月而產怪物七,形似魚,其頭則具體而微,類刑天,有口,有鬚,有眼,有尾,無耳鼻,手足皆類爪,大者尺餘,小者七八寸。落地後,大動大叫。某見之,亟以梃擊死之。越日,東鄉亦生一怪,形似人,惟頭生兩角,長不滿尺。一手撫胸,一足直立,一足斜伸,身有黑毛,聞懷胎三月餘而即產之。 許治邦百十一歲 光緒庚辰五月,譚文卿制軍方撫浙,疏稱:「台州府天台縣民許治邦生於乾隆三十五年,至同治十一年百有三歲,經前撫臣楊昌濬照例請旌,并蒙賞給上用緞一匹,銀十兩.茲據天台縣職員陳補過等呈稱,許治邦見年一百十一歲,長曾孫許尊周於光緒五年八月誕孖生二子,次曾孫許尊賢亦生一子.許治邦家住福溪,人游壽宇,越百齡有十歲,萃五世於一堂,仰懇天恩,從優旌表.」奉旨:「禮部知道.」 某翁百十四歲 光緒甲午恩科會試之欽賜進士某,佚其名,年一百十四歲矣。奉旨:「准其一體殿試,更賜國子監司業。」 沈毓桂百歲 震澤附貢生沈毓桂入貲得官,嘗選授雲南昭通府通判,生於嘉慶戊辰,至光緒戊申,百歲矣。其八十歲時,嘗手書所作詩贈錢塘徐印香舍人,詩字秀潤,足為壽徵。蘇撫陳夔龍為之上疏請獎,奉旨賞給二品頂戴。 西藏老人二百餘歲 光、宣之交,英、藏有交涉,川督委張某入藏查勘,言遇一人,自言曾隨岳襄勤公鍾琪征青海、西藏,遂留此,時年已二百有奇矣。 [book_title]容止類 舉人大挑取狀貌 舉人三科會試不中進士,可於榜後應大挑,授以官職。不考文字,專取狀貌。偉丈夫列一等,授知縣;小丈夫列二等,授教職;再次則無授矣。 黃大宗風神超逸 黃大宗狀貌奇偉,黃岡王昊廬少詹澤宏見之,歎曰:「風神超逸,卓有父風。」 韋六象神朗貌癯 武康韋六象,名人鳳,神朗貌癯,衣布,不肉食。長夜擁絮被,危坐不寐,讀書至旦以為常。高簡淡泊,彷彿如枯巖禪客。與人言,肺腑傾盡,不事表襮。塵俗人望之,頹然自遠。 梁蒼巖大類坡仙 梁蒼巖襟期瀟灑,意度廓落,大類坡仙。 柏嶷山高風秀骨 柏嶷山過涉園,嘉善魏青城少參學渠稱其高風秀骨,英采惠姿,照映泉石。 李戒庵美風儀 鄞縣李戒庵,名文純,美風儀,嘗於上元夜著絳衣,與郡中名士集賀監祠,乘月上湖橋長嘯,觀者謂為神仙。 王丹麓神致蕭散 稽淑子謂王丹麓神致蕭散,超然物外。 周芮公沖懷秀骨 晉江周芮公進士廷鑨,沖懷秀骨,與之晤對,如揖廣成,如瞻水鏡。 介公風儀蕭散 介公,名元堂,字明介,鄞縣天童寺西堂僧。風儀蕭散,寡言笑,體羸若不勝衣,而神鑒淵然。與諸名士接,但以目會,四坐盡通,退相品題,不失分寸。 錢礎石神姿崖異 吳六益嘗謂錢礎石神姿崖異,有壁立萬仞之概。 納蘭容若儀態似王逸少 納蘭容若,名成德,明珠子也。十七為諸生,十八舉鄉試,十九成進士,二十二授侍衞。天姿英絕,蕭然若寒素。擁書數萬卷,彈琴歌曲,評書畫以自娛,書學褚河南。幼善騎射,自入環衞,益便習,發無不中。扈蹕塞垣,琱弓牙箭,環列罽帳,以意製器,多巧倕所不能到。嘗讀趙松雪自寫照詩有感,即繪小像,仿其衣裝。座客或期許太過,皆不應。徐乾學曰:「爾儀態何酷似王逸少!」乃大喜。 丁大聲軀材拔起 蕭山丁大聲,名克振,軀材拔起,咳如挺鐘,言同奔河。 趙恭毅儀狀奇古 武進趙恭毅公申喬,儀狀奇古,圭角岸然。長戶部時,人呼曰冷廟龍王。 王??符在坐酣睡 康熙朝,試武進士騎射,趙恭毅方以兵部尚書偕諸臣坐班,不覺酣睡。聖祖以其篤老,但訓誨之。雍正時,成都知府王??符年七旬,侍巡撫憲德考驗武弁,在坐酣睡。經憲德奏參,世宗援引趙事,寬其處分,令改京秩。 史文靖風度端凝 史文靖公貽直,器量宏大,風度端凝。嘗有不時宣召,輒雅步如常,或促之,則曰:「天下安有奔迫宰相耶!」 錢黼堂貌似趙榮祿 嘉善錢黼堂少宰樾為翰林時,其貌絕似趙榮祿畫像。年逾五十,兩耳下忽添長鬚。七十餘,鬚髮俱白,惟兩耳下鬚尚墨,亦罕見也。 龔定庵有異表 仁和龔定庵禮部自珍有異表,頂稜起而四分,如十字形,額凹下而頦仰上,目炯炯如巖下電。眇小精悍,作止無常則,語非滑稽不以出諸口也。 田興恕美秀而文 貴州提督田興恕美秀而文,一時有玉人之目。每臨陣,則又雷奮飆舉,橫厲無前。年十八即握兵符,所至之處,萬人空巷環繞而觀之,田羞澀如處子。幕友中有張太守者,貌與田相若,而喜作狹邪游取給於田者累萬。田三十餘即卒,時貌昳麗猶如二十許也。 德宗儀表 德宗貌清剛,面瘦,終日無笑容。大口白齒,高準黑睛,身長五尺強。 著人容貌 曾文正公國藩器宇凝重,面如滿月,鬚髯甚偉,殆韓子所云「如高山深林鉅谷,龍虎變化不測」者,當代鉅公無其匹也。知府張灃翰嘗謂其端坐注視,張爪刮鬚,似癩龍也。惟眉髮略低,故生平勞苦多而逸豫少。忠襄公國荃體貌頗似文正,而修碩稍遜。李文忠公鴻章長身鶴立,瞻矚高遠,識敏辭爽,胸無城府,人謂其似仙鶴。胡文忠公林翼精神四溢,威稜懾人,目光閃閃如巖下電,而面微似皋陶之削瓜。駱文忠公秉章如鄉里老儒,粥粥無能,而外樸內明,能辨賢否。左文襄公宗棠貌亦如老儒,而倜儻好奇,議論風生,若適與駱相反。羅忠節公澤南貌不揚,又短視。彭剛直公玉麟恂恂儒者,和氣藹然。楊勇恪公載福貌儒雅。鮑武襄公超軀幹不逾中人,弱不勝衣。閻文介公敬銘短小精健,不改關中敦樸氣象。丁文誠公葆楨狀貌修偉,綽有威風。岑襄勤公毓英雄姿沈毅,而黧黑。倭文端公仁體不逾中人,而灑然出塵,清氣可挹。霍邱吳竹如侍郎學養完粹,道味盎然。巴陵吳南屏廣文敏樹貌樸野,而氣韻高潔。此皆咸豐、同治、光緒三朝之著人也。 曾文正儀表 有於同治壬戌、癸亥間見曾文正於江寧者,時文正年逾花甲矣,精神奕然。身長約五尺,軀格雄偉,肢體大小咸相稱。方肩闊胸,首大而正,額闊且高,眼三角有稜,目眥平如直綫。凡常人眼必斜,顴骨必高,而文正獨無此。兩頰平直,髭髯甚多,鬖鬖直連頦下,披覆於寬博之胸,益增威嚴。目不巨而光極銳利,眸子作榛色,口闊脣薄,是皆足為其有宗旨、有決斷之表證也。 曾文正膚如蛇皮 曾文正有皮膚病,膚如蛇皮,時時爬搔之,鱗屑簌簌散於地,雖見客亦不輟也。而宋人王安石亦有斯疾。王為進賢饒氏甥,其舅黨以其膚理如蛇皮,目之曰:「此行貨亦欲求售耶?」王尋舉進士,以詩寄之曰:「世人莫笑老蛇皮,已化龍鱗衣錦歸。傳語進賢饒八舅,如今行貨正當時。」 陸祥貌似劉文懿 陸祥,粵西故家子也。及祥而家稍稍敗,年長,喜從無賴飲博。既喪父母,不能自活,乃出關。有設肆於越南邊祥州者,從之為夥,月得錢十餘千,供煙酒資而已。邊祥巡撫為劉文懿。時法教士恃其國力,驕甚,數侵地方官權,獨於邊祥則不敢。文懿長身晳面,年三十餘,蓄鬚鬑鬑,祥貌似之。光緒壬午,法越釁起,法攻越南諸州甚亟。文懿守邊祥,屢出奇兵卻敵。及法定北圻,乃悉眾攻邊祥,聲言將屠城。州人懼,力請於文懿,文懿歎曰:「事不可為矣。然士可殺不可辱,我豈能為降將軍哉!」拔劍自刎,左右力持之,即解印綬懸帳前,自跨馬從間道去。 前此,文懿嘗詐降,設伏城中,誘殺法人數千。至是,眾請降,且以文懿已去告法人。法人不可,曰:「必得巡撫親來。不然,屠無赦。」時祥在圍城中,聞屠城之說,窘甚,方求出不得,一人見之,忽呼曰:「使君在是矣。」眾皆和之,鬨如雷。祥不知所為,聽眾擁入。至撫署,有戎服佩劍者坐堂上,望見祥,即招以上,出一紙令簽押,中皆法文。躊躇間,法將按短槍睨之,祥大懼,草草揮訖。法將忽作越語曰:「君自號健者,誓死與我師角,乃有今日耶?」祥唯唯。須臾,法將上馬,亦別以一馬令乘之,至法營,法人待以賓禮,見其衣敝,爭指之曰:「若一巡撫,乃衣貧人衣,矯飾如此!將謂奇智,今日究能逃吾輩面否耶?」祥不覺赧顏。三日釋歸,尋返粵西。 周老人為丈夫 老人姓周氏,名霞,字華國,籍滇西太和縣,近世稱東亞老人者是也。老人軀雄偉,額廣,顴高,頰豐,目炯炯如箕,長眉美鬚髯,強飯健步,壯者不之及。年六十二,游學日本,髮禿,服西式學生冠服,氣益豪,日人咸頌之曰:「丈夫,丈夫!」強健之意也。日本明治天皇者,自信老而壯,異其名,延見之,謝不如,曰:「此真亞東僅有之老人矣,而萬里越國求學,難哉!」於是報章豔傳老人名,東西學子爭得其小影以策後進。光緒甲辰,日人勝俄軍,東京市大祝捷,觀者如堵。老人有《感事》詩,其一聯云:「十五萬人齊祝捷,他人含笑我吞聲。」外人因見老人,亦不敢以病夫目我,此老人之聲名所以嘖嘖人口也。 初,周氏世業醫,傳數世,至其父鴻雪,名益震,治病罔弗起。數年,積資萬餘金,忽散之,徙居於瓊嶽山,若避難然。未幾,難果作,州城陷,鴻雪家獨獲免,其後遂生老人於此山中。老人生而穎異,甫能言,自述其最初所見,則墮地三日內,身旁之人物,證之歷歷不爽,父母於是益奇之。髫齡通靈素書,手種杏樹,隨手都活。成童後,遭回亂,棄而學劍,好俠行。咸、同間,杜文秀據大理,黠者走,怯者死,雲南已無漢人立足地,老人出入花門,無懼色。嘗挾醫術走寇營中,游說機宜,漢兵得老人力居多,時人稱之曰「鴻門宴之子房」,其魄力足也。 巡捕官身長一丈 徐樹人中丞宗幹,有一巡捕官,通州人,長約一丈,衣用呢羽。每行,則數十小兒隨之。祠廟演劇以頦挂臺上觀之。臺下有售水菸者,仰而舉,長人則俯而吸之。從中丞出行,為前導,無馬可乘,易以健騾,為壓斃者七,自此即步行矣。左文襄督閩時,從者多提鎮,左右侍立者動以百計,中丞侍者僅一人,見者無不駭慴。旋以私通武闈關節被斥,遂餓死。 詹五身暴長 長人詹五,徽州農家子,年十五,家中僅一妹同居,甫十三。一日,五於田甽中得一大鱔,短而粗,歸與妹烹食之。臥至夜半,五忽覺其身暴長,頭足皆抵牆,知有異。黎明起,取鏡自照,見己身長約一丈,而極瘦,頭大如斗,大驚。趨視其妹,亦如之。二人偕出,村人咸目為妖,相與駭走。妹恚甚,是夜即自鴆死。五自是食量極宏,而家赤貧,終日不能獲一飽。有族叔客漢口,開詹大有墨莊,因往依之。適一西人見五,異焉,出重資僱之出洋,觀者人索金錢一枚。五徧歷各國,獲資綦厚。如是者十餘年,粗習英語,改裝娶英婦歸。光緒庚辰六月,自築鉅宅於上海老閘,極富麗,往來多西人。辛巳三月某日,乘人力車出,二人推挽之。行至跑馬場,身重車小,自車中墜地死,婦乃席捲其資以去。 侏儒 四川卓某,相國秉怡孫也。光緒時,居京師,體短,人呼為卓矮子。性甚暴,每怒妻妾,輒呼令前,自立於桌,以杖打之。若不受,則暴更甚,必逞始已。後其妻密購高四五尺之裝穀桶,見卓盛怒,與妾共抱之置桶中,卓因竟日不得出,自責乃已。 梁成福頭若箕斗 粵寇之酋有號啟王者,為梁成福。嘗由荊襄竄擾漢中一帶,洎勢蹙,以其餘力陷階州,據焉。官軍合三省兵數萬,圍匝月,乃擒之,磔於益州市曹。其頭巨若箕斗,眉間殺氣稜稜,張目怒,人皆辟易不敢近。 周氏子三頭 宣統庚戌,黃坡農人周立茂妻產一男,有三頭,在中者較巨,一頭吸乳,則二頭皆泣。立茂挈其妻抱之至漢口,美人卡立脫欲出三百金購之以送紐約博物院,不允。 李氏女繡面 黎女將字人,輒於面涅花卉昆蟲之屬,曰繡面。夫家給花樣以為識,蓋使之不得再嫁也。康熙時,有李氏女者為之獨工,既嫁,夫以其花樣悉符也,甚悅之。 舊字面孔 雍正時,有江位初者,面長方而黧黑,稜層版摺,人呼為舊字面孔。凡識江面者,每讀書,遇舊字,輒念及江,無不失笑。 盧抱經以手摩面 盧抱經學士文弨精於考索,每朋輩小集談藝,學士仰而沈思,輒以手頻摩其面。 施世綸獸面人心 乾隆時,漕督施世綸貌奇醜,人號為缺不全。初為縣尹,謁上官,上官或掩口而笑,施正色而言曰:「公以某貌醜耶?人面獸心者,可惡耳。若某,則獸面人心,何害焉!」 三聖不薙髮 滿俗薙髮,自世祖入關定鼎,漢人亦遵行之,有不從者,輒置重典。然熱河行宮所藏世祖、聖祖、世宗三代御容皆不薙髮,誠可異矣。 黃陶庵不薙髮 國初薙髮令下,檄至上海,上海之士紳期會於邑之學宮,眾以俟巨紳曹某至,決從違。曹蓋邑之望族也。及曹至,眾趨前問意,則徐脫其風帽示眾曰:「某已表順從矣。」於是眾皆薙髮。檄至嘉定,嘉定之士紳亦期會於學宮,眾以俟黃陶庵至,決從違。陶庵至,則慷慨激烈,對眾宣言,謂頭可斷,髮不可斷,於是眾皆涕泣,願共守城誓死。 許德溥不薙髮 許元博,名德溥,如皋人。生而有過人至性,事父與繼母承歡竭旨,孝聞於鄉。薙髮令下,元博不從,以父在,恐罹禍,為親憂,乃截髮如頭陀,誓不入城。幼慕岳鄂王為人,刺字左臂,曰「生為明人」,右臂曰「死為明鬼」,刺胸曰「不媿本朝」,墨瘢黯然,終不滅也。既壯,訓蒙雙店吳氏家。吳有仇人欲借元博以傾吳,遂首之於官。逮至,挺立堂上,令曰:「爾何業?」抗聲曰:「布衣。」令曰:「何不跪?」曰:「我何罪?」令曰:「爾不薙髮何也?」曰:「不忍忘前朝。」令曰:「若獨不畏功令乎?」曰:「昔謝疊山之在元時,願為頑民,竊願效之。」令曰:「疊山何為遲遲不死?」曰:「以有老母在。我更以父母俱在也。」往復辯不休。令強使人為薙髮,德溥大呼曰:「斫頭便斫頭耳,何薙髮為!」且袒臂示之,更曰:「吾久拚一死矣。」遂論死。逮繫揚州,不食者數日。獄吏恐其斃也,且感其義,泣以請。德溥曰:「吾求速死耳。吾不愛頭顱寧畏刀鋸耶!」自是復進食如平日。刑日,出獄門,因腰間餘金授所親曰:「急偕老父游紅橋,勿使之聞也。」慷慨赴西市,無怖色。 錢仙上不薙髮 錢應金,字而介,號仙上,一字上士,嘉興人,以詩文名於時,諳聲律。詩酒餘暇,輒邀集賓侶,吹簫,歌自度曲。晚年自稱是公,精禪學。居春波里,嘗自署春波詞人錢點雁。順治乙酉,城將破,招同邑高承埏避竹林里,不至,遂居嘉會都。既而游兵掠郊野,錢猶服明衣冠,髮未薙,威脅之,不屈,乃就捕。錢大罵其眾,眾怒,刃斃之。 葉尚高披髮佯狂 葉尚高,字而立,樂清人,溫州府學生。披髮佯狂,幅巾大袖,行於市,官吏見而執之。賦詩云:「北風袖大惹寒涼,惱殺溫州刺史腸。何似蜉蝣易生死,得全楚楚好衣裳。」吏釋之不問。順治丁亥二月,上丁,攜水一杯,采芹一束,乘吏未奠時,哭於聖廟之庭曰:「吾師乎,吾師乎!縱泰山之已頹,而林放之不如乎?」吏怒,繫之獄。迨五月四日,語獄卒曰:「詰朝為屈大夫沈湘之日,吾其死夫!」令具湯沐。至明,自縊。 髮作金錢式 董志學為江西巡按,按部吉安,飭守令禮請縉紳子弟及舉貢監生飲宴。酒酣,起而言曰:「當朝重薙髮,式當如金錢,請脫帽驗之。」因盡去其帽,則皆略去鬢髮,餘頂結如故,惟一人如式,得放出,餘悉繫之於獄。 福康安剃髮 九江剃髮者素著名,福康安過九江時,偶呼待詔至,其奏刀簌簌如風,令人如不覺。剃畢,命賞五十金去。剃髮者出告人曰:「吾生平為人剃髮多矣,無如此之難者。」蓋福既臥坐任意,又倏忽轉側,一不留意,即易致傷損,深懼獲罪也。 程穆倩眉宇深古 歙縣程穆倩,名邃,眉宇深古,視下而念沈,處治不媒進,處亂不易方。 黃之驂眉聽 田少司寇漪亭雯巡撫貴州時,有一孝廉,黃姓名之驂,耳不能聽,以眉聽。古謂龍以角聽,牛以鼻聽,乃人亦有之。 丁文博眉目明秀 嘉善丁文博水部彥眉目明秀,如碧梧翠竹。 沈滄雨長鬚 順治初,浦江有諸生沈滄雨者,貌奇陋,一目既眇,鬚長一丈有餘,自胸以下連綰三大結,尚有尺餘拂地,綜而計之,殆逾一身有半也。其人固小有才,恃符妄作,後為巡按者因事拘杖,折股而斃。 陳其年短而髯 王西樵常語子弟曰:「陳其年短而髯,不修邊幅,吾對之,祇覺其嫵媚可愛,以其胸中有數千卷書耳。」其年,字迦陵,宜興人。 吳錦雯張祖望有修髯 吳錦雯、張祖望並有修髯,夏日,嘗促膝吟詠,意思蕭曠。毛稚黃贈以詩云:「吳公美髯不易得,張也于思亦自奇。長日吟詩相對坐,南風吹動萬莖絲。」相與大笑。 寧秀生而有髭 納蘭侍衞寧秀為明珠曾孫,生時有髭數十莖,羅羅頤下。年弱冠,貌蒼老如四五十歲人。未三十,即下世,家因之日替。 高宗捋黃龍眉長髯 長髯翁者,黃其姓,龍眉其名,錦棠其別字也。弱冠後,即蓄鬚,以長髯稱,其長委地。乾隆初,上自王公貴人,下逮廝養走卒,偶舉錦棠名,識與不識輒曰:「嘻,此長髯翁也。」於是有豔其遇之奇者,有惋其數之奇者。然翁惟髯奇,故遇奇,其遇愈奇,故其數亦愈奇,榮枯得喪,翁不得自主,而髯主之。 翁少習懋遷術,隨估客往返江淮間。一夕,泊京口,羣盜連舸至,躍上估客舟,勢洶洶,投眾商於江而掠其貨。翁被縛,生命在呼吸間。盜魁偉其髯,嚄唶曰:「是鬔鬔者,殊不類市井兒,可釋之。」而翁乃慶更生。因棄商,入縣中吏舍傭書,殫心於文例卷牘,勤奮逾他吏。積資數年,遂以掾吏起家,得官縣尉於古北口。 古北口,鄰木蘭,為皇帝校獵地,秋獮之場在焉。每歲,法駕啟行,羽林、期門、鶡冠、虎賁之士,歕山欱野,扈從甚盛,咸以是口為出入要道。高宗秋幸灤陽,翁以尉給事供帳,跪迎道旁,上目攝之。既至避暑山莊,召翁入行殿。翁以疏遠小臣,忽被清問,慮上意叵測,奏對殊觳觫。上溫語勞之,命翁起立,趨近御座,以手捋視其髯,嘖嘖歎賞。又令翁繞行殿上一周,益大笑,稱奇不置,賜江綢一疋、大荷包一雙。已而皇太后悉其異,思一覩為快,促召赴都。翁應詔,乘傳至輦下,一再展覲,大獲賞賚。越翼日,上詢部臣有縣令缺乎,部臣以房山縣對,遂降旨特授翁為房山縣,蓋曠世之遇也。 翁素率真,未嘗為貴人低顏色。抵縣後,上官亦貌敬之,不責以僚屬儀注。敬翁者,敬其髯也。時制府長白某,忮刻人也,衙參日,屬員俛首屈膝,率不敢仰視,而翁獨掀髯而前,作劉楨平視狀。制府怫然,謂夫夫也,挾髯貴而驕,我當有以制之。不數月,即毛舉細故,登翁於白簡,劾之去職。翁聞之,殊坦然,謂人曰:「以髯得之,復以髯失之,夫何尤!」即日襥被出縣署,驅騾車,過武勝關,騾驚而車覆,翁遂顛,髯縈於軸,而騾奔不已,輾轉膠附不得脫,竟死車下。 乞鬚免鬚 桃源薛懷,號小鳳,葦間居士邊髯甥也。詩詞書畫皆酷似其舅,而鬚則童然不如也,乃為乞鬚詞以自禱。金壇史梧岡為反其旨,轉其語為免鬚詞,命小伶歌以賀之。葦間居士掀髯而笑曰:「是貶鬚也,將使渭陽成不毛之地乎?」史謝曰:「佞鬚惟我固善,至於鬚之軼羣而絕倫者,殆將褒之矣。」 乞鬚詞云:「松窗棘院消磨處,無端三十虛度。七尺休誇,二毛已賦,不道鬚偏遲暮。牋天乞與,便幾縷風前,代將吟麈,曲徑撚時,應添多少好詩句,于思不敢請耳。但臣之壯也,一婆甚懼,漫把菱花,寸田尺宅,盼斷渾無頭緒。山妻笑語,問於意云何,躁心如許,且製羅囊,異時留滿貯。」免鬚詞云:「青衫彩管風流處,幾曾三十虛度。七尺堪誇,二毛雖賦,猶喜鬚偏遲暮。願天勿與,恐髯愧羣羊,尾慚仙麈,撚斷休煩,自添多少好詩句,于思徒取誚耳。有婆心一片,婆顏何懼?最厭蓬鬆,寸長尺短,欲理竟無頭緒。佳人笑語,免雙夢同時,刺人如許,省卻羅囊,睡時難盡貯。」 髯仙程魚門見之,歎曰:「世無郭忠恕,誰肯薙鬚以效顰者?當為吾鬚作解嘲,編以五色絲,妒煞薛郎可耳。」程研民曰:「余家有竹實山房,小鳳所來儀也。鳳比靈於龍,龍有髯,天奈何獨吝鳳哉?余亦鬑鬑有鬚者,假鬚而可贈,余固不吝此於小鳳也。」 李惺長髯 乾隆辛丑進士李惺,以錢唐令起家,洊升順慶寺。告養起復,年七十餘矣,長髯髟髟,華采炤鑠。陛辭日,高宗大為歎賞,令赴政事堂,使諸大臣觀之。 割鬚平夷 滇南某營,漢苗雜處,有生苗時出滋擾。都司梅某體偉岸,長髯多智。一日,苗出巢搶掠,率兵剿捕之。苗潛伏老林,伺其深入,大吼,兵遂潰,梅被擒。苗曰:「爾非梅鬍子乎?平日頗耳威名,今安在哉?」割其鬚,命服役。梅潛取鬚納懷中,苗笑曰:「爾身首不保,尚愛鬚耶?」曰:「生殺之權,出自尊裁,吾鬚受諸父母,不敢毀棄。」苗笑而置之。數月後,乘隙逃出,請罪於滇撫。撫怒,責之曰:「爾今被擒,鬚眉已改,尚有面目來見我耶?」梅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苗擾漢地有年矣,有防禦之方,無征討之力。某自詐敗後,深入其境,彼之谿逕巢穴,略知梗概。若得勁卒千人,可入其窟,使其略知警懼,不敢時出滋害,於疆場亦有裨也。」撫曰:「爾以割鬚受辱,故巧言塞責耳。」曰:「某鬚乃自割也。某守邊久,與苗人素相識,若不稍改面目,則彼眾我寡,犯疆場而喪軀命,辱孰甚焉!」撫曰:「人割與自割奚殊?」梅從容自懷出鬚呈驗,撫乃信,撥精兵千人,以梅為前驅,直搗其巢。苗大驚,潰竄不敢抗,前所被獲者悉數出之,自後邊患乃息。 陳六笙還鬚 貴縣陳六笙方伯璚,嘗隨蔣果敏公澧至浙,以論事不合,怒而去。歸粵後,翦其鬚,函寄果敏,曰:「吾從軍以來,無負於公,惟此鬚乃軍中所長,謹以還公。」蔣大怒。其後,陳簡放杭嘉湖道,蔣乃白之左文襄公宗棠降為知府,仍留浙。陳遂沈滯,積十數年,始為湖南之岳常澧道,後為四川布政使,終老於浙。 朱文端河目海口 高安朱文端公軾,字若瞻,生而宏聲廣顙,雙顴插髩,大口長目,步闊二尺。二十三歲入學,二十九中鄉試,主司宋大業見之,即曰:「河目海口,惟吾先公。今復見子。」大業,文恪子也。 章霖為獨眼翰林 順治乙未,華亭章霖以進士登第,時年已六十矣,貌不颺,一目復眇。自維面目不全,恐引見時以體貌殘毀,不獲木天之選,因盛修其服飾,冠佩甚都,且翦紙為睛,貼眼眶中,望之非不雙眸炯然也。及面聖,假睛忽脫,見者咸匿笑。然卒邀館選,時人乃以獨眼翰林呼之。 齊次風瞳小 天台齊次風,名召南,眼中之瞳極小,能遠視。嘗與友登山,見江船如葉許大,齊能辨舟中人數及其服色,即杯斝壺觴之屬亦歷歷可數。下山至泊所,則舟甚大,所視皆不爽也。 應潛齋重瞳 仁和應潛齋,名撝謙,兩目皆重瞳。 黃淳餘重瞳 武進黃仲則之孫曰淳餘,小仲之子也。生而重瞳,雙眸炯炯,諦視之,眶有瞳神二。時方周晬,頭顱至魁偉。至七齡,家人抱往武廟,覩關壯繆像,忽盛怒,戟手大罵。家人大駭,抱歸,是夜即殤。 朱脩廬短視 青浦朱脩廬,名桐森,短於視。一日薄暮,至友人趙一新家。趙方置壽棺,豎立門側。朱以為戶開也,亟走入,東西捫摸而無徑,心急足違,棺被推遽仆,大聲疾呼。隣人咸集,始扶之以出。 吳趼人短視 南海吳趼人徵君沃堯,自號我佛山人,神宇軒然,望而知為高明之士,惟絀於目力,必增鏡助光。有所著述,下筆萬言,不加點竄。然恆以靜夜為之,昧爽乃少休,日出更趨治事。以酒為糧,或逾月不一飯。 駱文忠瞽能辨人 駱文忠公秉章督川時,蜀民見其摧陷廓清,用兵神速,謂為諸葛復生。其後雙目失明;僚屬來謁者,或以手捫其面目,或以耳聽其聲音,輒辨識為某人,與之談論公事,百不失一。 朱竹石瞽能辨人 平湖朱之榛,字竹石,中年目失明,然以道員久次江蘇,主持通省牙釐局,應官治事,亦如常人。嘗於光緒朝權江蘇按察使者十次。晚年,奏補淮揚徐道,其進謁大吏,訪問寮寀,進退周旋,毫無所誤。蓋瞽而辨人,亦如駱文忠也。 瞽者能葉子戲 沈青齋之子賓谷,雙目皆瞽,不能行。然或與之為葉子戲,摸其牌而配合去取之,雖巧者莫能勝也。 徐武令辭艱於口 徐武令為人樸訥,辭艱於口,平居輒好書寫,不知棋局,每以自方葛洪。 陸德恭四乳獨腎 青浦增廣生陸馥蓉,名德恭,幼穎慧,總角時能背誦《十三經》。有異稟,四乳獨腎。 陳忠愍腰大 道光壬寅,英兵逼吳淞,陳忠愍公化成帥舟師駐於黃浦。會天暑,觸熱,乃率親隨二人登岸,至某商店,乞假片地以滌煩燥。商諾之,並以酒食進。啖雞子數十,食肉無算,下以火酒,約三斤許。少選,商請進浴,偕兩親隨入室,商窺之於窗隙,見其腰膊間纏青布兩幅,即令從人去之,其腰圍大逾常人。浴罷,挺立如前,裹腰以出,謝商,登舟去。 曲膝虛坐 張文襄督粵時,一日,見諸州縣官,入見者八客,而客座僅八椅,除主位外僅七座,僕忘未增椅。有一客曲膝頓股,虛作坐形。久之,倦忘,略一轉動,即仰倒於地,四座愕然。 應潛齋手有文 應潛齋生而有文在手,如八卦。有欲試其操守者,藏妓於館,夜醉而歸之,誦書達旦,卒不為動。 手指長甲 高宗南巡時,有獻詩者,手指爪甚長,特異於眾。內有數爪,以過長,屈曲繞其掌。故露其爪於外,若有得色。退後,上顧侍者曰:「是人必甚懶,否則何指爪之長也。」 纖手剝芡實 道、咸間,段光清令鄞縣,察察為明,曾以瑣事邀盛譽。下車初,輒乘夜微行,過某家,聞嗚嗚作響,內有燈光,自門隙窺之,乃豆腐店也。見一男子袒而推磨,燈光下有一少婦,貌殊可人,以纖指剝芡實,親納於男子口中,如喂小孩,且嬉笑,與男子接吻,狀甚狎。段見之,疑或有奸情也。回署,即遣役拘男婦至,詰之,始知其實為夫婦也。段大嘉許,稱為梁孟復見,飭吏取錢二十千賞之,俾善營生業,別賞婦以綢布數端,為婦人敬夫者勸。夫婦皆叩謝而出。 養手指爪 光緒間,有女子楊貞媛者,喜養爪,蓄之十餘稔,爪長二尺餘,復折至數寸。自記其養爪之法凡四:一,指宜常屈,勿使伸,護以銀甲,其甲必長於爪一寸,歲易之。一,盥漱時,以巾揩漬胰子沫,頻拭之,則明透如通犀。一,夏日宜卸甲,免指肉腐敗。冬日藏甲於油中,使不失溫和,免風拆。卸甲時宜伸,護甲時宜屈,盥時宜伸,浴時臥時皆宜屈。一,爪不可為挖耳及搔癢之用,偶有損,見甲邊露白痕,亟翦之,勿稍惜。若氣候燥烈,甲邊卷曲,宜置溫湯中。其效應亦四:一,蓄爪可弭強暴之氣,蓋以護惜指爪為重,不復有燥烈之性矣。一,占候可以預知。天將雨,爪紋間黃白;天將晴,爪色盡白;天熱,則護甲內有氣水;天冷,則護甲之根膚色燥白。一,蓄爪可以驗病。將病,則爪色漸枯;既病,則爪根潔白,無血色;病將愈,爪根現粉紅色;健康時,則爪色瑩潤;病後,則爪根現出一節,大病節顯,小病節微。一,可以占禍福。偶或斷折,即有禍徵。某年,貞媛之無名指爪折,而幼子逝。又一日,中指爪折,而遇盜。似此中亦有蓍蔡之意也。 章氏子孫足指有歧 浙中章姓,有特別之標識,蓋其家先代有節婦,小足而趾有歧,於是子孫之足莫不有六指,惟其女之出嫁者,則僅傳其子而止,至於孫即如常矣。 徐三痶腳餓死 徐三痶腳,農家子也。傳者不詳為何縣人。童時有痘疔生足底,遂不良於行。俗謂企踵行曰痶,而其人於兄弟行居三,故里人呼之曰徐三痶腳。痶腳不識字,然自幼惡釋氏,有僧至門,必持椎逐之,遇於途,則詈曰:「懶奴,懶奴。」 時世祖初定鼎,民猶未親附,痶腳聞四方有起義兵者,乃謂其父曰:「我家何不起義?」父曰:「癡兒子,我鄉農也,何義之起!」於是疾走村學究所,求書「忠義」二字,學究書與之。歸,即裂白布一幅,依學究所書點畫,大書二字於布,揭竿,標之門前。父大驚,取布裂之,唾其面曰:「我一家為爾死矣。」痶腳憤懣不能語,入其室,引被自覆而臥。呼之不起,與之食,覆諸被中。積五日,母往探之,僵矣。詢其父曰:「癡子胡以死?」發其被,五日所餉之飯粒皆在。 陳清恪左足赤痣 陳清恪公詵左足下有赤痣,每自詡為貴徵。查夫人侍婢黃氏嘗為濯足,手捧足而視其痣,陳笑曰:「我所以官極品者,此痣之相也。」婢亦笑曰:「公欺我。公足僅一痣,已貴為公卿,何以我兩足心均有赤痣而為婢?」陳驚,使跣而視之,信,遂納為簉室,即黃夫人也。生二子,長文勤公世倌官宰相,次誾齋名世侃,官翰林。 厲樊榭曳步緩行 錢塘厲樊榭徵君鶚,意制拙率,不修威儀。嘗曳步緩行,仰天搖首,雖在衢巷,時見吟詠意。市人望見,輒呼曰:「詩魔來矣。」 孫氏子四足 宣統辛亥三月,奉賢孫某妻孕年餘而產一男,頭有二角,面若虎,四足,足三指,爪尖利,能行,能攫物以食。不乳不啼,月餘而餓斃。 婦女本多天足 光緒戊戌,滬上有天足會之設,蓋以勸導婦女使不纏足也。然天足亦固有之,第不能見諸富貴之家耳。順天所屬大興宛平之土著,除旗人向為天足外,小家婦女亦皆不纏。直隸之盧龍、豐潤、易州、承德、宣化,其滿、蒙婦女為天足。奉、吉、黑三省以漢、滿、蒙雜居,天足甚多。山東則德州、益都有滿、蒙二族之天足。河南之開封、山西之太原亦如之。江蘇則大江南北皆有之,所業為耕桑漁樵畜牧及雜役。江寧並有滿洲之天足。丹徒並有蒙古之天足。江浦、六合、丹陽、上海、松江、青浦、奉賢、金山、太倉、嘉定、寶山、長洲、元和、吳縣、常熟、崑山、吳江、武進、無錫、江陰、靖江、通州、淮安、江都、儀徵、興化、泰州、高郵、寶應亦皆多天足。安徽則合肥、廬江、巢縣、無為、蕪湖、天長多天足,以耕樵漁牧為業。江西之蓮花廳、贛縣、雩都、信豐、興國、會昌、安遠、長寧、龍南、定南、虔南、南康、上猶、崇義、寧都亦多天足,皆力田。福建各縣多天足。江西、福建且有肩挑貿易以食男子者,而男子則事攜抱主炊汲焉。浙江則浙西時有所見,仁和、錢塘之滿、蒙二族為天足,海寧、嘉興、嘉善、海鹽、平湖、烏程、歸安、安吉、孝豐亦間有之。湖北則襄陽有天足,業農。江陵則有滿、蒙二族之天足。湖南之瀏陽、寶慶、祁陽、東安、道州、寧遠、永明、江華、郴川、汝城、嘉禾、常德、沅陵、辰谿、漵浦、芷江、黔陽、麻陽、永順、靖州、會同、鳳凰多天足,業耕樵。陝西則西安有滿、蒙二族之天足。甘肅則回族與寧夏武成、莊浪之滿、蒙二族有天足。新疆天足頗多。四川則成都之滿洲、蒙古二族與冕寧、邛崍、大邑、西充南部有之。廣東、廣西各縣多天足,所業為耕樵漁牧及舁輿。貴州則苗女外,亦間有天足。蒙古、西藏、青海則皆天足也。自天足會設立後,而中流社會以上之女不纏者益多,且有已纏而放者矣。 廣州赤腳 粵省婦女多天足,而潮州則以小足為貴,凡納妾,惟纏足者入門即稱姨,否則以赤腳呼之,必待生子娶婦,始得著襪拖屐,至大婦死而後著履,若無所出,則終身跣足而已。 粵女日必濯足一二次,潔白無垢。或謂濯時以粉擦其足跟,膩而且滑,則傳聞之訛也。 粵東謂船娘曰蛋家婆,其年少而有姿者則謂之蛋家妹,以艇為家,不登岸,不操他業,即不入民籍之蛋戶也。間亦有操神女生涯者。顧無不赤足,冬時亦然,而下著茛綢褌兩層,上則披絮襖也。 廣潮妾足 廣州男子多置妾,小康之家輒有姬侍七八人,皆天足也。大婦輒纖趾。潮州俗異是,大婦之天足者十常得九,妾則無不纖足也。 婦女纏足 各省婦女,除滿、蒙、回、藏及苗類外,向以纏足為文明各國所詬病,而人民懵懵焉不以為恥。推厥原因,實由富貴貧賤階級之見深入人心,縉紳之家轉斥原野農婦之天足者謂猶未進化。人懷此見,遂成風會,不特不平等之已極,亦大有害於國民之生理與生計也。 纏足者以矯揉造作為能事,所傳有七字訣:曰瘦、曰小,曰尖,曰彎,曰香,曰軟,曰正。然惟江蘇之揚州稍能近是,自餘各省則適相反,肥大團直臭硬歪,雖益陽女子以小足著稱於湘,而亦不免。 粵女纏足 粵女之纏足,在未倡天足以前,富貴人家則必纏之以表示其為巨室。而足之形式,貴短圓而不貴尖瘦,大約直徑二三寸者,橫徑亦如之。相傳粵中最上之纖足,能立於小碟內,故纏足者需人而行,苟無人扶掖,雖一步亦不能行也。 好色不好弓足 袁子才好色,而不好弓足。杭州趙鈞臺買妾蘇州,有李姓女,貌絕佳,而嫌其足未裹。媒謂女能詩,趙即戲以弓鞋為題,面試之。女即書云:「三寸弓鞋自古無,觀音大士赤雙趺。不知裹足從何起,起自人間賤丈夫。」趙大慚。袁聞之曰:「此君非真好色也,亦可為小人之下達者矣。」貽書責之曰:「眉目髮膚,先天也。足,後天也。」又云:「女貴娉婷,其所以娉婷者,為其領如蝤蠐,腰如約素耳,非謂其站立不穩也。倘弓足三寸而縮頸麤腰,可能望其凌波微步珊珊來遲否?」趙得書,無以答。說者曰:「湖樓諸弟子亦有膚圓緻緻者,袁欲作蹇修,而人頗以此為嫌,故不禁慨乎其言之也。」 姚美人足 嘉、道間,臨平姚氏有一婦,生前姣麗無雙,且雙足纖小,每製履,倦則以鍼線插髻上,幫帛垂耳後,纔如一葉,人不見也。以故不良於行,行必以婢媼扶掖之。姚美人之名,聞於鄉里。臨平有地曰美人埭,以此婦名也。其子婦悍甚,恆與其姑立而誶語,婦懦,不能與爭,鬱鬱久之,竟雉經死。婦工翰墨,臨死自書一紙,詳述其子婦勃谿之狀,置懷中。其子搜得,燔之。其子婦曰:「凡縊死者下有遺魄,不掘出且為祟。」乃掘地深數尺,果得如炭者一段,亦燔之。 小腳會 直隸宣化有小腳會,歲必五月十三日舉行於城隍廟。廟前長街數里,兩旁民居稠密,先會數日,其戚友之靚妝炫服而至者,絡繹不絕。屆期,廟中演劇酬神,百戲競集,遊人雜遝,與士女之進香者肩相摩,踵相接也。婦女不往游及既遊而歸者,大率列坐門前,多或十餘人,少亦五六人,日必易著新鞵,其富厚者日凡四五易,遊人指視,贊其纖小,則以為榮。 是日,乃俗所謂漢壽亭侯關羽之誕日,會本在漢壽祠。侯故有甲,是日出而晾之,故名晾甲。某年,廟欲圮,廟祝鳩工庀材,葺而新之,未落成而誕日屆,乃借城隍廟以舉斯會,而城隍廟祝豔其利,百計籠絡。至明年,復為斯會,紛紛者已不復為故步之循矣。然晾甲之名猶在人口,久之,遂誤而為此。或作四斷句記其事云:「榴花紅映鬢邊釵,午日纔過節更佳。曉起妝樓梳洗罷,開箱先檢鳳頭鞋。」「綠陰如幄覆茅檐,團坐門前笑語添。惹得游人偷眼看,裙邊一樣露纖纖。」「花底誰家晝掩門,早攜女伴去前村。最憐一路香塵細,行過蓮鉤盡有痕。」「神祠遊罷興偏饒,歸路斜陽滿柳條。為語鄰家諸姊妹,耍青時節再相邀。」【六月初六日有耍青會。】 陝女三足 陝西女子咸纏足家居,足小,須扶杖而行,故陝人稱女子有三足,言其行路無時可離木杖也。河南、甘肅、山西及廣東之纏足者亦類是。 [book_title]情感類 屈翁山悼儷 屈翁山,名大鈞,嘗攜其妻王華姜歸粵。甫半歲而王卒,乃集當日同人表誌輓誄梓為一集,名之曰《悼儷》。某作十絕句挽之,其序云:「廣南高士,代北佳人,地本相懸,天作之合。王將軍碎軀殉國,僅產遺珠;屈大夫呵壁問天,猶存遠裔。忠臣義士,氣類原同;才子淑媛,薢茩非偶。萋萋芳草,牽衣雖戀王孫;啞啞啼烏,陟屺還悲游子。爾乃遄車言邁,攜手同歸。歷塞上之風塵,黛蛾霑雪;壓江南之舟楫,寶靨侵星。遠自鴈門,雙還珠浦。兒佳婦好,倚閭之望欣然;我負子戴,《考槃》之懷更遂。無何蘭香易歇,雲性常飛,偕老之期,雖定情於五夜;悼亡之賦,旋結恨於重泉。以此思哀,哀可知已;代之寫怨,怨何極乎!嗚呼!豔骨已埋,應念佳人難再;空華等幻,庶幾達者之觀。冀散哀於一言,效素交之三益,曲終致意,風末傳音。」當時翁山游華山,賦詩百韻,有李某者深服其才,聞之參將趙某,因而作合。序言委婉詳盡,心迹昭然,可當一則別傳觀。 周姍姍戀黃雲孫而死 姍姍者,字小姍,周姓,戴溪黃夫人侍兒也。數歲,戲於庭,適夫人命銀工製釵,曰:「如一封書式。」姍姍應聲曰:「一封書到便興師。」夫人為之發粲,自是極憐愛之,令從女塾學。稍長,課之繡,性婉媚,善伺夫人意。夫人每曰:「此吾如意珠也。」幼有潔癖,熏香浣衣,惟恐弗及,服食器用,不令同輩近之。晝習女紅,夜隨夫人誦經。既退,但閉閣寢坐,終不聞語聲。順治丁亥,姍姍年十五,夫人將為之有家。夫人族子雲孫,時以會試下第歸。一日,為夫人六秩初度,雲孫從而捧觴焉。姍姍侍夫人出,常妝便服,姿態閒逸。雲孫瞥見之,心蕩。禮畢,姍姍遽隨夫人入,雲孫悵然別去,賦《浣溪紗》一詞,呼媒者告之故,使通殷勤。而夫人乃命家嫗私詢姍姍,嫗曰:「是前稱壽者,恂恂少年。吾聞其才名冠江南,私心慕子,惟恐不得當也,唯夫人命可乎?」姍姍首肯。雲孫大喜。雲孫之婦湘夫人為出私貲聘之。時戊子十月,應春官試者悉北上,雲孫將諏吉娶以偕往,以父命不果,且促之行,不得已,治裝將去。而姍姍忽遘疾,雲孫為留竟月,延醫治之,意殊怏怏不欲行。使者傳夫人語曰:「兒疾在我,雲孫豈以一女子病而輟試事耶?」越夕遂行。 姍姍病日劇,醫來,猶強起櫛沐。既又聞雲孫被放,捧心而泣。夫人再三慰之曰:「若何所言?但告我。」姍姍曰:「妾命薄,辱夫人不棄,依膝下十六年,不得長侍阿母,夫復何言!」夫人固問之,曰:「豈有思於雲孫耶?」姍姍長吁,瞪目顧左右曰:「扶我,扶我!」起而頓首曰:「郎君天下才,睠我厚。今試北,非戰之罪,乃以妾故也。為我謝郎君,生死異路,從此辭矣。」自後不復進藥,數日竟死。 越三日,雲孫抵家,湘夫人告以姍姍之歾。雲孫既內傷姍姍,平居忽忽不樂,幽思隱慟,時結於懷,嘗以杯酒告於靈曰:「吾將入海,乞不死藥、返魂香以起之,則三神山有大風引舟,不能到。欲得少君方士之術,上天入地求之遍,而七夕夜半未及比肩,無誓可憶。佳人難再得,當復奈何!」然其後姍姍亦數數入夢也。 飛瓊悅文价堂 文价堂,陵川人,富才藻,善吟詠,讀書高平縣之雲泉村。東隣有雲泉菴,最少之尼曰圓實,為本村某氏女,幼多病,其母與雲泉菴老尼友,納尼勸,遂捨之為尼。既長而美,通梵書,遐邇皆豔之。及文寓西隣,嘗執書繞階,且行且誦,曉暮不輟。圓實聞書聲,輒以梵音和之,若酬答然。一日,文聞梵音,踪跡至菴,則見一幼尼手指口畫,摹文讀書狀,見而遁。老尼叩文姓名,圓實乃微聞之,知即西隣讀書者。捧茶至,目文,文亦目圓實,老尼笑曰:「向固千呼萬喚不見一人者,今何勤也!」少頃,有延老尼作佛事者,老尼出,文獨留,因問之曰:「師何名?」則以圓實對。文曰:「何所取義?」答曰:「道無形像,真一難圖,變而分布,各自獨居,可以知其義矣。」文曰:「不然。圓者天也,實者陽也。子以陰質寄空門,宜名方虛。殆為其嫌於無陽也,故稱圓,復稱實焉,然乎否乎?雖然,子玉貌而近仙風,何不字以飛瓊。」圓實以其語之近佻也,怫然徑去。然數日後,圓實竟請於師,字飛瓊矣。 越旬餘,文復至菴,然逡巡未敢入,往來階除,擬瓊捧茶狀。瓊忽至,以花箋一幅及為文特製之雙舄,委地去。文覽雙舄,針累細密,底之外向者,以輕絹裹軟棉花,其上書小詩云:「親製飛鳧寄點情,中含密縷莫嫌輕。斜陽漫試凌雲步,別個無人識履聲。」文待至黃昏,著舄往。瓊啟門,迎入禪室,蓋老尼適又他出也,詢文家里學業甚悉。文偶入游詞,則峻拒之,曰:「我以君讀書至勤,倘不懈,必為大器,故不惜犯規,欲相唱和,為文字友,藉破岑寂,非敢以小人視君也。且菴中伴侶多有遺行,方時以我為餌,君一不慎,墮其術,則身敗名裂弗可挽矣。我既誤入此,自防維謹,亦不敢冒犯,惟閉戶不問若輩事。竊重君,故預告,冀君以學為急,勿如浪子蕩婦之所為。且我輩皆年少,前途遠大,幸千萬自重。」言畢,促之返。自是唱和遂不絕,大抵皆慰勉之語,不及於邪。 無何,文歸陵川,有無賴子窺瓊美,欲以重利噉老尼,尼為之動,乘間語瓊,瓊且怨且涕曰:「瓊以貧病,幼託師門,師乃以瓊為錢樹子,作鴇母行耶?」老尼恐且怒,逐之去。當是時,澤州大旱,斗粟千錢。瓊有母,出菴,往依之,相持而泣。瓊徐曰:「無傷也,兒之十指尚可供食。惟已削髮,家居非雅。」於是擇近村之碧梧菴居焉。文之母夫人微聞之,且贊其賢也,乘輿往,欲以側室置之家。瓊不可,曰:「公子,瓊友也,非私也。瓊惟愛其才,故犯規與之一晤以勉之。若如太夫人言,是瓊先污之矣。且瓊命孤,處人家,恐不祥。」太夫人賢其言,遂不果納,厚周之而去。 時文方讀書太原,明崇禎己卯、壬午俱不舉,鬱鬱歸鄉里,因間道訪之。瓊曰:「我無顏見子矣。我輩為友,人知其迹,不知其心也。君之不第而來此,且不能自守其心,何能心我心乎?當己卯榜發,瓊聞陵川中一人,謂必君也,而非君。遲之三年,壬午榜發,聞陵川中二人,必有君也,而又非君。對此寶幢禪燈,正不知拋卻幾許清淚。今乃徒以浪子行為敗我清規也何故?宜速去,不成名,勿再相見。」 文歸家,學益勤。順治乙酉,拔於庠。丙戌,將赴都,復訪之。瓊不出,令其母以白露紙一方,上畫圓光,遺之。文問故,母述其語曰:「此菩提心鏡也,讀時揭之窗前,勤學則圓光明如鑑,少間則圓光暗如鐵。」文且信且疑,持入都,置笥中,久亦忘之。戊子,復報罷,忽憶菩提心鏡之說,啟笥觀之,圓光黑如鐵矣。大驚,復閉戶勤學,以圓光置於几,朝夕對之若師保。積一月,光退一線,愈奇之,功加奮。半載後,光退三分。庚寅七月,黑者僅一線耳。是秋,果獲雋。將試京兆,愈自勵,視圓光黑線悉除,澄澈可鑒,不覺稽首至地曰:「此飛瓊感化我也。」次年聯捷,授外職,歸省父母。入內室,見玉鏡臺前有女子方理髮,髮長委地,光艷四射。驚問為誰,其夫人笑曰:「此乃君在雲泉菴之舊相識也。聞其賢,已告翁姑,聘之至矣。其髮,新蓄也。」文喜,謝夫人。以所繪圓光懸中堂,晶瑩如雪,叩瓊以故,對曰:「人心如鑑,靜則明,染欲則昏矣。菩提心者,我心也,非有二也。」 酒家女慕葉元禮而死 吳江葉元禮舍人舒崇,美丰姿,有衛玠之目。少時,嘗隨其兄學山至同里鎮,過流虹橋,有酒家女子方倚樓凝眺,見而慕之,問其母曰:「有與葉九秀才偕行者,何人也?」母漫應之曰:「三郎也。」女由是積思成疾,將終,語母曰:「得三郎一見,死無恨矣。」女卒,元禮適過其門,母以女臨終之言告之。元禮入哭,女目始瞑。秀水朱竹垞檢計彝尊為作《高陽臺詞》記其事。 朱竹垞眷馮壽嫦 《曝書亭集》有《風懷》二百韻,朱竹垞未通籍時為其幼姨所作也.姨,馮氏,世居碧漪坊,與朱宅相近,即《風懷》詩中所謂「居連朱雀巷,里是碧雞坊」是也.竹垞少嘗讀書馮宅,年十七,贅焉,與幼姨情益篤.而家人防閑密,意苦不得達,適人後始通殷勤.海陵夫人知之,弗禁也.其《風懷》詩中所謂「乍執纖纖手,深回寸寸腸.背人來冉冉,廣坐走佯佯.齧臂盟言履,搖情漏刻長.梅陰雖結子,瓜字尚含瓤」是也.《紀事》詞云:「枕上聞商略,記全家看燈元夜,小樓簾幕,暗裏橫梯聽點屐,知是潛回香閣,險把個玉清追著.徑仄春衣風漸逼,惹釵橫翠鳳都驚落.三里霧,旋迷卻,星橋路返填河鵲.算天孫經年已嫁,夜情難度,走近合歡牀上坐.誰料香含紅萼,又兩暑三霜分索.綠葉清陰看總好,也不須頻悔當時錯.且莫負,曉雲約.」皆指此事也. 竹垞平日嘗矯夫人命召其姨,一日相約,俟夫人臥後作深談。夫人微聞之,即先臥。次晨起,乃命老嫗送之歸。竹垞有詞云:「仲冬二七,算良期須果,若再沉吟甚時可?況熏爐漸冷,牕燭都灰,難道又各自抱衾閒坐?銀灣橋已就,冉冉行雲,明月懷中半宵墮。歸去忒怱怱,軟語丁寧,第一怕韈羅塵涴,料消息青鸞定應知。也莫說今番,不曾真個。」後數年,姨卒因竹垞死,詩中所謂「定苦遭謠諑,憑誰解迭逿。榽先為檀斫,李果代桃僵」,即指此事也。 竹垞《靜志居琴趣詞》一卷,皆《風懷》詩注腳也。姨名壽常,字靜志。《風懷》詩所謂「巧笑原名壽,妍娥合號嫦」,分嵌其名,至為明顯。竹垞生於明崇禎己巳,而《風懷》詩云「問年愁我誤」,是靜志生於崇禎乙亥,少於竹垞七齡。其餘事迹,細心推求,自可十得六七。太倉某姓家藏有金簪一枝,上刻「壽常」二字,《洞仙歌》詞所云「金簪三寸短,留結殷勤,鑄就偏名有誰認」,固實事而非寓言也。 納蘭容若飾喇嘛入宮 納蘭容若,名性德,一名成德,為康熙朝相國明珠之子。嘗眷一女,絕色也,有婚約。此女旋入宮,容若誓必一見。會遭國喪,故事,喇嘛每日應入宮唪經。容若賄喇嘛,披袈裟,雜其儔以入,果得見。而宮禁森嚴,始終無由通辭,悵悵而出。故《紅樓夢》一書,林黛玉之稱瀟湘妃子,乃係事實。否則黛玉未嫁,而詩社遽以妃子題名,以作者才思之周密,不應疏忽乃爾。其卷百十六寶玉重游幻境,即指入宮事,故始終亦未與妃子通一語。而寶玉出家,即指披袈裟詭充喇嘛時也。 毛西河詞為馮氏所悅 毛西河檢討奇齡少與兄萬並知名,人呼西河為小毛子。性恢奇,負才任達,善詩歌樂府填詞。其所為大率託之美人香草,以寫其騷激之意,纏綿綺麗,按節而歌,使人悽悅。又能吹簫度曲。游靖江,當罏馮氏者悅其詞,欲私就之,西河謝曰:「彼美不知我,直以我為狂夫也。」徑去。 錢氏女悅周櫟園 周櫟園,名亮工,嘗為滁州牧,涖任時,州民共觀之,以其少年科第,貌秀雅,咸嘖嘖稱羡。署前有銀工錢氏女者,年及笄而美麗,性聰慧柔和,矢志不偶俗流,見周而心動,臥不起。母疑其疾也,問何苦,女曰:「兒之苦,母不能解。」母訝之,走語父。父致詢,女不言。與之食,不食。父母愛憐甚,百計誘之,乃言曰:「女自念惟一死耳。」因墮淚。又曰:「天生我貌,復少假之才,即當生我名族中,縱不得作顯者婦,不失為士人妻。今不幸父業是,以類為偶,逆計異時所適,不過一銀工而止。」曰:「然則兒何欲?」女曰:「兒不言亦死,言亦死。兒欲得人如新牧周公之品貌科第者事之。」父曰:「癡妮子,彼赫奕若此,寧尚無婦。縱無之,肯婿我家耶?」曰:「兒豈不自揣,第得為侍妾,死亦不恨。」父曰:「小兒女全不曉功令,渠為民父母,敢納部民女為妾乎?」女默然,不食如故,竟成疾。父母憂甚,乃延葛醫診之。 葛為滁國士,得出入州署,視女無他疾,惟中懷鬱結耳。父母不能諱,語之故。葛素有俠腸,曰:「小姑毋自苦,吾且設策為謀之。倘有天緣,幸而成,不可知。宜自愛,勿使憔悴也。」居數日,周延葛治疾,按視良久,狀若別有所思者。周曰:「吾飲食稍減,無恙乎?」葛不答,他視而已。周復言,葛終不答,笑自若。周怒曰:「汝目中無我耶?胡語汝若不聞?」葛請罪曰:「某見公,不覺觸一事,殊可笑,故失對。」周問何事,可共聞乎,葛故不言。周曰:「第言之,何害?」葛曰:「公勿責也。署前有錢氏女者。」言至是,復止。周問錢若何,葛曰:「曩者女見公之玉貌,且知公少年科第,才出羣,女自負素有姿,精女紅,頗知書,誓必人如公者始事之,為妾亦不辭。又度勢萬不能,將餓以死。生哀其志,悲其遇,而嗤其妄也,是以笑耳。」周曰:「世有女子憐才若此者乎?情不可負也。今與君約,明晨,吾當出謁客,君語彼,倚門,俾我見,果適我意,我微作首肯狀以定情,當曲成之。不可,則速已。」葛語女,女自信曰:「吾事必諧矣。」晨起,略事櫛沐,裙布釵荊。周出,自輿中望之,不覺頷首者三,眾不覺也。 女入,周歸,思所以動夫人者,曰:「世間不虞之譽,有出人意外者。吾與卿至此未久,外間何所聞?乃有銀工女某,謂夫人大家女,賢淑為世所罕,彼自恨不幸為小家女,未嫻教誨,若得朝夕侍夫人,習閨範,雖為婢,有榮焉。是不亦癡乎,奚所慕而若是?」夫人曰:「寧有此耶?」周曰:「我何由知!醫生某笑其女,為我覼縷陳之也。」夫人召葛,叩其詳。周已預白葛,葛即宛轉曲為之詞,以悅夫人。夫人曰:「有志女子也。顧其貌如何?」葛以中材對。夫人曰:「吾為娶之,成其志。」周佯斥之曰:「卿謬甚,獨不畏物議,玷官箴耶?」夫人曰:「吾籌之詳矣,自有處。」即託以治首飾,呼錢入,畀以百金,與訂婚,令徙南都,無處滁境。居久之,周即詣安慶,夫人出釵鉺幣帛之屬,使往娶焉。既納之,及周歸,入其房,女卻曰:「妾願執箕帚,今得侍公何幸!第未謁夫人,不敢奉衾枕。」周愛其有禮,弗強也。俄而見夫人,周以前言告,夫人喜。是夕,周入室,女又卻之曰:「公遠歸,夜宿夫人所,妾不敢當夕。」周悵然而去。夫人聞之,益喜,自秉燭送周入房,日:「妹尊我,意甚善,吾已具知之。今夕佳夕,無負吉期,此吾命也。」女乃從。自是女奉周與夫人,如婦之事姑,惟謙抑自下,事必諮稟而後行,坐不敢共,行不敢偕,飲食則食夫人之餘者,曰:「妾心敬慕夫人,夫人所餘食之,若更有味也。」夫人乃愛之甚於周。周小有齟齬,夫人必慍曰:「人舍父母而來,且其德性如此,尚有不足耶?」以是,嫡庶相處若姊妹,歡然無間言,各生二子。 江上女子慕張潄石 江寧張漱石工填詞,有《玉燕堂傳奇》四種行世。嘗宿錢塘酒家,見燈下老嫗方縫裳,蟹筐貯有針綫簿,丹鉛燦然,取觀之,所鈔《夢中緣》稿本也。潄石詢其由,云:「主人有幼女,能讀《魯論》、《毛詩》,嫻吟詠,愛誦是編。嘗與嫂賭記其詞,輒以手畫空作圈,搖頭若儒生狀。年十六,以瘵死,此其遺也。今作篋,藏針線矣。」漱石視其書,已殘缺,中有詩一首云:「拾得新詞第一編,攜來妝閣晚風前。囊追賀錦才尤麗,筆吐江花句欲仙。自是有情偏有恨,幾多無夢亦無緣。背人愛把丹鉛點,獨自閒吟獨自憐。」署名江上女子題。潄石詢姓名,老嫗終不言,乃出一金易之以歸。明年復過其地,則酒家老嫗亦杳矣,潄石因賦詩弔之。 黃仲則綺懷詩 武進黃仲則主簿景仁集中《綺懷》詩十六首,蓋為其意中人而作也。意中人所適者,為四川屏山縣知縣之子,故詩句云「何須更說蓬山遠,一角屏山便不逢。」又云:「錦江疑在青天上,望斷流頭尺鯉魚。」又云:「忍見青娥絕塞行。」是其證也。其人僅中人姿,故詩中絕不言其美。 揚州女慕葉令運而死 浙西葉令運有文名,貌婉嬺如婦人。乾隆辛丑,北上,道揚州,維舟虹橋下。時已薄暮,佇立船頭,流連光景,則有朱樓一角,障以疏簾,意當有畫中人在,頗涉幻想。少頃,果有一少女當簾立,淺絳羅衫,為白紈團扇所掩,流盼所及,又似非無意者。葉心動,顧舟子進膳,則頻頻於篷窗中睇之。樓已上燈,女則晚妝未罷也。葉思果為倡家者,將往訪之。會舟子欲趁潮夜行,遂不果。 明年,自京歸,重過揚州,又泊舟其處,乃遂登岸,訪其家。至則女怛化矣,其家猶舉哀。葉步卻,已為家人所見,曰:「是矣,是矣。」拽之入,面女母,母收淚矚之,嗚咽曰:「貌固相類也。」旋命取影片來,授葉,葉視之,為血塊之影,可方寸許,中隱約有一船,船上少年儼然己也。泣曰:「伯仁由我死邪?精誠所至,篆肺銘心,不圖親遇之。」因問血影如何,曰:「女自一見後,殗殜成疾,自言所思,苟不見此少年者,當無生理。後此愈重,百藥罔效。彌留時,吐此塊也。」葉乃再拜於柩前,願載木主歸奉家廟,并以子女嗣之,為卜葬於玉鉤斜,復迎歸其母終養焉。 錢坤元與蘭花唱和 錢坤元,名漟,青浦諸生也。長爪通眉,風采奕奕,人以陳平譬之。嘗館金華范氏。范有愛妾蘭花,美而艷,工詩詞。錢與唱和,久之,通焉。一夜,漏三下,挾以遁。范自出跡之,至青浦被獲,將解縣。時值六月,范氣憤,犯暑暴死。邑令判錢發配陝西之兩當。 某王孫以赬綃巾贈某女 某王孫者,嘉慶初之天潢貴冑也。丰姿翹秀,英英露爽,性蘊藉,不苟言笑。某氏女,亦貴家也,與王孫以中表相慕重。杏兒者,女侍婢也,識詩書,工風鑑。嘗語其主曰:「王孫,所謂都爾敦風古阿思哈發都。」都爾敦風古,滿語骨格異也;阿思哈發都,滿語聰明絕特也。杏言之再三,女不應。後王孫遘家難,女家薄之,求婚,拒不與,而兩家兒女皆病矣。 一日,杏兒矯主命,私召王孫。王孫冒風雪,衣雪鼠裘而至。杏出迎,笑曰:「寒矣。」親為解裘,徑擁入女帳中,曰:「好自為之,毋拂姑娘意也。」閤扉而出。女方寢,,驚寤,申禮防,不從。王孫曰:「來省姊病耳。亦以禮自固也,可作終夕談。」杏但聞絮絮達旦,不涉燕私,心重之,杏自送之出,王孫隱以赬綃中納女枕中,女不知也。經月餘,王孫方擁衾獨睡,見女排闥入,盈盈欲涕,執巾問曰:「此君物也?」曰:「然。」飄然即去。身追之,一蹶而寤。方驚疑間,而女訃適至,知杏已取巾以佐殮矣。王孫亦鬱鬱以卒。杏尋亦自縊以殉。 宋筍谷眷秀環 婁縣宋筍谷自幼居青浦,久廢章句,悅其戚之婢秀環,屢挑之。婢曰:「子以禮聘,我固願從。若苟合,則設想左矣。」宋請於戚,應曰:「爾讀書能游庠,即如爾意。」宋因厲志研讀。如約復請,戚曰:「汝騃也。汝本簪纓之裔,今服章縫,何患無美女子,而乃欲娶一婢乎?」宋默然止。 畢郎為某姝所悅 橫塘畢郎,蘇州善歌者也,貌昳麗,冠儕輩。工度曲,窮極要眇。道光辛巳八月間,偶遊專諸巷骨董肆,見有碧雲簫,以雲南翡翠玉整段為之,色純綠,水氣透澈,表裏煥發,希世珍也。問其直,奇昂,取調之,則工尺準的,沈亮無比。 肆之對門有小樓,一姝居焉。畢過其下,妹輒搴簾俛窺,彷彿艷絕。詗之,知為良家女之依母待聘者。試命媒媼通辭,其母言得簫押庚帖,事可諧。畢不得已,貨其產得六百金以購蕭,親持之,偕媒氏往。女母曰:「前言戲之耳。今竟如所請,足見郎情深矣。」即脫女腕白漢玉釧為答。擇期,以女歸畢,蕭媵焉。畢故有大婦,亦美而知樂,然色藝俱遜女。畢舊畜棗皮、漢鐧、金鐵蕉、白端湘妃竹四簫,皆精好,中律呂,然合之,不足當碧雲。爰築樓以居女,庋蕭其中,謂之二寶。 彭剛直眷梅姑 衡陽彭剛直公玉麟之先德官安徽巡檢,及卒,剛直還楚。貧甚,寡母弱弟,伶仃相依,輒為族人所窘。發憤力學,遂以成名。鄰女梅仙具殊色,慕剛直才學,願委身焉。將有成議,格於他故,遂不果。梅仙旋怏怏卒,剛直慟之,誓寫梅花十萬幅以報。其《題采石磯太白樓》詩曰:「三生石上因緣在,結得梅花當蹇修。」又曰:「頹然一醉狂無賴,亂寫梅花十萬枝。」又曰:「一枝留得江南信,頻寄相思秋復春。」又曰:「無補時艱深愧我,一腔心事託梅花。」殆皆因梅仙而發者歟? 或曰:剛直少時好為摴捕戲,每博輙負。鄰有梅仙者與之暱,剛直率私懷其釵珥質於肆,作孤注。一日,得二十金往博,又負,乃歸,以情告梅仙。梅仙曰:「但得白首,此區區何足數哉!」然不能娶之。一日,忽大病,自撫膺曰:「死於枕席,豈丈夫哉!我今年必死,顧可不覓一好死所乎?」遂從軍。遇粵寇,身蔽鋒鏑,欲以求死,而往往得奇功。迨寇平,剛直顯貴,梅仙猶在而已寡。常至其家,出金周之,或酒或弈,如伉儷,惟不及私耳。 估倧女呼漢人為木瓜呀布 估倧為距瀾滄江百里而近之一種人也。其女子多聰慧明艷,能通漢語,若與漢人有私,輒呼木瓜呀布。木瓜者,尊稱也;呀布者,猶言好也。至彼此有情,臨行輒以所懸戒珠作贈,揮淚而別。 苗女戀洪某而死 滇中洪某幼孤貧,年十二,牧於野,為苗人所掠。苗酋有女,年與之埒,乃相善。久之,洪漸諳苗語。苗人好武,凡苗所能技,洪靡不精,而尤長於發錘。 苗人性嗜殺,獲漢人或他族人,必極刑致死。炙鐵錘,烙入腦門,謂之戴紅頂。煅鋼針,刺入太陽穴,謂之插金花。洪雖居苗地久,恆耳食此說,然亦未目覩。一日,與女游於野,聞呼救聲。聽之,漢人聲也,來自山巔。遂歘然起,囑女少待,疾奔上山。既及巔,匿身於林。探首外望,見苗人四,聚薪為火,蹲火次,炙手中錘。漢人被縛於地,一為少女,已暈,一為老人,猶竭聲呼救。四苗人睨之而笑,覩狀似將置之死者。洪怒,自林出,連發三錘,斃三苗。其一大驚,發錘還擊,顧距洪遠,不及,倉皇欲遁。洪收錘,追擊之,亦斃。返身解漢人縛。於時女亦踪至,不懌曰:「君奚事戕吾同類?」洪指老人、少女告以故。女微歎無語,既曰:「彼兩人既踐吾界,在理當死。」洪不服,曰:「吾漢人何仇於汝苗?」女曰:「雖然,吾祖律然也。」洪憤然曰:「蠢哉汝苗!祇知殺人,不啻禽獸也。」女亦微慍曰:「君奈何出此言?苟不有數年情愫者,吾早動手矣。君既貳心,則斯處非君宜履之地,速去休!否則吾眾知之,恐不為君福。」洪無語,偕老人、少女疾行。女目送之,歎曰:「薄倖哉!」遂止步返顧曰:「汝語何指?」女俛首不答。就視之,盈盈泣矣。洪生曰:「吾不去。」女乃揮手促之行,曰:「吾不忍見君死於斯,去為佳。」語至此,嗚咽不成聲。洪曰:「吾留於斯,聽老人、少女自去,則前途多危險,為德不卒,非丈夫也。吾果去者,則汝何如,然吾亦不忍捨汝而去,將奈何?」良久,毅然曰:「吾決偕兩人往,待出境,再來未遲。」 既而洪復至,語女曰:「吾之去來,幸未為若輩見。」女戚然曰:「君殺吾類,眾已知,將不利於君。君茲行險哉!乘其未覺,可速離此。」洪曰:「吾胡能捨妹?」女曰:「君戀吾耶?須知戀吾非福。」洪曰:「知之,然亦聽之。」女沉思半晌,曰:「既然,當與君偕亡,何如?」洪曰:「佳,行乎?」女乃隨之行。中途,數遇苗人,皆避道。既出苗境,女止步不前。洪促之,女泫然曰:「緣盡於斯,請與君別。」洪訝曰:「妹將焉往?」女曰:「歸侍吾父母,吾不忍背父母也。」洪默然久之,復促其同行,不許,相對悽然。移時,東方漸白,黯然而別。女既行,忽聞洪自後呼曰:「妹緩行,吾送妹往也。」回眸微睇,見洪投山澗而逝,女大哭,頃之,忽如驚鴻一瞥,則亦躍入水中矣。 連兒戀韓某而死 江連兒,海陵人,父早世,自幼依母居。聰慧異常,讀書輒不忘。稍長,事女紅,精巧絕倫。婢紅珍,亦可兒,竟日伴連,非連命不出。母以無子故,愛若掌珠。連年已笄,猶待字閨中。汾陽韓某者,一日薄暮,自其巷中過,見連倚門立,衣夾羅衣,繫錦褶裙,嬌豔欲仙,婢旁侍,吃吃作笑聲,韓徘徊不忍去。連不覺一笑,顧謂婢曰:「何事狂笑?勿令人謂汝癡耶!」逕入內去。韓木立良久乃歸。自是時從其門前過,卒無所遇。某夕,遇婢於途,遂喋喋道傾慕意,乞轉達。婢睨之笑曰:「癡郎不解事,今乃亦欲作張生耶?數日後,當有佳音相報也。」時值中元夜,韓信步閒游,遙見連偕婢方立月下,趦趄不敢前。俄婢來,語之曰:「遲君久矣。」時連淡粧雅素,雙頰微紅,俯首弄衣角,姿態羞澁,揖而進曰:「得親香澤,死無恨矣。」連腆然小語曰:「郎君丰度翩翩,知非凡才,願以終身相託。」韓指天自矢。由是至夕恆與連相晤於柳陰下,母或外出,則邀入閒話。久之,韓之母微聞其事,命往南梁業商以遠之。年餘歸,則已為之聘婦矣,韓莫知所措。一夕,告於連,謀偕老計。連默然良久曰:「命耳,何商為!」即促其出。未一月,病歿。韓聞之大痛,亦病,幾不起,誓不婚某婦。 甄素瓊戀紫霞而死 湘女甄素瓊之父為諸生,瓊幼,即教之讀,十三四能作小詞短札,字娟秀,尤工繪事。年十八,父母為議婚,不可,恆閉門作密書。或偶為父母見,急掩之,不與觀。疑其有他,密偵之。未幾,瓊病,遂不起。既死,檢其篋,得函一束,怒而投之火,秘其事。明日,隣女有名紫霞者,聞瓊死,泣不可仰,即扃戶臥,久不出。家人呼之不應,破扉入視之,僵矣。檢其衣,亦得函一束,皆素瓊手筆也。其一曰:「父母不解妹意,不令與姊同居,強欲與濁男子為偶,不亦冤耶?妹自別姊,思與日深,病與日積,奄奄一息,在旦暮間耳。紙窗夜涼,殘月入室,藥爐煙裊,燈冷花落,回憶去年春夜,與姊並肩坐碧紗窗下,挑燈讀李笠翁《憐香伴》之劇,則恍惚姊猶徘徊吾左右。回顧不見姊,又自驚卻,急掩幃臥,雙眸苦不得合,挑燈作此,以達吾姊。須知草此時,腸已斷也。紫霞吾姊青鑑。妹素瓊上。」霞家人怪之,以示瓊父母。噫!此二女也,其殆廣東順德十姊妹之流亞歟? 董琬慕張申伯 蘇州張申伯,粵寇洪秀全據江寧時開科試士所中之解元也,頗見重於李秀成,時進謁。李有寵姬金陵董氏女,名琬,風流嫵媚女子也,見張,甚有意。張謁李時,董侍左右,秋波流盼,為之魂消。卒以內外隔絕,不得如願。某年中秋夜,張在家,忽有垂髫女子送詩一緘,署名曰「薄命琬」。啟視之,則五言律一章,詩曰:「秦淮無限恨,佳節況中秋。俠骨梁紅玉,高才秦少游。花開三月暮,人到五更愁。相見不相識,長江滾滾流。」張得書,思想無已,後不復見。既而秀成至蘇,與李文忠公鴻章決戰,董乘隙逃出。張時隨李在蘇,李敗,董至蘇,百計訪張,終不遇,流為妓。 潘文恭縈情故劍 潘文恭公世恩,年十六,舉於鄉,伉儷至篤,不欲計偕遠出。父母督趣再三,弗聽,乃使夫人偽為反目,因強遣之。既貴,而夫人卒。文恭以計偕之行頓成永訣,悲不自勝,遂欲遁入空門,以資懺悔。婦翁堅沮之,使富室汪氏女子偽為己女,俾作鸞膠之續。婚後始覺,角枕錦衾,縈情故劍,數十年如一日也。 查氏女悅楊小匡 山陽世家楊鼎來,字小匡,能文,精拳勇,幼隨其父蘇州校官任。署隣有海鹽查姓者,眷屬時相往來。查女幼而才,與楊固兩小無猜也,兩人唱酬無虛日。時女已字吳縣潘祖同。祖同父侍郎曾瑩在籍時,楊曾受業門下,及長,聘彭氏。彭官京師,楊往就婚,館於潘。時女已于歸,祖同亦入翰林。咸豐己未,楊中順天副榜,已與女通。至甲子,又中鄉舉。其年,祖同因事革職遣戍,兄文勤公祖蔭又由侍郎降編修,驟失勢,楊遂無所忌。然其師曾瑩固在也,以侍郎退休,就養於都。一日,見楊與女唱和詩,語多狎褻,逐楊出。次年,楊會試不第,乃夤夜踰牆入潘宅,負女遁。潘氏聘拳師五人,使於中途殺之。追至天津之楊柳青,見楊與女疊騎而馳,五人皆敗還,楊遂安然歸里。 潘乃遍告同鄉故舊,於是朝臣相戒,會場若得楊卷,即抽換,不使淫凶得志也。然楊竟於同治戊辰復入京應試,乃拆彌封,楊名在第九。已呈御覽,不能易,【放榜前數日,必將中擬之前十本進呈,候欽定也。】遂更相戒於殿試時抑之。楊素工書,師米襄陽,人皆識之。至是,楊變作率更體,眾果不察,進呈前十本,楊之卷又在焉。朝考時,始抑入三等,猶得用主事,分工部。楊自知不容於清議,遂歸,築精室於淮河下,與女日夕唱和,享閨房之樂者二十餘年,授徒以終。淮人合女二夫之姓之半,呼之曰湯夫人,蓋謔之也。後女先楊數月死,楊輓以聯云:「前世孽緣今世了,他生未卜此生休。」有曾見女者,謂女不美,面且麻,惟多才耳。 趙封翁眷女傭 趙封翁,滿城人,與高陽李文正公鴻藻為中表。壯時僑京師,以授徒贍家。中年喪偶,不續娶,僅餘二子。長子業儒,以文正介紹,佐某巨公幕,任事勤審,賓主極洽。不十年,補河南陝州知州,以親老告歸。封翁年八十,長孫已娶妻生子,忽不甘獨居。有女傭新寡,貌不俗,翁思納為簉室,而艱於啟齒。乃百計尋釁,少不如意,即罸令二子長跪,呶呶詈其不孝。將寢,子婦入室問安,令分立兩旁,己則伏案假寐,必魚更三四躍,始叱令偕去。天甫明,即起,見子婦扉未啟,以杖徧撾之,謂子時已晏,不應仍擁婦高臥。如是者一年。一日,又起勃谿,隻身逸至某寺,欲為僧,覓之數日始得。長子固孝,急迎其姑至,探翁意旨,乃知翁實鍾情女傭而出此也。二子籌度再三,不得已,給女傭千金,令入侍翁寢。然不及一月,翁病死矣。 獒戀新婦 同、光間,某邑富室蘇姓,為其子慧官授室。禮成,客散,入洞房,慧官輾轉不成寐。忽聞闥外有狺狺聲,且以爪爬門甚急,潛下榻,趿履拔關出。門啟,有巨獒,質黃而雜以黑章,見慧官,人立而啼。急擊以梃,獒狂吼,撲慧官倒地。慧官以下榻匆遽,未及衷衵衣,獒遂嚙其勢,血溢如水,顛撲移時,遂斃。 方人獒交鬬時,新婦觳觫萬狀,亦整衣而起,且嘬口呼獒,獒弗應。迨斃慧官,新婦掩燈側坐,默默無語。時舉家聞異聲,咸萃於房,見慧官赤身臥血泊中。獒見人亦不甚畏,惟依依新婦裙下,耳掀尾立,氣咻咻然,奔走左右,又以目斜睨新婦。家人皇駭,莫知為計。蓋新婦綵輿入門,獒即入矣。慧官父母爭詢新婦以狀,莫知所對。家奴出繩縛獒四蹄,鳴於官。 審訊日,官見新婦風致娟好,亂頭粗服跪於庭,命釋獒縛。縛既釋,亦不去,以戀婦也,惟眈眈注視之。官詰婦,婦不承,備受楚掠,仍不得實供。官忽得一策,命役購餅飼獒。獒得餅,大喜,食其半,而以所餘啣置婦旁,又狺狺強其食。至是,官益信,呵隸裸女衣,將撻其背。衣裸,則兩肩有爪痕,印入分許,與獒掌趾不差累黍。官叱婦曰:「佐證確鑿,不實供,徒自苦耳。」婦不得已,乃言:「獒為家所素畜,方十七齡時,偶戲花下,獒徘徊身際,呵之不去。坐則以背貼膝,臥則以首枕股,亦絕愛憐之,教為各種嬉戲,輒如意,初不虞有他也。久之,兒之心不能自固,爰出非禮。及親迎有期,獒躑躅不食,遇兒則怒目相向,兒命人鎖置一室。登輿時,方幸其不在側,不知以何時馳入重闥。兒為新婦,在禮宜閉目不妄視,否則兒苟覩獒,將命郎防之,宜不至釀此巨禍。今已矣,有死而已。」讞既定,乃下婦於獄,別以木籠囚獒。舊例,凡決囚,必赴省垣,由臬司覆訊,然後行刑。解省之日,人見婦赭衣黑索乘輿行於道,獒在籠中猶時時探首望婦也。 男女情死 浙右某年少,美丰姿,有聲庠序。以早喪父母故,弱冠而未有室。某年,以鄉試至省城,寓親串家。其家有女,貌美而能文,兩相慕悅,遂有割臂之盟。女父已亡,其母微知之,不禁也。及某使媒妁來求婚,母問其年,則長於女者六歲,以俗有六衝之忌,辭焉。女知事不諧,終日悲泣。母始而慰諭,繼而譙訶,女遂雉經死。某聞之,亦仰藥自盡。拘牽俗忌,遂使男女並以情死,雖非禮所許,其情亦可憐也。 茶肆女戀紀石甫而死 豐城紀石甫,工詩,嘗館劉崧生提督鶴齡家。時劉方從周達武解階州圍,周於治軍之暇,輒出其所作詩乞紀評之。紀直言無隱,周銜之。一日,紀至某茶肆小憩,肆中老姥以藥方見質,云有女病瘧,此醫者所處方。紀視之,則藥性多相犯,笑曰:「飲此,適增劇耳。」乃別擬一方與之。次日,紀又往,姥迎告曰:「病果愈矣。」紀復為疏方。越日,姥至營求復往視,紀不許。劉之義子謝某勸之,次日乃同往。紀獨入視疾,見女雖憔悴,而貌可人,又見壁揭一紙,視之乃二詩,袖之歸。自是輒獨往,久之,遂相洽。 紀以軍功敘官,保至知府,例須入都引見。女與之潛謀,以弱質處亂地,覬覦者眾,亟宜脫身。未幾,紀行,遽以母女偕。紀之同僚夙與紀有隙,又嫉其載美而行也,乃使人冒為本夫,訴諸周。周既積前怒,至是,遂嚴責劉。劉無如何,乃令義子謝某往追,五日而及之。謝語之曰:「追亡者急,盍以女付我,俾先行。君行稍需,可不至授人口實也。」紀唯唯,謝乃攜女行。逾二日,女微知其情,語謝曰:「汝等之謀,吾頗知之,不如先遣我歸,當自料理。」女既返家,即往見周,力言事與紀無涉,來往吾家者,多達字營中人,並歷數其姓名。且誦周詩,若宿誦者,謂是達字營中人所攜來者。且此乃民事,與軍人何干?周語塞,將付地方官治之,為幕賓所阻,不果,乃令放歸。而軍人欲得之者眾,嬲不已。女慮卒不得如志,一日,出刀自刎死。 彭剛直眷岳二官 彭剛直歲於巡閱長江之便,輒至杭州,居西湖退省庵。暇必謁岳墳,墳左右皆岳王子孫,岳姓中有女名二官者,豔名噪一時。剛直至,二官必出,為之捧茶,致殷勤,剛直亦極力周旋之。嘗賦二絕以贈,其次章收句云:「但願來生再相見,二官未嫁我年輕。」未幾,剛直卒,而二官亦以是年歿。 張子明戀田家女 石門張子明,年少能文,美容儀。家貧,授徒自給。其戚某商宛陵,延之課子。宛陵山水佳,有謝眺、李白之遺蹟。張好游覽,春秋佳日,輒登山涉水。敬亭山在城外十里許,一日,游敬亭還,見一田家女郎立柳樹下,視張微笑,楚楚可憐。張歸,不能忘。其戚固惡張曠課,因令子從他師學,儕張於食客行。張鬱鬱不自得,因益念之。明日,再至其處,柳下人已不可見,徘徊久之,及月上而歸。客館宵深,呼僮語村坊瑣事以自遣,僮曰:「某女郎遇一書生,視之微笑,為其嫂所見,痛責之,女遂自縊,非奇事耶?」張問其地,即昨所經處也。大驚,亟拔關出,徑至其處,見一茅舍燈火未滅,隱隱有哭聲,曰:「是矣。」趨入,則兩三人圍尸而哭,見張入,爭呼賊至。張不顧,徑前視尸,果女也,撫之大哭,嘔血,倒於地。女家人不知所措,檢張身,得書一幅,長尺餘,以不識字,姑置之,乃守以待旦。倦而微睡,及醒,女及張俱失所在。 周鳳珠戀金某而死 周鳳珠,字月娥,重慶人,父為雲南南關同知。性慧,四歲,父授以唐詩,上口不忘,父母愛之如拱璧。明年,父歿,虧官帑千餘金,無以償。官符下逮,其母貨祖遺田舍得千金,納諸庫,猶不足,吏胥追呼不已。復典質釵珥得數百金,持以去,始免。女與其母逐流落滇中,不得歸矣。越翼年,女七歲,能作簪花小字,容光亦日豔,一老乳母、一雛鬟伴之讀。是年冬,母卒,女哀毀異常,屢欲殉母,以老嫗、雛鬟守視而止。及十三歲,老嫗既聾且瞶,雛鬟方十一二齡,好嬉戲。久之,鄰有大宅,納某稅而居之,有女四五,率長於音律。女與之游,盡得其技,能自製新調,譜入笙簫。諸女自愧弗如,咸師事之。時女年十五六矣。見納時,有輕薄少年踞坐談笑,心弗善其所為,遂絕跡不至。 及納遷居去,女乃稍稍偕老嫗、雛鬟時一出遊。光緒丁酉清明,女挈嫗掃父母墓。墓距城可五里許。比返,憩於茶肆。時有金某著,越東故家子,好讀書擊劍,以授徒來滇。適踏青歸,與二三友人作茗談,瞥見之,恍若素識,彼此注視。女遽起行,生亦嗒焉若喪而返。自是而金女互相入夢矣。中秋,金赴戚串家祝嘏,蓋即假寓於曾居納姓之大宅者,堂懸夾竹桃畫幀,初以為毛筆畫也,視款識,題曰「綠陰深處暈紅霞,翠袖翩翩捲絳紗。杜宇一聲春去也,不知是竹是桃花。西蜀鳳珠女史針繪。」始知為五采絲織銀紗而成者,工麗絕倫。問鳳珠何人,以鄰女對。問此鄰女何為者,亦不甚了了。問可得而沽之否,曰:「女固以針黹為活者也。」金即挾金往訪,老嫗應門,耳聾多歧語,與女隔簾論值,半面初窺,不意即彼此入夢之人也。金乃置定金於几而返。越數日再往,女方於尺幅鮫綃中作董北苑《秋山紅樹圖》,款金坐,詢問家世,為之泫然。一日,女方倦繡,金適來,煮茗清談,視牕前有黑白棋枰,問女:「善弈乎?」乃對弈一局,無半子勝負,彼此均稱異。再奕,復如初。金詫曰:「何我二人之思想相同而局局和也?」此後某遂時至,日益款洽。偶挑以遊語,輒峻拒,云:「若訂婚娶,雖妾媵亦可,否則死不從命。」然數月以來,閨房之樂,誠有過於畫眉者,惟不及亂耳。 某年四月某日,金飲於戚串家,過女門,大醉而踣,幾折股。女聞聲舁入,為之按摩,痛稍止。口渴甚,索飲急,女出大理雪梨膏,汲井水調而飲之,酒頓醒。歸而病瘧,呻S吟Y床褥者兩月餘。金昏迷中輒呼女名不置,女知而悔甚。蓋人皆以為金之病,由飲新汲井水調梨膏而起也。乃遣嫗詣某家,言欲往侍疾,苟能稍慰病者,雖毀身弗惜。金母拒之。女愧甚,日飲泣,誓金死後以身殉。嫗勸不聽,乃謂有奇計可使會晤,重賂巫,言能以符籙驅瘧鬼,惟須於瘧未作時遠出避之,其所避處不得使家人知。金母信不疑,令先一日往避,大喜,扶杖入女家。時方盛暑而畏寒甚,女擁重衾以偎之,一汗而瘧不復來,乃相與申白頭之約。明年夏,金之叔方權某州牧,趣往為記室,固辭不獲。端午後一日行,而女病矣。數月弗瘳。里有白額者,虎而冠者也。時方為保局紳,豔女色,欲納為小星,遣媒遊說。女拒之。白怒甚,訴於官,誣女為流娼,官判以官價發賣。白厚賂吏胥,重價贖之歸。女不從,屢圖自盡,白逐之。女歸而病愈甚,專函招金,兼程返,而女卒矣。雛鬟出一紙書授金,淚痕墨迹,不可辨識,蓋乞其書墓碑亡妾周某之墓十七字也。 錦孃戀朱琴南而死 朱琴南,別字半癡山人,錢塘人。幼讀書,能文章。十歲時,從兄游學於英,居數載,未嘗一日忘故國也。時同學有錦孃者,本法京巴黎產,從父經商,而籍於英。女年僅七八,性溫厚,豔而能文,與琴南同硯,兩小無猜。稍長,眷戀尤篤,彼此竟忘為異種人矣。一日,相將散步海濱,錦孃曰:「予聞支那山水甲於世界,倘得攜手共遊,亦足以遂平生之願矣。」琴南曰:「吾國名勝之區,指不勝屈,若匡廬、西湖、黃山、華岱、彭蠡、洞庭、峨嵋皆是也。他日倘能同游乎?」錦孃曰:「予之愛遊支那者,以情故。由情而愛君,因君而推及支那。君之腦海果亦愛予而愛我法乎?」琴南笑頷之。 明年為光緒庚子,拳匪起事,列強聯軍破京師,英國各報之紀述,紛致嘲謔。琴南引以為恥,終日兀坐,疏與人交。錦孃慰之曰:「支那地大物博,經此小挫,必能改行新政,數年之後稱雄於世,今日之辱即來日之榮也,君何憂為!」一日,又語之曰:「近日君之於予,大異曩日。然相處十載,久欲以清白之體相屬,君何以故國受挫而見棄乎?」琴南喟然歎曰:「卿之心,僕審之久矣。雖不見棄,奈人言何!來日方長,卿亦宜重思之。」錦孃聞言而悲,顫聲應曰:「棄我之心決乎?蒼蒼者天,命也如斯!十年來相親相愛,無言不吐者,惟君一人耳,能更屬身他人乎?」琴南乃執其手,揮淚而言曰:「自今以往,當與卿永為良友矣。訂婚之事,實不能諾。」錦孃愴然出。 琴南知錦孃之傷心也,反覆凝思,夜不成寢。黎明起,思有以慰之,乃往訪,入門則惡臭觸鼻,錦孃已以煤氣自盡矣。几有遺書一函,閱之,大哭。越數載,畢業得文學博士,即歸國,自誓終身不娶以報之。 鄒問蘧戀李銀姑而死 新城王氏,文簡公士禎裔也。家世已式微矣,而文采風流猶未稍減。有女嫁淄川李氏。李,富賈也,以草帽緶業起家,商於煙台,因挈家居之,粗通文字,夫婦相愛敬。生女曰銀姑,肄業煙台美教會所設某女校,資稟僅中人,而性情惇篤,態度尤嫻婉,見人不多言,在校甚勤學。有吳女者,新入教會,雖嘗受洗禮,不甚守教則。顧慧黠絕人,其於科學若不甚經意者,而每有觸悟,往往出人意表,校中論高才生必推吳,次乃及銀姑。二人者,居共室,坐同案,尤相善也。及畢業考試,銀姑第一,而吳第五。銀姑以試事心力交瘁而病矣,時喃喃囈語,所言者隱約皆校中事,醫者謂其腦傷甚劇,非靜養不愈也。吳聞病,來視之,因請於李,願晝夜看護。李夫婦知吳平日喜動惡靜,慮其煩擾,轉增女疾,以問銀姑。銀姑意欲之,吳乃留,與同榻,侍湯藥,問寒暖,終日跬步不離,雖李夫婦皆自以為不及也。荏苒十餘旬,銀姑病益亟,吳形色愴惻,若含大悲者,見李夫婦輒欲言復止,問之,亦竟不答。銀姑病益劇,李夫婦來視之,銀姑亦自慮不起,伏枕告父母曰:「兒不幸短命,死無恨,獨親恩未報,而吳姊盛心未得酬於萬一耳。」因握吳手以泣。吳顏色慘變,一手自掩其面,一手牽銀姑手曰:「儂以區區愛慕之情,欺姊三年矣,庸知乃得此結果耶?」更跪而白曰:「儂非女,鄒問蘧也。五年前,慕姊才貌性情。求婚不遂,繼聞入某校,乃不恤喬妝以求一晤。幸兩情契合,得訂金蘭,方謂畢業以後,更賦求凰,豈意雌雄未識而中道分飛,兩人之緣,乃以今日為止境耶?」言已,淚下如雨。視女,則已婚絕於榻上矣。 李夫婦度不可為,亦不暇問前事,亟出,指揮家人料理後事。問蘧起視銀姑,面色如生,撫其胸,猶熱也。夙聞病人有時氣咽,得生人度氣猶可活,乃口含櫻脣而呼吸焉。鼓氣久之,肺為之痛,頭岑岑欲暈,而銀姑有鼻息矣,手足猶厥冷,即亦不避嫌,抱而溫之,身漸轉暖。李夫婦見女復甦,大喜。明日,醫來,謂可以生矣。於是問蘧蹤跡已露,不得不辭去,李亦不留也。 問蘧亦世家子,少女一歲,為博山人。父早喪,母撫之成人。家有田千畝,肆數所,固儼然豪族也。母以博山地僻,烟台為商埠,且有商店在,故使就學煙台。不圖初來時,即遇銀姑侍母遊於公園,愛好之而不能得。念古有木蘭、黃崇嘏,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果得親近,然未嘗敢有輕薄也。銀姑病愈,問蘧雖不獲更晤,心亦大安。而不知當在校時,兩家父母已各為其子女訂有婚約矣。 問蘧自李家出,得母書促歸,銀姑亦嫁期已迫,其父母始以告,銀姑無言。是夕復病,日夜嘔血,不復進飲食。綿惙三日,瀕死,謂父母曰:「兒死,尸願歸鄒氏,必召鄒郎來,親迎以去,兒死庶瞑目也。」父泣而頷之。問蘧既歸,其母即告以姻事,云:「吉期在秋間,文定者即表妹。」兩人自小常共嬉戲游玩者,稍長,始引嫌相遠。鄒母愛之,然問蘧實不愛也,以母命不敢違,乃支吾應之。母詢學業,則出畢業文憑以眎母。其母固不識字,乃又附會其說,母亦信之。問蘧退,自念李女未有成說,而外家姻事又相逼而來,奈何奈何。念表妹素識字,乃潛作書,敘己與吳事顛末以謝之,令媼持往。女得書,以示其父兄,皆大怒,登門聲罪,喧豗叫囂。問蘧挺身而出,與眾爭辯,侃侃不撓,眾毆之而去。至是,問蘧之母始知之,度詰責無益,置不問。未幾,而李氏函至矣。發函大哭,以告堂上,請如函所言。母力阻,繼許之,惟囑以道途慎重,毋蹈前轍而已。 問蘧既去,其外舅偵知李女已死,以再論婚為請。問蘧之母度勢可就,復應之。及問蘧歸,營葬李女事畢,乃以告,問蘧不答。再詰之,則曰:「兒有死耳,他何言!」母大恚,度問蘧意不回,即稱病不起,飲食不進,問蘧視疾,拒不納。問蘧大惶急,傍徨一日夜,乃入跪請罪,言願娶表妹。母乃喜,為之一餐。猶恐有變也,促擇日親迎。時時窺探問蘧顏色,和適如平時,始不置意。及吉期,新郎早起易新衣,匆匆而出。家人問之,以如廁對。久之不歸,母知禍發,急遣幹僕四出求之,不得。越數日,聞煙台有蹈海者,使人省之,果問蘧也。 載澂悅族姑 載澂者,封貝勒,恭王奕訢子也。年少縱慾。某年夏,遊十岔海,海岸有茶座,澂見有婦,甚妖冶,獨坐無偶,屢目澂,因命其黨購蓮蓬贈之,謂之曰:「大爺欲與爾相會,可乎?」婦曰:「擇一地,可耳。」澂大喜,遂期於酒樓。婦知澂,澂不知婦為誰也。久之,澂欲納婦,婦曰:「此何可!我固有姑有夫也。無已,惟刼我於半途耳。」澂乃約婦於十岔海茶座間,率其黨刼之去。婦亦宗室女,論行輩,為澂族姑。奕訢聞之,囚之於高牆。 龍碧桃悅朱劍秋 錦江朱劍秋,美丰儀,失父母,依叔以居,未娶。一日,偶過市,見賣解女立繩上,輕盈如燕,素衣練裙,明靚無儔,心好之,因注目焉。女見朱,忽秋波一轉。朱大惑,潛問於眾,知女姓龍,字碧桃,從其父母自湖廣來者也,心識之,遂歸。 時朱年十八矣,叔父母遇之厲,督課程又嚴,雖心涉遐想,不敢言也。宵分,輾轉思念,倦極而寐,殘夢既迴,恍惚覺有人並枕者,香喘微聞,蘭氣四溢。時天色微明,矇矓之光自窗隙透入,案上一燈如豆,相與激射,視並枕者非他,晝間所見人也,急詰之曰:「卿得非碧桃耶?」女搖頭微笑。再問之,乃自承為狐,云:「君前身亦狐也,本有宿緣。今見君晝間注意賣解女子,因幻其形以來,決不為禍。」語次,微倚朱懷,作昵態,肌膚瑩滑,薌澤膩人。俄而天大明,披衣起,懷中出小鏡象牙梳,自攏鬢雲,怱怱遂去。朱慮門者或詰之,乃出室門而無聲息。自是,女間一二夜輒至。 朱之叔見其功課日荒,疑而詰之,不以實對,乃撻之,罰不與晚餐。朱飲泣,闇坐室中。夜闌人靜,女至,見朱怪之,朱具以告。女歎曰:「寄人籬下,情非所生,固宜如此,何不去之!」朱曰:「孤苦零丁,欲去無所耳。」女曰:「何不從儂去,薄有技,可以給君,何患耶?」朱曰:「得毋匿伏山洞耶?」女曰:「君癡矣,今當溷跡城市耳。山居寂寞,誰能耐此!」生曰:「去以何時?」女曰:「即今夕耳。」朱問何往,女曰:「郎無問,但從我所向。」女先去,朱偽如廁者。既出門,女已控騎以待,兩人疊騎行,夜色微茫,不辨道路,縱騎所之,惟時見山坡林樹從馬前過而已。鷄鳴,抵一城,女偕朱翩然下,回顧乘騎,不知所之。兩人因擇一小逆旅入宿,探懷出資,購酒肉,醉飽而眠。 明日。女擇曠地,張布幕,架木片,為露台,標曰仙姑戲法。令朱坐幕中,鳴金鼓。金聲一縱,女揚其廣袖,有粉蝶紛紛自袖中出,黃者、白者、金者、黑者、朱碧者,飛舞上下,大小不一,有如團絮零霙。已而大者、小者、高者、低者自相併合,須臾成一白鶴,翅如車輪,盤旋台前,欲下不下。女顧曰:「鶴奴,速請天女來。」鶴猶不去。再咄之,一飛冲天,遽不復見,金聲遽歇。時觀者已數百人,女顧眾曰:「天女將至,諸君今日福緣不淺哉!願得略解杖頭,乞諸君餘福何如?」觀者覩女姿容,又眩於異術,爭先散擲。須臾,錢落如雨,女命朱掃取之,盈數畚,舉之猶不盡。女斂錢畢,更舉袖招曰:「來,來,速來,速來!」俄而鶴唳一聲,天女至矣,坐鶴背,稚弱如十一二歲小兒,顏色殊麗,鶴負之行,圍場一周,遍詣眾人前。眾中有無賴者,舉手撫天女頰,忽砰然一聲,如大爆竹,無賴驚退。眾視地上,爆響者,果爆竹也,而人與鶴皆不見,聲斷續刻許乃靜,台上台下碎紙皆滿。女曰:「天女怒矣。幸我在,不然殆哉!」乃禹步作咒,持羽扇,且扇且行,扇所著,紙屑皆為蝴蝶,悉飛起,仍前狀。久之,向東飛去,蹤跡渺然,於是撤台歸。 又明日,觀者益多,女乃為散花天女之戲。口吸淡巴菰吐之,凝幻不散,須臾,成彩雲朵朵,隱約於雲中見銖衣霞袂。女謂觀者曰:「昨有人唐突,今天女不降矣,惟當散花供諸君一覽耳。」須臾,雲彩漸淡,果有花自空中繽紛下墜,紅白相間,非桃非杏,不知其名。女招以手,花盡墜臺上。命朱掃取之,裹以紙,凡數百包,大如拳,皆紙花也。女呼曰:「此天花者,小兒佩之,清痘疹,通關煞;婦人囊之,辟邪穢,易生產。欲得之者,百錢易一包。」眾爭購取,須臾皆盡。計兩日所獲可百千,女令朱悉以易銀,辭逆旅主人,更他去。 數日,至一城市,蓋潼川也。出資,賃屋居之,仍榜於門,鬻戲術,然惟應大官貴人之召,不復眩技市衢矣。安居數月餘,所獲尤不貲。一夕,方與女挑燈夜話,忽屋瓦有聲,如物過者。女方驚起,翁媼已搴簾入,罵曰:「無恥賤婢,背父母逃耶?」朱作色,方欲有言,翁劍指之曰:「無賴賊,誘人閨女,不恤污吾劍鋒,屠汝如犬彘耳。」女慮朱或傷,目止之,朱乃不動。翁媼遽牽女,左提右挈,穿窗而去,倏已不見。朱驚定,大慟。念失女,終不得歸,幸有餘貲,暫自給。某甲者,業油燭,與朱新相識,頗契洽,乃往告之。時甲亦閒居,乃說朱,合設一肆。甲頗樸誠,朱亦靈敏,營業日發達。終念女不置。審其行止性情,頗疑其非狐,然不能決,乃倩甲攝店事,歸探之。 朱之逃也,其叔求數日不獲,疑其或萌短見,頗慘怛,久亦置之。及朱自歸,察其形容衣履,似非困頓者,詰其故,乃隱其偕奔之事,而以經商為言,云頗得利,故一歸耳。問資本何出,曰:「假之友人。」復出潼川土物餽其叔。家居數日,問龍姓者,則自朱行後,亦已去矣。朱念無可蹤跡,仍詣潼川。叔使人從往,覘之而信。 叔固教讀為業者也,未幾,學堂起,塾師皆失業。叔不得已,往依朱,朱亦善事之。甲有妹及笄,使人媒於朱,朱不許。其叔力主之,朱乃以情告,且曰:「背德不祥。」叔曰:「妖魅本非人匹,彼父母縶之去,今兩年來無消息,豈有復合之理耶?」朱終不聽,曰:「必不得已,龍氏女碧桃乃可,吾已心許之矣。」因託夥友輾轉訪問,恨當日僅詢姓名,未及問里居,記其方言,微類鄂音,乃訪之湖北,終無音耗。遷延數年,不得已,仍就甲論婚。 親迎之日,忽有老叟款門送函至者,并寄一物,包裹甚密。時已半醉,羣客喧豗譁笑,弄新人新壻,而送物者言此為要物,必面投。眾聽入,朱發函視之,曰:「薄命女碧桃謹上朱君。君今日,新人燕笑矣,薄命人早日不能自愛,憑藉幻術,假借靈狐,值君不疑,遂薦枕席。自是奔波歷碌,同濟艱難,雙宿雙飛,儼然伉儷。何圖君是藥師,妾非紅拂,老親見迫,頃刻天涯。別後日坐愁城,舊歡如夢,眼枯寒淚,豆碎相思。嚴命敦迫,遣嫁異方,義正辭嚴,不容剖析。自惟一失於前,豈堪再辱於後,徘徊無策,自掛牀前。雖珠胎已結,豆蔻方苞,亦不暇顧矣。何期恨海猶深,孽緣未了,中宵綆斷,驚起老人,調治多方,復得蘇息。然元氣已傷,君之骨血亦自此不能保矣。老親見此,知不可回,乃憫其癡愚,許以再合,辭謝聘幣,一意待君。然死期未臨,而病魔已至,宛轉牀第,復一歲有餘。迺者,老父從友人處聞君守義,誓志不婚,歸以告人,妾在病牀,亦自欣幸。病愈以後,阿母復為二豎所纏,淹歷數月,遂致棄養。喪事既畢,始決意尋君,計為別近四載矣。昨甫過門前,笙歌盈耳,聞之鄰右,明日吉期。嗟乎!妾前既不肯明言,後復累君久待,誤人自誤,夫復何言!四年以來,期不為短,似續大事,豈敢咎君!惟有自恨多情,自傷薄命而已耳。草草因緣,輕塵短夢,更何顏一傍新人奩鏡哉。從此一去,海角天涯,隨身所適,千秋萬古,永無見期。君一點骨血,不敢輕褻,特以還君。兩人情緣,由此俱了。妾只作世界未有君,君亦作世界未有妾可也。匆匆書此,惟新人多福為祝。」生閱竟,顏色慘變,問使者,已自去,取布包納篋中。是夕,竟不及合歡。明晨,據案作書致甲,啟篋,取包自去。甲閱書云:「昨宵作魯男子一夕,今有急事,不得當,將終身不歸,足下善為斟酌,莫誤令妹青春也。」別有書致叔,詳述顛末。家人大駭,遣人四出求之,終不得。新人亦竟不去,以處女終老。 姜雪英悅姚某 吳人姜雪英,宦家女也,美而豔,知書。悅西隣姚某,中心藏之久矣。一日,遇於虎邱,雖流目送盼,一瞥間,各相避,自是不面者半載。姚之父母為聘他姓女,雪英聞之而慍,遂病。一日,見其臂有「雪英」二字,則針刺痕也。婢詰之,則曰:「吾不久於人世矣,刺此二字者,俾託生之家可知前身之為某也。」及姚娶婦而生子,臂有紅絲,隱約類字,審之,則雪英也。蓋雪英臥疾不久而早死矣。 生育非由情感 桐城方望溪侍郎苞之弟子某,年踰五十,憂無子,方語之曰:「汝能學禽獸,則有子矣。」方性素嚴,忽作謾語,其人駭問故,方曰:「男女媾精,萬物化生,此處有人欲而無天理。今人年過四十,往往當交媾時,便有為祖宗綿血食之意,將天理攙入人欲中,不特慾心不熾,難以成胎,且以人奪天,遂為造物之所忌。不見夫牛羊犬豕乎,為陰陽之所鼓盪,行乎其所不得不行,止乎其所不得不止,遂生乎其所不得不生。又不見夫姦夫姦婦偷期密約者乎,彼自知干名犯義,方惟恐生子被人恥笑,而無奈發於情之不自禁,則姦生子往往獨多,此其明驗也。」其人悚然而退。 [book_title]疾病類 高宗患癤 高宗壯年曾患癤,甫愈,醫云:「須養百日,元氣可復。」孝賢后聞之,每夕於上寢宮外居住,奉侍百日,滿後始回宮。 德宗多病 孝貞后賓天,德宗方十一齡。內監寇連材深悉帝多病之原因,嘗曰:「人當幼時,無不有父母以親愛之,顧復其出入,料簡其飲食,體慰其寒燠,雖孤兒亦必有親友以撫之也。獨皇上無敢愛之,即醇邸福晉【醇親王妻,德宗之生母。】亦不得親近,蓋限於名分也。名分上可親愛皇上者,惟西太后一人,【即孝欽后。】然西太后又絕不以上為念,此帝所以多病也。」 孝貞后以微疾上賓 孝貞后崩之前一夕,以稍感風寒,微不適。翌晨召薛福辰請脈,【醫士為帝后診脈稱請脈。】福辰奏微疾不須服藥,侍者強之,不得已為疏一方,略用清熱發表之品而出。是日午後,福辰往謁閻敬銘,閻留與譚。日向夕,一戶部司員滿人某,持稿詣請畫諾。閻召之入,畫稿畢,某司員乃言:「出城時,城中喧傳東后上賓,已傳吉祥版矣。」【禁中謂棺曰吉祥版。】福辰大驚曰:「今晨尚請脈,不過小感風寒,肺氣略不舒暢耳,何至是?或西邊病有反覆,外間訛傳,以東西互易耶?」有頃,內府中人至,則噩耗果確矣。福辰乃大戚,曰:「天地間乃竟有此事!吾尚可在此乎?」蓋福辰已以醫疾功,晉副都御史矣。自孝欽后寢疾,數日間,皆孝貞一人召見。於時左宗棠方長軍機,次晨入內,與同列語孝貞病狀,左頓足大聲曰:「吾昨早對時,上邊語言清朗周密,何嘗似有病者!即云暴疾,亦何至如此之速耶!」恭王在座,亟以他語亂之。未數日,出督兩江之命下矣。蓋內侍在旁詗察,已以左語入奏也。或曰:孝欽實誣以賄賣囑託,干預朝政,語頗激。孝貞不能忍,又以木訥不能與之辯,大恚,吞鼻煙壺自盡。其所以致疑者,則以孝貞之弟桂祥時遣人入宮問候也。 上海消夏之致疾 上海人烟稱密,居民不講衛生,其消夏法,一日可分為三截。午前烈日當窗,黑甜未足,炎歊萬丈,一呼一吸以承受之。午後則奔集於酒肆、茶寮、劇場、妓館,室不通風,復聚數十稠脂膩粉之輩,圍作肉屏風,以腐朽珍錯果腹。至夜而驅車於曠郊之夜花園,則入蘆棚、泥地、草亭,噉荷蘭水、冰其淋,樂此不疲,鷄鳴未散。雖金鋼玉樹之身,亦將何以堪此!故夏令未終,痢疾大盛,赤痢尤多,十死其九。 因病借壽 淮安居民之有病者,每至醫藥罔效時,親密戚友乃有借壽之舉。於是自結團體,往邑城隍廟拜禱,各願借壽一歲,以求延長病者之壽,俾其即日痊愈,得以治理未畢之家政。俗傳此舉定須十人,且必出於借者之自願,若由病家請託,或他人說合,則無驗。 身作曆本 青浦諸某,久嬰瘵疾,臥經歲矣。謂其族兄聯曰:「不意近今我身竟可作曆本看,每逢二十四節,無不先覺。」蓋時至而痛也。 杜開藩妻病後易態 乾隆丙戌,青浦杜開藩之妻得疾,死而復蘇,言語不可解,家人環立不相識。及愈,則紉績炊爨之事鮮有能者。越二十餘年始死。 鼠疫 同治初,滇中大亂,賊所到之處,殺人如麻,白骨盈野,通都大邑悉成邱墟。亂定,孑遺之民稍稍復集,掃除胔骼而掩之,時則又有大疫。疫之將作也,其家之鼠無故自斃,或在牆壁中,或在承塵上,不及見,久而腐爛,聞其臭,鮮不病者。病皆驟起,其身先墳起一小塊,堅如石,色微紅,捫之極痛。俄而身熱譫語,或逾日死,或即日死,可以刀割去之。然此處甫割,彼處復起,得活者千百中一二而已。 疫起鄉間,延及城市,一家有病者,則其左右十數家即遷移避之,踣於道路者無算,然卒不能免也。甚至闔門同盡,比戶皆然,小村聚中至絕無人跡焉。 瘴 甘肅多烟瘴,青海更多,至柴達木而尤甚。瘴有三種:其一,水土陰寒,冰雪凝沍,氣如最淡之曉霧,是為寒瘴。人觸之氣鬱腹脹,衣襟皆溼,飲其水則立瀉。其二,高亢之地,日色所蒸,土氣如薄雲覆其上,香如茶味而帶塵土氣,是為熱瘴。觸之氣喘而渴,面項發赤。其三,山險嶺惡,林深菁密,多毒蛇惡蝎,吐涎草際,雨淋日炙,漬土經久不散,每當天昏微雨,遠望之有光燦然,如落葉繽紛,嗅之其香噴鼻者,是為毒瘴。觸之眼眶微黑,鼻中奇癢,額端冷汗不止,衣襟溼如沾露,此瘴為最惡。三瘴又各分水旱二種:水瘴生於水,犯之易治;旱瘴生於陸,犯之難治。草地烟瘴,不似炎方之重,犯瘴倒地者,不忌鐵器,刀刺眉尖驗之,血色紅紫者,雖有重有輕,皆無恙,惟血帶黑者不可救。多食葱蒜薑韮,可敵瘴;少食番產蔬蓏野味,可避瘴。行道者早飲酒,吸菸草,腰間佩有磁瓶革囊,凡烟酒辛辣藥散之屬,無不當備。然漢人至番地,從無不服水土。老商戶常稱鹽為人生食慣之品,草地水味大半鹹苦,雖不適口,然不至傷脾。又山中盛產百草,水為藥氣薰融,冷飲亦不致泄利。其最關係者,全在牛馬糞。牛馬不食腥穢,其矢質淨而無毒,不惟濃臭可解諸瘴,所爨熟食兼足健人脾胃。凡游牧山場,開墾盡屬良田,非特有天然之肥料,其瘴毒亦經其淘盡也。是以用牛馬糞代薪,不犯瘴氣,又可無水土不服之患。 蠱 南方行蠱,始於蠻僮,蓋彼族狉榛成俗,不通文化。異方人之作客閩、粵者,往往迷途入洞,中蠱而死。漳、汀之間較盛。蠱類不一,名亦各異。閩曰蠱鬼;粵曰藥鬼;粵西有藥思蠱,狀似竈雞蟲;滇蜀有金蠶蠱,又名食錦蟲。《五岳游草》載稻田蠱;《馮氏醫說》載魚蠱、鷄蠱、鵝蠱、羊蠱、牛蠱、犬蠱、蜈蚣蠱、蜘蛛蠱、蜥蜴蠱、蜣蜋蠱、科斗蠱、馬蝗蠱、艸蠱、小兒蠱等稱。其造蠱之法,以百蟲置皿中,俾相啖食,存者為蠱。或云,蠱者,人取三蟲之類,蝦蟆、蜈蚣、蛇虺也,以器皿盛之,使其自相啖食,餘一存者名為蠱,而能變化。人以酒肉祭之,取出,放毒於飲食中,人中其毒,心悶腹痛,面目青黃,或唾雜鮮血,或下膿血。病人所食之物,皆化為蟲,侵蝕臟腑,蝕盡則死。急者十數日即死,緩者延歲月。死後,病氣流注,傳染於人,故謂之蠱疰。或云,中蠱者面色青黃,為蛇蠱;面色赤黃,為蜥蜴蠱;面色青白,若內脹滿,吐出成科斗形者,為蝦蟆蠱;面色多青,或吐出如蜣蜋形者,為蜣蜋蠱。或云,南方蓄金蠶,蠶金色,食以蜀錦,取其糞置飲食中,毒人。或云,五月五日聚諸蟲豸之毒者,並寘器內,自相吞食,最後獨存者曰蠱,有蛇蠱、蜥蜴蠱、蜣蜋蠱。視食者久暫,卜死者遲速。蠱成,先置食中,味增百倍。歸或數日,或經年,心腹絞痛而死。家中之物,皆潛移去。魂至其家,為之力役,猶虎之役倀也。其後夜出,有光耀如曳彗,是名飛蠱;光積生影,狀如生人,是名桃【一作挑】生;影積生形,能與人交,是名金蠶。於是任意所之,流毒鄉邑,殺人多者蠱益靈,家益富。蠱術公行,峒官潛知其狀,令巫作法厭之。取婦埋地中,出其首,澆蠟燃之,以召冤魂。魂不附,僮婦代鬼返罵,乃死,否則不能置之法也。 粵東之估,往贅粵西土州之寡婦,曰鬼妻,人弗娶也。估欲歸,必與要約,三年則下三年之蠱,五年則下五年之蠱,謂之定年藥。愆期,蠱發,膨脹而死;如期返,婦以藥解之,輒無恙。土州之婦,蓋以得粵東夫壻為榮,故其諺曰:「廣西有一留人洞,廣東有一望夫山。」以蠱留人,人亦以蠱而留。 粵東諸山縣,人雜瑤蠻,亦往往下蠱。有挑生鬼者,能於權量間,出則使輕而少,入則使重而多,以害商旅,蠱主必敬事之。投宿者,視其屋宇潔淨,無流塵蛛網,斯必挑生鬼所為。飲食先嚼甘草,毒中,則吐,復以甘草薑煎水飲之,乃無患。蠻村,不可不常攜甘草也。 凡下蠱,皆出於僮之婦,若瑤娘,則不能下蠱。蠱有鬼,曰藥鬼。藥鬼之所附,僮婦恆不得自繇,代代相傳,必使其蠱不絕以為神。其中於人得解者,或吐出生魚、生蝦、生鴨之屬,皆藥鬼為之。 滇中亦多蠱,有以藥成者,有自生者。某太史典試雲南,偶與內監試某觀察言及,觀察曰:「此易見耳。」翼日,告曰:「蠱起矣。」太史出視之,如放烟火。觀察曰:「貴人指之則落,星使何不試之?」太史指之,果墜。太史曰:「觀察亦貴矣,何獨屬我?」觀察曰:「非欽使不應也,省中惟巡撫、學政乃可耳。考官天使,故請試之。」 湖南苗婦有蠱術 湖南保靖南關外富戶姜正秀家,有雇工梁勝貴,勤苦誠樸,為姜所信用。某日,使往那洞守碾房,梁挈其妻吳氏同居。吳本苗女,夙有蠱術,凡蛇蝎龜蛙之屬,蓄臥榻下。初各一二頭,未一月,竈廁間皆蠕蠕而動。往來碾米者遂視為畏途,梁亦患之,累戒不悛。有人以其事告姜,姜懼,使人逐梁他徙。吳怒,披髮入姜宅,橫目視人,口喃喃誦符咒,指牛,牛死;指犬,犬斃;叱人,人病,惡蛇毒蟲滿室中。姜大恐,率家人羅拜於吳,求恕罪。吳許之,患始平。 麻瘋 粵多瘋人,患麻瘋者是也。市多瘋男女,行乞道旁,穢氣所觸,或小遺於道路間,最能染人。高、雷間,當盛夏時,風濤蒸毒,嵐瘴所乘,其人生瘋尤多,至以為祖瘡,弗之怪。當壚婦女,皆繫一花繡囊,多貯果物,牽人下馬獻之,無論老少估人,率稱之為同年,與之諧笑。有為《五藍號子》詩者,詩云:「垂垂腰下繡囊長,中有檳門花最香。一笑行人齊下騎,殷勤紫蟹與瓊漿。」蓋謂此也。是中染有瘋疾者十而五六。 凡男瘋不能賣於女,女瘋則可賣於男,一賣而瘋蟲即去,女復無疾。自陽春至海康六七百里,板橋茅店之間,數錢妖治,皆可怖畏,俗所謂過癩者也。瘋為大癩,雖繇溼熱所生,亦傳染之有自。故凡生瘋,則其家以小舟處之,多備衣糧,使之浮游海上,或使別居於空曠之所,毋與人近。或為瘋人所捉而去,以厚賂遺之乃免。 粵東有麻瘋院,設於廣州城外,專養瘋人。患者既入內,不准入城。市有三蛇祛風酒,專祛風溼,然染疾太深者亦難見效。人家之買婢妾,雇乳婦,均須驗明有無麻瘋。其法,使其人處暗房中,以硝傾入火爐中燃之,如面色發青者無疾,面色如常則有疾,斷不可留也。 吳紹田好色染麻瘋 麻瘋之害,較楊梅尤烈。婦女罹此病者,往往遊行市上,搔首弄姿,惑諸少年,誘與之交,登徒子輒入其陷阱。桂林吳紹田,翩翩佳公子也,以其舅氏陳訓宦於廣州,因往依焉。一日薄暮,偶散步郊外,見女郎扶小婢,躑躅道路。睨之而美,顧無人,入以游詞,笑不拒,但啟齒嫣然笑,姍姍去。吳為所惑,遙尾之,約半里許,入一巨第。吳徘徊瞻望,不敢遽入,密詢之鄰居,曰:「是某顯者家也。」吳悵惘若失。俄而婢出,招以手,即隨入。越數重門,達女室,則方明燭凝坐,若有所待,低聲曰:「惱郎久待矣。」因扯與並坐。室中各物,窮極奢麗,一切陳設多未覩,錦帳低垂,床上裀褥厚尺有咫。吳至是,惟自慚形穢,跼蹐不自安。女笑謂婢曰:「若男子,羞瑟瑟,殆類小姑子。」顧謂吳曰:「子何前倨而後恭也?」吳曰:「我乃山野俚人,猥蒙不棄,恐污僊人,以是心不自安耳。」女笑曰:「君誠篤人也。」無何,就寢,宛然處子,吳亦護持周至。女忽於枕上澘然淚下,吳怪而問之,但泣不答。吳固詰之,女曰:「妾誠不忍見君死,用是悲耳。」吳詫曰:「是何言歟?」曰:「君不聞廣東麻瘋症耶?」吳大悟,既曰:「得親薌澤,即以一死報知己恩,可瞑目泉下矣。」女感其言,益嗚咽不成聲。漏三鼓,女曰:「君盍去,此難久留。」即起,送之出。吳歸,掩臥空齋,嗒然如喪。未幾,果病,一身盡潰爛,自分必死。初,其舅氏猶時一存問,繼則閉置一室,從窗外進食物,不過問矣。一夕,夜已深,忽奇渴呼茶,氣竭聲嘶,無應者,乃自起,匐伏暗中索之,忽觸一巨甕,捫之,滿貯酒,俯而牛飲,渴漸止,乃返身睡。次日,則遍身膿血盡成厚痂,揭之,隨手脫落,視膚肉,較昔日白嫩數倍。拔關出,奔告舅氏,述夜來狀。視甕中,則溺一蛇,長僅四五寸,有四足,始悟夜飲此酒而愈也。吳愈後,浼鄰媼,告女以不死,請續舊好。女曰:「吳郎,妾恩人,殆天佑之不死。桑中之約不可再,致意吳郎,但命媒妁來,妾誓嫁之,不遂,則以死殉。」吳喜,以商舅氏,轉託母家戚好致意女父母,並以事顛末告之,曰:「此天作之合也。」許之,遂以女嫁吳。 孔昭乾得狂疾 光緒丙戌,湘鄉曾惠敏公紀澤使俄歸,鑒京官之迂謬,不達外情,乃建議考試游歷官,專取甲乙科出身之部曹,使游歐美列邦。試畢,十二人中選,游英、法者為寶應兵部主事劉啟彤、吳縣刑部主事孔昭乾、江陰工部主事陳爔唐、文登刑部主事李某。劉久客津海關署,習外事,眾皆奉為導師。孔乃曰:「我為散館庶常,豈反不如彼,而必聽命於彼乎?」隨行有兩譯人,一日,至意國境,船主號於眾曰:「明日有東行郵船往滬,有寄家書者,今日可書之。」於是皆具書報平安。次日晚餐,席次忽無牛肉,蓋西行浹旬,牛適罄也。孔謂劉曰:「船主私閱我家書矣。」劉詢故,孔曰:「我家不食牛肉已數代,自登舟至今,每飯皆牛,嘗不得飽。昨於家書中及之,茲忽無牛,是以知其閱我家書也。」劉笑曰:「船主未必識華文,閱信何為?況歐人以私拆人信為無私德乎,君何疑?」孔顧兩譯人謂劉曰:「彼,我國人,何以識洋字?安保船主不識華文耶?」及抵英,一日,游阿模司大礮廠,見有長三尺許之礮彈,孔問譯人,以砲彈對。孔怒曰:「爾以我為童騃耶?砲彈乃圓物,我幼即見之。此殆一小砲,何云砲彈?」又凡經游之地,至門,輒有冊請留名,孔必大書「翰林院庶吉士」。劉每阻之,孔謂為妬,大不懌。久之,病發矣。一日,忽具衣冠繕狀控劉,呈公使,大聲呼冤。公使不見。閱數日,竊吞同伴之鴉片膏半甌,復至庖覓冷飯半盂,咽而下之。夜半,斃焉。床頭有上公使遺書一通,略云:「劉曾引我至蠟人館,指所塑印度野蠻酷刑相示,謂將以此法殺我,故不如自盡耳。乞代奏伸冤。」孔死,公使乃奏請給卹如例。 張孝廉得狂疾 鄂垣張孝廉,名下士也,以事實近陰私,談者諱其名.先是,張婦逝世,悼亡詩文稿積數寸,同人群指為痴.既三年,納一妾,擬不再娶.戚尚以宗祧所在,強張委禽於某氏.某氏知其有妾也,已不懌.入門,妾以禮見主婦,抗不為禮,張入房,責之。某氏亦以先妾後妻責張。薄言逢怒,遂賦《終風》。張由是指天畫地,每日如癲人。百計醫治,卒莫效。嘗自言有老叟夜至,時以九具鏡箱持贈,促令開視,云箱中所有,皆前生事。張遂逐鏡試之,見第一箱揭影,辨得前生為紀文達公,第二為瀘溪知縣,第三為京師名妓,第四為乞兒,第五為南嶽苦行僧,第六為歙縣孝廉,早卒,第七八皆童殤,至第九則今世矣。其箱中則現妻死已葬、繼妻與妾不和狀,本身氣惱成癲狀,忽將碗盞擲碎一一吞下狀,誤食毒菌,肢體青腫狀。又言癲一年便愈。凡過去事都驗,未來事亦由家人筆誌諸狀,以待印證。明年,癲果愈。適春闈在邇,部署入場,竟中式,授知縣。越年,張文襄公之洞調兩江,督兵防海,鄂督募練兵,與敵戰。張亦起辦團練,領鄉軍,數戰皆捷。復募兵萬人,往來長江上下游為接應。時東南諸省糜爛已甚,與夢中所現各事皆吻合,究不識其夢境變幻何如是之真也。 某制軍弟得狂疾 某制軍之弟某,有幹才。一日,往省其兄,晚食時,責制軍昏憒,謂將來恐招滅族之禍。制軍恚而入。次晨,某不別而行,竟附輪歸矣。制軍亦聽之。既而發電告以已為其覓有保舉,恐特旨即日見召。時某尚在途,瞥見電有特旨二字,驚駭以為禍作,矢溺齊下,旋忽躍入水中而死。 李瘋子罵人 光緒間,京師有婦人李氏者,年六十許,羣呼為李瘋子。好詈人,輒於清晨,提一籃游於市,且行且詈,朝政民俗一一指陳,無稍諱。羣兒輒尾之。初為步軍統領所逮,致之獄,撻之不懼,久乃釋之。市肆爭施以錢,且有為之具飯者。得錢多,則以之建廟。廟凡七,皆延僧主之,而行詈如故。遇冠蓋於途,聲益高,入人家則又和顏款接,不類有疾者。 陳蘭堂得異疾 陳蘭堂屺瞻以詩、字鳴於嘉、道間,晚年得異疾,口瘖,手足痿痺不仁,而心思耳目如常,見人輒淚下,即援筆為詩,輒得佳句。 阿桂得離魂病 阿桂,佚其姓,丹徒人,農家子也。年二十餘,已娶妻生子。某年冬,阿桂驟遘奇疾,終日咄咄,不飲亦不食。其妻憾之,百計求治,卒無效。一日晝寢,狀甚適,歷二小時許始寤,目灼灼四顧,口操魯音曰:「異哉!此何地也?我何由至此?」語畢,狂奔出門去。妻大駭,牽衣阻之。阿桂怒曰:「爾欲何為?我非此間人,留無益。」語畢,又奮身欲行。妻泣曰:「爾即病狂,何床頭人亦不識耶?」阿桂笑曰:「異哉,我安得有此黃臉婆!」妻益駭,曰:「然則爾何人?」曰:「我李某,山東人也。既不識我,何認我為夫?」妻曰:「爾名阿桂,我為爾妻,此間人孰不知者。」又指其三歲兒泣曰:「此牙牙學語者,我與爾所生之子也。爾即無結髮情,獨不念此一塊肉耶?」時村人羣集,眾口一致,皆韙其妻之言,阿桂亦踟躕不能決。妻又曰:「爾如不信,盍窺鏡自視?」阿桂曰:「善。」甫對鏡,即皦然失聲曰:「異哉!今日之我,非昨日之我也。我之本來面目安在耶?」阿桂泣,妻亦泣。村人皆嘖嘖稱異,爭詢其故。阿桂曰:「我亦不審何以至此。頃在山東時,惟午睡耳。」妻及村人仍意其病後譫語,設辭以慰之曰:「既來之,姑少安毋躁。」阿桂搖首曰:「嘻,我家有一妻一妾,華屋數楹,藏書萬卷,此齷齪者安能一朝居耶!我去矣,後會有期。」語時,又奪門欲出,妻號泣隨之,掉頭不一顧。村人不得已,乃執而送之官。阿桂本不識字,初訊時,親書供狀,則洋洋千餘言,斐然可觀。此即離魂病,往往能以彼人之魂附於此人之身,阿桂殆其類耶? 外蒙易致寒疾 外蒙古各處,皆有漢人貿易,惟冬令苦寒,時有冷瘴中人,使人腿足腫潰。以馬腦髓敷治之,雖可漸愈,然亦多致殘廢。故漢人之初至其地者,必緊其袴帶,足亦不可常使貼地也。 眼病 眼病與種族至有關係,東亞人種之近視眼較西洋為多,以東亞國古種族舊也。加以近世事物之多,而東亞人之執業處事,又不知調護之法,近視眼之進步,其度更速。然此尚不足慮也,最可危者,則東亞最多之眼病,我國古名曰椒瘡、粟瘡,俗稱痧眼,西人曰托拉呵謨。日本此病亦最盛,曰顆粒性結膜炎,或目為國民病,而我國眼醫尚未知之。奉化某小學校,學生五十四人,而檢其患椒瘡、粟瘡者,多至十人。問其家族,則父母兄弟姊妹常苦眼病,且發赤眼。又以此病傳染最易,初時多不注意,及發覺,則病已甚重,且至失明。故美國海關檢疫令,凡東亞人上岸,必檢其眼者,即畏此耳。 楊秀清多服溫藥而瞽 粵寇喜服藥物,凡人參、高麗參、肉桂、鹿茸溫補之劑,隨處收求,並令諜人假充商販,兼赴各處購買。楊秀清以服溫劑過多,熱毒上冲,兩目俱瞽。 短視 丁藥園,名澎,仁和人,以詩名,與宋荔裳、施愚山、嚴灝亭輩稱「燕臺七子」。其讀書處曰攬雲樓。客至,輒梯而登,則見藥園伏案上,疑晝寢,迫而視之,方觀書,目去紙不及寸。驟昂首,又不辨誰某。客嘲之,藥園戲持杖逐客,客匿屏後,誤逐其僕,藥園婦聞之大笑。一夕娶姬,藥園逼視光麗,心喜甚,出與客賦定情詩。夜半披幃,薌澤襲人,姬卒無語。詰旦視之,爨下婢也,知為婦所紿,則又大笑。每日晨入東省,侍郎李奭棠從東出,藥園從中入,瞠目相視。侍郎遣騶卒問訊,藥園趨謝,侍郎笑曰:「是公耶?吾知公短視,奚謝為!」又乾隆朝,某省知府某入都展覲,召對畢,頓首言:「臣猶有下忱。」上曰:「何也?」曰:「臣有老母,臣來京,別母,母命臣必仰瞻聖顏,歸以告母。」上曰:「而目朕可。」曰:「臣短視。」曰:「攜眼鏡未?」曰:「有之。」曰:「帶鏡目朕可。」某頓首遵旨。有頃,上曰:「審未?」曰:「審矣。」頓首謝恩出。上嘉其質直,未幾竟大用。 董文恭鼻有淤肉 乾、嘉間,大學士富陽董文恭公誥久居京師,鼻有淤肉,閉塞,氣不得通。每當嚴冬,入西華門,撲面風來,則張口迎之。或風甚氣逆,則小立暫喘。老年則上氣疾,至冬恆劇,亦鼻息不能轉運之故也。 海秀以患痘自刺鼻孔 海秀,滿洲人,幼患痘,左鼻壅塞,人多笑之。海伺母出,以佩刀刺鼻孔,血涔涔下,卒通其竅。時方七歲。父歎曰:「此何異符生之刺目也。」 鼻出煙蟲 咸豐初,祁宿藻陳臬湖北,時吸鴉片烟之風初盛,其禁亦至嚴,署中人無敢私吸者。獨刑幕徐某,年老癮久,吸食如故。豢一猴,冬能溫衾,夏能揮扇,酷愛之。徐吸煙時,猴恒蹲榻畔嗅煙氣。後徐以公事他出,猴癮起,疲憊,僵臥五日而斃,鼻中有黑物游出,如小蛇,蓋煙蟲也。徐歸,剖猴腹視之,則腹中蟲數百,蠕蠕而動,腸胃皆被齧穿,鼻中者僅其旁溢上行者也。或語徐曰:「君不戒吸,鼻中亦有烟蟲耳。」徐因此猛醒,亦即戒烟,然疲病如猴狀。祁命以猴腹煙蟲數條,焙焦研末,置藥中,使徐服之,不數日,癮竟斷。 繓病 俗謂臂短屈不能伸者為綣膀。端方署江督時,檄州縣致二人,送日本,習普通師範。有顧聽秋、成蘭徵二人往。蘭徵右臂拳曲,且折其一支,如懸贅然,作書畫蘭皆左手,故自號左腕生。一旦改服短衣窄袖,則右手不能舉,蓋繓病也。 鄭環之疾革回光 乾、嘉之際,武進鄭環以經學名宇內,躬行峻潔,志在經世。自以學成不得用,常與當路言民間疾苦,於兵政、海防、屯田尤詳切。人或勌且厭,鄭猶嘵嘵不已,蓋冀其偶一聽用也。嘉慶丙寅,卒於甘泉訓導宮署。客或往唁,則見其朝衣冠端坐,持筆疾書。客大驚,問先至者,則曰:「以丑初疾革,浴畢,歛以公服。天始曙,忽起索紙筆,曰:『吾註《易》,有四卦未卒業,是以回光續成之。』」客坐候至酉,始擲筆長歎而瞑。急舁上狀,身已僵冷而卦註畢矣。 錢寶峯病革囈語 錢寶峯為花面中之老手,《蘆花蕩》、《長板坡》、《金雁橋》、《奪阿斗》,皆其著名之劇,而尤以扮《兒女英雄傳》之鄧九公為得俠士鹵莽情狀。光緒中,病革,囈語曰:「閻君召我演劇。」此事近妄,而都下盛傳其言。 [book_title]喪祭類 居喪不薙髮 薙髮雖滿俗,然古者喪而毀容,其時亦必薙髮。乃至本朝,於居父母之喪者不薙髮,自天子以至於庶人皆然,亦滿俗也。而皇太后、皇帝之賓天,曰國喪,臣民亦皆百日不薙髮,服縞素,禁止音樂、婚嫁,此即皇帝私國為己有之一證也。 喜喪 人家之有喪,哀事也,方追悼之不暇,何有於喜。而俗有所謂喜喪者,則以死者之福壽兼備為可喜也。 訃文 訃文,一作「訃聞」,古本作「赴」,以喪告人也。詳具死者之姓號、履歷及生卒年月日時、卜葬或浮厝之地及出殯日期,凡宗族、戚友、同鄉、同官、同事、同學必徧致之。 其新式男訃文如下:某某侍奉無狀,痛遭先考某某府君諱某某,慟於某年某月某日某時,以某病卒於正寢。距生於某年某月某日某時,享壽幾十有幾歲。某某親視含殮,即日成服。定於某月某日下午幾時至幾時,在家設奠。哀此訃聞。孤子某某謹啟。若在外病故,即於「正寢」上添「某寓」二字。晚近訃文,於「孤子」之下,以有服之直系、旁系親屬,仍照舊例一一載明者。【直系親屬,孫與曾孫也。旁系親屬,兄弟、姪也。】且有以女、媳、孫女、孫媳、曾孫女、曾孫媳、玄孫女、玄孫媳列於同輩男子之後者。各人名下,或泣血匍匐,或泣鞠躬,或抆淚鞠躬,或拭淚鞠躬,均酌其輕重而定之。 其舊式男訃文如下。不孝某罪孽深重,不自殞滅,禍延顯考皇清誥授某某大夫,歷任某官某某府君,慟於某年某月某日某時,壽終正寢。距生於某某年某月某日某時,享壽幾十幾歲。不孝某隨侍在側,親視含殮,遵禮成服。茲擇於某月某日,暫厝某地,預日家奠,另期扶柩回籍安葬。叨在友、寅、年、世、鄉、戚誼,哀此訃聞。某月某日領帖孤子某某泣血稽顙,齊衰期服孫某泣稽首,期服姪某抆淚頓首,大功服姪孫某拭淚頓首,功服姪孫某拭淚頓首,緦服姪孫某拭淚頓首。 俗例有將已故子孫之名,一并列入者,以黑底白文之字別之。若有三子,惟二子在家,一子不在家,則於「親視含殮」下,寫明某在某地,聞訃星夜奔喪,先後遵禮成服。友、寅、年、世、鄉、戚六字平列,用紅色。母若前卒,即稱孤哀子。若有繼母在堂,則於孤哀子旁加「慈命稱哀」四字。 其新式女訃文如下:某侍奉無狀,痛遭先妣某太君諱某,慟於某年某月某日某時,以某病卒於內寢。距生於某年某月某日某時,享壽幾十有幾歲。某某親視含殮,即日成服。定於某月某日下午幾時至幾時,在家設奠。哀此訃聞。哀子某某謹啟。 其舊式女訃文如下:不孝某罪孽深重,不自殞滅,禍延顯妣皇清誥封夫人某太夫人,慟於某年某月某日,壽終內寢。距生於某某年某月某日某時,享年幾十有幾歲。不孝某隨侍在側,即日親視含殮,遵禮成服,擇期安葬祖塋。茲擇於某月某日,在家設奠。謹此訃聞。哀子某某泣血稽顙,齊衰期服孫某泣稽首,期服姪某抆淚頓首,大功服夫兄某拭淚頓首,大功服姪某拭淚頓首。稱某太夫人者,以其子亦命官也。父若前卒,宜稱孤哀子。 又有以承重喪而發訃文者,承重孫為長子之子,長子早卒,不克持三年之喪,其子代之,承父之重喪也。至所謂降服子者,已出嗣於人,僅持一年之喪。其所生之子,為降服孫。所謂庶子者,妾生子也。為高祖父母、曾祖父母亦有承重三年之喪。庶子於所生母,稱斬衰子,亦持喪三年。嫡子於庶母,即稱嫡子。 哀啟 哀啟隨訃文而分送,所以詳述死者生平之言行也。其式如下:哀啟者,先君云云,延至某月某日某時,竟棄不孝而長逝矣。嗚呼痛哉!不孝侍奉無狀,罹此鞠凶,搶地呼天,百身莫贖。祇以窀穸未安,不得不苟延殘喘,勉襄大事。苫塊昏迷,語無倫次,伏乞矜鑒。下列棘人某某泣血稽顙字樣。訃文,子以下均列名。此則但列子名,亦有稱孤哀子或孤子或哀子者,於祖父母於母均相類。 喪事之題主 神主,即木主也。周武王載文王木主以伐紂。主有內外二層,內層中書皇清誥授光祿大夫某某府君之神主,上旁寫生卒年月日,下旁寫奉祀人姓名。外層亦然,惟無生卒年月日耳。內外層字從單數不成雙。 初喪即立神主,惟內外二層之主字,均寫王字,至受弔之日,有延請貴官達人行題主之禮。題主者,以王字改主字也。須二次,初由題主者以硃筆點之,繼改墨筆而主乃成。 喪用之銘旌 銘旌,喪具也,亦謂之銘,又謂之明旌。《周禮?春官?司常》:「大喪供銘旌。」近代用絳帛粉書敘其官爵,曰皇清誥授某某大夫或某某將軍原任某官之靈柩。題者必為當世著人,曰姻愚弟或姻侍生某某某謹題。中間一行字數,無論多少,不成雙。 大斂後,懸以竹杠,置之靈右。出殯日,使人舁之以行。葬時,去杠及題者姓名,以旌加於柩上。 出喪之路祭 路祭者,於喪家出殯之日,靈柩經過之衝衢,肆筵設席以奠之,亦曰公祭,蓋皆戚友聯合醵資以為之也。是時必擇一聲望較著者主祭,行一跪三叩禮,奠酒,讀祭文,餘皆跽於下。富貴之家,路祭有多至數十起者。 喪家開追悼會 凡有喪者,擇期設奠於家,或假寺廟庵觀,或假公共處所,則宗族戚友咸往祭唁,且致賻儀。於訃文聲敘之,曰某日領帖。帖,柬也。賓至時,必先投名柬也。俗謂之開喪,又謂之開弔。光、宣間,有所謂追悼會者出焉。會必擇廣場,一切陳設或較設奠為簡,來賓或可不致賻儀。然亦有於定期設奠受人弔唁之外,別開追悼會者,無論男女,均可前往。其開會秩序如下:一,搖鈴開會。二,奏哀樂。三,獻花果。四,奏琴。【唱追悼歌。】五,述行狀。六,讀追悼文。七,奏哀樂。八,行三鞠躬禮。九,奏琴。【唱追悼歌。】十,演說。十一,奏哀樂。十二,家屬答謝,行三鞠躬禮,即閉會。至在事職員則如下:主禮員一人,庶務員二人,男招待員八人,女招待員八人,獻花果二人,述行狀一人,讀追悼文一人。禮簡者如下:一,搖鈴開會。二,報告開會宗旨。三,宣讀祭文。四,宣讀誄詞。五,行三鞠躬禮。六,述行狀。七,演說。八,家屬答謝來賓。九,奏樂散會。 京師有殃榜 京師人家有喪,無論男女,必請陰陽生至,令書殃榜。此殃榜,蓋為將來尸柩出城時之證也。陰陽生並將死者數目呈報警廳。 東北邊境之葬 東北邊境人死,以芻草裹尸,懸之於樹。俟其將腐,解下,敷以碎石,薄掩之,如其軀幹之長短,蓋風葬也。 寧古塔人之喪 寧古塔人家有喪事,將斂,其夕戚友咸集,曰守夜,終夜不睡,主人待以盛饌,殮後方散。七七內必殯,火化而葬。棺蓋尖,無底,中置麻骨蘆柴,有被褥。父母之喪,一年而除,不薙髮。 崑人為母喪服紅褲 崑山鄉女之居母喪也,必以紅色布為褲,服三年乃除。謂母育己身時,惡露甚多,有血污之穢,死後必入血污地獄,服紅褲者,為其袚除不祥也。男子亦間有之。 太倉人之喪 太倉喪禮,孝服尚白,用僧道者十室而八九。七日設祭,謂之燒七。七終舉殯,十二月臘始行葬禮。有信堪輿家言,停棺廟中,至數十年之久而不葬者,惟知禮者葬則如期。貧苦無力之家,好義紳士往往捐資設立義塚,代之營葬,施以棺木,代之殯殮。 南翔居喪之紅拜 嘉定之南翔鎮,有紅拜之俗。人家有喪事,小殮畢,其家屬依次衣吉服,先向靈前拜跪行禮,乃哭泣成服。相傳明末里人張子石鴻磐叩閽請折漕糧時,別其家人,作永訣,家人具衣冠拜之,遂以成俗。 淮安人之喪 淮安喪禮,與他處不同者有三:一,頭七。俗謂此日為死者上望鄉臺之日,凡家中所有之事物情形,無一不為死者所見。家中人多於此夜通宵不臥,咸服白衣,意恐死者不知其在此為之成服也。二,送飯。俗傳人死之後,三日內不能即達閻王處所,則暫駐於本坊之土地廟中,此三日間,每夜必往土地廟送飯一次,並多焚紙帛,意似賄囑土地照應者。三,起程。三日之限既滿,本坊土地將死者送往都土地廟,喪家遂以紙紮轎馬,並延僧人、樂手導之,謂之起程,並謂轎為死者所乘,馬為本坊土地所騎也。 淮人閙喪 淮人於女之已嫁而死者,母家必盡率其親屬,紛至壻家爭閙,一若此女為其謀斃者,甚至奢列殯殮用途,壻家即貧,亦必傾其家蕩其產而後已。且必俟母家親屬到齊,始可殯殮。母家每故留難,屢請不至,或由壻家託人關說,舌敝脣焦,而後始來。來則非謂衣衾之菲,即謂棺木之薄,吹毛求疵,誠不堪其擾也。 汴人之喪 汴中人死,著衣畢,即由主喪人自報三黨之親。三黨咸集,由最有關係之公親詢明病源,始許入殮。父死,必族長允之;母死,必母黨公親允之;妻死,必妻黨公親允之。其擅自先殮者,則公親羣起反對。殮之日,無舉動,俟至三七或五七,始設奠受弔。至於年老病久,或貧乏者,則亦不然。及出殯,惟用鼓吹,不延僧道。如二三歲小孩因病殤亡,必焚其尸於野,使成灰隨風而散,其意謂除其禍根,以保下胎之安寧也。 常德人之喪 常德人之喪,縉紳家必依朱子家禮,間有隨俗增損之者。普通居民則延僧道殯殮,作佛事,謂之建道場;或擊鼓歌唱,謂之伴夜。 粵喪之過社 粵俗,殉葬之衣,輒持至社壇,燃香火灼之,謂之過社。謂非此,則死者不能享。然考其所始,實具精意。蓋粵人尚速葬,因此多盜棺者,孝子憫父母遺骸之見辱,而又無術以止之,因以火灼其衣,示人以不堪用。社為大眾聚集之地,故行於社,後人因之,遂成俗尚也。 潮人之葬 潮人溺於風水之說,妄思趨吉避凶。既葬其親,復出諸土,水之,火之,兵之。瘞骨以罈,曰金罐,易其處曰翻。甚有屢遷而卒暴露之者。 滇中小兒之喪 雲南風俗,大體雖與內地同,而亦有特異者。凡未滿七歲之小兒死時,土人以其先父母而入泉路,目為不孝,乃盛以無蓋之棺,懸之樹,任鳥啄之。又普通人之習慣,例必曝棺於野三年,而後舉行葬儀,故屍體多為豺狼野犬所啣齧,狼籍於道不顧也。 八旗喪葬 八旗人死,停尸於正屋之木架,曰太平牀,不在炕.所衣必棉,其數或七或九,蓋凶事尚單,故皆用單數也.既殮之三日,喇嘛誦經,曰接三,以死後之第三日必回煞也.接三者,近接魂也.柩停於家,多則三十一日,少則五日.開弔發引,一如漢人.逢單七,輒招僧諷經,雙七則否,五七有焚帛之舉.至六十日,則燒船,橋.橋有二色,一金色,一銀色.船橋,供其冥渡也.喪三年,守禮之孤子束薪臥柩側,饘粥蔬食,猶有古風. 其舊俗多以僕妾殉葬,朱小晉侍郎裴官御史時,始建議禁止,得旨允行。 蒙古喪葬 蒙古王公、札薩克府如有喪事,人民均須致送禮物,駝馬牛羊毡毯,視其貧富而定之。 蒙古無棺槨衣衾,其喪葬之禮凡三種:一,獸葬。普通人死,裸載牛車,馳於荒原,其顛撲之地,即為葬身之所。子孫一無戚容,疾馳而回,尸任鳥獸啄食。一,土葬。富者以板製方櫃,白布纏尸,坐置其中,浮土壓之。札薩克則擇地埋葬,以磚砌墳,頗草率,粗具形式而已。一,火葬。惟大富貴者始行之。潔其尸,纏以棉布,塗以羊油,架乾柴焚之。檢其遺燼,送入五台山佛前儲藏。然不納多金,山僧拒不使入也。親友弔唁,亦有賻儀,惟較婚嫁禮略減。 新疆蒙人喪葬 新疆之蒙古人尚火葬,貴人歿,浴尸,韜以白布縢囊,舁至高原,平奠柴上,喇嘛誦經,舉火焚之。骨燼,則羣相慶賀,【謂亡者無罪過,昇樂境也。】取灰和藥屑、淨土,【其藥來自西藏,名于勒哩,又名哎底斯。】摶像,卜地葬之,壘土作塔形,亦有尖頂似矮室者。常人死,則以常服幂其尸,喇嘛取亡者年命卜地,馬載之往,誦經,投鳥鴉、狐犬,任其啄噬。旁熾火一炬,送葬者躍火而歸,不得數返顧其尸。食盡,則大喜,越三日不食,舉家皆惶惑恐懼不懽,謂亡者罪大,鳥獸皆不食,將獲陰罰。乃益延喇嘛誦經,驅鳥獸速食,謂之天葬。葬畢,相率遷徙,以死者地凶惡,絕履跡。復延喇嘛誦大經,以死者衣服、雜物、牲畜,持半施庫倫,乞誦經,祈冥福。冥福厚薄,視施送多寡。故庫倫喇嘛皆擁厚貲,富與萬戶侯等。又有人所稱慕為大喇嘛者,藏獨角獸之角,用以畫地,長與尸身齊,置尸其上,是地即為亡者有,除一切罪孽。非生前有大善,不獲遘此。遘之,即羣舉為慶。 子為父母,妻為夫,均持百日服,平人則持服四十九日。服期不著鮮服,髮不梳櫛,不宴會嬉遊。服闋,始出門。婦人守節與否,視其志,無強之者。親歿,無廟祭、忌日,然酥燈佛座前,焚香奠酒禮拜。富者以銀畜送庫倫,貧者獻哈達為亡人誦經。男女爭攜銀畜茶麵至庫倫,告以死者之名,祈喇嘛超薦。每遇佳節,子孫延喇嘛至葬處追薦,哭奠如儀。天葬者,誦經於室,仰空哭奠而已。 哈薩克人喪葬 哈薩克,即蒙哈也。其俗,親死不居喪,不奠祭,惟舉哀而已。死則速葬不宿。人病,延莫洛大誦《依滿經》於耳側,【經言死後復生善地之意。】歿,取淨水洗尸,以阿和乃哆【即細白布。】密絞而堅絜之,奠板上,幠以常服之衣。莫洛大率其家人往拱不耳,【猶漢人之義地。】掘地為長方穴,舁尸置其中,頭北而足南,面西向,【亦有旁開一穴安放尸身,墓門閉以木板者。西向者,朝汗之意也。】【多殺馬駝敬客。】至者賻貨財,賵牛馬羊駱駝,量力大小,自挈氈幕,聯結墓左右,為馳馬鬬捷之戲。是日也,童子年不盈十五者,跨馬至會所報名,以次編第,萃集數十里外,整鞍按轡而立。聞角聲起,趿踏飛馳,疾如驚矢,先至者居第一,以次至四十騎而止。第一酬銀畜值千金,其下獎各有差。遠近慕嗟,以為矜寵。【光緒時,千戶長唐古忒為其亡父千戶長音薩周年,中、俄賓客如期而至者四千餘人,氈房三百餘頂,稟請中、俄官長到會彈壓。其供上人皆馬駝上品之肉,一房給羊一隻,以食僕人。是日賽馬者三百五十餘騎,第一騎酬元寶銀十枚、駱駝五隻,以次皆有旌賞。是會也,費二萬餘金。】 夫死,婦毀容,戚友弔唁者對之痛哭,以抓面流血為戚,否則鄙笑之,以為無情。婦之於夫,子女之於父母,喪服無定制,類持服四十日,不出門,不宴樂。無墓祭,然時延莫洛大誦經以薦亡人,蓋亦追遠之意也。 回人喪葬 回俗,凡遇將死之人,其子孫必先盡去其衣,以衾覆之,慰以一心歸主,不必他慮。死則幂其面,雖骨肉至親不能揭視。乃請阿渾至,取寺中聖水為死者自頂至踵洗濯潔淨。富者以綿纏體,如裹粽狀,貧者以布代之。殮竣,眷屬始入帷,同置死者於棺。棺以四板合成,洞其底,可開闔,教中稱為馬衣。不問貴賤老少,皆同此棺。俟舁至山中下土,仍舁回,待再用也。【富者用石棺。】棺外有呢蓋遮掩,前導焚檀香兩爐。後復改用籐棺,外可望見屍身。墳立石碑,四週藏以檀香等末,以防尸化。葬時有教師為之誦經,即遇大祥、小祥,亦僅請教師為死者誦經二日而已。 纏回喪葬 新疆纏回喪葬之俗,人死,延海蘭達爾集屋上誦經。【猶內地寺廟之香火道人。】戚友弔唁,賻銀畜。即日,以白布絞尸,納之穴,阿渾誦經,家人皆純素冠帶。子女之於父母,妻之於夫,若兄弟親戚,持服四十日,或百日,不翦髮,不華衣。封土為墳,謂之麻札,【或長,或圓,形式不一。】上飾馬牛羊之角尾。富家或築廬墓側,聘明經典者守之,朝夕諷誦,謂之唸素爾。春秋佳節,瀹羊肉糜祭於墓,謂之散尼牙子。不建廟,不樹主。有子者,財產歸子,其女與前妻之子,得分子之半。無子有女者,財產歸女。子女俱無者,不立嗣,撫他人之子,不得分財產,兄弟及親戚均分之。其妻無所出者,僅分女所應得財產之半。子先父母死,父母財產例不得及於其孫。 布魯特人喪葬 布魯特人之父母或夫死,無三年喪。葬畢,除素服,著青衣。有墓祭。期年,開筵享客,戚友羣以牛羊相問遺,為設刁羊之會,或植高竿為的,以礮矢角勝負。 藏人喪葬 藏人以為人之脈動呼吸一時停止,猶不足為生命滅絕之證,其靈魂尚留於身,凡三日,甫死而即移之出瘞,是罪惡之舉也。故若人死,皆當停尸於家三日。此三日中,戚友皆弔,並祝死者來生之幸福。至第四日之晨,乃將死者及移尸者之運命占算之,又請一喇嘛為行葬禮。喇嘛乃作法,使靈魂由腦之一裂罅出。苟不行此,則靈魂將失其大道而入於地獄。當是時,喇嘛獨留於死者旁,門窗皆閉,必待宣告死者魂魄之出路,乃可入室。喪家因喇嘛任此莊嚴之事,乃酬以牛羊金錢,其厚薄則視死者家計之豐嗇以為斷。 柩未離家之前,令星士推占弔客之生辰,苟與死者生辰同一星辰,則其身將有大不幸,即不得襄理葬事。是時將尸移置舁床,從吉祥之方位,停於屋隅,於頭側燃五牛脂燈,環以簾,並陳其在日常嗜之飲食及燈於簾中。詰朝,柩將赴葬地,弔客皆向之行禮,以二人攜茶酒及一切食品隨其柩,死者之坐家僧或喇嘛,則擲一錢於舁床,緩隨其後。其前行時,右手擊手鼓,左手鳴鈴。若柩未至葬所而中輟於地,則為大不祥,即於其地再整理之。 拉薩之隣有二葬地,一曰伐邦卡,二曰西拉夏。殯於伐邦卡者,付三唐喀【西藏錢名。】於此寺為茶敬。殯於西拉夏者,付一唐喀於守墓人。每一墓地皆樹大石碑,鐫刻死者之服飾,尸則置於其下。 達賴喇嘛圓寂,尸棺裝入佛塔,砌訖,以金鎏罩之。若濟仲第穆諾們罕死,則以香焚化。其餘官民,悉用天葬、地葬、水葬之法。死之日,有力者擇吉抬尸至寺前,將尸截為無數段,第一片則擲飼最大或最老之鷹,餘則飼他鷹或鷂,曰天葬。碎尸者,藏人自以為最慈善之舉動,最高尚之道德也。尸果為鷹所噬,則死者即為善人。若鷹之來噬者少,且犬亦不近之,則其人即有大罪惡矣。尸既畢碎,又將其骨與腦和之以飼鷹。既,乃用一新瓷杯盛牛酪與麥粉,燃之以為香,以送死者之靈。司葬事者淨其手,略離墓地而進晨餐,日中乃歸。次則用繩縛其尸,使膝口相連,兩手交插腿中,以死者所服之舊衣裹之,盛以革袋,更懸之於梁,招喇嘛誦經,家屬坐於死者四周而號哭。如是者數日,乃送於剮人場,刲以飼犬。其骨以臼搗碎,和糌粑拋之,曰地葬。頭骨為司剮者攜回,留以配合火藥。拋河中以飼魚者,曰水葬。司剮者即丐頭,亦有碟巴管束。至水葬,則自行剮拋。若不剮碎,全尸漂起,蠻役即報浪子轄查究辦理。凡孕婦、無出婦及瘋人之尸,皆裹以革囊而投之於漳浦河。【西藏大河。】藏諺云:生子而不育者,白石女也;女而不育者,半石女也;子女俱不生者,黑石女也。此類婦女及瘋人之尸,皆極不淨,不當葬於鄉土境內。乃置之於最高之山谷,或蒙以馬牛皮而擲之河。亦間有不葬,以尸懸空房,俟其乾以配火藥者。 又如賢俊之徒,乃從佛教流派而出者,則存其焚餘於金銀銅器中。其保存之法,亦如埃及之木乃伊。將藏此焚餘之器供於神位,如佛像然。 凡人死,宗族戚友往弔之,貧者助銀錢,富者贈哈達,亦有饋茶酒者。其有服之男子,百日中不盛服,不梳沐,婦女則去耳環與念珠,他無所忌。富者時召喇嘛,使諷經一年。死後第七日,頌禱者為之祈死後之冥福,而一切施濟如穀食金銀等物,皆以奉喇嘛,並為熬茶送大小昭點燈。此等舉動,每值第七日,皆當舉行,至四十九日大宴喇嘛後乃止。死者衣物悉送喇嘛,其財產則遵死者遺囑,贈於高等或有令聞之喇嘛。 藏人有遺囑,其由來亦甚遠。富人每以其財產與其子或友,又留一分以為其身後各事之費用者。 死後之四十九日以內,皆當於靈几前供獻酒食,並燃麥粉、牛酪、松屑以為香。至第四十九日,則凡屬死者之衣履、冠帶、錢幣等物,皆淨之以水送喇嘛,為死者祈福。喇嘛則登壇作法,驅除邪神餓鬼,俾勿擾死者冥間之安居。 西康番人喪葬 西康番人父母死,號哭躃踊,捶胸抓髮,哀痛迫切,與漢人同。至於葬,則有天、水、火葬之別。如人死以尸送之於山,任鳥鴉食其肉,所餘之骨收而碎之,敷以麥粉,復為鳥食,必食盡而後止,名曰天葬。又以尸棄於河內,名曰水葬。又以尸用火焚化,將灰和泥,大如雞卵,棄以巖穴間,名曰火葬。死後無祭祀之禮。夫死,妻即可他適。妻死而夫未滿三年即娶者,輒為人所笑罵也。 西寧番人喪葬 甘肅、西寧有食骨之鳥。番民死,負而適野,其長荷鋌前導,至沙漠無人之處,左右顧視,若相幽宅。久之,仰擲鋌,視鋌所墜,置尸其處,如鋌首而首焉。乃出室女脛骨為樂器。其俗,室女死,截其脛,空之如管。至是,吹以召鳥,其聲嗚咽哀怨,和以悽厲之歌。俄而翼聲颯颯,鳥四集,地為之黑,血肉食盡。鳥似鷹而大,長喙,骨遇之立化。骨盡,則相與慶慰,謂之天葬。呼其名曰鶻,【《廣韻》鶻,鷹屬也。】意其字之從骨,殆形聲兼會意歟? 行火葬、水葬者,以其骨和土搗如泥,貯各缶,置之廟內或塞之山腳下。 番民之死,其家人不哭,不變服。 乾州紅苗喪葬 乾州紅苗有喪事,不設木主,葬無棺槨,以筊卜地,淺瘞而封之,宰牲墓祭。過三年,不顧視。初喪受弔,椎牛設飲,謂之送哭。 六額子之葬 六額子在大定、威寧,人死年餘,延親族祭墓,發冢開棺,取骨洗刷令白,以布裹之。復埋三年,仍開洗如前。如此者三次乃已。家人病,則云祖骨不白所致,以是亦名洗骨苗。 麽些喪葬 雲南麽些種人,死無喪服,棺以竹席為底,盡懸死者衣於柩側,而陳設所有琵琶猪。頭目家有喪,則屠羊豕,所屬之人來弔,皆飯之。死無論貴賤,三日後舁至山,厝薪灌酥,焚而棄其骨,取炭一寸瘞之。 那馬喪葬 瀾滄弓籠之那馬種人,死無棺,置尸於庭,陳死者衣冠.家人哭不絕聲,姻婭弔於百步之外而哭,友弔於五十步之外而哭,哭於尸所,以所攜尊酒灌尸口畢,躃踊卒哭而拜。鄰人延而款以酒食。五日後舁而焚之,葬骨立墓,歲時俱祭。喪服尤嚴,五世後之族兄,弟子姓之姻婭皆有服。一時輕重之服俱遇,則先服其重者,而補輕服於後。其服無節而遇恆多,故其人長年多白衣冠也。 黎人之喪 黎人有父母之喪,用木鑿空中心以為棺,埋地中。其上無建築,無標識,祭掃禮儀蔑如也。親喪,衣服如常時,僅以白布包其首,父母三年,伯叔期年,貧者并此無之。 瑤人之喪 廣西瑤人死,陳尸中庭,著芒接離,名曰茅綏,召集優伶於家,朝暮演劇,出殯乃已,謂之暖靈.發引日,戚友倩角男羈女,飾古今人物數十具,各執丈許之竹竿猶帯枝葉者,盛服鳴鼓鑼為前導.又或始死置尸館舍,鄰里少年各持弓箭繞尸而歌,以箭扣弓為節,歌數十闋,乃棺殮之,送往山林,別為廬舍,待積有二三十棺,始葬化石窟. 反而虞,沿途號其字曰某復,以為不號,則魂不歸也。再虞,則舉其所遺衣服盡火之。無禫、祥禮。三十六閱月,服甫闋。未闋,不袵金,不肆刧,雖瑤目脅之以威,葛黨鉤終不忍佩。葛黨鉤,瑤利刃也。迨晨除素服,晚即肆暴如故矣。 神祇鬼魅之祭 祭祀為人世所不廢,五大洲皆有之,以彼之宗教,亦有儀式也。我國重宗法,故重祀祖,又為多神教,而於天神、地祇、人鬼、物魅亦皆有祭,陳列淆雜,莫衷一是。或常年設祭,或祭無定期,而不屬於是令者亦不可勝數。 行香 行香本為事佛儀注,即執香爐以繞行佛會中也。帝王行香,則自乘輦繞行,而令他人代執爐以步其後。其行香之法,或謂散撒香末,或謂仍自炷香為禮,但執爐周匝道場而已。近世文武官吏入廟焚香叩拜,曰行香,則但襲其名耳。亦曰拈香,俗語謂之燒香。 黃陂人朝山 黃陂鄉人每歲於農事畢,行朝山禮。每社香頭四人,四人中又舉一人為長,先期齋戒。行日,沿途鳴鑼宣佛號。其宣佛號,先一人曰南無阿彌陀佛,羣應之曰無量壽佛,一路呼號至山。冠染麻紅纓涼帽,躡草履,披天青布單套。朝山畢,必購山上所售木喇叭、木刀、木鎗筯及湯勺之類,攜歸以贈親友。 蜀人拜香 蜀俗,父母有疾病,子即拜香。拜香者,以香三縛於額,一步一跪,自其家起,至廟而止。路之遠近,即視病之輕重也。 旗人所祀之神 關羽、馬神諸祀,滿蒙漢軍旗人一律舉行。其祭品,牛羊豕雜牲皆有之,惟庫雅喇滿洲每殺犬以祭,而對人則詭言為豕也。 滿洲跳神 滿洲尚跳神,無富貴貧賤,皆於內室供神牌,木版無字,亦有用木龕者,室中之西壁、北壁各一龕。凡室,南向、北向以西方為上,東向、西向以南方為上,龕設於南。龕下懸黃雲緞簾幙,亦有不施者。北龕設一椅,椅下有木五,形若木主之座。西龕上設一几,几下有木三。春秋擇日致祭,謂之跳神。其木,若香盤也,祭以香末灑於木上。室南向者,多以北壁為正龕,西為旁龕;東向則以西壁為正龕,南為旁龕。旁龕乃最尊處也,最尊處所奉之神為觀世音大士,次為關帝,次為土地,故用香盤三也。 國初出師,恆載關羽像以從,所向克捷。及入關,乃崇祀之,尊與孔子並,滿語稱之為關瑪法。瑪法者,祖之稱,蓋尊之至也。中壁所祀,一為朱果發祥之仙女,一為明萬曆媽媽。 八旗舊族、宗室、王公家跳神,每前一月,於神房敬造旨酒,用黍米糟麯,如江南造酒式。前三日,每日朝暮獻牲各二,曰烏雲。【即引祀也。】前一日,敬製糕餌,以椎撃碎黃黍米,然後蒸饋,曰打糕,神前各置九盤.大祀日,五鼓,獻糕於明堂如儀.俟使歸,主人吉服,嚮西跪,設神幄,嚮東,供糕酒素食,中設如來,觀音,關羽位.女巫吉服舞刀,祝曰:「敬獻糕餌,以祈康年.」主人跪撃神版,諸護衛撃神版及彈弦箏,月琴以和之,聲嗚嗚可聽.巫歌畢,誦祝詞,主人敬聆畢,叩首,興.司香婦敬請如來,觀音二神位出戶牖,西設龕,南嚮以奉之.司俎者呼進牲,牲入,主人跪,家人皆跪.巫前致詞畢,以酒澆牲耳,牲耳(月禹),司俎者高聲曰:「神已領牲.」主人叩謝.司俎者揮庖人進刲牲,葅烹畢,及熟薦,選牲肉最精者為醢,供神位前.主人再拜謁,巫致辭.主人叩畢,巫以繫馬吉帛進,巫祝如儀,主人跪領吉帛,付司牧者,叩,興,始聚宗人分食胙肉,不許出戶庭,且諱言死喪事.賓至,主人迎送不出庭門.暮供七仙女,長白山神,遠祖,始祖位,西南嚮,以神幙隱蔽窗牖,誌幽冥之意.舞刀進牲,讀祝詞,惟伐銅鼓作淵淵聲,祝詞聲調各異.次晨,設位於庭院前,位北嚮.主人吉服,用男巫致詞畢,以米灑揚趨退,主人叩拜,牲肉皆刲為葅醢,和稻米以進,曰祭天還願.越翌日,於神位祈福,供以餅,餅以五色縷供神前,祝辭畢,以縷繫主人胸前,為受福.三日,祭乃畢.若滿洲舊族之近興京城者,祀典禮儀皆同.惟舒穆祿氏供大上帝,如來菩薩諸像,又供貂神於神位側.納蘭氏則獻羊雞魚鴨諸品,巫用銅鈴繫腰跳舞,以鈴墜為宜男之兆. 蒙人祀天門星 蒙人每晨熬茶畢,將一勺出戶,向東南奠之,跪誦經語一句,謂之哈拉哈烏敦,譯言天門星也,即靈星。 蒙人祀佛 蒙人居行帳中,必供佛數龕,像以銅製,貧者則以泥製。供佛之處,率在包之西隅,隨門為向。供淨水五杯,或炒米五碗。碗以銅製,式扁緣厚。佛前然火一盆,牛油海燈各一具,均長明不滅。佛龕前除叩拜外,不許人立,謂阻佛路也。撥火之鐵翦夾,人不得動,動之則謂招口舌也。 行帳外必懸紅或白方布旗,大小不一。旗密書經語,皆藏文,喇嘛所書也,飄颺風中,俗呼經旗,云以鎮邪魔也。 蒙人懸帛致禱 蒙俗尚鬼,山川神祗,累石象塚,常懸帛致禱。報賽則植木為表,謂之鄂博。過客致敬,不敢犯也。 蒙古跳神豫防劫祀 蒙古跳神用羊酒,以一人介冑持弓矢坐於牆闕。蓋先世有劫祀者,故豫使人防之,後因沿為制也。 蒙番磕等身頭 青海柴達木蒙番之奉佛,必磕等身頭,望南叩頭而進,以拜代步。身貼地,兩脛後伸,兩手前推,手指印地為記。起而前,足趾接手印處,跪下復拜。起立,再步至手印處,跪下復拜,以趾接指。連環相接,中無隙地。每一拜則向前行六七尺,每日可行十里,如是竟日。過阿克坦河、巴顏喀剌山、木魯烏蘇、當拉嶺、喀喇烏蘇、岡里斯山,至拉薩達賴喇嘛所居之寺,凡七千里,約歷一年有半,尚有雨雪風沙之時,則須兩年有餘矣。 苗人祭用牛彘 白苗之祭祀用牛。其屠牛之法,先縶之,乃使大力者以斧背擊其腦,必一擊即倒,再剖割之。倒之方向,謂為有關禍福,如向不祥之方而倒,則羣扶之,務使轉其向。此法青苗、黑苗、花苗及仡佬、倮儸、仲家、蔡家諸族皆同,然祇屠祀祖之牛時如此耳。 祭時若不用牛而用彘,則曰做母豬鬼。乃擇一長高而瘠之彘,先刺斃,以泥遍塗其身。掘地為竈,燔多柴,投塗泥之彘於其中。二三小時,取出撥泥,皮毛隨脫,分啖之,必立盡。又指某地為昔年曾做大鬼殺牲數萬之地,相率不敢居。凡有疾病災害,則禱於先人之墓。 粵寇鑄像奉祀 粵寇洪秀全皈依加特力教,嘗以黃金鑄天主像,高三尺許,供奉高臺,率其徒黨禮拜。越宿,乃被竊,洪大怒,殺二十餘人。 或曰:秀全崇奉邪教,嘗雕一木像,高二尺許,人身虎頭,云係天父差來傳語,眾叩拜甚恭。逢禮拜期,裹以黃綢,置臺上。遇陰晴,三日前徧掛牌,詭稱天父下界告知。所派間諜,每百人為大隊,五人為小隊,身貼小布一塊,如指面大,腿臂各分暗記,分道而行。或裝僧道,或扮乞丐,或肩挑貿易,每至一處,即於城牆畫一白圈為暗號,欲使愚民疑為天神下降也。 粵寇禱辭 洪秀全據金陵時,臨餐,率誦讚美詩。詩為洪自製,其辭云:「讚美上帝,為天聖父。讚美耶穌,為救世聖主。讚美聖神,封為神靈。讚美三位,為合一真神。天道豈與世道相同,能救人靈,享福無窮。智者踴躍,接之為福。愚者醒悟,天堂路通。天父鴻恩,廣大無邊。不惜太子,遣降人間。捐命代贖,吾儕罪孽。人知悔改,魂得升天。」初入城時皆誦此,後又屢易。誦畢,各向外跪,手書默念「小子秀全跪在地下,仰求天父皇上帝老親爺大開天恩」等語,末句則高呼「殺盡妖魔」等字,於是始飯。 梨園供奉之神 梨園子弟之唱崑曲者,輒奉一少年白晳冠服如王者之神為鼻祖,謂為老郎,相傳即唐玄宗。殆以中秋游月宮霓裳偷譜之事,而玄宗且自稱三郎,又因禪位倦勤退為上皇,而稱之曰老郎,此傅會之所由來也。至唱秦腔者之祀秦二世胡亥,謂胡亥所倡,則不知何據也。 衡人送趙公 衡州貿易之家,必有趙公,俗所謂招財菩薩者是也。然趙公之來,必有親友歡送之,否則不能保其發財也。歡送之手續,必先具帖報告,於某日邀集其歡送者,華服峩冠,以一人攜趙公,附以爆竹聲、鑼鼓聲,【亦有不用鑼鼓者。】蜂擁而去,磕響頭,讚土地,送之商店,然後餔啜,且索酬焉。 閩海船祀天后 閩中海船之舵樓,皆有小神龕,龕中安設天后牌位,並備具木製之小斤斧鋸鑿等物。若遇大風浪,必先斫斷桅木,以免搖撼。倉猝間力斫之不斷,則由舵工向神龕虔誠拈香,然後取出木製之小斤斧,作斫伐之勢,則其桅自斷。天后林氏,初封天妃,莆田人。 以祀關羽愚蒙 本朝羈縻蒙古,實利用《三國志》一書。當世祖之未入關也。先征服內蒙古諸部,因與蒙古諸汗約為兄弟,引《三國志》桃園結義事為例,滿洲自認為劉備,而以蒙古為關羽。其後入帝中夏,恐蒙古之攜貳也,於是累封忠義神武靈佑仁勇威顯護國保民精誠綏靖翊贊宣德關聖大帝,以示尊崇蒙古之意。是以蒙人於信仰喇嘛外,所最尊奉者厥惟關羽。二百餘年,備北藩而為不侵不叛之臣者,端在於此,其意亦如關羽之於劉備,服事惟謹也。 黎人祀李明 瓊州峒黎祀貍神,水旱疾苦皆禱之。相傳神降世於三百年前,能以術屠猛獸,驅蛟螭,故祀之。或謂貍為李之誤,神姓李,名明,乃杜永和部將。明永曆帝事敗,走之潮州,後入瓊州之黎山。黎人初欲害之,獨身與羣黎鬬於野,三合三勝,黎人驚服。有酋長某迎以居,使其人從習武。當是時,黎人水耕火耨,績木皮為衣,神至,出所攜棉子種之,萌芽怒生,以秀以吐。實熟之際,纍纍者百頃一白,教之出棉,貿於漢人,多得錢鹽。黎人喜,又教之招漢人授紡織之法,黎中始有棉布。黎人居山峒,出入多虎患,獵以標槍,不慎,輒為所傷。神取黎中毒箭,度虎所經處置之,一夕斃其七,虎為絕跡,黎人始神之。溪有青螭,人與牛馬往往為所啖,神教於溪旁別穿一陂,堰上流注之,溪水大減,乃以石灰百石傾入溪,溪水皆沸,螭躍出岸畔而死,於是黎人益神之。粵東有水患,神教黎人招漢人為墾田,收其租。漢人多全活,而黎人得安享焉,漢黎益洽。黎人始知有書算矣。神度黎人信之,益教以大義,黎人屠殺鬬爭之習更為之戢。因納婦峒中,家焉。 晚歲,有漢人二,披僧服來訪,語剌剌,竟兩日夜不休。客去,神語妻子曰:「汝曹當為漢人,此間不宜久居。」家人皆訝之。夜而寢,晨而不起,視之,血淋漓,已尸解矣。有遺書一封,面曰:「待無空大師來,付之。」其子私啟函,書寥寥,無多語,惟云:「負先皇帝,久應死。惟以大仇未報,故稽之。今同志諸君能若此,幸甚。自恨老邁一無能,謹效田光之送荊軻。」尋前僧果來,付之,長喟去。 無幾時,吳三桂舉兵,聞有老僧參其軍事。及三桂僭號,僧憤,面質三桂曰:「向為君畫策,將為興復,何乃自取耶?背義負天,竊恐神之不佑也。」三桂憚其辭直,使左右扶以出。僧憤絕,竟嘔血死。不數年,三桂亦敗。聞僧亦遺老遯跡者,殆即無空歟? 畲客祀祖 溫、處之畲客極重祀祖,有畫像、赤袋、香爐等。相傳以木置犬頭,飾以金箔,塗以赤漆,置赤袋中。其祭也,初服赤色衣,繼改服黑色衣。祭時需三晝夜。祭壇之前,以白布圖畫像,形似卷軸,長及數丈,上繪盤瓠啣犬戎將軍首級處,或高辛氏以女妻盤瓠處。犬頭即盤瓠之儞,乃其鼻祖,故彼等以此為羞。祭時高歌,且恣飲啖焉。 孫次穀重祀先 孫次穀,名偉男,虞城人。性敦厚,治家勤儉,尤重祀先之儀。每舉必齋戒,夙興,襄事惟謹,朔望必跪奠進香。雖身在異鄉,值風雪,屆期亦必至也。 祀煞神 俗傳回煞日,於亡者臥室陳設如生時,列筵款煞神.道光朝,江陰有趙大成者,伉儷最篤,妻亡,慟甚.是夕,設筵房外,備亡人衣履於房中,自伏帳後窺之.三更許,煞神赤髮獰面,一手持叉,一手以索牽其妻入,見酒肴羅列,解索逕坐.妻至榻前,揭帳,坐牀上,歎息曰:「郎君安在?咫尺家庭,不能一見耶?」因泣下.趙突出抱之,妻駭,囑勿聲,以手指外曰:「勿為所覺.」趙問死後如何,曰:「薄有罪罰,今已無事,可望轉生.不恣拋君,故一來相視耳.」趙窺煞神方據案大嚼,抽刀從後刺之,仆地,捉而納之鐔中,封口,畫八卦鎮之.啟棺,抱妻魂納入.至天明,妻起坐,又三十一年而亡. 送羹飯 吳越之人媚鬼,凡有病者,則具酒一盂、飯一罇、紙錢若干串,並備衣包、雨傘,送之東南方,名曰送羹飯。 常年設主以祀鬼 光緒初,浙有候補縣令錢鍾麟者,字紫霞,吳江人,嘗宰新昌。有二子五女,僅長女出嫁,歸其里人費軍門金組。紫霞歿,餘皆在室,夫人楊氏慟之甚。四女亦相繼殤,乃為四女設木主,與紫霞之木主合奉於一龕,朝夕祭之,歷數十年,迄宣統辛亥未已也。 直督陳肖石制軍夔龍有愛女曰文官,以病卒,其夫人許氏慟之甚,謂女仙矣。設木主於寢室,昕夕祭之,既葬矣,不撤也,亦終宣統辛亥而未衰。 建醮驅鬼 光緒時,某中丞方握江寧藩篆時,疹癘大作,夭札頻聞,中丞愀然曰:「此鬼之為厲也。」命道士畫符鈐印繫於鍊上,於闤闠間曳之而走,琅琅作響。已而命備大船數艘,以鍊纏將軍柱,派中軍押解至某鄉而止,謂之驅疫。且令各廟賽會,以五色塗人面,謂是《周禮》方相之遺。在大堂設壇建醮,令僧四十九人誦《玉皇經》,以保全四境。僧有逾卯時至者,罰跪丹墀。以是一屆黎明,鐘聲佛號,徹於遠近。中丞衣冠出,盥手拈香,口中喃喃祝禱,蓋自謂為民請命也。 閩人祀鬼 閩人信鬼,鬼且有姓名。其於子女初生也,即赴叢葬處招新死之鬼,虛奉而歸,永久祀之,以祈終身之福。更有所謂下爺者,曰地主,亦家祀之,實則所祀者乃病癘而死者也。每入市,必見餚饌滿地,或十簋,或八簋,以祀地主。祭品為猪魚雞鴨,品必兩簋,一烹一不烹,亦古血食義也。 內閣祭籐猴 內閣大庫藏弆宋元書籍,且有珍祕罕見之物。宣統時,張文襄公之洞疏請開內閣大庫檢查藏書,曹舍人元忠司其事。瞥見最高處有一木匣,黃綢密裹,外加銜封。異而詢之庫吏,吏謂為庫神,並言歲由閣長致祭,無敢啟視,違則大不利。閣長者,內閣侍讀也。曹不信,遂自取之。及啟觀,則一天然成形之籐,狀肖獮猴,長約五六寸,眉目悉具。曹把玩久之,加以封識,仍庋之原處。 祀鐵犀 康熙時,黃河為患,河督張文端公鵬翮令鑄鐵犀十六具,分鎮黃淮各險工,以取蛟龍畏鐵之義。而鄉人之有子者,於其幼時多拜鐵牛為乾爺,朔望焚香頂禮,敬之如神,歷久相傳。祖若父拜寄者,則大以牛子牛孫命名。 祀河神 世謂河工合龍,必有河神助順。其助順也,先以水族現形,其形如小蛇,大王頭方,將軍頭圓。朱色者,俗呼為朱大王,河督朱之錫是也;栗色者,俗呼為栗大王,河督栗毓美是也。河工、漕船諸人皆祀之維謹。 某為河南同知,一日,吏白龍見,視之,三寸小蛇也,圓首方脊,身甚光澤.大吏立命以盆盛之,更演劇娛之.蛇居於盆,昂首四顧,躁動不已.吏以戲單進,置盆中,龍首觸之,則曰:「此龍王所點劇目也.」如所點扮演.演未半,一鷹忽下啄而食之.某大驚,吏白龍王頃跨鶴去矣.台上仍演戲如故,大吏猶鞠(月巹)奉觴不稍懈也.河上之舟有膠於沙者,則曰龍取之,明春當還,船貨無恙.凡值之者,捨舟去,俟春水至乃行云.主此舟者,必大獲.光緒乙未,有布商舟擱淺,信之,即捨去.月餘更至,舟乃不見,惘惘乘他舟去.過河渚,則見曩舟蕩漾中流,已有乘之者矣.詰之,不承,乃訟於官.其乘者,數無賴也,即妄言龍實使之.官不信.曰:「能使龍為我證.」即驗舷側,果有小蛇延緣其間,捧之入,曰:「龍來為我證矣.」以示商人,商忿曰:「龍王乃助賊輩耶?」攫之擲地,足踐成糜,觀者皆駭.訟既罷,商資僅還其半,然竟無恙. 梧州祀青龍 梧州府城對河之三角嘴,有三界廟,相傳內多小青蛇,土人呼為青龍,謂神所憑依也。愚民偶因細故,爭論不決,輒相約往摩青龍。司祝僧又故神其說,謂摩者必問心無愧方可,苟內省有疚,青龍必噬之,迷信者每多附會。司祝又謂青龍無他嗜,惟啖雞卵,於是羣以雞卵敬神,纍纍然置神座。司祝者煮以武夷茶,恣大嚼焉。 祀蛙 江西撫州一帶有青蛙神,土人呼為將軍。杭州亦有所謂金華將軍者,亦蛙也。 [book_title]師友類 魏叔子論師友行輩 魏叔子以易堂之交如親兄弟,降及三世,其尊卑有不可班例者,嘗曰:「余年近五十,未舉子,而門人之長者,僅少余四五歲以下,門人之子與通家子子,有舉子者矣。假令吾今即舉子,而其子且長於吾子,乃令其父以行輩為後進,非情也,義也。故作師友行輩議,質諸同堂,使後之人有所依據焉。」叔子,名禧,字冰叔,號裕齋,寧都人。有兄際瑞,字善伯;弟禮,字和公,世稱「寧都三魏」。 其議曰:師者,師其德;友者,友者義。以德義為名分,故兄弟子孫行輩,非如族姓姻戚之有一定可遞推也。古者師友無服,義無一定,故不可以制服。知服之不可制,則知行輩之不可遞推,為合禮義矣。請言其例。德業之師,以父道事之,師之父,尊其稱曰祖,師之妻,尊其稱曰母,此名不可殺者也。至所以事之之禮,則不盡如祖與母也。其父有名德,而妻賢,齒且長,以祖與母事之可也。不然,則奉以名焉可已。師之至親伯叔兄弟,俯然為子弟,吾不可以雁行也。非名德,宜自居於後進。師之弟,學與齒可雁行,則雁行之矣。曰師伯叔者,俗人之稱也。何也?師之弟,有可以為吾弟子者,則分非一定也。師之子,以兄弟禮之,常也。然師有以門人為其子師者,故學與齒相去也遠,而師視其門人如至友,則師之子可事以父執。【有初相友而後為師弟者,有本為師弟而情義實如朋友者,師之子隅坐隨行,拜跪當如通家子禮,但以伯叔姪稱呼,則不可以先後輩可也。】漢昭烈謂後主曰:「汝事丞相從事,當如事父。」是君臣且然矣。昔者吾以父事吾師楊一水先生,而先生使二子晟、晉以父執事余。及其長也,乃為弟子焉。【彭躬菴曰:「師之子可以先輩事其門人,以父執則不可。」】同立乎一師之門,有先輩焉,有輩焉,其禮不可班也。父與子,師與門人,可共進而師一人。門人之子,於師之子為後進,常也。學與齒可雁行,則雁行之矣。故曰,師也者,師其德;友也者,友其義。非德非義,苟非名分之必不可移,則不可以遞推。吾友之子以吾為父執,不可移者也。故友之孫,視吾子為前輩,常也。【友之子稱父執曰友伯叔,自稱曰友姪,於同輩以齒序相稱,曰友兄弟。子之子相稱曰世兄弟,稱父執曰世伯叔,自稱曰世姪,以世別友者,原以世誼相推故也。】而齒與學相等,則雁行可也。友之子與吾子,不徒以通家為兄弟,而自為兄弟。其孫與吾子,雖齒學等焉,而雁行不可也。【父自為兄弟者,其子皆稱友,不稱世。】友之中,有可以兄視其父而弟視其子者,父友之子亦友之者,古人所謂羣紀之間也。交親如兄弟者,則不可必,視其所始交,或父其父,或子其子,不可移也。此其大較也。嶺南之東筦,有九姓祠焉。遠祖九人,相厚善為兄弟,其子孫世世以行輩敘叔姪,絕婚姻。此賢者之過,然而不易及也。其子孫必賢者也,否則再世如路人矣。【彭躬菴曰:「愚意易堂九人即不得如九姓,而子與孫世次必不容混,即齒學等不擠也,過此則出入可矣。」】父之友或親為兄弟,或同齒同學,出入同友善,則皆可以伯叔禮之。今夫伯叔之服,自期至於緦以及同姓,其親疏固有殺也。故父之友,有事之如親伯叔父者,有如從再從以下者,有僅奉之以其名者。天子稱同姓諸侯曰父,異姓曰舅是也。余少於前輩,甚重伯叔之名,或不得已,循其禮焉,而心慚則過也。 馮金伯友錢滌山而兼師 錢芬,號滌山,馮金伯敬事之,實友而兼師也。順治丁亥春初,馮阻雪盱眙,北征不果,憩於虎邱竹亭。旬日聚首,唱酬之餘,錢嘗作畫貽馮,滿紙雲煙,藏弆篋衍,每一展視,則不勝有人琴之感。 汪蛟門惓惓師友 汪蛟門有《五客話舊圖》。客為一師四友,讀其序,知其惓惓於師友也。序曰:「懋麟自順治末受知於濟南王公,康熙初,舉鄉試,始通賓客,與海內名賢相結納。乙巳,得交郃陽王公;丁未,得交崑山徐公;己酉,應閣試入京,得交澤州陳公,相與論詩,有合焉。時陳公官侍讀,徐公為孝廉,王公領縣潛江,而濟南公則由揚州推官遷禮部主客矣。歲庚戌,徐公取上第,入詞館,濟南公歷戶部郎,懋麟在中書,四人者相聚於闕下。惟王公隔江漢,相去三千餘里之外,雖時見其詩,思其人,而遠莫能致也。壬子秋,濟南公典試入蜀,尋以太夫人憂去。明年,徐公覲省去,懋麟遭母憂去,而陳公方朝夕講幄,蒙上知,凜然公輔,不似予輩之憔悴而濩落也。又三年丙辰,王公自潛江被召,授給事中。余與徐公服滿入京,而王公先以憂去,不得見,惟予四人者,復聚於闕下,暇輒論詩。未幾,徐公與予再以憂去。越三年己未,予兩人再來,濟南公已改館閣,尋拜祭酒,而陳公久領翰林學士,先數月以太夫人喪歸里,又不得見。又二年辛酉,王公始來給事門下,陳公繼入,再領翰林,五人者始聚而不散。回憶二十年來,聚復散,散復聚,中更憂患,情事不殊,若不期而然者,陳公於此有深感焉。於是壬戌七月,相聚於城南山莊,賦詩飲酒相娛樂,命興化禹生貌五人像為一圖,屬懋麟為之記。」 趙秋谷師友在馮氏 朱竹垞、吳天章、陳元孝,雖皆折輩行與趙秋谷交,而秋谷天才駿厲,視儕輩無足當意,獨善德州馮大木廷櫆。所師承者,常熟馮定遠班。嘗曰:「吾平生師友,皆在馮氏矣。」由是名日高,忌者亦日眾。 王兆符於方氏有師友 王崑繩棄家漫遊,其子兆符自天津遷金壇,復從方望溪侍郎苞於白下。崑繩嘗語望溪曰:「兆符視子猶父也。吾執友惟子及李剛主,吾使事剛主,曰:『兆符於方子之學,未之能竟也。』」 成容若有師友 成容若為康熙時名公子,明珠子也。容若有徐健庵、查初白、姜西溟為師,朱竹垞、高澹人、顧梁汾、徐電發為友,名章俊語,價重雞林,不假《通志堂經解》為重也。 汪默庵有師友 新安汪燧,字默庵,與高彙旃、吳徽仲、汪惕若、徐齊為師友,善言《易》,有《讀易質疑》二十卷。高寄詩有云:「游吳握手皆奇士,還里論心有碩儒。」 黃崧甫陳凝齋之師友 廣昌黃崧甫主政永年,為新城陳凝齋大令道之師。而崧甫之友若寧化雷副憲鋐、宣城劉觀察方藹、雲南傅中丞為詝、劉司寇吳龍,皆海內賢者,並折節樂與凝齋交,皆以師友之禮事之。凝齋所自取之友,則為海寧祝洤、新建夏之瀚,每聚首,輒相與講習正學。 師儒為學之師友 國朝師儒之為學也,皆得力於師友,淵源有自,故能卓然有所成就。仁和譚仲修大令獻嘗論列之,其言絕學、名家、大儒、通儒、經師、校讎名家、輿地名家、小學名家之關於師友者,節錄如下。 絕學 汪容甫有同學劉端臨、李孝臣、賈稻孫、江鄭堂。章實齋有同學邵二雲。龔定庵有同學魏默深。黃春谷有同學焦里堂。春谷之弟子為王句生、梅蘊生。 名家 惠定宇有弟子江艮庭、余古農。 大儒 顏習齋有弟子李剛主、王崑繩、劉繼莊。剛主別師為毛河右。崑繩有同學馬宛斯。 通儒 黃梨洲之私淑為全謝山。顧亭林之同學為張稷若。 經師 江慎修一傳為戴東原,再傳為段懋堂、金檠之,三傳為陳碩父,四傳為戴子高。碩父有同學胡竹村、胡墨莊。姚惜抱有弟子管異之、陳碩士、梅伯言,其師資為劉海峯、姚薑隖。張皋文有同學洪稚存、孫淵如。 校讎名家 盧召弓有同學孫伯淵、畢秋帆。 輿地名家 顧景范有同學顧亭林。 小學名家 段懋堂有諍友徐謝山,言《說文》之學。江慎修一傳為戴東原,再傳為段懋堂,言聲韻之學。 丁氏兄弟自相師友 錢塘丁松生大令丙以學行著於時,蓋得力於其兄竹舟主政申也,教以事而喻諸德。主政以兄而兼師資友誼,實為晚近所僅見。主政有子,長為修甫舍人立誠,次為道甫太守立本,大令長子為和甫舍人立中,以同堂昆仲而亦互相切磋,自相師友,遂皆為世聞人。 師之類別 科舉時代之師,類別頗多。曰受業師,朝夕侍教者也。曰問業師,偶詣函丈,有所請益,有所質問者也。曰受知師,則或為縣府道試之主試官及其閱卷主任,或為科歲主試之學政,或為優拔主試之學政,會考之巡撫,或為鄉會試之主考房考,或為朝殿考試之閱卷讀卷各大臣,或為書院之山長、監院是也。有所謂保舉師者,則惟仕宦中人有之。屬吏受知於上官,為之具疏保薦,俾晉升階,如是而小之得以給衣食,大之得以恣貪婪,感激涕零,欲奉之為父,廁身義子之列而不得,於是加以夫子之稱謂,而尊之曰師。 由斯以觀,弟子之致敬於師,所最竭誠盡禮者,為保舉之受知師,而考試之師則次之。乎時也,年節也,師及其父母妻妾子女之慶弔各事也,無不有所獻,師惟安然受之而已。若受業、問業之師,則皆視如途人,不相聞問。其有通往來饋財物者,則必致身通顯,著聞於時,或可藉為聲援者也。 此外又有拜門之師,亦廁於受知之列,其實初固不相識也,且不必計其人之言行何如。即其輩行下於己,年齡少於己,但須為當代之顯宦,足以為奧援、利汲引者,即可丐人介紹,肅衣冠,具財物而往謁之。見必叩首無數,呼之曰老師,而著錄稱弟子矣。 弟子於師之自身稱謂,筆之於書面,皆寫「受業」二字,至於口頭則有別。對於受業、問業之師,曰學生;對於受知之師,曰門生,蓋以列於門牆也。且受知師大抵為達官貴人,其公署,其私邸,必有閽人,閽人所居之室曰門房,弟子往謁,必先至門房,俟閽人通報傳見,乃敢面師,故曰拜門。所贈閽人之金曰門包,約為師所得贄敬百分之十。 諳達 皇子六齡入學,遴選八旗武員弓馬、滿語嫻熟者數人,更番入衞教授,名曰諳達,體制稍次於師傅,蓋古保氏之遺。皆選東三省人充補,以其弓馬尤精也。 延師關書 延訂賓師之書,曰關書,亦曰關聘,上載所任之事及酬報之數,其實亦契約也。送關書時,必附以聘金。 三年役於師 江浙間,凡學手藝者,必三年而成。成後,役於其師者三年,不取值。故俗語謂之學三年,幫三年。六年之後,任其所往,若師欲留之,必予值矣。 高僧願師劉繼莊 吳中有高僧說法,士人醵金為聘,從之講《華嚴》。劉繼莊處士獻廷聞之,與焉。坐食頃,伏几而齁。僧說罷,處士齁亦罷。明日,復往,如故,眾竊笑,僧詫曰:「客何為者?」呼與語,則大驚,拜伏地,曰:「公,神人也。」掖登座。處士夷然而登,不讓,暢衍厥旨,眾大說。僧率眾蒲伏,願為弟子。處士笑曰:「吾正若誤耳,豈為浮屠學者哉!」拂衣去。由是從游者日眾。 鮑夔生師魏叔子 鮑夔生,字子韶,歙縣人。幼聰穎,於諸書章句,聞而誦,誦而輒解。嘗遇魏叔子於揚州,談論累日,出,語人曰:「魏先生真吾師也。」遂執業於其門。 吳漢槎為師於塞外 吳漢槎孝廉兆騫以科場事遭冤獄,投荒二十四年,垂老賜環,當時人莫不憐其才,悲其遇,而以生入玉門,張為幸事。然漢槎在寧古塔時,歷任將軍皆延之為上賓,飛書草檄,縱情詩酒,無異於在內地。蓋其地讀書人少,漢槎至,則官吏子弟及土人之志在科第者,皆就之執經問業,脩脯豐腴,養生之具賴以無缺。及歸,乃侘傺無聊,日為飢軀。且在邊塞久,習其風土,江南溽暑,轉以為苦,卒以此致肺疾而終。臨歿時,語其子曰:「吾欲與汝射雉白山之麓,釣尺鯉松花江,挈歸供饍,手采庭下籬邊新磨菰,付汝母作羹,以佐晚餐,豈可得耶?」味其詞意,若轉不忘塞外之樂也。 揆愷功師查初白 揆敘,字愷功,為明珠之子,曾受業於查初白。查登第,揆已官掌院學士,面奏查某為臣業師,請免教習,特旨允之。初白有《奉旨免赴教習廳賦呈愷功》詩云:「第二廳前逐隊過,北扉咫尺接鸞坡。詔恩已免春秋課,館職猶充弟子科。變白果能生黑否?出藍其奈謝青何!回思東閤傳經地,老廁門牆媿自多。」 胡大靈不欲受教於惠士奇 胡方,字大靈,新會金竹岡人,僑居南海之鹽步。元和惠士奇督粵學時,嘗訪之,檥舟至村外,遣吳某至其家,求一見,急揮手曰:「學政未蕆事,不可見,不可見。」出吳而扃其門。惠再至,索所著書,僅乃得之。惠試竣,仍介吳求見,則假一冠,投刺至,長揖曰:「今日齋沐,謝知己。方年邁,無受教地,不能執弟子禮。」語畢遂起。 汪孺人延女師 汪孺人,蕭山王聲遠茂才鉽之婦也。聲遠以康熙甲子八月卒,有遺孤,孺人乃飾書幣,請山陰之閨秀夙以文字相往來者曰金先生,出子女使事之,授《孝經》、《論語》,一時講誦之盛,逾外塾焉。 汪鈍翁葉星期各有門徒 汪鈍翁教授堯峰,門徒數百輩,比於鄭眾、摯恂。時嘉善葉燮星期方罷官,築室吳縣橫山下,遠近從學者亦復負笈踵來,廊舍為滿。鈍翁說經鏗鏗,素不下人,與星期持論鑿枘,互相詆諆,兩家門下士遂各持師說不相讓。後鈍翁沒,星期曰:「吾向不滿汪氏文,亦為其名太高,意氣太盛,故麻列其失,非為汪氏學竟謬盭於聖人也。今汪歿,誰譏彈吾文者?吾少一諍友矣。」因取向所摘汪文短處,悉焚之。星期前宰寶應,值三藩倡亂,驛道雲擾,黃、淮交漲,隄岸屢決,毀家紓難,民賴乂安,固非僅以文學表見者也。 葉星期門下有詩人 長洲沈文愨公德潛,少從學於葉星期。葉所居在橫山,故王文簡公士禎嘗云:「橫山門下尚有詩人。」然其獨綜今古,無藉而成,源本漢魏,效法盛唐,先宗老杜,次及昌黎、義山、東坡、遺山,下至青邱、崆峒、大復、臥子、阮亭,皆能兼綜條貫。有門下士王光祿鳴盛、司寇昶、錢宮詹大昕、曹侍講仁虎、趙少卿文哲、吳舍人泰來,黃明府文蓮諸人,俱以文章氣節重於天下,因彙刻吳中七子詩。 桑弢甫師勞麟書 勞史為桑調元之師,自杭來謁,論學數日。將別,送之曰:「吾壽不過三年,恐不復相見。行矣,勉之!」勞字麟書,餘姚人。桑字弢甫,錢塘人。 陳少章師何義門 吳多博聞好古、砥節勵行之碩儒。康熙以前,位不大而名最著者,則有何義門。門弟子無慮數百人,其最相契如晦翁之於蔡季通呼為老友者,曰陳少章。 方雪瓢師何義門 方雪瓢,名粹然,淳安人,朴山子。少隨朴山居京師,從何義門游,稱義門高第弟子。 循王師吳煒 歙縣吳煒由口北道擢光祿少卿,入上書房。循王有過,吳以大杖責之。王哭訴於高宗,高宗曰:「汝師用夏楚,良是,何訴為!若再犯,朕必親責也。」 洪北江要師恕罪 洪北江少孤,寄讀於某塾師,性慧而不羈,恆不受約束。師以其少孤,未忍嚴責也。一日,洪矙師去,洗硯假山後。師忽過其旁,洪誤為同學也,潑以墨汁。師叱之。洪懼責,亟援花架以上,箕坐屋頂。師再三呼之下,不應,而曰:「師以甘言誘我,必痛施夏楚,寧死不下。」師曰:「我勿責爾,且決不相誑。」洪曰:「口說不足憑。」師曰:「然則必如何而後可?」洪曰:「須與我以證。」師不得已,以片紙用長竿遞之,其文曰:「潑墨非出有心,當恕汝罪。且歸坐讀書,決不撲汝。」洪觀之微笑,始緣梯冉冉而下。 皇子隆重師傅 國朝家法,皇子皇孫無不於六歲就外傅,非若明季諸臣之常以皇子出閣讀書為請也。上書房在乾清門之東北嚮,卯入申出,攻《五經》、《史》、《漢》、策問、詩賦之學,雖窮寒盛暑不輟。舊例,皇子初就學見師傅,彼此皆長揖。徐元夢於康熙癸酉以原任侍講入直,佟淵若於戊寅以檢討入直,曰教書,曰課讀,尚無師傅之稱。其居處為南薰殿西長房兆祥所咸福宮,亦無上書房之名。雍正紀元,諭:「諸皇子入學之日,與師傅預備杌子四張、高桌四張,將書籍筆硯安設桌上。皇子行禮時,爾等力勸其受禮。如不肯受,皇子向座一揖,以師儒之禮相敬。如此,則皇子知降重師傅,師傅等得盡心教導,此古禮也。至桌張飯菜之預備,亦須竭誠盡禮,毋或稍間。 尹文端與袁子才師生之契 袁子才與尹文端公師生之契,固不與尋常同。文端督兩江時,袁時相過從,情意親密如家人。文端或勾當公事未了,在簽押房,袁直入內室。文端多姬侍,不避袁,評詩論畫,咸以袁先生呼之。一日,文端招袁,遲之久不至,屢催之,不知蹤跡所在。及文端退食燕寢,袁已與諸姬開樽飲矣。文端為頌《山樞》一詩以嘲之,相與大笑。 金纖纖願師袁子才 蘇州有女士曰金纖纖,名逸,生而有夭窕之容。幼讀書,即辨四聲,愛作韻語,每落筆,如駿馬在御,蹀躞不能自止。年甫笄,嫁吳中少年陳竹士。結褵之夕,忽一婢手花箋出,索竹士催妝詩。竹士適然驚,幸素所習也,即應教,索和。然事尊章謹,不以文翰自矜。當時吳門多閨秀,如沈散花、汪玉軫、江碧珠等皆能詩,皆推纖纖為祭酒。一日,偕諸女坐虎邱劍池旁,相與談《越絕書》、《吳越春秋》諸故事,洋洋千言,此往彼復,縉紳先生旁聽者或不解所謂。其論詩,於唐宋諸名家,靡不研究,尤嗜袁子才詩。嘗於病中得《小倉山房集》,伏枕讀之,盡四晝夜畢。寄書諄諄,乞為弟子。及袁往訪,扶病出拜,逾數月而死矣。 袁子才有女弟子 乾隆壬子三月,袁子才寓西湖寶石山莊,一時江浙女弟子各以詩來受業。因屬尤某、汪某寫圖布景,其在柳下姊妹偕行者,湖樓主人孫令宜臬使之二女雲鳳、雲鶴也;正坐撫琴者,己卯經魁孫原湘之妻席佩蘭也;側坐其旁者,大學士徐文穆公本之女孫裕馨也;手折蘭者,安徽巡撫汪又新之女纘祖也;執筆題芭蕉者,汪秋御明經之女妽也;稚女倚其肩而立者,吳江李寧人臬使之外孫女嚴蕊珠也;憑几拈毫若有所思者,松江廖古檀明府之女雲錦也;把卷對坐者,太倉孝子金瑚之室張玉珍也;隅坐於几旁者,虞山屈婉仙也;倚竹而立者,蔣戟門少司農之女孫金寶也;執團扇者,即金纖纖,吳下陳竹士秀才之妻也;持釣竿而山遮其身者,京江鮑雅堂郎中之妹,名之蕙,字芷香,張可齋詩人之室也。十三人外,侍隨園老人側,而攜其兒者,子才之姪婦戴蘭英也,兒名恩官。 張芑堂師丁敬身 海鹽張芑堂徵君燕昌,少曾受業於丁敬身。初及門時,囊負南瓜二枚為贄,丁欣然受之,為烹瓜具飯焉。 仁宗尊師 仁宗之於朱文正公也,禮數逾涯,恩榮終始。歿後數年,文正猶子錫爵方為山東藩司,而山東學政黃勤敏公亦文正昔所特薦也。仁宗批勤敏謝恩摺云:「朱錫爵才勝於德,汝應念石君師傅之舊恩,時加訓戒,毋忽。并令轉諭知錫爵,令其回奏。」御筆於石君二字上空一格,尊師之意也。 阮文達受門生土宜 嘉慶甲戌,阮文達公元總督漕運,駐節淮安。蕭山王某詣轅叩謁,以浙中土宜西湖藕粉、燒酒楊梅、甌柑、筍脯為贄。入門,巡捕迎謂曰:「漕帥到任以來,從不收受官民一絲一粟,此恐當見卻也。」又私告曰:「如漕帥卻還,能分惠少許乎?」王曰:「某車中斷難攜帶,當盡以奉贈耳。」既而呼令入見,並命將禮物全納,巡捕大駭。坐定,文達笑謂巡捕曰:「此蕭山王某,余翼而長之,二十年矣。彼以師生之禮來,故可受之而無愧也。」又曰:「是皆浙中佳品,吾不嘗其味者已有年矣。今日見之,未免露老饕故態也。」乃命啟筐,出甌柑十枚與巡捕,曰:「爾亦試嘗此味。其餘諸物,我當寄歸揚州,不能割愛矣。」 李文恭師陶文毅 湘陰李文恭公星沅起家孤寒,開敏沉毅.陶文毅公雨澍,故父執也,知之久,招入川東幕,委以書記.每口授大略,援筆萬言,曲盡事理。文毅色喜曰:「子,經世才也,但當多讀書耳。」文恭感激自力,執弟子禮終其身。 陳用光不以門生視管異之 嘉慶初,姚姬傳主江寧鍾山書院,管異之與梅伯言最受知。其後,管苦力孤詣,學日以進,四方賢士爭欲識之。道光乙酉,新城陳侍郎用光典試江南,力拔之,得中舉人。陳固姬傳弟子也,既得,異之,不敢以世俗門生之禮相待。管名同,上元人。 王桂仙師侯青甫湯貞愍 咸豐時,金陵有名妓王桂仙者,色藝冠一時,研究音律,善簫管。以詩畫請益於上元侯青甫廣文、湯貞愍公貽汾,列女弟子行,名益噪。 陳六舟師董枯匏 道、咸間,秀水董枯匏明經燿嘗館儀徵陳氏,為塾師者九載,主人敬禮備至,久而不衰,即六舟中丞彝之尊人也。明經授課之暇,日詣書肆,縱觀其插架所有。以力棉,不能悉購,輒手一編坐櫃旁,日晡始返塾,日以為常。主人微聞之。某年歲暮,解館歸,主人買舟送之。甫登舟,則見簏書多於昔,訝其非盡己物也,詢舟人,乃言其中有主人所贈之書。啟觀之,皆平日在書肆所常披閱者。蓋主人詗知其嗜書,購以貽之也。明經僑居桐鄉之梅涇,咸豐庚申,粵寇至梅,欲燬其廬,一酋見有藏書,曰:「此讀書人家也。」止其黨,遂得不燬。中丞從明經有年,克以成立。光緒時,中丞督學浙江,於按臨禾中時,嘗遣使存問其家。 程長庚閉門授徒 道光戊戌,英吉利以雅片入廣東,戊申,入長江。程長庚聞之,大憤。咸豐時,髮、捻、回、苗徧國中,諸貴人讌樂不衰,長庚則閉戶不出。或怪之,則泫然流涕曰:「京師首善乃若此,吾不知所稅駕矣。」乃擇門下之賢者教之,曰:「京師亂且作,毋使廣陵散絕人間也。」咸豐丙辰,英人破廣州,縛粵督去。江南軍大潰,捻勢益熾。庚申,英法聯軍入京師,文宗狩木蘭,長庚痛哭去。未幾,和議成,俄羅斯奪龍江、吉林邊地七千里,英法始訂市長江。辛酉,文宗崩,穆宗幼,兩宮聽政,返京師,恭忠親王領樞府,始設譯署理外交,諸貴人讌樂如故。長庚喪亂且貧,則復治故業,孤愴抑塞,調益高,獨喜演古賢豪故事,若諸葛亮、劉基之倫,則沉鬱英壯,四座悚然,無不流涕。久之,而簡三、楊月樓、汪桂芬、譚鑫培之徒出焉,皆長庚憂亂時所閉門授業者也。 李申夫師曾文正 李申夫方伯從曾文正公最久,文正在祁門,兵事方急,惟李相隨不去。同治壬申,文正薨,李輓之曰:「極贊亦何辭,文為正學,武告成功,百世旗常,更無史筆紛紜日;茹悲還自慰,前佐東征,後隨北伐,八年戎幕,猶及師門患難時。」李文忠公見之,頗恨其言。申夫,乃文正之弟子也。 某侍郎倒拜門 某侍郎家資本饒,歲入又鉅,其入仕也,非以科第,而好為人師。著弟子籍者多至百餘,蓋皆漫不相識,納金為贄,俗所謂拜門者是也。且束脩之豐嗇,在所不計,以是人多歸之。 光緒乙亥秋七月,至漢口,初居逆旅。繼以其婦自京至,遂賃廡於後花樓之某里,與其友合居,然僅僦其樓下之數椽而已。漢之土豪商賈但知其為達官貴人,而爭欲執贄於其門矣。有周某者,居城中,初亦欲令其長男往廁弟子之列,將以為後日之奧援也。丐人介紹,言以銀幣百元為贄。某聞之,欣然,有成議矣。已而聞某之所居卑陋,非廣廈細旃也,疑其為江湖游客自炫官秩以詐欺取財者,遂逡巡不往。某晝夜嫖賭,方苦資匱,日盼此百元以補不足,使居間者促之。乃訂期,由居間者挈周氏子以詣某寓,修弟子見師禮。然及期而竟爽約。某徬徨無措,因與居間者謀,令導之入城,自登其堂,由居間者入內,以危辭脅之,迫周氏子出拜,匆促成禮,而袖金以歸。有知其事者,則曰此為倒拜門。蓋以師就弟,固為特別之拜門也。 袁忠節師高劉 桐廬袁忠節公昶幼貧,日從溪邊漉小魚,雜野蔬為食.後遊學杭州,閩高伯平主講東城精舍,憐其才,周卹備至.繼而問樂於興化劉融齋中允.自謂閩縣,興化兩師,一生衣被所在也. 岑襄勤師李文忠 岑襄勤公之於李文忠公也,初極詆之,後乃認之為師。某年,襄勤赴雲南,遣其子謁文忠,請授心法。李云:「越南非我國所急,朝廷方重用唐烱,可讓之。」岑既到滇,力言救越南之非計,迨奉嚴旨督責,始惶悚請視師。 秦五九師張樵野 五九,姓秦,光緒時,在京師國興堂唱青衣,嗓音清亮,有穿雲裂帛之譽。張樵野侍郎奇賞之,公餘散值,輒至國興堂小坐,教以讀書作楷。間或招至邸寓,以玩好古物、金石圖畫陳列案頭,口講指授,若師弟焉。 李蓮英好為人師 士子之以鄉試中舉人、會試成進士者,皆刻硃卷,而列履歷於卷端,凡與考試之有關係者,悉列之為師,載其姓名官秩,文科然,武科亦然。總管李蓮英自以身屬刑餘,不得列於鄉會試及第士子履歷之末,引為終身之憾。光緒中,某科武會試,李竭力運動,得派為場中巡查,於是李總管之名,遂登於武進士之履歷。自是而諸侍衞遂有投李為師,自稱門生者,且有武員入拜其門者矣。武員為何?丁汝昌、趙桂林、龔照嶼、葉志超、衞汝貴、衞汝成是也。未幾,又運動為某科殿試搜檢宮。某進士欲以李名列入受知師,懼輿論抨擊,宋果,然猶具柬往謁,而自稱受業焉。 異姓盟為兄弟 世俗交友相得,盟為兄弟,各書紅柬交換以為證,曰蘭譜,蓋取《易經》所載「同心之言,其臭如蘭」,及《世說》所載山公與嵇、阮一面契若金蘭之義也。紅柬所書,如姓名、字號、省府縣籍貫、年歲、誕生之年月日時、男三代之名號、女三代之姓、兄弟姊妹妻妾子女孫曾之名號並其官爵、職業,若有顯貴之疏族,亦備書之,以示光寵。此實為依附攀援之作用,非果志同而道合、聲應而氣求也。然如甲乙二人皆於微時訂盟,結為異姓兄弟,他日者,甲貴而乙賤,適同官一地,而乙須受轄於甲,則乙必擇期具手版上謁,附繳蘭譜,甲亦直受之不謙讓也。自是而口頭、書面不敢有如兄、如弟之稱謂矣,惟乙之對於他人,則必仍曰某憲為予之盟兄弟,以驕於人。 俗謂異姓兄弟曰盟兄弟,一曰譜兄弟,又曰靶兄弟。靶者,箭靶,射矢之鵠也。殆本於三國時之劉備、關羽、張飛三人之兵中結義,弧矢設誓歟?結盟時曰拜靶,亦有設筵肆席以聯歡者。 以團拜聯友誼 辦團拜者,每年之春,京師各部院及有科目者,例必舉行。以值年一二人承辦,開筵演劇,費至數百金,次者亦必擇地會飲。蓋京師地大人眾,往往經年不一面,亦藉此以得聚晤耳。外省亦然,且多有聯合商界以行之者。 顧亭林與王山史善 顧亭林為明大儒,既鼎革,歷遊名山大川,嘗有英雄自喜不可一世之志,而蛟龍泥蟠,終制螻蟻。晚年與陝人王山史善,山史為構書院以居之。山史,名宏撰,華陰人。 傅青主廣交游 傅青主年甫踰冠,交游已廣。及明祚既移,所與游者,大率為遺逸、學問、藝術之士及方外而已。有溫毓桂字秋香者,晉之高士,嘗曰:「昔與傅青主、梁小素游,文章道義,相為切磋。自二公作古後,不數十年而士風日下,典型無存,緬想風規,如東京夢華,邈焉難再矣。」青主嘗自言:「吾自二十外以來,交游頗多,亦儘有意氣傾倒之人。惟為日既久,漸覺其無甚益我處耳。」 顧景范兄事魏叔子 顧景范,名祖禹,於儕輩中少所許可,惟兄事魏叔子,至為之執繖、奉溺器焉。 易堂九子 魏叔子文集有易堂九子之名,蓋魏氏兄弟避兵翠微峯,與故人講學時之稱。易堂者,即魏氏堂也。九子者,三魏而外,為彭任、曾燦、林時益、李騰蛟、邱維屏、彭士望也。 魏和公所至交賢豪 魏和公既以明亡棄諸生,事遠遊,歷閩,粵,渡海,達瓊州,北抵燕京,返轍夷門,過洛陽,南浮漢沔,入秦關,涉伊水,經鳳,滁.所至必交其賢豪,訪尋窮巖遺佚之士.嘗省故人於韓城,往觀砥柱三門,聞高士彭荊山居華山絕險處,直上四十里,手鐡絙,躡飛磴,訪之.遂居翠微峯頂,榜曰吾廬,更以自號. 魏和公壽李世熊 寧化李媿庵副貢世熊之八十也,魏和公往壽之。媿庵亟逆之於門,注視,執手涕下曰:「鬚髮遽如是白也!」翌日,命其季子出拜,媿庵親掖和公,使勿答。及歸,送一里許,揮涕曰:「知能再相見耶?」 冒青若懷友 如皋冒青若,名丹書,為辟疆次子。其游京師時,明遺逸鸝圯道人戴本孝曾作畫冊贈之,題其後曰:「冒子青若,生平於事親懷友之外,無他鶩,進德修業,不出戶庭而譽聞四方。年近三十,始遠游來京師,承親志也。時余已旅食燕市兩年,因主人能適余性,不掃室危坐,則蒙袂獨行,出入可以自恣。一聞戶外革鞜聲,則畏匿不敢見,即間有過從,僅素心一兩人而已。嘗歎青若來,自今之公卿大夫以及遠近名彥,莫不折節樂與之游。余每過其次舍,不終食,輒欲避影而逃也。夫以青若恂恂若不勝衣,訥訥不能出口,今則復能控轡疾步,恆交錯於劇驂氛塵之中,飲酒賦詩日相贈答不少倦,此皆青若夙所未涉者,而顧善若此,嘻!豈得已哉,豈得已哉?承親志也。親之志曷若是其不得已也?若其得已,青若老親之上,猶有老親在焉,肯以其家三十年中不違晨昏之賢子若孫,有如吾青若者,令其久旅孑處於數千里之外,將僕僕欲奚為也?苟非知者,則亦第謂其若今之逐富貴慕聲勢者等耳。嘻!豈青若之所以勉承親志也哉?青若少余十有八歲,固兄事余,因其降辰,將裒仁人金石之音以贈之,遂出是冊,以當先粃。青若持余贈歸皋東,以娛其親,庶見交道在今日,猶有跫然若某某先生其人者,若是乎其不能忘也。」王文簡公士禎《感舊集》已錄其冊中題畫詩數首。鸝圯道人又號鷹阿山樵,海陽人,僑居歷陽,著有《前生餘生詩稿》。 黃珍百交董文友 武進董以寧,字文友,少工填詞,為閨襜之作.喜結賓客,時時被酒.嘗遊荊溪,荊溪之士觴之於南山之麓者二十二人,徧起,道姓名畢,黃珍百奉酒言曰:「僕,山中之鄙人也.今聞董生賢,竊願交董生.」 士大夫以復社通聲氣 明季士大夫特重聲氣,故復社廢興,幾與國運相終始。順治癸巳上巳,吳閶宋既庭實穎、章素文在茲復舉社事,飛箋訂客,大會於虎阜,江浙二省及自遠赴者幾二千人。先一日,布席山頂。次夕,聯巨艦數十,飛觴賦詩,歌舞達曙。翼日,各挾一小冊,彙書籍貫、姓名而散。吳梅村祭酒以詩記之云:「楊柳絲絲逼禁煙,筆床書卷五湖船。青溪勝集仍遺老,白帢高談盡少年。筍屐鶯花看士女,羽觴冠蓋會神仙。茂先往事風流在,重過蘭亭意惘然。」梅村當時尚未入仕本朝,未幾,即為海寧相國陳之遴所薦矣。 吳梅村悔負侯朝宗 吳梅村之入仕也,侯朝宗曾遺書力阻。吳不聽,繼而悔之,自謂負侯生也。其弔朝宗詩云:「死生總負侯嬴諾。」臨歿時,填《賀新涼》詞云:「論龔生天年竟夭,高名難沒。」又云:「為當年沉吟不斷,草間偷活。」又云:「竟一錢不值何須說。」怨艾之意深矣。遺命以僧服殮,題碣曰「詩人吳梅村之墓」。 蔡大美喜交游 宣城蔡蓁春,字大美,善屬文,喜交游。常自釀酒待客,釀兼數種。其後家益貧,釀不能給,客至,輒質衣以具酒焉。 李笠翁交潘愚谿 潘一晟,字愚谿,東安人,明諸生。明亡,不復應科舉,恣意游覽。嘗斥家財以供詩酒,所題詠未嘗署名。嘗游南昌東湖,題句於酒肆,李笠翁物色之,知為東安人。笠翁遊桂林,紆道訪之,莫能得。偶泊舟大樹下,見草屋之門署一聯,笑曰:「此有塵外之致,其是矣。」入詢主人,相與拊掌。遂留信宿而去。笠翁,名漁。 吳野人與吳鱗潭為神交 泰州吳野人名所居曰陋軒,甘心窮餓。與吳鱗潭祭酒善。鱗潭官京師,夜夢野人索棉布十丈,詰朝,寄詩與布。野人得之,曰:「神交哉!」報以詩。 劉繼莊有講學之友 劉繼莊平生講學之友,嚴事者曰梁谿顧畇滋、衡山王而農,而尤心服者曰彭躬菴。彭尚平實,而劉之恢張殆有過之。 宋荔裳好客 宋荔裳廉訪琬性倜儻好客,徵歌命酒,座無虛席。即向未謀面者,亦許闌入,去來不問,亦不詢其姓氏。客遊吳越,居西湖十年,偕諸名流觴詠其間,動至經月。 吳薗次廣交游 吳薗次守湖州日,廣交游,四方名士過從無虛日。嘗與吳梅村、宋荔裳、曹秋岳等集窪樽亭,皆屏去騶從,解衣盤礴,見者目為神仙中人。梅村作詩紀事,有「客比亂山多」之句。陳其年獨未與其盛,故其敘《林蕙堂集》,有「獨有鄙人,况居旁邑,調絃待奏,情含流水之中;滅刺難前,客在亂山之外」等句。 李方山友宋荔裳 歷城李方山,名日景,嘗客南昌,有傳宋荔裳已死者,特為詩弔之,與宋初未識也。後至武林,聞宋尚無恙,李喜甚,借馬於友人,疾馳相視,且出詩讀之,兩人因泣下霑襟。已而命酒,狂飲極歡,策馬而去,自是遂為友。 王文簡交邵潛夫 通州有布衣邵潛夫者,明萬曆時,以詩歌名江表。康熙初,年八十餘矣,家貧,苦徭役。值王文簡公士禎司李揚州,按部抵境,首謁邵。邵居委巷,乃屏輿從,徒步而入。邵曰:「適有酒一斗,能飲乎?」文簡欣然為引滿,流連移晷始別。有司聞之,立除其役。 孫豹人交王文簡 三原孫豹人,曾於明崇禎甲申闖寇亂時,結里中少年殺賊,失足墮坎中,幸不死。後流寓廣陵,學賈,三致千金,已而盡散之。王文簡司李揚州,慕豹人名,欲往詣之而恐其不見,乃先貽之以詩曰:「焦穫奇人孫豹人,新詩雅健出風塵。王宏不見陶潛跡,端木寧知原憲貧。」遂為莫逆。文簡俸滿入都,豹人送以詩曰:「欲問忘情老,何名並命禽。」 吳賢感王文簡而訂交 王文簡公官揚州司理時,一夕,雪甚,漏三下,風籟穴呌窱,街鼓寂然,方於燈下簡篋中故書,得吳賢詩,且讀且歎,遂泚筆為序。明日,走急足馳二百里寄之。吳感其意,為刺舟入郡城,相見歡甚,因與訂交。 造訪不作賓主禮 王文簡公官京師時,曾居保安封街。邵青門亦寓焉,與文簡衡宇相對,施愚山所居相去數十武,陸冰修僅隔一牆。數人者,偶一相思,率爾造訪,都不作賓主禮。某歲,寓稍遠,隔日輒相見,恆於月夜偕扣文簡門,坐梧樹下,茗椀香爐,清談達曙。愚山《贈行》詩有云「踏月夜敲門,貽詩朝滿扇」是也。 丁野鶴入都訪友 丁野鶴在京都充內廷教習時,嘗於米市築室,與王覺斯、傅掌雷、薛行屋、張坦公諸人賦詩其中,王敬齋為題其室曰陸舫。後官椒邱廣文,忽念京師舊遊,策驢冒風雪,日馳三四百里,至華嚴寺陸舫中,召諸貴游、山人、琴師、劍客,雜坐酣飲,笑謔怒罵,筆墨淋漓,興盡策驢而返。 梁仲木交孫宇台 宛平梁仲木,名以楠,某年至武林,一見孫宇台,便披衿契,與之為友。謂人曰:「若孫子者,所謂雲中白鶴,邴根矩、劉士光之儔也。」 王丹麓廣交游 錢塘王丹麓,名晫,廣交游,遇好友,譚論移日,至信宿不厭。非其人,不得闌入,偶遇之他所,亦不妄交一言。鄉里宵人故多憾之,至欲相傾搆,則察幾豫應,不明其所以然,然卒亦不能為害也。 閔伯宗交友 祥符閔伯宗大令派魯,性簡默,其交友也,意致蕭遠,殊不大快人意。然久與居處,輒覺欣然如飲醇醪。 諸駿男念友傷懷 諸駿男嘗過廣陵,歎曰:「小有之風流頓盡,于一之宿草久衰,柴丈遯跡於白門,梅岑栖蹤於遠郭,故人雲馳雨散,念此能不傷懷!」 陳緯雲追念鄒董 宜興陳緯雲,名維岳,其年弟也。嘗云:「鄒、董相繼零落,蘭陵舊,游酒旗歌板之故地,闌風長雨,不可復尋,言之悽然,不待過黃公酒罏而始慟哭也。」 石哈生為宋釋之知己 富平宋釋之嘗客靖逆侯將軍張勇幕,勇平定三藩,多出釋之策。一日,語勇曰:「予平生少知己。」勇曰:「如予者,不足為知己耶?」釋之曰:「予與將軍一言偶合,非知己也。所稱知己者,獨石哈生而已。」及歸西安,每訪哈生於其家,必攜酒自後戶入。既相見,偕至僻地趺坐,而飲酒劇談,談罷大笑,笑罷復大哭,興盡,棄其飲器而散。又嘗於將軍幕中大會賓客,設席虛左,或問之,曰:「此待吾友人石哈生也。」俄而哈生草冠草履,披褐衣,昂然而入,揖眾,直踞其席。釋之旁侍,執壺傾酒甚恭。哈生亦不少遜,持盃豪飲,旁若無人。眾大驚駭,卒莫測其為何許人。釋之,一作石芝。哈生,一作哈興。 四明有四友 康熙時,鎮海謝緒章北溟、慈溪鄭性南谿、鄞縣萬承勳西郭、李暾東門,號稱四友,各以詩鳴,嘗合刻《四明四友詩集》。 蕭山有四友 蕭山包飲和著述自豪,出處不苟,嘗與同邑崇儒里沈七禹錫、城南蔡五十一仲光、城東里毛奇齡為四友。 陳繹思交和本初 陳確,字繹思,江寧人,從父官湘鄉,遂家焉。為人尚大節,不治生,工詩字,所居為茅廬,書數卷、竹數竿而已。長沙之能文者皆豪之,與往來,然特與北人和本初友善。本初者,乃繹思里人彭警庵之妹壻也。其父甲武舉官守備,而本初事文藝,隸善化庠,名籍甚。胸無城府,人有過,面爭之,扶人於危,口不市德。產於南,而慷慨悲歌,尚有燕趙風也。 王山史交李天生 王山史與富平李天生檢討因篤初未相識,一日,邂逅於長安茶肆,隔席遙接,各以意擬名姓。及詢之,皆不謬,遂相與定交。 李文定兄事李天生 李天生為三相國所薦,至京師,名重一時。合肥武英殿大學士文定公天馥以同姓年長兄事之,天生居之不疑。 朱人遠交四方奇士 會稽朱人遠茂才邇邁嘗以事至京師,名公鉅卿嘗延之東閣,以觀四方奇士,人遠因得徧交之。相與唱和者,為王西樵與其弟文簡公,及宋荔裳、朱竹垞、屈翁山、鄭禹梅、陳迦陵,皆當世文學大家也。 徐虹亭朱竹垞定交輦下 吳江徐虹亭、秀水朱竹垞均少負才名,定交輦下。後同被徵,同入史館,相宅同居。虹亭就徵日,屬友繪《楓江漁父圖》,竹垞題詩,有「驚起沙鷗定相笑,黑頭未稱作漁翁」之句。又填《摸魚子》詞,前調云:「怕白水撈蝦,紅闌鬬鴨,與爾便無分。」後調云:「料八測塘邊,三高祠裏,讓我醉眠穩。」既而竹垞謫官,虹亭亦言歸,所居雖壤判江浙,然郵籤百里而近,朝掛席而夕抵其廬,一舸往還,互商舊業。白頭二老,隱繫東南文獻之傳,後生望見者,咸以神仙目之。徐、朱本婣戚,虹亭七十時,竹垞往祝,因命工為《二老垂綸圖》。 周青士好客 周青士家嘉興之梅里,以賣米為業,自晨至午居市肆,過午輒閉肆,登小樓讀書。工詩,好客,與朱彝尊、李良年、鍾淵映比隣相善,詩酒往來無虛日。晚游京師,至宿遷,墮水死。 儲同人有友十二人 儲欣,字同人,年未二十,好學,嘗約里中才俊集於一堂,切劘經義,里中稱之曰「八俊」,既而廣之為十二人,皆友也。約曰:「非聖賢之書勿視,非其行勿繇,不幸有過,必面責,改然後止。」又約曰:「文之課,月有三。合而課者一,為書之藝七。離而課者二,書之藝五,論、表、判、策暨詩賦、古文詞諸體胥一。」後如約行之,寒煖不稍輟者凡七八年。蓋嘗約周礎芹、周天綏、葉培生、吳仲文暨羣從君宜、井陘、清源為八士課也,又益以許子廷、周亞卿、周亮生、徐叔遠而為十二人。 成容若與顧梁汾交契 成容若風雅好友,座客常滿,與無錫顧梁汾舍人貞觀尤契,旬日不見則不歡。梁汾詣容若,恆登樓去梯,不令去,一談輒數日夕。 姜西溟哭成容若詩 成容若卒,姜西溟哭以詩云:「禁方親賜與,天語更纏綿。」又云:「俄聞中使告,慘淡素帷前。」自註:「次日老羌款關報至,詔使哭告靈前。」 鄭芷畦廣交游 鄭元慶,字芷畦,歸安人,覃思著述,期有用於世,而廣交游,毛大可、朱竹垞、胡東樵、張樸村諸名人並折行輩與之交。 芷畦自名所居之地曰小谷口,其著書之室曰魚計亭。亭前種花壘石,後有方池一泓,大旱不涸。友朋過從,徵文考獻,與人應答,終日忘罷。 康熙戊寅京都名人大會 康熙戊寅夏,京都名人大會,合寫《芷僊書屋圖》作畫三十人:王原祁,宋駿業,禹之鼎,顧士奇,張振岳,楊晉,顧昉,沈堅,黃鼎,劉石齡,鄭淮,馬是行,孔衍栻,楊豹,方孝維,馬昂,于炎,周茲,許容,姚匡,馮纕,顧芷,王永,李堅,鄧煐,黃衛,錢石含,翁嵩年,唐岱;而始寫樹石,末復補遠山一角者,石谷子王翬也.吟詩六十人,皆余思祖為之書:姚奎,袁啟旭,費厚藩,黃元治,胡介祉,汪灝,宮鴻歷,李時龍,胡賡昌,錢維夏,江宏文,王弈清,劉允升,朱襄,汪若,顧嗣協,翁必選,錢汝翼,錢元昉,孫致彌,蔣仁錫,馮歷,王源,王澤宏,周彝,朱時鳳,許志進,蔡仍玉,朱鎬,顧彩,吳麐,顧瑤光,龐塏,姜宸英,王盛益,蔣疇錫,金璧,王時鴻,周清源,馬幾先,孫鋐,葉藩,陳于王,沈用濟,吳世標,孔尚任,曹日(日英),金肇昌,張霍,金德純,吳漣,宏焞,阿文昭,博爾都,占拙齋,珠兼山,端釋,等承,慈眎也;尚有孔毓圻之題識,則陳奕禧所書。 金啟與劉紹錡善 金啟,字奕山,會稽人,嘗居三原,放於酒,獨與三原劉紹錡善。紹錡雖不勝杯杓,而精於詩,啟喜從之游,紹錡輒為具飲。啟獨酌,紹錡操筆其旁,為詩以酬,且鍵戶,他人不得預也。 岳襄勤交怡親王 岳襄勤公鍾琪居京師,怡賢親王與之納交。一日,岳以忌之者多,不克保身為憂。王遂於奏對之暇代為陳之,岳不知也。世宗曰:「既如是,可令其改入旗籍,當無敢有撼之者。然汝私往商之,勿云朕意。」王既至,與岳久談,終不言而去。世宗問之,王曰:「觀鍾琪意,似不願也。」世宗曰:「若爾,則勿庸。」然岳始終不知也。襄勤,號蓉湖,成都人,嘗拜撫遠大將軍,終四川提督,繪像南書房,加太子少保、兵部尚書,封威信公。 馬秋玉佩兮好客 祁門馬秋玉刺史曰琯,與弟佩兮上舍曰璐同居,皆好客。舉宏博,皆不就。乾隆癸巳,以開四庫全書館,進書七百七十六種。有園曰小玲瓏山館,全謝山祖望、符幼魯曾、厲樊榭鶚、金壽門農、陶篁村元藻、陳楞山撰諸名士悉主其家。 揚州鹺商好客 揚州為鹺商所萃,類皆風雅好客,喜招名士以自重,而小玲瓏山館主人馬秋玉、佩兮昆仲尤為眾望所歸。時盧雅雨任運使,又能奔走寒畯,於是四方之士輻輳於邗,而浙人尤多。 江永交戴震 休寧戴震,少不譽於鄉曲,婺源江永獨重之,引為忘年交。震,字東原。永,字慎修。 禾中有四友 秀水馮柳東與史竹南、屠梅西、周桐北稱「禾中四友」,錢警石《甘泉鄉人集》中有《與馮柳東勸辭薦舉書》,稱三君為道義之友、總角之交。 劉文清交瑛夢禪 劉文清公墉與瑛夢禪交最契,夢禪居勾欄胡同,與文清邸第鄰巷也。文清善書,與夢禪手札凡二百通,由壯至老,體格皆備,夢禪裝為冊,自為之序。又有與夢禪餽物事目一冊,日用之物無所不具,殆亦無日不餽也。又二冊,則多邀飲之札。此可想見二人交誼矣。 程風衣馬璞臣如舊相識 乾降壬戌,淮揚大賈之業鹺者,深居簡出,四方游客未易得見。桐城馬璞臣,名相如,名士也。至揚,投刺於程風衣。再至,閽人再拒之,馬怒,鬨於門。已而有一人便衣小冠,趿履而出,問曰:「子何人?」曰:「吾桐城馬相如也。」曰:「馬璞臣耶?」曰:「然。子何人?子知程風衣在家耶?」曰:「吾即程風衣也。」兩人乃大笑,牽袂入,各盡吐所欲語,如舊相識。留數日,盡歡而別。風衣,名嗣立,有寒士風。 裘文達下直見客 新建裘文達公曰修,每下直,即居聽事西軒,環設客座,戒閽人,客至即引入坐,與共飲食,迭起迎送,竟日無倦容。 袁子才廣交 袁子才廣交,居金陵隨園,為詩壇盟主。四方客至,坐花醉月,樽俎聯歡,殆無虛日。一日,大開東閣,客至五百人,皆一時知名之士,惟趙雲松觀察方游棲霞,折簡招之,竟謝不往,貽以詩云:「名紙填門奉坫壇,隨園豪舉欲留餐。靈山五百阿羅漢,一個觀音請到難。」袁得詩大笑。 子才交游徧海內,大江南北為尤多。每出行,自白下起程,而京口,而毘陵,而錫山,而蘇,而松,以抵杭州,沿途訪舊,都以肴蒸相餽贈,雖有行廚,虛自備員而已。至杭後,句留略久,人之詢歸期者,魚雁日以屬,及將返金陵,皆已相候於道矣。或邀至其家,一宿再宿,其饋贈一如出行時。子才曰:「三年一看西湖雨,累得家家具黍雞。惟年已七十餘矣,若問重來與否,則前路茫茫,殊難自主,而未能預定耳。」 慶似村與袁子才鐵冶亭善 慶似村,名蘭,文端公尹繼善子,寡交游,與袁子才善,而鐵冶亭交之最久。冶亭每過訪,一鬅頭婢應門,引入室,見主人不衫不屣,案頭詩一本,窗間竹數竿,此外別無長物。烹新茗一甌,味至佳,不留飲,亦不答拜,曰:「我無車馬僮僕也。」年五十餘,以布衣終。 杭堇浦與何耿莫逆 杭堇浦,名世駿,字大宗,乾隆時主講粵秀書院,自壬申至甲戌乃北歸。其在廣州時,與何西池、耿湘門最莫逆。湘門於靜海門外濠畔街闢素舫齋,堇浦時過從談讌,有句云:「風流吳楚朋襟接,天色西南雨腳賒。傳語重城休上鑰,酒邊正要說梅花。」 馮三友為某觀察子友 馮三友,名益,皋蘭人,先世居江寧,高祖某宦於蘭,遂家焉。父福,嘗從戎有勳,病歿,三友方四齡,福之妾張氏所生也。嫡母王氏生三祿,三祿弗為養,逐張及三友。稍長,賣餅餌以供生母。時有某觀察者,方為子求塾侶,或進三友,時僅九齡,總角長揖,舉止端謹。觀察異之,酬以揖,曰:「是子良足為吾子友也。」 謝鳴謙與趙汪楊定交 南豐趙山南孝廉由儀工詩,謝鳴謙與之善。謝於趙為十年長,趙四五歲時,謝已愛其神駿。其後,嘗燕見,以飲食徵逐相歌呼為樂。謝性拙率,人或面諛之,輒忸怩,雖有甚愛,不自達。乾隆甲子,趙交武寧汪輦雲。汪貧而工詩,壬戌、癸亥間名大起,當路爭羅致之。謝晤之於南昌,方熟察其所為,而趙與一見,遂定交。是時與汪方駕者,為南昌楊子載,而趙獨推重汪,然間嘗示謝以楊書,又未嘗不歎其忠告侃侃,以為古人復出也。而趙顧數數為汪、楊言,謝以是又交汪、楊。 名流歡迎張熙河 乾隆時,平湖張諴,字熙河,性倜儻,好遊名山,九州歷其七,五岳登其三。所至,賢士大夫如袁子才、畢秋帆、洪稚存、孫淵如輩,皆傾襟倒屣,相見恨晚。 姚朱王相契 姚姬傳在京師,與遼東朱孝純子穎、丹徒王文治夢樓最相契。一日,天寒微雪,偕過黑窯廠,置酒縱談,詠歌擊節,旁若無人。明日,盛傳都下。既而王自雲南罷官旋里,朱為兩淮運使,聞姚歸,三人者相約復聚於揚州。朱特築書院於梅花嶺側,一夕植梅五百株,延姚主講席,此即梅花書院之所自始也。 梁山舟交任禮堂 錢唐梁侍講同書,初字元穎,偶得元貫酸齋行楷「山舟」字,揭之軒中,士林遂稱山舟先生。後陽羡任禮堂過雲間,於天馬山周氏見石刻「山舟」二字,迹類飛白,甚奇古,蓋趙承旨筆也,亟手拓一本,俾吳槎客騫攜至杭州贈侍講。任、梁素未謀面,自此遂訂交,槎客賦長歌以紀之。 朱東臣與陳李契 朱東臣,名棟,與陳斗泉、李樂泉初未相識。一日,相遇於王雲谷齋中,則三人並生於乾隆丙寅,並號泉,於是甚相契。自是,吳中廝養隸卒亦無不知楓橋有三泉矣。 黃仲則交洪稚存 黃仲則少尹景仁性落落難合,不廣交,以是始慕與交者,後皆稍稍避之,黃亦不置意,獨與洪稚存太史亮吉交十八年。洪屢以事規黃,黃雖不之善,而亦不之絕也。 毛大瀛與國泰為異姓兄弟 毛大瀛,寶山諸生,善屬文,試輒不利。年踰五十,以薦舉得官。教匪起湖北,蹂躪陝、汴、川諸處,大府奏調毛隨營。以功擢知縣,尋授簡州知州。毛初在魯撫國泰幕,幾十年。國泰者,毛在京時所識,約為兄弟者也,撫山東,即挾之以行。 國性暴戾,妻子僕隸皆若不可一日共居者,獨重毛,始終無纖毫芥蒂。毛質直,嘗數其過,國受之不校也。國盛怒時,或至扑妻子,刃僕隸,得毛數語即解。以是署內外事毛如神明,國亦飭所親下人奉毛若己。毛或赴試,則闔署人環以泣,阻其行,若勢不可留,則各囊金以贈之。毛入試,所獲無算,亦隨手輒盡,不餘一錢也。在幕府日,國四鼓即促毛起,然巨燭,與分案治官文書,日出,事始竣。國讀書不甚分句讀,顧酷嗜作制舉文,日必拈一題,強毛共為之。 董小狂友湯貞愍何蕉衫 上元諸生董小狂,名進,好為詩,結茅野處,名曰窺園,與湯貞愍公貽汾結為異姓昆弟。貞愍患疥,不時往,小狂怪之,曰:「恆欲得浴。」曰:「窺園不可浴耶?」曰:「無抑搔者。」乃即劑藥燖湯以浴貞愍,躬抑搔之。董所善又有何蕉衫,嘗客游,圖其形壁間,每飲酒,輒設桮勺,若勸酬。何之子曰成兒者幼,小狂愛惜逾己子。成兒夭,飲食坐臥及為詩,無非哭成兒。 花連布友洪稚存 提督花連布,滿洲鑲白旗人,以世職歷官貴州南籠鎮總兵。洪稚存太史視黔學,始識之。花性質直,與人交,有肝膽,嘗語洪曰:「少時讀書,曾習《論語》、《左傳》。襲職後,乃輟讀。」學政例歲試武生童,必移文所轄總督,請派副將以下一員,監視騎射,蓋立法之始,恐文臣不諳弓馬也。洪試南籠,所派適為花標下之參將。洪按定制,正坐演武廳,而參將及充提調官之知府左右坐。花聞之,不悅。日晚,會讌於花之署齋,花慍見於色,洪笑曰:「非妄自尊大也,例若此耳。公不嘗讀《左氏傳》乎?王人敘諸侯之上,左氏言之矣。」語未竟,花意頓釋,談甚洽,遂約為異姓兄弟。洪之從弟顯吉留太守署中,一日,見花,以花之官稱之,花不悅曰:「吾與若兄交,汝何外我耶?」因強之入內室,令妻子出見,歲時饋問若骨肉焉。 張東甫交四方名宿 張之杲,號東甫,錢塘人,幼隨其大父宦於湘,繼以家貧母老,思橐筆以游。會曾賓谷侍郎燠方在邗,乃往依之,命居題襟館。時四方名宿若汪容甫、魏默深輩咸聚館中,遍交之。侍郎或一月至,或數月至,至則談文藝,無一語及私。東甫後官江蘇泰州知州。 高爽泉愛交游 高爽泉,名塏,錢塘人,以善書著於時,愛交游,如何上舍元錫、查刺史揆、陳司馬鴻壽、陳明府文述、郭明經麐、彭上舍兆蓀、陳侍郎嵩慶、朱漕督為弼、慶制軍保、胡中丞克家、陳中丞桂生,咸相與推襟送抱,跌宕文酒,蓋重其書,並器其人也。 蔡木龕愛客若命 錢塘布衣蔡焜,字木龕,居武林門內斜橋河下,家貧,而愛客若命。室惟一老嫗給事,門懸竹梆一,客至,擊之,則嫗啟扃出。門設題名簿,訪者先書姓氏焉。登其堂,修潔無塵,茗碗熏鑪位置妥貼,酒談茶話,惟客之便。蔡不作詩而善談論,腹笥極博,待人接物則煦煦作春氣也。 龔定庵交徧海內 仁和龔定庵,名自珍,為段懋堂外孫。兩世禮曹,交徧海內,綺紈附驥,齒挂通人,道光時之名公子也。 劉孟塗為姚石甫好友 桐城姚石甫,少與劉孟塗為友。後石甫成進士歸,里人招飲,兩人在座,孟塗直斥其文。石甫幾不能堪,避席引去,至階,復入席坐,孟塗罵如故。石甫避而返者三,終入坐,泣曰:「孟塗真吾好友,吾知過矣,請改之。」孟塗罵始息。 道光末,石甫罷官居里,過其家,遇孟塗叔某,時年老目眩,問客誰,石甫跪而自呼其名曰:「某在斯。」其叔撫摩石甫之頂而言曰:「姚三,汝歸來耶?何久別也!」若不知其曾為廉訪也者。 曾文正友莫子偲 獨山莫子偲友芝少與鄭子尹珍齊名,精許書,工篆籀,詩亦古樸有味。嘗與曾文正公國藩訂交於京師琉璃廠書肆中。文正遺莫書云:「閣下與鄭先生遊,六合之奇,覽之於一匊,千秋之業,信之於寸心。」其傾倒可謂至矣。 澄園八友十友 乾隆時,上齋內直諸臣嘗繪《澄園八友圖》,主之者漳浦蔡文恭公新,凡七人,則陳尚書悳華、程文恭公景伊、張文恪公泰開、觀總憲保、二周學士長發、玉章、梁少詹錫嶼也。汪文端公由敦、秦文恭公蕙田作記,武進劉文定公綸作長歌,鉛山蔣侍御士銓代涂少空逢震作二律,中有云:「地鄰海淀兼三島,人異淮南正八公。」至咸豐朝,倭文端公仁亦嘗繪《澄懷十友圖》,孫方伯衣言《遜學齋集》中有記,圖中姓名惜未全舉也。 林琴南友菜傭 林琴南早年貧甚,授徒奉母,時苦不給。一日,有賣菜傭弛擔息其門首,出見,與語。菜傭自言家止一母,負販所得,以供甘旨外,無他求。林歎曰:「若然,我儕之友也。」菜傭謝弗敢當,林曰:「若無然。我儕操業不同,能孝母一也,我今友汝矣。」 郭午橋交譚復堂 同治癸亥,仁和譚復堂大令獻在閩,銅梁郭午橋偕南昌朱蓮峯訪之。譚、郭相見於分水縣,僅再面耳,情誼懇摯,有如素交。聞譚遇汀州之變,愴惋累月。既而知其尚在人間,又不知蹤跡,與桐廬江退谷亂後相見,輒動色以告。及至閩,訪求甚堅,得蓮峯,始知譚所在,以得見為歡幸。 高譚之交誼 同治己巳,仁和高古民卒,譚復堂大令哭之慟,嘗曰:「追懷癸丑以來,論交羣紀之間,與昭伯結昆弟之好,又唱酬相得。仲瀛、白叔童幼親密,予弟畜之。昭伯得心疾,沈緜不瘳。予南北奔走,與高氏蹤跡遂隔。亂定言歸,昭伯歾於越州,有子歧嶷,而仲瀛好學深思,白叔才氣飈舉,皆可一日千里。丈周甲之年,神明強固,猶跌宕文酒之場。家素封,遇亂,不能無折閱。父子兄弟,怡悅家衖,授受文史。丁卯秋,白叔與予同舉於鄉,通家之誼,視予加親。禮闈報罷,與丈猶數見。秋初嬰疾,奄忽閱歲,遂以不起。遺詩二三十卷,尚未刊布,意趣在梅村、竹垞間。言念疇昔,愴懷老成,如何可言!」 譚樊定交於都門 同治甲戌春二月,譚復堂大令以計偕入都,與恩施樊雲門方伯增祥定交。下第後贈言,以為古君子勿為今名士相勗,謂宜讀有用書,成偉人,斯為交游光寵耳。 高逋孫與陳石遺善 侯官高逋孫文學鍾泉之婦邵氏,幼隨父宦江南,嘗與逋孫談太湖山水,為之神往,以語其友陳石遺。時陳亦蜷曲鄉井,往往出門寫憂,意行原野,則迴汀斷港,頹榭荒龕,與高相遻而笑,買山果菱芡之屬以充飢渴。日既入,不忍舍去,有千百錢,則沽酒相從老屋中,談諧動鄰壁,蓋高與陳固相善也。 德宗有小友 德宗登極,方四齡,初入宮時,以乳姆未至,大哭。故事,無官者不得入宮門。孝欽后乃賞乳姆四品服,召之入,哭乃止。翌晨又哭,孝欽問故,乳姆告之,蓋帝在醇邸時,邸有御者某之子,與帝年相若,朝夕嬉戲,極相得,因御者之子不至故哭也。又賞御者之子四品服,召入宮,帝乃嬉戲如常。 譚復堂與莊中白為心交 譚復堂大令與莊中白至相善也,光緒戊寅,中白卒於揚州,大令哭之慟,復筆之於日記曰:「月餘日出入寡歡,心志慘沮,覺非佳朕。忽得揚州書,乃莊中白訃也。郢人逝矣,臣質已淪,茫茫六合,此身遂孤,懷寧一別,竟終古矣。二十餘年,心交無第二人,素車之約,亦不能踐,夢魂搖搖,更無熟路。再展遺文,遂有昨猶見佛,今日已稱我聞之歎。」中白,名棫,丹徒人。 譚復堂引夏薪卿為小友 錢塘夏薪卿,名曾傳,為子儀農曹之子,紫笙中書之姪,從宦於京。時當舞象之年,適譚復堂大令都,時以詩就質。大令以其製題結調有成人風,引之為小友。 黃體芳友何金壽 光緒初,京朝官中有五虎之名,其最著稱者,則以何金壽、黃體芳為尤著。二人本相友善,皆以抗直聞。未幾,何以忤朝貴謫官揚州府,黃適督學江南。何到任後,卒於官,黃挽以聯云:「清慎勤萬口成碑,即今宦橐蕭然,剩有西臺留諫草;詩書畫一朝絕筆,令我征帆到此,不填東閣弔官梅。」 陳兆甲與扮黃天霸之武生締交 歸安陳兆甲,字友三,官戶部雲南司主事,素不諳事。一日,忽大悟曰:「今豈猶是閉門寂處時乎?正須廣求天下英雄豪傑而與之結交,斯可矣。」逾時,往觀四喜班所演戲劇,見扮黃天霸某武生,拍案大喜曰:「真英雄在此矣。」觀戲畢,亟往求其人而與之締交,並結為異姓兄弟。更求武生之友而徧與之交,飲食往還無虛日。又時括家中金,或質貸得金而與之,緣是落拓殊甚。其妻,粵東某方伯之妹也,與議曰:「汝為京官,貧欲死。吾當至粵,向家兄貸金若干,與汝捐一直隸州,差堪自活。」陳唯唯。妻遂至粵,籌得數千金,攜至京與陳。陳則不報捐,又不還債,而悉貸與武生及其諸友。歲暮,債戶蝟集,陳惟視天無一語。其妻微怨之,陳愧甚,遽吞鴉片煙而死。 金友筠與俞曲園神交 青浦有金友筠者,自號無礙翁,又號林陰仰雪翁,家園養晦,以著述自娛。與德清俞曲園太史樾初未相見也,光緒丁亥、戊子間,忽上書於曲園,與訂神交,而不署真姓名,曲園謂其如漫郎聱叟之姓名未許人知也。自是尺素往來,辭意肫摯,時而為文字之商量,時而為縞紵之投報,拳拳敬愛,久而不渝。通問之明年,乃始以真姓名告曲園。 王蘭生寡交遊 侯官王蘭生孝廉景寡交遊,惟與陳琇瑩、陳衍、陳念祖、許貞幹諸人善,無三日不過從,多集念祖所。念祖家近市,對門有酒樓,飲輒彌日,恆言詩,同飲者厭其酸,目笑之。景性復不廣,遇生客則斂容不一語,人亦多弗之喜,故獨與琇瑩及衍之交為最親且久也。 王文敏謁客之名刺 福山王文敏公懿榮,光緒庚辰進士,蚤負博雅名。居京師久,士子公車入都,咸以得一識面為榮。王答拜之名刺有三種:僅工制舉文者,用楷書刺;稍知古今學不名一體者,用隸書;嫥精漢學旁通金石者,用小篆。歙縣汪仲伊與王為同年,或問曰:「王與先生何如」?答曰:「用隸書,猶以其為同年也。」因大笑。 俞筱甫友譚復堂 教人以事者曰師,然古之君子互相切磋,固兼師資友誼而言也。光緒中葉,吳縣俞筱甫通守廷瑛官浙中時,譚復堂大令方自皖罷官,休於里門。譚以經學文學負海內重望,俞與之友,每有撰著,輒攜以就正,奉以為師,風瀟雨晦,時相過從,不厭不倦也。譚曰:「俞君非風塵中人,老而好學,固自有千秋也。」 丁徐久敬不衰 丁竹舟主政松生大令與徐印香舍人恩綬,皆錢塘人。舍化家居時,里閈近接,數相過從。別後,書札往還無虛月。結契垂四十年,以道義文字相切磋,久敬不衰。丁富而徐貧,徐不諂,丁亦不驕也。 徐朱沈廣交遊 光緒中葉,浙江京官有三人,皆以廣交遊名於時:一,仁和徐花農侍郎琪;一,海鹽朱桂卿講學福詵;一,秀水沈淇泉編修衞。自在京之王公百官外,各省入都之官吏士子無不相與往還。有葛雲垣者,嘗過其邸寓,謂輿人僕從填咽戶外,途為之塞,若權門焉。 三人皆負時望,而宮室、車馬、衣服之自奉,儗於素封,蓋亦以門閥之異於尋常耳。其宴客也,且旬日而九。有見其門籍者,謂一日間往謁之客,多者以百計,審其籍,則漢、滿、蒙及二十二行省之人幾已悉具,而徐為尤多。三人皆相識,徐、朱且為姻婭也。 林暾谷交名流 侯官林暾谷京卿旭嘗遊武昌,徧識一時名流,若陳寶箴三立父子、梁鼎芬、蒯光典、屠寄之倫。光緒癸巳,旋里,應童子試,三試冠其曹,為邑諸生。旋領鄉薦第一,其闈作傳誦天下,年十有九耳。入都,知名之士爭與交,乃遂交黃紹基、沈曾植、康有為、梁啟超、嚴復諸人。 汪穰卿好客 汪穰卿舍人康年好客,出於天性,嘗分校兩湖書院,凡名士之客於張文襄者,無不結納。光緒戊戌,設《時務報》於上海,則凡寓公之於政治、學術、藝能、商業負有聲譽與夫道滬者,無不踵門投刺。穰卿聞其來,亦無不迎候訪問,夕則設讌以款之,相與談天下大計,或諮詢其所長,或徵求其所聞見,故於各省之人情風俗與夫其人性情品行之奚若,無不明瞭於胸。嘗手輯一書,以平日所見之人分省記載,并詳著其所長,顏曰《曹倉人物志》。 穰卿好客之名既著,故四方人士無不求與一面。日本人之能作華語者,亦與相周旋,某且舉其家藏之寶刀以為贈。 穰卿有弟曰仲閣者,則反是,以耳聾,須與人筆談,人恆厭之故也。 譚鑫培交李某 名伶譚鑫培好立崖岸,與之交者頗不久,惟內務府茶庫李某與狎,久而不衰,歲貸金錢不可勝數。而李固不吝,以獲交偉伶為榮。人家婚誕演劇,欲延譚而不得者,往往卑禮厚幣,介李以請,得李一諾,譚必至矣。故李因譚,亦終歲受人餽遺讌飲無虛日,頗用是以自多,光寵交遊,此之謂矣。 [book_title]會黨類 世祖禁立社盟會 順治庚子正月,禁士子不得妄立社名,糾眾盟會,其投刺往來亦不許用同社、同盟字樣,違者治罪。 孝欽后禁政聞社 光緒戊申七月庚子,孝欽后諭令查禁政聞社。 光宣間之黨爭 自粵寇平而郭筠仙侍郎嵩燾使歐西,馳書親友,稱許西國文明,為世大語。李文忠公鴻章取魏默深師夷長技以制夷之說,盛倡洋務,張文襄公之洞、丁雨生中丞日昌等和之,而清流黨攻擊文忠不遺餘力。蓋在光緒初,徐致祥、梁鼎芬、夏震武等為一團,而以倭文端公仁為之魁。中葉以後,楊崇伊、洪嘉與何乃瑩等為一團,而以徐蔭軒相國桐為之魁。庚子變後,創鉅痛深矣,而士大夫尤競騰其口說,阻撓新政,陳田、趙炳麟、胡思敬、劉廷琛主持最力,而鐵良輩遂利用之,以遂其排漢之私,駸駸乎以言論意見變為種族關係。蓋自有黨說之衝突,遂有利用黨爭以遂其隱謀者矣。 天地會 傳言天地會之起因者,頗近神話。謂在福建福州府莆田縣九連山中之少林寺,地至幽邃,人跡罕至,伽藍堂有塔聳峙林間,規模極莊嚴,相傳為達摩尊神所創建。寺僧誦經之暇,恆究心於軍略武藝焉。康熙時,藏人寇邊,官軍征討之,大受創。聖祖乃懸賞,謂無論貴賤男女僧道,有能應募征服之者,有重賞。寺中諸徒有勇武絕倫之鄭君達者,偕一百二十八僧應募,誓必掃蕩西藏。抵京,聖祖召見,許從軍,欲任以總兵,詢以需兵幾何,需餉幾何。答言不需一兵,有糧馬已足。乃即授以征討全權,賜以劍,劍有「家后日山」四字之鐵印。僧擇吉日,整裝行,闢山通道,臨流架梁。不數日,達藏,張營建柵。藏人探知,突進攻擊。僧軍乃轉守為攻,一戰破之,斬將搴旗,累戰俱捷。藏人行成,約仍獻貢物,遵約束。僧軍出征未三月,不損一人,不折一矢而凱旋。聖祖忻賞有加,將如約,惟所欲與之。而僧等乃一無所欲,各願放歸故寺,優游以終。君達留就總兵職。上乃大賜宴,賞金銀絹帛無數,並御書「聖澤無疆」匾額,以及「英雄居第一,豪傑定無雙」,「不用文章朝聖主,全憑武藝見君王」,「出門朝見君王面,入寺方知古佛心」各聯。僧軍歸寺,居民歡迎。 顧是時,廷臣有陳文耀、張近秋者,懷叛志,以僧軍武勇,憚不敢發,謀除之,百計譖於帝,謂官軍屢為藏人所敗,寺僧乃能征服之,設若輩有異志,朝廷滅亡猶反掌耳,竊為國家危之。帝聆言大驚,曰:「然則奈何?」文耀、近秋言有守兵三四百足滅之,帝不許。文耀、近秋謂以火藥焚之,必盡殲。於是命文耀、近秋率兵至閩。顧九連山既極幽深,而寺又在邃密之地,正在搜索,有馬儀福者,願為先導。儀福亦寺僧,武藝居第七,然性極好色,卒以引誘君達之妻郭秀英及其妹玉蘭,為眾所不容,驅之出,儀福銜之。至是,文耀、近秋居為奇貨,許酬以官。因乘夜引至寺,埋火藥,復積柴草,引以松香燃之。達尊神現靈救之,遣朱開、朱光二天使引十八僧遁。儀福見有遁僧,急追蹤擒之,忽濃霧蔽天,追者迷於所向,十八僧乃得達沙灣口。道經黃泉村,有十三僧戰死其地,於是徒黨相謂曰:「彼等雖死,縱歷萬年,此讐不復不已。」時生存者五僧,曰蔡德忠、方大洪、馬超興、胡德帝、李式開,即所稱為前五祖者也。儀福卒為同黨友人所殺。以儀福武藝居第七,故會中禁言七。 五僧焚死僧之尸而葬之,匿橋下,適泊有舟,舟子謝邦恆、吳廷賁見之,迎之舟中宿焉。翌日,辭別,乃與以秘密符號,為將來承認之證。方五僧未離黃泉村時,適有兵隊至而搜索,有勇士吳天祐、方惠成、張敬照、楊杖佐、林大江五人,告以今已被害,因得安全遠遁。既至惠州府之長沙灣,後又有軍隊追躡,而前有河流,達尊神乃再遣二使現形救之,一持鐵板,一持銅板,架作橋渡之。僧因至寶珠寺,轉而至石城縣之高溪廟,有天使給以食物用品。中有三僧疲勞,互相扶持,強起行,向東方進發,不數日而寺廟即消失,四鄰咸大駭詫。僧既行,猶慮有兵士追蹤,避至湖廣,抵閻王廟,賴其守者黃昌成及妻鍾氏。宿半月,再去之,至丁山之一小港,無意間忽遇秀英、玉蘭並君達之子道德、道芳,於是相與結合,往祭君達之墓,蓋君達此時已為文耀用紅絹縊死.墓祭時,來士兵一隊,正皇急間,忽一桃劍自君達之墓躍出,秀英握得之,其劍柄刻有「反(氵月)復汨」文字,又有雙龍爭玉圖.秀英持劍亂揮,斬首無算,遂脫險.無何,此事為近秋所聞,特派兵士搜索秀英.秀英先知之,乃以劍與二子,令速遁,而已則與玉蘭投三合河死之.謝邦恆得其尸,葬之河畔陵上,并為立石碑一誌之. 五僧聞近秋之暴橫,欲擊之,匿森林中,伺其來,出不意,突擊之,乘其兵士周章狼狽之際,斬近秋。兵士怒而反追。會吳天成、洪太歲、姚必達、李式地、林永超五人救之,是即會中所稱後五祖也,或謂之五虎。五僧復還高溪廟,再過寶珠院,倦無臥,飢無食,困苦殊甚。 至是而遇創會之陳近南。近南曾為學士,於帝之焚寺也,力爭以為不可。以文耀、近秋之讒,不得已辭職。痛僧之遭讒也,益與僧黨相結。近南家湖廣,返里,就白鶴洞研究道教。後又以代僧復仇,變形為卜者,作江湖遊。至是,適遇五僧,憐其困,迎至家。後其黨員相遇,詢自何處來,必答言來自白鶴洞者,以此也。後近南以所居隘,不適於謀事之用,因告僧曰:「距此不遠有下普庵者,後有一堂甚寬廣,俗稱紅花亭,可居之,徐圖復讐。」眾因移居於紅花亭。 一日,僧逍遙河上,見中流浮至一物,審之,一大石香爐也.檢其底,有「反(氵月)復汨」四字,又有小字一行,註明重五十二斤十三兩,是即與會中白鐡鼎同形,因是鼎失於杭州故也.時既有香爐,因取樹枝與草以代燭香,注水以代酒,祭告天地,期必復寺讐.不意樹枝與草忽然自焚,眾以為得請之兆應.歸至紅花亭,以告近南,近南曰:「此(氵月)代將覆,汨朝復興之天意也.」以為復讐之期已至,即日,明揭旌旗,發傳單,召將士。時有朱脣美丰儀之少年,手過膝,耳垂肩,儼若劉備。眾見其態度非常,詢之,則曰:「我朱洪竹也,乃明思宗之孫,為李妃所出。先帝為北胡篡奪,懷復讐之志久矣。今見諸士以明代故,仗劍羣起,特來相助耳。」眾聞之,推之為主。以次日為吉日,宰牲祭旗,部眾咸集旗下,近南對眾言曰:「武裝諸君宜各別擇吉日,歃血盟誓。」以武裝者為兄,後來者為弟。近南即自為香主,擇甲寅七月二十五日,以紅花亭為兄弟盟誓之地。各會員即以其日為誕日,稱為洪家大會。是夜,天顯瑞兆,南天光耀,有燦爛之星辰,作「文廷國式」四字。近南從天意,取以為元帥旗。而東方復發紅光,紅音同洪,故即以為姓,拆之為三八二十一,即以作符號焉。 近南籌畫一切,以蘇洪光為先鋒,吳、洪、姚、李、林與五僧為中堅,令吳、方、張、楊、林至龍虎山募集兵馬,整理後備。近南乃發令於次日進擊官軍。不意官軍至強,一戰而敗洪軍於山中。於是近南特開軍前會議,決暫退至萬雲山。道經萬雲寺,為其院長萬雲龍所知。雲龍,即浙人胡得起也,貌魁梧,膂力過人,以少年曾殺人,懼罪為僧。至此,見僧軍卻退,驚問其由,則大怒,謂胡人何無道至此,誓必滅之,以雪幼帝之恥。近南見其勇猛,以幼帝介紹之,命為大哥。雲龍則歃血設誓,以示非覆清興明不已。 八月二十日,再戰,雲龍提二棍,痛擊官軍,不幸於九月九日中矢而斃。餘軍見大哥被殺,皆潰,五僧乃潛匿。俟官軍去,燬雲龍尸,裹以紅絹,葬丁山下。墓前有九曲河,後有十三峯,右有五樹,左有一樹,以為標記。近南尊之為達宗神,建三角形之萬年塔,密加刻畫之九話塔各一。 事畢,乃遍覓幼帝,而不知其蹤,乃相與議後事。近南曰:「近頃大敗以來,知時機未至,政府尚不能覆滅,然不久必亡,明當復興,幸勿遽萌懈志。惟勸諸兄弟暫時解散,隱遁江湖山澤間,靜以待時。予今亦暫與諸君別,遊歷各地,以觀時機。如洪家有可告成之豫定日期,尚望必來,勿爽約也。」遂對眾作禮而去。於是諸黨徒四出運動,臨別作詩,詩曰:「五人分開一首詩,身上洪英無人知。此事傳得眾兄弟,後來相會團圓時。」此即黨人所持以為會員之證者。散後,周遊各省。後於惠州府高溪廟再圖大舉,然頭目生存者僅洪光一人,未幾亦死。旋傳洪光復生,其所以復生之故,傳說亦至詭異,然要不離復明之思想,借以為收拾人心之計而已。意謂思宗縊死之際,京師為李自成所陷,帝縊於柏樹。有寵任之宦官王承恩者,冀得附葬明陵,欲與帝共縊死,然更無他柏可縊,將欲縊於同枝之上,又恐冒瀆尊嚴,不得已縊於帝足而斃。不意後之尋得帝尸者,轉以承恩為叛逆,棄之於野,遊魂無歸。當大軍雲集於高溪廟時,達摩憐其遊魂無依,即將其靈移之於洪光尸,更生後,定名曰天祐洪,重握三合軍之司令,統三合軍連戰連勝,掃蕩七省。四川之戰,不幸為官軍擊斃,於是三合軍即四散,而七省亦一律為官軍所恢復矣。 哥老會及其他各秘密社,傳說雖略有差異,而其言焚寺斃僧,以逃出之五僧作為五祖,圖復讐於萬一,則出於一。此種傳說,綿歷數代,輾轉口傳,其謬處識者當自能辨之也。 三合會 三合會或稱天地會,世人以此名之,會中人亦即以自名,遂成為通稱。或曰即三點會,凡清水會、匕首會、雙刀會等,皆其支會也。 三合會之成立,在康熙甲寅。相傳其原起之目的,以少林寺僧既被官焚殺,志在復讐。或有疑為未必然者。然觀其尊信一種神秘儀式,自知為僧道創始之者無疑。至其叛亂之事,則以乾降丁未臺灣林爽文始。 林為彰化縣大理村人,乃三合會大頭目。數十年間,土人多黨於三合會,以免地方官暴政者。忽為大吏所聞,即令總兵柴大紀率軍三百剿捕,於是林與土人起而拒捕。某夜,突襲官軍營,破之,斬其司令官,陷彰化。旋又進攻各地,圍守諸要隘,絕官軍糧道。官軍久為所苦,及福建援軍提督黃某、總兵普某至,夾擊之,遂大敗,退保大理村。中途遇伏,幾至全軍覆沒,林舉家遠遁番夷中。時有一女黨人鄭氏者,容貌絕麗,多武勇,能使劍彎弓,鎗百發百中,領殘軍,指揮中要,屢與官軍戰,多所擒斬。然極淫肆,黨人中無可其意者。適擒獲官軍一武員,迫之,則加以詬辱,鄭大怒,斬之,醢其頭。後三合會大失敗,鄭匿廣東,卒被捕殺。 嘉慶己巳,有三合會支派清水會會員胡炳耀等十七人,在江西崇義被捕,治以叛亂煽惑之罪,僇焉。 丁丑,三合會會員增至千餘人,其會員有犯事被刑者。戊寅,又大敗於梅嶺,常稱兵以與廣東官吏抗。會員在江西者亦甚多,常干涉行政,官吏畏之。 道光壬辰,兩廣、湖南各山之瑤人叛,傳言為三合會所煽惑。官軍征之,即因以征三合會,殺二千人。一時居於瑤族官軍間之三合會,迷於向背,卒結瑤人以攻官軍。某夜,瑤效田單火牛之計,燃火於羊角,驅羣羊至山。官軍怪而進擊之,瑤即自後突出襲擊,官軍大敗。後瑤以得賄故,退入山,三合會乃獨當前敵,被刃者無算,官軍遂獲勝。 如上所言,三合會蔓延之廣可知矣。當是時,臺灣、兩廣、江西南方一帶,三合會至跋扈,而以福建為醞釀之所,雖官吏下嚴令痛制之,卒無效。蓋此種秘密社會,不獨為官吏所憂,其挾此主義,自閩、廣往馬來及南洋各島或暹羅、印度諸地者,所至往往盜殺,為地方官吏之害。且黨羽既多,即不願入會者,亦多憚而求其保護,受逼迫而入會矣。 庚戌,三合會擾兩廣各地,粵寇洪秀全效之,起事廣西,輾轉而至中原。 秀全本農家子,嘉慶壬申生於花縣,距廣州七十里。幼喪父母,於鄉里授徒為業,屢應省試。繼而流寓四方,陰結同志,賣卜江湘間。先是,粵人朱九濤唱上帝教,秀全及其鄉人馮雲山等師事之。九濤死,乃推秀全為教主。 丙申,秀全、雲山同至廣西,居桂平、武宣二縣交界之鵬化山,傳上帝教。初,桂平有保良攻匪會,為秀全、雲山所設,立會講教,官吏已陰惡之。至是,而秀全、雲山與盧賢拔等造《真言》、《寶誥》諸書,秘密傳布,蓄髮易服,潛伏山林,遣人遊說四方。會大疫,歲饑,人心所在傾動,附從者日多。於是秀全舉兵金田村,移屯武宣縣東鄉,招集四方豪暴。時三合會各頭目之有武器者,悉歸秀全軍,然以其教義相異,不久輒散去,惟粵人羅大綱從之。世多以秀全為三合會首領,呼粵寇曰三合賊,實大謬也。秀全僅容納三合會之一部分耳,非自為三合會員也。雖其復明逐滿,兩者俱同,蓄髮易服,不背三合會之主旨,然三合會所奉為道教、佛教,上帝教所奉為基督教,其根原實大相剌謬。秀全嘗語人曰:「三合會之目的,在覆清復明,其創始在康熙時,主義雖正當,然必至二百年後,如今日,始可為覆清之舉。至於復明,則又似是而非。既還復吾舊有之山河,必當別建新朝。今乃以復明為言,焉可以得人心!若就吾真教言之,全賴上帝之威力為援助耳。其得助多者,以吾等數人敵彼百萬可也。予是以不知有孫臏、吳起、孔明各名將,三合會果有何價值哉!」此其語實確有所見,後之稱太平國王,效亂世英雄之所為者,非其素志也。厥後,貴縣林鳳祥、漢陽萬大洪、湖南衡山洪大全等來歸,勢大振,即分諸將席卷廣西,進陷永安,創國號曰太平天國,自稱天王。所向無敵,遂進陷江寧,據之,而三合會亦紛起於各地矣。 當己酉年,新嘉坡陳正成設三合會支部於廈門,命名曰匕首會,入會者數千人。咸豐辛亥,傳聞至廣州,官吏調查三合會,欲鎮定之,遣道員某逕捕正成。正成被捕拷問,令自述。英領事以其為新嘉坡籍,欲干涉之,然不知其拘於何處。方偵察間,正成已斃於拷問之下,舁其尸以肩輿,仍棄之於其寓前。後由黃威代領其眾。時官吏橫暴,迫刼豪富財貨之事時有所聞也。癸丑,以官吏強奪豪富黃某之財,黃威保庇之,率二千餘人起兵。其隊長多新嘉坡人。奪廈門附近二市鎮,附從者增至八千,遂進而據廈門。威出示諭,自稱明軍指揮官,大抗官軍,而不擾外人。其戰也,持人道主義,尊生命,晝戰夕休,不尚夜襲,然卒未能持久者,以糧餉藥彈不足也。明軍於是啟城,議款而去。明軍既去,官軍入城市,縱刼掠,戮及童稚,刀鈍而不血,則并縛數人而投之河,不可理喻。英領事通牒勸止,亦無效,乃用威壓之計,以兩軍艦泊香港,若將強制者。於是洋場及船埠四周俱免於禍,餘則有一日斬殺至二千人以上者。 廈門為匕首會占領時,上海復有三合會起事。時閩、粵兩省人之在上海者,約十四萬,多三合會會員。粵劉麗川、閩陳阿連等羣謀襲上海城,事未發,為地方官偵知,捕粵、閩頭目七八人。粵、閩人大怒,致書地方官,謂信偶爾之浮說,究何理,不速返者,立斫汝頭,毋後悔。地方官大駭,返而謝之。八月二十日,適地方官致祭孔子廟,黎明,麗川、阿連等六百餘人潛匿北門外,待啟城,即入襲縣署,迫知縣袁某繳印。袁罵曰:「印為天子所賜,汝欲印者,先取吾頭。」麗川黨人大叱而斬之。眾乃圍道署,而黨徒已集萬餘,城中鼎沸。官吏命守兵放大礮,眾仍不退,並迫道員吳某繳印。吳恐蹈袁之覆轍也,即解綬與之。麗川取其印,縛吳,奪官家銀無算,城亦陷。時其黨悉以紅巾為號,因稱為紅巾賊。後數日,麗川、阿連等欲殺吳,眾議大譁。美總領事麥轄爾聞之,告麗川,使以吳付之,麗川不許。然有二西人潛誘吳自西門縋城逸,匿麥所。麗川大怒,將攻租界,租界防益嚴。鎮江之官軍聞上海陷,乞購大礮數尊於洋人,不允,乃強奪之,與洋人鬬,死者數十人。官兵營於跑馬場,凡四千餘人,時或嘲弄洋人而毆辱之,於是駐滬各國領事請於總督何桂清,欲移軍於跑馬場。桂清猶豫未決,各領事又致書,令速移,謂將以兵力奪取。時英、美軍艦之在上海者各一艘,合租界所有洋兵得三百餘人,各戒嚴以待。桂清以為仇洋人,則洋人必惡我而助敵,轉而攻我,則滬城何以復,遂自至租界謝罪。時官軍集上海者萬餘人,借洋人之力以斷糧道,復向城中礮擊。麗川聞洋兵之助官軍也,率死黨百餘人犯圍遁。 庚戌,三合會蜂起兩廣各地,見秀全之得勝也,勢益張。咸豐甲寅,兩廣皆亂。其年,占領廣東之肇慶、佛山、東莞各地,廣州幾為所包圍,珠江悉為所據有。占領各地之頭目,雖多放蕩無賴,然軍隊尚有紀律,統率之者亦多得力,又知公表其目的,其旗有「反清復明」等字,而對於外人,亦知竭力聯絡之。然自此官軍與三合軍顯有區別,而官軍之運餉廣州者,轉得利用外人之助,懸外國旗,安然行過三合會之礮臺與軍艦間矣。 十一月,廣東豪商某備艦隊,運兵向佛山,與三合會戰。三合軍大勝,獲軍弁四五十人,且戮兵士無算。後又戰於珠江,即用此艦隊攻破官軍之兵艦四十四艘。 在廣東通商之外人,惡亂之久也,遂亦不望三合會之有成功,而被累尤甚之英人,亦漸袒官軍。會三合會渙散,中有率黨而遁者,泰半至廣西之外郡。餘八千人,至桂林,與將軍羅某合,形勢遂大變。乙卯,官軍益順利,而省城外十數村鎮皆為官軍所克矣。 廣東總督葉名琛之鎮懾三合會也,為法至嚴,然兩廣、江西、福建諸省尚時有暴動。方英、法同盟軍占領廣東時,石達開自湖南進兵廣西,欲攻據桂林,三合會乘之,乃再有回復之希望。戊午,陳清康率兵數千,會集於廣東之北,隱有占領廣東之計,將待同盟軍退,即擬起事。適攻擊桂林之粵寇遇強悍之官軍,突圍逃廣東,更於中途脅諸無賴,加以三合軍,勢遂益盛,其主力軍乃再向廣西而進。主力之粵寇既去,官軍乃逕攻三合軍,並用賄通、懸賞等法,潛約三合會副統領陳政及諸頭目,謀殺清康,率眾投降。政遂斬清康,官軍乃大得勝。官吏為升職地,欲以血戰報告,乃捕與內應無涉之三合會員二千餘人斬之。於是十年之間,凡三合會之在廣東及其鄰境傳播無政府論者,悉處以極刑,捕縛者一不宥恕,其家族之幸逃至香港者,既無官吏管轄,則仍昌傳反清復明之主義焉。 光緒丙戌,廣東惠州府寧山有三合軍三千人抗官起事,別有石工四百,編一隊,為三合軍之應援,由香港至九龍山會集。至歸善,則寧山之三合軍已為官軍擊敗,於是此援軍即解散矣。 戊戌,三合會頭目李立亭、洪振年等起事於廣西鬱林、南寧一帶,連陷各城,所餘僅梧州、桂州耳、官軍多投降之。粵寇以後,此為第一大亂。延十數月,官軍鎮定之。 庚子,三合會頭目鄭弼臣等與興中會首領孫逸仙相約,受其指揮,在廣東惠州樹革命幟,所在響應,從者逾二萬人。然外絕輸運藥彈之途,官軍之援兵頻至,不可支,遂解散。是役也,日本山田良政亦戰死於虎頭山。 以上為三合會小歷史,其宗旨始不過反清復明,自逸仙變化其思想,易而為近世之革命黨,其徒黨徧伏各地。辛亥革命之所以風靡南方者,三合會未始無力也。 此外則有海外三合會,由中國本部黨員扶植其勢力於海外,不僅以傾覆政府為宗旨,貧病死喪亦互相援助,以是僑民欽其義,入會者益多。十九世紀之初,諸會員之自福建、廣東而至南洋羣島者,每於其地犯法,或保庇犯法之人,殖民政府無如之何。且不僅因犯罪而騷擾,猶有因各公所會員屢起爭鬬者,必大經殘殺以後,始略鎮定。然固不抗叛殖民政府,即其政府起而鎮服之,亦不違異,以其所懷思想雖為無政府主義,然不過自相爭鬬耳。 道光辛丑,中英之戰端既開,新嘉坡之三合會即因以再起覆清興明之望,屢與殖民政府協商。時各頭目多豪宕不羈,惟部下悉無賴,常劫奪財物。殖民政府欲有以約束之,於是向各公所會員強行錄載人名,由是得揣測其會員之多寡,知其頭目為何人,遇會員有違法者,其責任始有所屬。數年來,政府大便利之。後來者十九皆三合會員,殖民政府乃思為一網打盡之計,於數十萬之中國人,特定一審判權而保有之。於是各會員始與其地之政府為敵,更秘密運動以求勝之。而其地政府之官吏亦漸覺其言語風俗之異,不易應付,且中國人之至自各內地者,語言又互異,雖鎮壓之,責任在各頭目,然不能悉通其土語,即無從施其約束焉。 三合會之在南洋各地或英屬各地者,其地之政府恆視為害物。暹羅亦然,且其勢甚盛,凡其地有大暴動,必三合會所為。於澳洲,亦以反抗其地之官吏,致其政府橫生議論。於北美洲,則肆行殺害,強奪虜贖,其惡名高於太平洋海岸。犯事以後,輒用秘密勢力,由諸兄弟庇之,以是得常逃法網。 其在香港之三合會,則發端於殖民地建設之日。道光乙巳,凡反抗殖民政府者,皆烙印於頰,監禁三年,又制定放逐之法令,其年又改正之。惟三合會員犯有不法情事須處罰者,不烙印於頰而烙於腕,其判定,一任判事為之,廢放逐之令,然此法曾未實行。而三合會反抗政府,亦無公然之舉動。蔓延日久,至咸豐丁巳,中英開戰,乃於香港備攻廣東,以八百苦工編為教練隊。苦工皆客民也,大抵屬於三合會。其數頭目以排滿故,曾於英軍有所協商。 光緒丙戌,三合會以苦工營業之紛爭,各公所曾有械鬬,其主動者為萬安及福義興兩派。萬安之頭目充中國偵探,被捕後,以團體不法行為之罪,付之高等法院審問之,旋准其保釋出獄,即逃歸歸善。華官偵知所在,舉兵捕之。自後安與義興即因此時有爭鬬,兩派互以數人投之獄。 丁亥,制定秘密結社各條例。凡應拘禁於公所者,罰銀千元。會員之應拘禁者,罰五百元。且禁止單會。香港二三十公所,皆秘而不宣,其牆壁僅有字畫旗幟以為裝飾,及各會員捐款簿一冊,餘無所有。各公所均祀關羽,每以六月二十四日為其忌日,以五月十三日為其生誕,皆慶祝。 公所會員多有於外洋犯事,因求保庇而入會者,或有因掠奪遠行而入會者,或有因欲在廣東各港灣劫奪而入會者,或有因放火迫脅掠奪而入會者,或有客民孤寄欲求安全而入會者。然多數會員,均能嚴守會中法律,堅持目的而不變。要之,所有會員,無論其為貧病死喪之扶持而入,或為求免會中諸種壓制而入,或為好奇而入,或為種族革命而入,或有所利己而入,而皆同抱一傾覆政府之念,歃血以後,眾志即團結矣。 公所 設會之始,曾立五大公所,每公所各分配以數省,為五黨派。年代久遠,公所漸失,而亦無大聚會。然各以意立旗斾徽號,別為五部,各以特別之文字記之,專用於各部,色彩亦各有別。其旗左右各五種,分隸五祖,記五祖之名於上。復書意造之字,五字為一句以別之。 第一部稱為一九梯,分配於福建、江蘇,記號為江彪,【即彩字。】【即壽字。】旗為紅色,記前祖方大洪、後祖洪太歲之名,配以洪順堂及金蘭羣等字,是部之印為三角形。第三部稱為九梯,分配於雲南、四川,記號為泪虎?合,【即合字。】旗為深紅色,記前祖馬超興、後祖姚必達之名,配以家后堂及蓮章羣等字,是部之印為四角形。第四部稱為二九梯,分配於江南、湖廣,記號為淇虎?和,【即和字。】旗為白色,記前祖胡德帝、後祖李式地之名,配以參大堂及錦廂羣等字,是部之印為平行四邊形。第五部稱為四七梯,分配於浙江、江西及河南,記號為泰虎?同,【即同字。】旗為綠色,記前祖李式開、後祖林永超之名,配以宏化堂及得興羣等字,是部之印為圓形。又各以意造之霓?龍霓?虎?霓?口??霓?蛇?霓山乃?,虎?公虎?侯虎?伯虎?子虎?男,霓?陰霓?陽霓?合霓?化霓?成,虎?春虎?夏虎?秋虎?冬虎?季,霓?金霓?木霓?水霓?火霓?土,配分五部,各從其次,製為旗。 中世之大公所,有稱為廣惠及肇義慶者。公所之大哥曰何胤,殆死於五十年前。未死之前,有廣東、福建之大首領,每於夜間聚集於公所。何歾,會員益不和,互相爭鬬,遂成數派,而各設公所。插旗幟於木斗之上,稱木楊城,以參拜唐太宗李世民為宗教儀式,即獻之於少林寺以為根據。旗分五部,凡集會均用之。 會員 公所之首領稱大總理或元帥,普通稱大哥,為萬雲龍所擬。以下之頭目稱香主,普通稱二哥,為陳近南所擬。再次之頭目稱白扇或先生,或三哥,再次為先鋒,為天祐洪所擬。次為紅棍,以執行會員之刑罰。以下總稱草鞋,為最下級,供服役使令隨從等事。 然以事須秘密,多於普通室舉行,室中裝飾亦略,或以他物代之,除關羽外,諸神之名僅以紙寫之,且常於夜中舉行。俟會場準備已畢,公所之頭目、會員均披明代衣冠,紅巾結髮,以次入會,置木斗焚香,拜五祖。其時一舉一動,咸誦規定之詩句為之。祭畢,大哥坐神前,香主坐左,先生坐右,草鞋則均立,會員則散坐遠處,衞兵則帶劍各立門際,先鋒則導入會者居休憩室。次則入會者散髮入第一圈,其門口甚狹,皆須匍匐而入。至門口時,衞兵與入會者作問答如下。衞兵曰:「何故來此?」入會者曰:「意欲列名軍籍,為洪家兄弟,故來此。」衞兵曰:「何以知可為此間兵士?」入會者曰:「見有召集之示諭故。」衞兵曰:「誰教汝來?」入會者曰:「由於己意而來。」是時保證人導入會者入第二圈。衞兵曰:「自何處來?」入會者曰:「自東方來。」衞兵曰:「誰為保證人?」入會者曰:「保證人某。」衞兵曰:「兄弟食三分米七分沙,困苦否?」入會者曰:「兄弟所食,我亦食之。」次乃入竹三圈。衞兵曰:「劍與頸孰堅?」入會者曰:「頸堅。」是時入會者袒其衣,露右手及肩,執香三枝或六支,先鋒首為誦規定之句,膝行,導入會者之內室。其門際又有衞兵,作問答如下。先鋒告衞兵曰:「高溪之天祐洪,率新兵數千,欲加盟我軍,遵桃園兄弟之約,來報香主。新兵咸願以洪為姓,請香主於五祖前鑑照吾人之神,以嘉納吾人之行為為禱。」衞兵曰:「命天祐洪晉謁五祖。」先鋒曰:「我敬從是命。」香主曰:「汝為何人?」先鋒曰:「我高溪天祐洪也。」香主曰:「勿譫語,無姓天之人。汝究生於何處?」先鋒曰:「我乃明思宗宮中宦官,忠心義氣,以復讎為事,欲再興明室。我以天為父,地為母,日為兄弟,月為姊妹。天以洪為治,日月為明,故我自名天祐洪,言天必護洪也。」香主曰:「天地日月之姓若何?」先鋒曰:「天為興,地為旺,日為孫,月為唐。」香主曰:「汝經若干之路而來?」先鋒曰:「我歷萬里而來。」香主曰:「幾人與汝偕來?」先鋒曰:「三人。」香主曰:「汝何以獨到此?」先鋒曰:「謝哥前行,萬哥後行,我居其中。」香主曰:「汝自何方來?」先鋒曰:「自東方來。」香主曰:「汝何時來?」先鋒曰:「日月照東海時來。」香主曰:「汝來由大道乎,抑小徑乎?」先鋒曰:「由大道之中央來此。」香主曰:「汝既為洪家先鋒,何書為汝之秘略,試語之。」先鋒曰:「我有文武書。」香主曰:「文從何人?武學何人?」先鋒曰:「文從孔子,武學養由基。」香主曰:「自何處習之?」先鋒曰:「在紅花亭習之。」香主曰:「讀至何書何項?」先鋒曰:「百萬書洪水橫流之項。」香主曰:「何處演武藝?」先鋒曰:「少林寺。」香主曰:「汝先為何?」先鋒曰:「洪氏。」以下尚有種種隱語問答,不及備載,姑從略。問畢,先鋒導入會者至劍橋下,膝行執香。香主演述以下各語作禮拜,其語曰:「吾人當吉凶與共,以求回復天地萬有之明,滅絕胡虜以待真命。吾人當虔拜天帝、地皇、山河,土穀之靈,六惡之靈,五方五龍之靈,以及無邊際之神靈。創造以來,百事提倡,其古人所知而足為後代教訓者,當傳遺之。諸兄弟今再導汝於忠義之中,吾人當以同生死誓於上天。今夜吾人各介紹數新信徒於天地會,倣桃園結義故事,約為兄弟,洪其姓,金蘭其名,以合為一家。自入洪門之後,當一心同體,互相扶持,毋許有彼我之別。今夜拜天為父,地為母,日為兄,月為姊妹,復拜五祖及始祖萬雲龍等,與夫洪家之全神靈。今夜吾人跪拜爐前,心神立即清淨。吾人各刺指血混啜之,以為同生死之盟誓。吾人以甲寅年七月二十五日丑時為生誕時,凡昔二京十三省當一心同體,人人互求幸福,各分其勞,毋或疏隔。一遇今朝廷王侯非王侯,將相非將相,人心動搖,即為明代回復胡虜剿滅之天兆。吾人當決行昔時陳近南之命令,立亭作橋,開天下太平之城。以實行作戲,歷五沛四海以求英雄豪傑,握木楊城主權,焚香以設山河同永之誓。凡新會員,各以其範圍行所任務,順天行道,順天者存,逆天者亡。如有能回復明代,報仇雪恥,建設天下太平之治者,及身封王侯,子孫則歷世永昌。違反是道者,應滅絕於劍戟之下,且須滅絕其種。惟忠心義氣之人,得受永遠之福祉。吾人受生於天地,被日月之所照,結義以後,啜血盟誓,上仰神明之降鑑,當各表誠意,以矢三十六誓。」是時下級會員之所謂草鞋者,進三十六誓書之黃卷於香主。卷中右繡龍爭玉圖,左繡鳳凰追玉圖,上下各飾以花鳥,背面四隅各書「反清復明」字樣。受此卷者,一人跪右足,捧以右手,一人跪左足,捧以左手,各提其一端。他會員亦一律長跽,聽香主朗誦三十六誓詞。朗誦畢,皆起立,引入會者至神前,各執香焚之。復執一雄雞,斬其頭,香主以碗盛其血,以釘刺新會員左手第二指,滴其血於碗,乃焚三十六誓詞,將其灰同調入碗,各固其信誓以啜之。 其後則新會員行相見禮,大哥各以紅紙包錢四文與之,新會員咸納入會費銀一元。會中即於是夜以紅布票印成秘密符號及公所名與之,登錄簿籍後,復給以會規二十一則、十禁、十刑,令知所遵守。 三十六誓 一,自入洪門之後,爾父母即是我父母,爾兄弟姊妹即是我兄弟姊妹,爾妻即是我嫂,爾子姪即是我子姪。如不遵此例,不念此情,即為背誓,五雷誅滅。二,倘有父母兄弟,百年歸壽,無銀埋葬,有白燐飛到,求兄弟相幫,必要通知各兄弟,有多幫多,無錢出力,以完其事。如有詐作不知者,五雷誅滅。三,各省外洋洪家兄弟,不論士農工商,江湖之客到來,必要支留一宿兩餐。如有不思親情,詐作不知,以外人相看者,死在萬刀之下。四,所有洪家兄弟,未相識掛牌號,說起投機,必要相認。如有不認者,死在萬刀之下。五,洪家之內事,父不能傳子,子不能傳父,兄不能傳弟,弟不能傳兄,以及六親四眷,一概不得傳。講說以及私傳衫仔、腰平以及本底,私教私授,貪人錢財者,死在萬刀之下。六,凡我洪門兄弟,不得做線捉拿洪門兄弟。倘有舊仇宿恨,必要傳齊眾兄弟,判其是非曲直,當眾決斷,不得記恨在心。倘有不知者,捉錯兄弟,須要放他途走。如有不遵此例者,五雷誅滅。七,兄弟患難之時,無銀走路,必要相幫,錢銀水腳,無論多少。如有不念親情者,五雷誅滅。八,捏造兄弟有逆倫,以及謀害香主,行刺兄弟者,死在萬刀之下。九,不得奸淫兄弟妻女及兄弟姊妹。若犯者,五雷誅滅。十,兄弟託寄銀錢以及什物,必要盡心交妥,逮到支還。如有私騙者,死在萬刀之下。十一,兄弟寄妻託子,或有要事相託,如不做者,五雷誅滅。十二,今晚入洪門,年庚八字須要報真姓年月日時。如有假報瞞騙五祖者,五雷誅滅。十三,今晚入洪門之後,不得歎息自怨入錯,當天解愿。如有此心者,死在萬刀之下。十四,私刼兄弟財物,暗幫外人搶奪兄弟財物者,五雷誅滅。十五,不得強買兄弟貨物,以及騙買爭賣,亦不得強為。如有恃強欺弱者,死在萬刀之下。十六,所借兄弟錢財物件,有借有還。如有欺心不還,不念情義者,五雷誅滅。十七,或有搶刼取錯兄弟財物者,即速送回兄弟。如有欺心不送回者,死在萬刀之下。十八,倘或被官兵捉獲,此乃天降橫禍,不得供出洪門兄弟,亦不得記念舊仇,亂供兄弟。如有亂供兄弟,不念洪門結義之情者,五雷誅滅。十九,兄弟被捉去,或出外日久不得回家,留下妻兒子女無人倚靠,必要留心幫助,以得長大成人。如有詐作不知者,五雷誅滅。二十,有兄弟被人打罵,必要向前,有理相幫,無理相勸。若係屢次被人欺打者,即傳知眾兄弟商議。若其家貧,必要幫助錢財,代他爭氣。如無錢者出力,不得詐作不知。如有犯此例者。五雷誅滅。二十一,各省外洋兄弟文書物件,有官府追拿,即時通知他途走為上。如有不知者,死在萬刀之下。二十二,或賭博場中,不得使假吞騙兄弟錢財,以及串同外人騙賭,貪圖利己以傷兄弟。有此欺心者,死在萬刀之下.二十三,不得捏造是非.有增言減語離間兄弟者,死在萬刀之下.二十四,不得私做香主.入洪門之後,三年以外為服滿,果係忠心義氣,有香主傳授文章,或有三及第保舉.,方可做得香主.如有私自為者,五雷誅滅.二十五,自入洪門之後,或有前仇舊恨,不得再行記念,前事了過,無容懷恨.如有私懷恨者,五雷誅滅.二十六,有親兄弟以及洪門兄弟相打或官訟等事,必要相勸,不得幚理一邊,總要以和為是.如有不遵此例者,五雷誅滅.二十七,兄弟看守之地方,不得犯他,各有事業.如有詐作不知,固犯兄弟所守之地,方連累兄弟受苦者,五雷誅滅.二十八,有兄弟刧搶偷拐或騙執之財,不得眼紅.兄弟有財帛以及物件,如有心懷恨兄弟,因以圖謀分潤者,五雷誅滅.二十九,有兄弟發財,不得洩漏機關.如有不遵此例者,死在萬刀之下.三十,不得以外人包押貨物,指東話西.庇外人騙吞洪門兄弟者,死在萬刀之下.三十一,勿恃我洪家人多,倚勢欺虐外人,不得橫行凶惡,須安分守己,名守職業.如有恃眾欺人者,天地難容,死在萬刀之下.三十二,不得因借不遂生冤,以及怪飲怪食.如有懷恨含冤於心者,此乃小人之見,五雷誅滅.三十三,不得弄姦我洪家兄弟之幼童少女.有犯此例者,五雷誅滅.三十四,不得受買洪家兄弟妻妾為室,亦不得以兄弟妻妾通姦,如有犯此例者,死在萬刀之下.三十五,不得對外人亂講書句,口白宜謹慎,腰平、衫仔不得被外人看破,務宜小心,不得洩漏機關。如有犯此例者,死在萬刀之下。三十六,士農工商各執一藝,自入洪門,必要忠心義氣為先,交結各省洪家兄弟,皆同一體手足之情,不得分彼此。或日後起義,務宜支辦軍火糧草,一同協力,殺滅??月朝,保汨主回復,以報五祖火燒之仇,以表今日結義聯盟之情。如有二心不奮發其力者,死在萬刀之下。立誓傳來有奸忠,四海兄弟一般同,忠心義氣公侯位,奸臣反骨刀下終。 二十一則 一,犯罪而波及他會員者,捕之,處以死刑,輕者刵其兩耳。二,姦淫兄弟之妻室,或與兄弟之子女私通者,處以死刑,決不寬假。三,誘拐兄弟至國外者,刵其兩耳。四,因圖懸賞以捕縛兄弟者,處以死刑。五,詐稱香主,為一切事件之指導者,處以死刑。六,示外人以儀式書及會員之憑證者,刵其兩耳,且加以笞刑百八十。七,新會員有僭越之行為者,刵其一耳。八,報告會中事件於外人者,刵其兩耳,再加笞刑百八十。九,以惡意語其兩親之事者,刵其兩耳。十,恃強欺弱者,或恃大侮小者,皆刵其兩耳。十一,私行毀壞香主之名聲,或對香主作用邪曲之言語者,刵其兩耳。十二,兄弟已起義時,隱身不出者,刵其兩耳。十三,可救兄弟之時不救助,或詐作不知者,刵其兩耳,並加以笞刑百八十。十四,盜刼兄弟之財產,不肯返還之者,刵其兩耳。十五,私自毀傷兄弟,或浪費其錢財者,刵其一耳。十六,他省有召寡兄弟之文書到來,匿不應召者,處以死刑。十七,為外人所嘲笑,以語誘惑而即報告以會情者,刵其兩耳,並加笞刑七十二。十八,管理事件有過情之舉,或任意消費會中之資本者,刵其兩耳,並加以笞刑百八十。十九,入會後一月以內不納會費者,刵其兩耳,並加笞刑七十二。二十,強請於兄弟,或欺虐之者,刵其兩耳。二十一,破壞規則而抗拒定刑,或歸其罪於他人者,刵其兩耳。 十禁 一,兄弟之妻室必須務正,有妻室即不宜貪色。如妻室不務正者,刵其兩耳;如貪色者,處以死刑。二,兄弟之父母死後,無力埋葬,告貸於兄弟者,無論何人不能抗拒。抗拒者,刵其兩耳;再抗拒者,加重刑。三,兄弟訴說窮乏而有借貸者,不能拒絕。若侮辱之或嚴拒之者,刵其兩耳;再拒,則加重。四,兄弟至賭博場,不可故令輸財或私行騙取之。犯者處以笞刑百八十。五,自入洪門之後,不可私與外人以會章,犯者處以死刑。六,兄弟營謀事業,或有所營運於國外,因而封寄錢財託寄文書者,不可私用之或騙取之。犯者刵其兩耳。七,兄弟與外人爭鬬而來告知,必當赴援。詐為不知而不赴援,則處以百八十之笞刑。八,入洪門之後,恃自己之尊大而侮蔑賤者,恃自己之強盛而凌虐弱者,刵其兩耳,並加以七十二笞刑。九,兄弟遭遇困厄,必當貸以金錢,惟借者不可不還。若恃強硬借,不思歸還者,處以百八十之笞刑。十,兄弟危急時,或遭官吏之懸賞而被捕縛,告知後不可不救。詐託不知而規避,違此規則者,處以百八十之笞刑。 十刑 一,不孝敬父母者,笞刑一百八。二,漏洩緊要事件者,笞刑一百八。三,無事詐為有者,笞刑一百八。四,愚弄兄弟者,笞刑一百八。五,結識外人以侮辱兄弟者,笞刑一百八。六,經理兄弟錢財而濫費之者,笞刑一百八。七,昏醉爭鬬而起葛藤者,笞刑七十二。八,隱匿兄弟所寄託之財,或謀算入私者,酌量加刑。九,違反兄弟之情,與其親戚爭鬬者,笞刑七十二。十,為欺人之賭博者,笞刑七十二。 會員證書 腰平,或稱八卦,以為會員之保證也。入會後,由會付給,有大小白、赤、黃數種,多以布片印成八角形文字,中捺公所之朱印。詩句連綴法,種種不同,或一句顛倒文字,或各句互相錯綜,務令外人見之難於索解,即無慮矣。詩云:初進洪門結義兄,當天汨誓表真心。長沙灣口連天近,渡過烏龍見太平.松柏二枝兄弟眾,忠節連花結義亭.忠義堂前兄弟在,城中點將百萬兵.福德祠前來警應,反(氵月)復汨我洪英.五人分開一首詩,身上洪英無人知.此事傳得眾兄弟,後來相會團圓時.你我腰平大不同,老母賜我傍身中.上繡五龍扶真主,下繡彪壽合和同.陰陽合化成,彪壽合和同.【彪即彩字變體。】公侯伯子男,天廷國式。金木火水土,順天行道。天地日月年,龍虎龜蛇?。【?即會之古字。】靝賜興,【靝即天。】黑?氣賜旺,【黑?氣即地。】川大丁首【,「順天行道」之變形。】川大車日。【「順天轉明」之變形。】日姓孫,月姓唐,雲姓氣,星姓碧。??穴參???穴太???穴????穴化?,【「參太宏化」之變形。】反(氵月)復汨,【「反清復明」之變形。】關不正便,龍開不同,洪家后日山,?金門結柬?【「金蘭郡」之變形。】?禾共同?【「共同和合」之變形。】?結萬記為?。【「結萬為記」之變形。】圖之左方尚有「共同和合忠心義氣日月」數字,其背面記姓名年月日。圖有「木立斗世」四字。木為十八,即世祖在位年數。立為六一,即聖祖在位年數。斗為二十,即世宗在位年數。世為二卅,即高宗在位年數,言至乾隆末年必滅亡也。票中有□,即洪順堂之變形。有???二文?,即香主所用之號碼。票後附有「臣廿皿右口木」,即姓名「藍杏」之變形。又有作四方形者。 造字 會中人以欲守秘密,使外人見之亦不通曉,故用種種方法以製造特別之字。或除去偏旁,或寫作不經見之字,或用同音同義之字,或以他字相代,或以數字合為一字,或分一字為一句。如「順天轉明」之為「川大車日」,「順天行道」之為「川大丁首」,「關開路現」之為「?井足王」,「天地會配姓洪」之為「靝黑?氣?合姓洪」,或作「青氣山人生共」,其「金蘭結義」四字,則有詩云:「人王頭上兩堆沙,【金字。】東門頭上草生花。【蘭字】絲線穿針十一口,【結字。】羊羔美酒是我家。【義字。】」「清」字常作「??月」,有時作「三月」,「明」字常作「汨」。其用作偏旁以創設之字,如虎、霓、?、穴、□、共、气立等皆是。又如「合」作「虎?合」「會」作「?」,「明」作「??明」,「太」作「??穴太?」,「月」作「月?共」,「青」作「氰」,「號」作「??立」。其聯結之字,如「結萬為記」作「?結萬記為?」或「?戶??百?」,「洪順堂」作「?堂?舟共頁?」或「??川口土???川口??口川●?」等。「金蘭郡」作「?金門結柬?」,「共同和合」作「?禾共同?」,「忠心義氣」作「??我气忠?」或「???忠?」,「一片丹心」作「??一心??」「順天行道」作「??順天行首?」,「反清復明」作「?彳?复月?」。其代用之字,如「天」作「興」,「日」作「孫」,「月」作「唐」,「雲」作「氣」,「星」作「碧」是也。又有以數目字代用者,如「洪」字作「三八廿一」,「天」字作「三六」,「地」字作「七十二」,而三六與七二之合數一百八,即以代「會」字,故亦稱三合會為天地會,其意義蓋以天有三十六宮,地有七十二魔故也。又間以三六為新會員,七二為各頭目,一百八為大總理。有時以「?文」為「洪」字,「□」為「英」字,「乂?二文?」」為「通」字,「?文三乂?」為大哥」,「?文?二文?」為「香主」,「?文?二川?」為「白扇」,「?文??」為「先鋒」,「?乂二??」為紅棍,「□」為「草鞋」。惟人數須有定限,滿定限者可代用,不滿定限者不得代用。 僧人為妖術者,均以上記字之號數為可驅逐惡魔,或則於門戶及?,或焚之,或包之,以為護符,掛於項,謂如是則惡魔不敢近也。 隱語 三合會員與盜賊往來,有怪文以之為暗號,今略揭大要如下。 公所曰紅花亭,曰松柏林。新入會曰入圈,曰拜正,曰出世。集會曰開檯,曰放馬。會員曰香,曰洪英,曰豪傑。外人曰風,曰瘋子,曰鷓鴣。新會員曰新丁。到會曰去睇戲。會中之秘書曰衫仔。會員之憑票曰腰平,曰八角招牌,曰八卦。髮曰青絲。豚曰毛瓜,豚肉曰白瓜,已燔之豚肉曰金瓜,曰紅瓜。牛肉曰大菜,鹽牛肉曰一把菜。狗曰蚊。魚曰穿浪,曰擺尾,鹽魚曰鹹箏,曰丫環。米曰沙,煮飯曰打沙,喫飯曰耕沙。鴉片曰雲遊,喫鴉片曰咬雲。茶曰青蓮。水曰三河。油曰洪順。茶碗曰蓮蕋。酒盃曰蓮米。線香曰桂枝,蠟燭曰古樹。蚊帳曰燈籠。明代服曰袈裟,套袴曰菱角,靴曰鐵板,帽子曰雲蓋,曰萬笠。洋傘曰洪頭,曰獨腳,曰烏雲。道路曰線,旅行曰遊線。家曰甲子。祖先公館曰馬桶。船曰平,乘船曰搭平。劍曰橘板,曰縐紗。小刀曰獅子。大礮曰黑狗,火藥曰狗糞,大礮聲曰狗吠。銀圓曰瓜子,銅錢曰芝蔴。手曰五爪龍,耳曰順風。斬首曰洗面。海曰大天。密會所曰三尺六,曰古松。扇曰彎月。木斗曰木楊城。 符號及茶碗陣 三合會員猝遇素不相識之人,欲探其是否為同黨兄弟,輒用許多言語以為符號。此外尚有以茶碗、烟管、鴉片管及種種器物授之,觀其接受之狀態,以試其確實與否。又有將辮髮或手作記號者。臨戰時,有召集援兵之符號,有諷示盜賊之符號。茲略述如下。 符號 遇有要事,以白扇徐搖三四次,即招其旁近會員之證。其踰越頭上,輕搖其扇三次者,即為招其會員與於戰事之證。會員與外人爭鬬時,在場之他會員以手掌向外人,以又一手之指甲向會員,即為止其勿再爭鬬之意。兩人毆打時,會員以手之兩掌向外,連呼勿爭鬬者,即示以毆,彼乃會外人之意;如曲右手拇指,將兩掌向內,連呼勿爭鬬者,即示以勿爭,彼乃會內人之意,謂之陰陽法。爭鬬時,以右手之拇指及第一第二指伸出,餘二指曲握於掌,伸臂向前,復以左手照式作勢,置於右手依肘,即為求救之意,謂之三角法。將右手拇指握於餘四指之外,以置頭上,為求助之又一法。以右手掌向外伸出,以左手之拇指與前指屈曲之,餘指貼掌,置於胸前,為求助之又一法。如左右手作同勢,易其位置,即為止爭鬬之符號。於道上試人是否會員,則叩以汝為瞎子否,其人如答言我非瞎子,我目較汝目為大,即為會員之符號。 若欲於飲茶時試之,則以右手之拇指置茶碗緣,第二指置茶碗底,執茶碗以獻,左手之拇指與第二指屈曲,餘三指伸出,置於右手之肘,若其人為會員,必以同法受之。 供獻飲食物三種時,必取其居中之一物,謂之忠臣。 伸右手,令拇指與前指屈曲,餘三指伸直,左手亦然,惟以伸直之三指按胸前,此即所以表天。如伸右手,令拇指與第一第二指伸直,他二指屈曲,而以左手之拇指與第一第二指伸直,按其胸,即所以表地。若伸右手,令拇指與小指伸直,餘三指屈曲,左手亦然,以置於胸,即所以表人。此表人者,謂之龍頭鳳尾。三法連演,即所以表明為三合會員也。 葡屬人及馬來人之為會員者,別設便利之法,以絹製手帕卷於頸,於胸前作結,下垂,此即表明為福建義興公所之會員也。 三合會起事以後,有保護家族之法。凡會員之家,門必貼方形紅巾,外作洪字,內書英字,室中四隅必豎立三尺六寸長之綠竹,是即會員家之符號也。 茶碗陣 茶碗陣者,於飲茶之際互相鬬法,甲乙相對時,甲先布一陣,令乙破之,能破者為好漢,不能破者為怯弱。一,單鞭陣。一碗一壺並列,即為求救於他同志之意。能救者可逕飲其茶,不能救者,棄其茶,再傾茶飲之。二,順逆陣。二碗一壺,滿碗之茶為孫臏,半碗之茶為龐涓,當將兩碗茶同注壺中,再傾而飲之。三,雙龍爭玉陣。一壺二碗,先置燭於他處,將兩碗並列,然後飲之。四,上下陣。一壺二碗,將下之茶碗移置於上,令兩碗平列,或置稍遠之處飲之。五,忠義黨陣。三碗並列,取其中之茶飲之。六,爭鬬陣。一壺三碗,壺口對茶碗,即獻茶人欲請其與於爭鬬之意。如不應其請,取中一盃飲之。七,品字陣。下二碗移與上一碗齊,飲之。八,山字陣。法同上。九,關公守荊州陣。一壺三碗,將壺上之碗取下,與餘二盃作品字形,飲之。十,劉秀過關陣。一壺四碗,受茶之人執最近己身之一碗,將三碗整列之,口中呼劉關張血誓,不可不作一列。若原置本為一列者,即為求之意,無以應而拒之,即按前法而盡飲其茶。十一,四忠臣陣。一壺四盃平列,惟求助時布之。若為寄託妻子而允諾,即取左邊一茶飲之。若為借錢而允諾,即取其次一茶飲之。若為援救兄弟之生命,則取第三茶飲之。若為救免兄弟之危難,則取第四茶飲之。設不能應其求,或不欲應其求,則變更茶碗之位置飲之。十二,英雄入柵陣。四碗,移近身之二碗飲之。若對面之人移之,則己即置之後方。若對面之人置之後方,則己即移而飲之。十三,四隅陣。四碗,將上下茶碗移置一列,立而飲之。十四,趙雲加盟陣。四碗,取下邊一碗與上三碗平列,飲之。十五,貧困簠簋陣。一壺四碗,若能扶兄弟使脫患難,則去其壺,任執一碗飲之。十六,孔明上檯令諸將陣。一壺四碗,將壺上之碗取下,使與他碗平列,飲之。十七,關公護送二嫂陣。一壺四碗,取壺上之碗置於三碗之左,飲之。十八,復明陣。五碗,當舉中央一碗傾茶飲之。十九,反清陣。五碗,惟中碗有茶,餘皆空,當棄中碗之茶,任取餘四碗注茶飲之。二十,趙雲救阿斗陣。一壺一碗置盤中,先將盤中之壺碗取出,然後飲茶五碗。二十一,患難相扶陣。盤置四碗,外一壺一碗。取盤外一碗置四碗之中,飲之。二十二,五虎將軍陣。一壺五碗,將茶還入壺,再傾茶於中央碗中飲之。二十三,古人陣。一壺六碗,取兩端之碗,一置於中央之上,一置於中央之下,作中字形,飲之。二十四,蘇秦相六國陣。一壺在中,兩旁各三碗,取去壺,將兩端之碗移置上下,作中字形,飲之。二十五,六子守三關陣。六碗分二列,取上列中央之碗置於上,取下列中央之碗置於下,作斜中字形,飲之。二十六,七神女降下陣。七碗,左端之碗所以表利己之意,不可飲,餘各碗可任飲之。二十七,七星劍陣。七碗,以四直列,以三橫列,為第一陣。左右兩端久碗不可取,惟尖端二碗可飲之。二十八,太陰陣。七碗,以四直列,三橫列,為第二陣。左右兩端之碗不可取,宜將尖端一碗,置於橫列三碗之中央者之一直線上,然後取兩尖端之茶飲之。二十九,下字陣。七碗,首列三,二列二,三列、四列各一。宜取下邊突出之一碗飲之。三十,十五碗,以十四碗為為圈,中一碗。圈中之茶不可取,惟中央一碗可飲。 道光時,廣東人朱九濤立上帝教,秀全即藉傳教為革命機關,然革命宗旨不以興明為然,與三合會相反,當時或指為三合會,誤也。 咸豐辛亥,秀全既據廣西之永安州,飭其丞相出安民告示,文云:「大漢軍師兼理內外政教、統屬官吏軍民、開國丞相左,為上諭宣布中外事。照得安邦定國,弔民非所以害民;發政施仁,戡亂非所以擾亂。村鄉市鎮,不用驚惶,士農工商,各安本業。滿夷當滅,皇漢當興,久合必分,亂極思治,天地古今循環自然之理也。並因君弱而闇,臣暴而貪,殘酷日甚,我民何堪!況且朝中文武,權重者盡屬旗滿之人;外省職員,尸位者無非捐納之子。士人雪窗勤學,終屬徒勞,難抒抱負,雖有經濟之才,安有展用之日。朝無善政,野多遺賢。大臣盡自貪贓,小吏能無索賄?上有好者,下必甚焉。故張家祥等遂致阻截江河,擾亂鄉里,逞其虎狼之性,魚肉生民;肆其狐狸之淫,閭里受害。如渠等類,聞風而興,招集匪人,凌暴黎庶,沿江取稅,到處搶掠,商民當之者迎刃而倒,士庶聞之者望氣而逃。官司不肯究詰,猫鼠竟至同眠。吁嗟!我民際此,聊生何賴?是以我聖神文武皇帝心懷惻隱,日夜焦憂,用是聚天下之義士,弔民伐罪,大舉義旗,以清妖孽。八月初一日兵入永安,陛下待庶民如保赤子。本官深體陛下之意,自從出兵以來,不許部下妄搶一物,妄傷一人,倘有抗拒不遵,本官定必重究各省州縣地方,所在必宜更革編髮左衽之非,奮厥乃心,成茲偉績。效力有功,定貽爵賞。且俟東南底定,然後戮力北燕,擒獲虜酋,問其累世猾夏之罪,光復中華一統之休。賞德論功,明刑設罰,我國家自有常典。為此特示,凜遵毋違。」 秀全旋有檄告百姓文,文云:「奉天承運太平天國總理軍機天下大元帥萬歲洪,為愷切曉諭伐暴救民事。照得天下貪官,甚於強盜,衙門酷吏,無異虎狼,皆由人君之不德,遠君子而親小人,賣官鬻爵,壓抑賢才,以致世風日下,上下交征,富貴者諗惡不究,貧賤者銜冤莫伸,言之痛心,殊堪髮指。即以錢糧一事而論,近加數倍,三十年之糧,既而復徵,民之財盡矣,民之苦極矣。我等仁人義士,觸目傷心,故將各府州縣之賊官狼吏,盡行除滅,以救民於水火之中。刻下大兵雲集,廣西已定,湘、鄂二省以及江西、江南一帶,不得不先行曉諭。凡我百姓兄弟,不必驚慌,農工商賈,各安生業。富貴者須備辦糧食,助我兵餉,多寡數目,親自報明,各給回借券,以憑日後清償。爾等如有勇力者,智謀者,宜同心協力,共襄義舉,俟太平之日,各予榮封。現在各府州縣官員,逆吾者斬,順吾者生,著先赴還原籍,聽候他日起用。其餘豺狼差役,概行剿除,懸首示眾。恐有流賊土匪,藉端滋事,准爾等指名投稟,俾加懲治。倘有鄉民敢助清官為虐,以敵吾之士卒者,無論各府州縣村鎮,天兵所到,必予誅夷。凜之慎之,毋違,特示。」 秀全於壬子十二月據武昌,有烏程錢江字東平者,以為非計,宜長驅北上,上書言之。書云:「伏以大王起事之初,笄髮易服,欲變中國二百餘年索虜之俗,志謀遠大,創業非常,其不以武昌為止足之境明矣。今日之舉,有進無退,區區武昌,守亦亡,不守亦亡,與其坐而待亡,孰若進而冀其不亡。不乘此時為破釜沉舟之計,長驅北上,徒苟且目前,懈怠軍心,誠無謂也。清初,吳三桂舉兵之時,不數月而南六省皆陷,地廣眾附,自帝稱雄,可謂驟矣。然遣將四出,不越湖南一步,搶攘十數年,終抵滅亡,前車可鑒也。或誤武昌依阻江湖,襟帶漢湘,扼險自固,然後間道出奇,以一軍出鄖陽,攻潼關,趨陝西,擾彼關內外地;以一軍出荊州,攻夔郡,趨成都,先取四川為基業。不知秦隴四塞,地錯邊鄙,人悍物嗇,糧食維艱,且重關疊隘,縱我攻必克,大費兵力,勞而莫必,固宜後悔,得不償失,盡棄前功。況削其枝爪,究不如洞其腹心之為愈也。至四川小局,昔日已形,在蜀漢當日,先以諸葛之賢,繼以姜維之勇,六出九伐,不得中原寸土。且江南水邦,賴吳據之以為脣齒,聯絡援應,尚難得志,況今日哉!天下財賦,大半萃於東南,當此逐鹿於寧謐之中,而欲以一隅敵天下,江決其無能為也。以江愚昧,不若舍西而東。金陵、建業,古帝王建都之所;鳳泗、汴梁,真聖人崛起之方。江謂宜先取江寧以裕軍餉,繼取汴梁以為犄角,終趨濟南以圖進取。扼齊魯之運河,可以坐困通倉之食;截南北之郵轉,可以牽制勤王之師。然後約我老萬,以攻梁廈;檄我丹山,以攻溫、處。所過則秋毫無犯,所至則招納賢能,而民有不完髮易服,簞食壺漿以迎者,江未之信也。南京不下,則江東不得渡;豐沛不陷,則青兗不得進;山東不搖,則燕京不得戒嚴。糧漕困於內,漢心離於外,孟子所謂『不嗜殺人者能一之』,正此時也。今日之事,勢成騎虎,萬一頹惰,轉致蹉跎,成敗之機,間不容髮。我軍遠離鄉井,志切從龍,聞進則同心同力,踴躍爭先;聞退則畏首畏尾,存亡莫保。戎衣兩截,捨命沖陷,渡湖而後,無復有南還之望者,皆欲立功名,享富貴,誓九死以垂勳,不願一生以伏莽也。誠因時而勵之,羣策羣力,一可當百,萬戰何敢辭,時哉不可失,席前之箸,江願借而籌之;馬上之策,江願指而先之也。俟南京底定之後,招集流氓,秣厲兵馬,扼要南堵,揮軍北上。左出則趨江北以進戰,急則可調淮陽之軍以繼之;右出則握河海以拒敵,急則可調開、歸之軍以應之。南陽、海寧則發一軍以突其西,略取河內州縣,乘勝入晉,直抵燕冀,無返斾;杭、嘉、金、衢則發一軍以沖其東,應我沿海舟師,相機定浙,伺間窺閩,無輕舉。兵不止於一路,計必出於萬全。內固江南之根本,外安新造之人民,修我政理,宏我規模,則西而秦、蜀,南而豫、粵,可傳檄而定,此千古一時也。自漢迄明,天下之變故多矣。分合代興,原無定局。晉亂於胡,宋亡於元,數皆恃彼強婪,賺主中夏。然種類雖異,好惡則同,亦不數十年,奔還舊部,從未有毀滅禮義之冠裳,削去父母之毛血,儀制甚匪,官人類畜,中土何辜,欠遭荼毒若斯之酷者也。帝王自有真,天意果何屬,大任奮興,能不勗諸。更有期者,旗旄所指,與民無逆,提劍號召,是漢即從,使天下咸知今日之舉,並非無名之師,亦使天下咸知中國之仍為華,不皆終於夷。王者發軫,彰明較著,陣堂旗正,不容秘詐,軍行令肅,所至如歸。彼縱有滿洲、蒙古殫心竭力之臣,吉林、索倫精騎善射之旅,苟不望風投順,我百姓其許之乎。方今天下以利為市,上下交征,風俗之壞,亦已極矣,人心之憤,亦已久矣。納賄損名,靦然民上,縉紳之途,亦已污矣。而英雄豪傑之士,抱負名節,伏處於山林莽野之間者,亦已困矣。磅礴鬱勃之氣,積久必宣,有真人起,孰不欲去其舊染之污,拭目而觀新命之鼎哉。佈置調度,此其大略,欲成基業,願勿他圖。夫草茅崛起,締造艱難,必先有包括宇宙之心,而後有旋轉乾坤之力。知民之為貴,得民則興;知賢之為貴,得賢則治,如漢高祖之寬洪大度,如明太祖之夙夜精勤。一旦天人合應,順時而動,事機之來,無可言喻。否則眷戀武昌,預懷得寸則寸之思,偏隅自足,因循歲月,疆宇不增,糧竭眾危,四面受敵,大勢已去,不能復振,噬臍之悔,誠有非吾屬之所忍言者矣。江合觀天下之際,詳察地理之宜,謹撰興王之策十有四條,伏乞採擇施之,實為至幸。」 哥老會 哥老會,一稱哥弟會,秘密會黨也。或謂其成立於乾隆時。同治朝,以粵寇平而撤湘軍,其人窮於衣食,多入此會,於是哥老會始盛。中有曰紅幫者,專從事於賭博盜刼,謂賭博為文差事,盜刼為武差事。亦曰洪幫,哥老會之正派也。彼中人之自稱,則曰在元弟兄,又自稱為梁山英雄。又有曰青幫者,其徒本皆以運漕為業,歲居糧船,船北上時,夾帶南貨,南下時,夾帶北貨,所謂糧船幫者是也。既改海運,艱於衣食,乃秘密結會,以販私鹽為業,亦有專以賭博及詐欺取財度日者。江浙為多,淮、徐、海尤盛,皖北亦有之。亦曰安慶道友,為哥老會之別派。聞其成立至今,已二十餘傳,有一定統系,以「清淨道德文昌武發能忍知悔本耐之性原明心理大通吾學」等二十四字為序。道情相通,輩行既合,即有密切之關係,可以相率橫行。故凡失業游民,浮浪子弟,輒善其便捷,利其庇護,乃遂爭相依附,朝拜師,夕收徒,輾轉擴充,而漫無限制矣。 山西澤州府之哥老會,則有特別稱謂,曰老大,曰老二,曰老三,曰老四,曰老五,曰老六,曰老七,曰老八,又有所謂八旗杆、二十四個大辮子、七十三個黑包巾、三十六個大粗腿、魔天大王、混天大王者。 青、紅二幫,亦有十戒。戒忤逆,戒強姦,戒盜,戒賊,戒扒灰,【此與世俗翁淫媳之扒灰不同,蓋幫中之事至為秘密,若以告外人,則為扒灰。輕則撻,重則丟。丟,殺也。】戒喫水放水,戒酗酒滋事,戒殺人放火,戒罵天地,戒弟兄不和。犯戒而受刑者,以慷慨就命為能事,呼手予手,呼足予足,無難色,無呻S吟Y聲,則目之曰英雄,羣贊美之。 紅幫、青幫之外,別有所謂黑幫、白幫者。黑幫專事竊盜,俗所謂江湖團者是也。白幫專以拐騙為生。世多以此兩幫屬之哥老會,然實為哥老會所賤視,不容入會者。在真正哥老會勢力範圍之中竊盜拐騙者,則必獻納稅金,始能得其許可,否則必置之死地而後已也。 哥老會宗旨,與三合會無異,亦以復明為言。自耶教傳播,因其儀式之不同而生誤解,加以淫邪抉眼、剖心取膽、割勢和藥之謠言所在流傳,土人偶有紛爭,教會牧師不問事之曲直,輒袒其徒,遂化為激烈之排外黨。其會最盛之地,為湖南、浙江,揚子江沿岸各省次之,然其他各省亦無在不有其會員。 哥老會雖久有其名,至光緒辛卯鎮江洋人彌遜一案出後,始為世所注目。此案以關熙明為主,李豐次之。豐有資巨萬,其勢力幾駕其魁而上之。豐之父昭壽,本淮北無賴,從李秀成為寇。當官軍攻天長縣時,昭壽降,欽差大臣勝保大喜,奏獎三品頂戴,賜名世忠。然朝廷恆猜疑之,後卒以事誅於安徽。豐乃入哥老會,欲傾覆政府以雪父恥,則致銀六萬兩於鎮江,以三萬兩託彌購軍火。彌更薦六洋人密為之助,由香港購辦軍械、彈藥、炸彈,密輸之鎮江。時其僕及素與連絡之華人,以隱謀之嫌疑,為官吏所捕,嚴加拷問,乃具供同盟者姓名。於是彌亦就逮,經駐滬領事審問,監禁九月,驅逐回國。明年,獲豐,乃自殺於獄,妻妾及婢亦同時自殺。最後乃捕得熙明,處死刑,與豐尸同梟首焉。自此案出後,揚子江沿岸人民對於外人,益起惡感,時有虐殺迫害之事,沙市日本領事館稅關、怡和洋行等屋皆被焚,哥老會至是益肆行無忌。政府恐再與外人生隙,遂視為暴民之煽動,恆據哥老會以為口實。 壬辰,湖南醴陵獲哥老會中人四,二人殺,二人監禁。其黨遂起而劫獄,挾二人走五臺山,官軍剿之乃潰。 丁酉冬,日本人平山周【亦在會者。】偕畢永年、林述唐遊湖南,晤哥老會頭目李雲彪、楊鴻鈞、張堯卿、李堃山等,即介紹孫文,謀於揚子江沿岸組織英雄會。 己亥,永年偕頭目七人至香港,與興中會領袖、三合會領袖相晤,組織興漢會,推文為首領,此即哥老會連絡革命黨之始也。 庚子,義和拳起,八國聯軍入京。同仇會之馬福益,約唐才常起事於湖南,在漢口謀洩,才常等數人為張文襄公之洞所殺。福益之總參謀劉佐楫恐禍及,思以功自贖,以同黨姓名密告之,於是有頭目二人被捕,福益僅以身免。其年,雲彪、鴻鈞以廣東不易成事,轉而至上海,結才常,見康有為、梁啟超之勢正盛,遂再至廣東,起事惠州,謀未密,事敗。 甲辰,福益與黃興等謀,遣人至廣西,結納各首領,及三合會青幫、白幫各小會,謀設一總會曰華興會,入會者歲納會費一元,積至百萬,購軍器起事。未久,而陸亞發起事於廣西,攻柳州,奪洋槍五千枝,粵督乃大發兵剿之。亞發急告福益,令起事於湖南。福益方創華興會,事雖未集,而亦慮時機之失也,適瀏陽八月有普濟大會,四方之人羣集,福益乃招集三十六正龍頭、七十二副龍頭,分中東南西北五路,約以十月十日同時起兵。會謀洩,九月十五日,南路正統蕭桂生、西路副統游得勝均被捕。後又捕得福益,斬之於瀏陽西門外。亞發軍亦挫,遂為官軍所擒。 丙午,江西萍鄉礦夫肇事。礦夫多哥老會、洪江會中人,於是福益部下之舊頭目率之以起事,由萍鄉進攻湖南之醴陵、瀏陽,陷之,將長驅以攻長沙。所出告示有「為祖宗雪恥,宜同德同心,體天伐罪」等語。江督發兵二千向萍鄉,鄂督發兵三千向瀏陽。然官軍多有與之通者,槍皆向空擊,或棄槍與之而遁。鄂督發礮兵救援,戰二十餘次,福益所部始以子彈缺而潰。 昔之哥老會皆排外,自革命黨入其中,教化而指導之,遂自稱為革命軍。萍鄉之役,於教會牧師皆一律保護,而礦夫多屬會中人,是可見哥老會思想之改革矣。 其在浙江之哥老會,處州王金寶則稱雙龍會,衢州劉家福刖稱九龍會,浦江杜勇則稱千人會,嚴州濮振聲則稱白布會。數年以來,先後以事被誅。餘如紹興竺紹康之平洋黨,嵊縣裘文高之烏帶黨、金錢黨、祖宗教、百子會、白旗會、紅旗會、黑旗會、八旗會等,皆持仇洋之主義,以憤耶教徒之跋扈故也。自革命黨入其中,說以洋教之跋扈,由於政府之惡劣,遂一變而欲傾覆政府,仇洋之主義轉以消滅。於是有陶成章、沈英、張恭等倡議於杭州,集浙江、福建、江蘇、江西、安徽五省之頭目,立一大會,曰龍華會。 以上為哥老會之歷史,三合會化而為革命黨,哥老會亦化而為革命黨,於是全國各省之諸會黨悉統一而為革命黨矣。 山堂 哥老會每團必設一某某山名,猶寺院之在某某山也。又有堂名,猶《水滸傳》梁山上之有忠義堂。又有水名,有香名。蓋半為道教,半為佛教,又其半則出於宗教儀式以外。復有詩一首,則略與宋公明之題壁相似。有內口號,有外口號,有成語。各省總計,約有山堂數百,其組織之法雖同,而自為統屬,絕少連絡,又無總括之大本部。自革命黨投入,始謀合一。所知之山名如下。 甘肅有虎形山,正龍頭為楊鴻鈞。山海關有寶華山,正龍頭為蕭松山。湖南有錦華山,正龍頭為劉傳福。又有金龍山,正龍頭為楊鴻鈞。有泰華山,正龍頭為蕭松山。又有楚金山,正龍頭為陳堯。又有金鳳山,正龍頭為胡佐臣。又有天台山,正龍頭為胡雲。甘肅有西涼山,正龍頭為賀桂林。四川有峨眉山,正龍頭為顏鼎章。廣東有天寶山,正龍頭為蕭朝舉。江蘇有東梁山,正龍頭為李雲龍。浙江有終南山,正龍頭為何步鴻。又有飛虎山,正龍頭為劉家福。又有萬雲山,正龍頭為王金寶。 又有二人合開一堂者,曰山主。徐寶山、寧春山所合開者曰春寶山堂,蓋春山當時資格較寶山為老,故以春字居先。亦有取地名為山堂之名,或取人名為山堂之名者,固無定也。 會員 每山首領稱正龍頭,正龍頭下有副龍頭。【會時以草束龍頭跨之,故名。】副龍頭下有坐堂、陪堂、刑堂、理堂、執堂,謂之五堂。別有稱盟證及香長者,乃舉行儀式之際臨時增添,由五堂中人兼攝之。又有稱心腹、聖賢、當家、紅旗、巡風者,大抵皆為頭目。頭目之下有稱大九、小九、大么、小么、大滿、小滿者,則皆普通會員,各視其功而升轉。至普通會員之外,有八牌,均為身家不清白者,大抵不能升轉。其裝束最奇特,披大袍,衷甲,頂盔,綴長雉尾,一足著靴,一足著草履,若曰江山未定,不遑寧處,有文事亦有武備也。其位次則一,正龍頭,或稱總正龍頭大爺。二,副龍頭,或稱副龍頭大爺。三,坐堂,或稱坐堂左相大爺。四,盟證,或稱盟證中堂大爺。五,陪堂,或稱陪堂右相大爺。六,理堂,或稱理堂東閣大爺。七,刑堂,或稱刑堂西閣大爺。八,執堂,或稱執堂尚書大爺。九,香長。或有合正龍頭、坐堂、陪堂、名堂、禮堂、刑堂、盟堂、香長八職,稱為內八堂者。十,心腹,或稱京內軍師,或稱老二。十一,聖賢,或稱京外軍師,亦稱老二。十二,堂家,或稱京外總督糧餉,或稱行帖三江總理糧餉軍機,或稱坐帖總理營務處,或稱老三。至老四,則以曾出會而反對者,故會中無此稱。十三,紅旗,或稱紅旗督營糧臺,或稱藍旗傳報山堂,或稱黑旗伺候坐堂,謂之老五。十四,巡風,或稱巡營查哨,謂之老六。至老七,亦以曾出會而反對者,會中無此稱。以下即大九、小九、總么滿、大么、小么、大滿、小滿。或有合心腹大爺、聖賢二爺、當家三爺、管事五爺、光口六爺、巡風八爺、么滿大爺之八職,稱為外八堂者。 開山式 行開山式,必於深山古廟人跡不到之所,擇黃道日行之。場中正面壇上,祀五祖、關羽等神,別備紅紙所書之進山柬、出山柬。進山柬有昭告天地之誓文,輒用駢體,附有會員之等級及種種條例。出山柬則為通告天下各山主之檄文,與進山柬大同小異。俟會員咸集,正龍頭即向神壇朗誦進山、出山兩柬。朗誦訖,各會員即禮神,行抖海式。抖海式者,乃處罰之名,當以至誠之心立誓者也。進山柬及出山柬無一定文字,由山主隨意撰之。 東梁山出山柬之文曰: 竊思世衰道微,正英雄建業之秋;水秀山清,本豪傑立功之地。古帝王烏牛白馬,告天地而起義桃園,破黃巾而三分鼎足。繼起者或據瓦崗而立寨,或鎮梁山以稱雄。賢豪之崛起,不一而足。迨康熙間,我祖招募英豪,平西出力,功不加賞,勞不擢爵。我祖乃獨霸山東,建斾出師,登壇拜將,興起虎龍之兄弟,裁成仁義之英豪。此當時之俊傑,乃我輩之淵源,本而行之,未敢改易前章,用謹稍參末議。雲龍少讀詩書,粗知禮義,飄零山岳,寄跡江湖,鮮受仁兄之指教,多蒙前輩之栽培。覩此世變時艱,焉敢不一動念。識時務者乃為俊傑,知世道者不愧英雄。雲龍雖不敢自居,但既承選舉,點作龍頭,亦聊以仰慕前賢,追隨驥足。爰覽東山之盛,興懷西水之清,名山曰東梁山者,因山勢挺峙,卓爾不羣故也。名水曰西江水者,因水勢活潑,清澄且漣故也。得山之厚,得水之深,兼有人文之蔚起,故名其堂曰北漢堂。祝我祖威靈,馨香勿替,山嶽禋祀,千秋永存,故名其香曰南嶽香,取南方火德之旺也。茲當天朗氣清,惠風和暢,謹選吉日,諏良辰,設五祖之靈,虔伸祭奠,當三光之照,共矢至誠。伏願當道俊彥,執事仁兄,踴躍急公,指揮美舉。俾豪傑同心,雷雨擬經綸之盛;英雄合志,光輝如璧玉之圓。聊誌蕪詞,用伸小引。 戊戌年十月十五日,在鎮江府西城外鶴林寺,坐北朝南設立,齊集關帝、五祖殿前,各踴躍進山。英雄聚會,豪傑同心,義聲震河岳,仁德扇區夏,所厚望也。 此處有古七十二庵、一百八殿,前有張玄廟,後有竹松林,左有朱夫子,有放生池,寺中有一佛兩菩薩。十五日酉時進香,十七日卯時圓香。光緒二十四年十月十五日申時進山,十七日辰時出山。此告。 開立 點得貔貅百萬兵   掃平胡凶鎮乾坤 胸貫文韜武略 南嶽香 【內口號】外夷悅服 上將英雄豪傑 東梁山     北漢堂 同心興邦立業 和益正直秉公 西江水 【外口號】華夏心歸 為人四方志氣 義得八面威風 英雄本是天生子    風虎雲龍統弟兄 以下列各頭目之名 入會式 入會式,則擇清淨之古廟舉行。欲入會者,須有會員紹介,保證其身家清白。紹介之人,謂之四盟兄中之成兄,一名曰保舉。保舉,先須查明入會者之身家是否清白,如不查明而妄為紹介,可由紹介者令其退會,故紅令中有「身家不清問成兄」一條。三網五子初不許為會員,餘如剃頭者曰掃青生,擡肩輿者曰天平生,演劇者曰跳板生,皆不許入會。惟天津多伶人,不得已,准其入會。有楊某、馬某曾出而反對,故楊、馬二姓亦不許入會,後始許之。 凡會員,人人得收徒。師徒既多,則各序其長幼之輩行以定尊卑,甲為乙師,乙為丙師,丙為丁師。一日之間,遞相傳授,乃至數世,即有無數等級,無論先後,惟視所投之師位置高下,如投甲則居乙位,投丙則居丁位。彼此不相通知,告以隱語,即自親暱。 入會時,會場之布置亦與開山式同,保舉者既紹介其人於管事者,管事者乃與部下頭目一人,引紹介者及新會員入古廟之會場。行抖海式時,先由成兄及邦兄行禮。禮畢,新入會者跪於神前,管事者乃問入會者曰:「來作何事?」入會者曰:「來歸洪。」管事者曰:「爾來歸洪,係何人引進?」入會者曰:「保舉人某。」管事者乃顧而問紹介者曰:「此人是爾引進乎?」曰:「然。」管事者乃再問入會者曰:「入洪門之禮,知之乎?」曰:「全仗成兄、拜兄之戒摩。」管事者又曰:「爾何故須入會?」曰:「為忠義故。」管事者●曰:「進我會後,為韃子所知,將殺爾;犯我會中之條款,亦將殺爾,爾願之否?」曰:「若事機不密,為韃子所知,則一身做事一身當,決不連累兄弟。若犯我自己條款,或私與馬子通,越禮而反悖,則願受三刀五斧。」管事者乃顧紹介者曰:「既如此,其為抖海式。」入會者乃對神誓曰:「我既歸洪,若有三心兩意,或勾通馬子,或私賣梁山,日後甘死於鎗礮或刀劍之下。」【鎗礮、刀劍隨各人自願言之。】是時管事者立於神之左側,手持利刃,即時斬一白雄雞而言曰:「有如此雞。」神前常供三牲,凡供三牲者,必更用白雄雞。若略式則僅供香燭,以五色絲束線香一股,至此乃截線香為二,曰:「有如此香。」即以代宰雞之用。誓畢,再行禮起立,然後行洪家之抖腕式。抖腕式者,即請安式。行畢,管事者乃將入會者之姓名填記於寶,轉而與導引來之頭目。頭目兩手捧寶,高誦「大哥命我解寶來」七字。誦畢,入會者以兩手接寶,口中誦「多謝某哥來解寶」。受寶後,納入會費一百零八文。乃照大小等級,拜見諸兄弟及送寶者,彼此且相賀。 老龍頭與正龍頭遇,舉兩手,撟拇指搖之。副龍頭舉一手,大哥則以左手加右手之腕。有至肘者,有至胸者,則皆下於大哥者也。其最下級者,垂手矮身。相遇舉手者,則知其為個中人,且知其品秩。後為官吏發覺,多所更改,遂不畫一,惟大會時仍搖指。 會員往來全國,不必名一錢,所至都會市集,先謁外管,曰拜碼頭,繼引見老龍頭介紹各兄弟,待以賓禮。他往,復量程為贐,豐殺視位之高下。需鉅款時,則拖隊伍。拖隊伍者,攫金越貨之代名詞也。由老龍頭遣兵調將,派諳練者領隊伺要隘。此領隊者曰提口袋,號令所從出也。拖隊伍須有大研究,非可鹵莽從事也。全隊伍分內外二部。內部內管事掌之,主賞罰調遣約束。外部外管事掌之,司偵探調查事,旅人行囊之重量,經由之程途,悉報告口袋。口袋示行期於內管事,及期誓師,眾圍坐,人有酒一碗,管事宣誓言已,執雄雞割之,徧滴雞血於酒碗。眾大呼曰:「遵命。」乃舉酒狂飲。飲已,執械逕行,詣所預定之要隘,譬如駐隊三峽,則重慶、宜昌、沙市、漢口皆有專探,旅客之舉動無不知之。隊伍進行時,人挈冰糖半斤,問所用,曰:「此新軍之水瓶也。冰糖能生津液,噙一粒可走數十里,且取攜視水瓶便,故用之。」每值敵人追緝時,則令善擊射者數十人為殿,前隊押金帛,過要隘,插標記,殿者至此,須力禦數小時。至第二要隘,亦如之。如是數次,前隊已遠,則揚長而去。每一拖隊伍,所得輒數十萬,少亦數萬,千百不屑也。如追者甚力,則遺銀一筩,帛數十束,曰買路錢。若復相逼不捨,則聚眾力戰,必有大死傷。川、湘、滇、黔諸防營深諳此道,得金帛後,遽反斾矣。 祕密書 會有祕密書,紀載會話及慣用之祕密儀式。惟會員之識字不多,傳誦常有所誤,而書寫時亦或脫漏,輾轉傳鈔,遂多謬誤。其大致尚為近是之條,有所謂拜碼頭交結者,有所謂梁山高大典交結者,有所謂洪盛殷出身交結者,有所謂贊酒者,有所謂送寶者,有所謂出山訪友交結者,有所謂四十八句總詩交結者,有所謂送行交結者,有所謂三把半香者,有所謂出門交結者,有所謂店主回者,有所謂洗面【一稱開光】者,有所謂陪堂傳令者,有所謂五牌高升者,有所謂山崗令者,有所謂大小通用者,有所謂贊刀斬牲者,有所謂祭旗者,有所謂洋煙開火者,有所謂茶者,有所謂祭紅旗者,有所謂傳令開山者,有所謂相會合同者,有所謂相會皮盼者,【皮盼音讀如皮盤。皮盤即盤結洪底細之意,故盤人底細曰我皮盤。】有所謂紅旗安位者,有所謂鎮山令者,有所謂接客安位者,有所謂封贈大爺者,有所謂封贈當家者,有所謂封贈老五者,有所謂封贈老六者,有所謂封贈老九者,有所謂封贈滿爺者,有所謂封贈少姪者,有所謂稟見盟證大爺者。以上各條,大率為七字句,辭意鄙俚。其答語曰回條。 議戒 一,不准欺兄滅弟。二,不准呪罵爹娘。三,不准挑燈搏火。四,不准以大壓小。五,不准瞞天過海。六,不准擾油別湯。七,不准不仁不義。八,不准抽紅采蘸。九,不准行路爭先。十,不准坐席要讓。 隱語 哥老會所用暗語數十,記之如左。 會員曰圈子,曰在玄,新會員曰新在玄。集會曰開山,按祕密儀式互相問答曰請包袱。會員證曰寶,曰帖子。祕密書曰金不換,曰海底。外人曰馬子,曰貴四哥,曰刁滑馬子,曰玲瓏馬子。剃頭者曰掃青生,輿夫曰天平生,優伶曰跳板生。鴉片曰熏老,喫鴉片曰靠熏,鴉片管曰熏管子。茶曰青,茶館曰混堂子。酒曰紅花雨。鞋曰踢土,傘曰開花子。道路曰線,走道路曰踹線。到處曰開碼頭,謁容曰拜碼頭,見時行禮曰丟灣子。銀幣曰餅子。被捕曰被摘,斬曰劈,牢獄曰書房,廟曰啞吧窰子,衙門曰威武窰子。 會中又分三派,謂之翁、錢、潘。其稱呼,翁與錢同,潘則相反。如學字輩之稱吾字輩,翁、錢稱之為老管,潘稱之為師父。於通字輩,翁、錢稱之為師太,潘稱之為爺爺。於大字輩,翁、錢稱之為爺爺,潘稱之為師太。至於平輩,則稱老大。凡在此幫中,能知糧船器具之別號,有三堂、六部、七飛禽、八走獸等名目,尚有三種板名,為有釘有眼之板,無釘無眼之板,有眼無釘之板,及運河各處壩名,即謂之老法師。徒欲於師求教一切者,謂之討慈悲。初遇,未識其在幫與否,開始即問老大在幫,如同道中人,即稱不敢占祖爺靈光。不知其為翁、錢、潘,即問貴寶茶,如翁派,即曰翁祖位下,錢為錢祖位下,潘為潘祖位下。不知字輩,即問以幾爐香,如通字輩者,即答以身站二十二爐香,餘可類推。 茶碗陣 哥老會員猝遇素不相識之人,欲探其在會與否,亦如三合會員之授與茶碗,觀其接受之狀以試之。一,仁義陣,碗二。二,桃園陣,碗三。三,四平八穩陣,碗四。四,五梅花陣,碗五。五,六順陣,碗六。六,七星陣,碗七。以上均普通喫茶式。七,一龍陣,碗一。一朵蓮花在盆中,端記蓮花洗牙脣,一口吞下大清國,吐出青煙萬丈虹。八,雙龍陣,碗二。雙龍戲水喜洋洋,好比韓信訪張良,今日兄弟來相會,暫把此茶作商量。九,桃園陣,碗三。三仙原來明望家,英雄到處好逍遙,昔日桃園三結義,烏牛白馬祭天地。十,龍宮陣,碗四。四海澄清不揚波,只因中國聖人多,哪咤太子去鬧海,戲得龍王受須磨。十一,生剋陣,碗五。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力如來五行真,位台能知天文事,可算湖海一高明。十二,六國陣,碗六。說合六國是蘇秦,六國封相天下聞,位台江湖都遊到,爾我洪家會詩文。十三,寶劍陣,碗七。七星寶劍擺當中,鐵面無情逞英雄,傳斬英雄千千萬,不妨洪家半毫分。十四,梅花陣,碗八。梅花朵朵重重開,古人傳來二度梅,昔日良玉重台別,拜相登臺現奇才。十五,梁山陣,碗二十四。頭頂梁山忠根本,才梱木楊是豪強,三八廿四分得清,可算湖海一能人,腳踏瓦崗充英雄,仁義大哥振威風。 令旗 令旗,即傳令之旗,以綾羅為之。五堂之令稱黃令,謂之黃羅寶帳。當家之令稱將令,謂之龍虎寶帳。管事之令稱紅令,謂之中軍寶帳。以下則僅曰寶帳。 五堂各以彪虎 壽虎 利虎 合虎 同及虎 仁虎 義虎 禮虎 智虎 信等字別之,分作公侯伯子男五等.一為彪虎 仁公,二虎 壽虎 義侯,三為虎 和虎 禮伯,四為虎 合虎 智子,五為虎 同虎 信男.五堂皆用雙金花雙金珠,當家用金花金珠,管事用金花或金珠. 會員證 會員證謂之寶,用白布以靛青印之,即票布也。入會後,給本人收執。惟此證若為官吏所得,必處以嚴刑。 龍華會有檄文,文曰:「怎樣叫做革命?革命就是造反。有人問我革命就是造反,這句話如今是通行的了,但這革命兩字,古人有得說過麽?我答應道,有的。《易經》上面,湯武革命,應乎天而順乎人,就是這兩字的出典。又有人問我,革命既是順人應天,為什麽中國古老話兒,又把造反叫做大逆不道呢?我答應道,列位,這大逆不道四個字,並不是我古時蒼頡聖人造字的時候,就把來作造反二字注腳用的。要曉得這是後代做了皇帝的人,自己一屁股坐了金交椅,恐怕別個學他的樣,就同著開國軍師文武百官造出四個字來,硬派做造反的罪名。又用著粟米芝蔴大的官職,又冷又臭,將要腐爛快的猪羊肉,騙騙那些不職羞恥,認強盜作祖宗,略識幾個字的人。他說道,咄,你們聽著,把大逆不道四個字,做了那造反的注腳,說我做皇帝的是天上所傳受,別個不容妄想的,我便生前把個官你做,你死了,我便寫一尺二寸長,四五寸闊,猪血蘇木汁染紅的一塊小小木頭,上寫著先儒兩個字的封號,送你到孔夫子廟裏去,擺在東西二廊,春秋二祭,殺猪宰羊的祭祀。那些不愛臉的,聽了這句話,便巴結到死,同狗舔屁股一樣的趨奉他。他這個獨夫位,便可傳子傳孫,安穩不過了。有人要想造反,就便幫著他吠。列位,要曉得孔夫子廟裏正中供的,不是孔夫子同孟夫子麽?孔夫子、孟夫子的說話,諸位兄弟們想必多願意聽的。他兩位老先生說的說話,載在《四書》上面,明明白白,何嘗說皇帝是不許百姓做的,造反是大逆不道的。孔夫子因為春秋時代百姓苦極了,故而教著七十二個賢人,三千個弟子,天天商議辦法。其中他第一個徒弟,叫個顏淵的,來問為邦,孔夫子就說著唐虞三代的制度,說我們做了皇帝,是要用這樣制度的。還有個徒弟叫仲弓,夫子就說他『可使南面』,請看一個「使」字,孔夫子豈不比皇帝還大麽?至於異種亂入中國,他老先生更恨到萬分,所以說到齊國的管仲,他不過幫著桓公伐過山戎,便把他不死子糾一節大事,輕輕放過了,還再三說管仲是個仁者,又恐怕後世的人解不出這個仁字,便道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袵矣。他老先生如今坐在大成殿上,看看這些戴紅纓帽,穿馬蹄袖,拖猪尾巴的,三跪九叩首的來拜他,兩廊還立著許多元朝、清朝的死去的走狗,不知怎樣傷心呢。至於孟夫子說話更多了,這麽『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又說到武王、湯王,便說道『湯放桀,武王伐紂,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弒君者也』。這種說話,在下一時沒有功夫細說,好在《四書》並不是什麽世間少有的書本,列位可以自己去看,但不要相信那宋朝那個混帳東西不過姓朱的《四書集注》好便了。又有一個說,湯王、武王本是個諸侯,所以有力量革命,我們強煞是個百姓,那有這種力量,所以孔夫子、孟夫子也只好嘴裡說說,倒底做不成皇帝。咳,這又是不懂時勢的話頭了。春秋、戰國是個封建時代,所以平民做不成皇帝,到了秦、漢以來,那局面就變了。列位請看看那秦始老皇,吞滅了六國,統一天下,說起他的兵力,真比著後代皇帝強得多了。他恐怕人家造反,便收聚著天下的兵器,都拿來一把火燒銷毀掉了,這個心思狠不狠呢?那曉得他還沒有死,韓國有個張良,拿著一個千金重的鐵錐,在博浪沙中等他出來的時候,要打死他。雖然打他不著,到處搜了十日,連影兒也搜不著半個。後來百姓曉得皇帝的本領不過如此,陳涉一把鋤頭,劉邦的三尺寶劍,便都等不得始皇的肉冷,就都起來了。那陳涉雖然沒有做到皇帝,然中國平民頭一個造反的就是他。而且一個種田幫工的人,生前做到楚王,打破了封建的全局,也就可以心滿意足了。那漢高祖劉邦的出身,不是一個亭長麽?這秦時的亭長,就是我們現在的地保,你道他的力量豈不比秦始皇還大麽?三國時的劉備,他雖自己說是中山靖王的後代,其實這種說話,不過拿來擺擺場面,我們大家不都是軒轅黃帝的後代麽?若說起劉備的出身,是個織草鞋賣的。至於宋朝那個趙禪郎,是列位看過戲文,就沒有一個不曉得他是個光棍出身。咳,可憐,可憐!他的子孫不掙氣,到了後來,被那四太子金兀朮殺得無地可奔,兩個老皇帝是擄到五國城去了,單只剩著一個小康王,泥馬渡江,做了一個小朝廷的皇帝。當時雖有個岳爺爺驚天動地的出來替他報仇,恨只恨岳爺是個宋朝的臣子,被那奸賊秦檜害死了。這個時候,岳爺爺自己肯做皇帝,怕不把江山一統打平,那元朝的韃子也不至乘勢進來,來做中國的皇帝了。列位啊!自從盤古以來,雖有那五胡亂華,一統中國的,頭一個就是元韃子,這是我第一次中國亡的記念了。幸虧坐不到百年,就出一個朱洪武,把那元韃子趕出塞外,仍舊是我漢人做皇帝,我們是算再見天日。這朱洪武的出身,列位也都曉得,豈不是人家看牛的小廝,到著沒奈何時節,還在皇覺寺做過和尚麽?萬料不到後來金朝殺不了的雜種,又乘著我們年歲飢荒,有了內亂,崇禎皇帝死在煤山的時節,幾個做奸細的范文程、洪承疇、吳三桂,引賊開門,他又進了山海關,強佔著北京城,來做我們天朝的皇帝了。那時我們南邊都立著明朝的親王,論理,吾們漢人就是讓了北方,他也就不當搶到南邊來了。不料他狼子野心,得一想十,又帶著許多醜類,把我們南邊的親王一個個滅了。那南來的凶惡,到一處屠一處的城,不知死了多少忠臣義士,剩下來的因為逼我們改他的打扮,又不曉得殺了多少。當時他有兩句口號,叫做「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到今剃頭擔上豎著的那根旗桿,就是當時因為不肯剃頭,拿來殺了,把頭掛在棋桿斗上做榜樣的。你道可慘不可慘?他既削平了南北,就想出種種不平暴虐的制度,我一枝筆那裏說得盡。單只為防我們漢人造反,便各處要緊的省分駐紮旗兵,監守著我們,還要我們辛苦田地種出來養活他們。近來又想出新鮮法子,要想奪我們的各省田地,凡是好的都想歸給他們,那狗屁的上諭,反說是滿漢平等,時價估買。阿喲,你這班雜種的滿洲人,北邊近京的田地,二百年前已被你們圈佔去了,難道我們南邊的幾畝荒田,你不肯捨免了麽?再說我們當時的老輩,那一個不切齒痛恨他,獨可惜各處所起的義兵,都被那班大逆不道的邪說所誤,獨立無助,終究沒有成功。直到出了太平天國的洪秀全天王,本來我們漢人可以再見天日了,卻被那曾國藩、左宗棠、李鴻章這些混張王八羔子猪狗不喫的東西,練著漢兵,反幫韃子,殺我漢人。咳,這也是滿洲氣數未盡,我們再該多喫幾十年的苦。若像今日的人心,個個都曉得韃子是應該滅的,就再出幾個曾、左、李,也不相干了。諸位要曉得今日的人心,為什麽比從前幾十年明白的多呢?這多是各國交通的好處。原來外洋各國,從未有異種人做皇帝的,就是同種的人暴虐百姓,也就要起來革命。我們如今與外國人來往得漸漸多了,再把孔夫子、孟夫子的說話印證起來,這個道理所以就明白了。將來我們革命成功,外國人那一個不稱讚我國。然而也有一種口口聲聲拍滿洲人馬屁的外國人,同著幾個亡心昧理的中國人,居然想望滿洲立憲。列位要曉得立憲二字,這麽樣解法?外面看看像是照各國的樣子,實在是把權勢集在皇帝同幾個大官身上,卻好借著憲法二字,用出種種的苛法,來壓制我們。無論各國立憲,是因為離著封建時代不遠,一時不能到平民執政的時代,就把這立憲做個上下過渡的用法。我們已是平民做了皇帝、宰相千百餘年,那裏還要用著立憲過渡呢。況且立憲實在是有弊病,無論什麽君主立憲、共和立憲,總不免於少數人的私意,平民依舊喫苦,將來天下各國定歸還要革命。況且我們又添著一個異種的政府,來替我們立憲,那裏立得好呢!所以我們今日就是同種人來立憲,還要再起革命。雖然,成功以後,或是因為萬不得已,暫時設立一總統,由大家公舉,或五年一任,或八年一任,年限雖不定,然而不能傳子傳孫呢。或者用市民政體,或者竟定為無政府,不設總統,也未可知,然而必須看那時候我國國民程度了。但無論如何,皇位是永遠不能霸佔的。列位有大本領的出來,替大家辦事,餘外百姓也便萬萬不致於像今日的樣子,苦的苦到萬分,窮的窮到萬分,他們做皇帝大官的依舊快活到一萬二千分。到那時候,土地沒有,也沒有大財主,也沒有苦百姓,稅也輕了,釐捐稅關也都廢了,兵也少了,從此大家有飯喫了,不愁冷了,於是乎可以太太平平,永遠不用造反革命了,這才是我中華國民的萬歲。或者難曰,皇帝傳子傳孫,是我中國的老例,中國沒有無皇帝的國家。唉,列位要曉得,我們中國古時皇帝也不是世襲的。昔者唐堯的父親高辛皇帝死了,大兒子名叫摯,做了皇帝九年,因為無道,經大眾公議革了他的皇位,立了他的兄弟唐堯做了皇帝。堯之兒子不肖,堯請於大眾,尋了一位在歷山耕田的農夫名叫做舜,遂傳了皇位於他。後來舜的兒子又入下流,舜請於大眾,因為當其時有一軍犯鯀之子,名叫大禹,著實賢能,遂又傳了皇帝位於他,那就是夏朝的頭代祖宗大禹皇帝了。夏禹皇帝因為治了洪水,有大功勞,他的兒子又好,大家公許了承襲,遂變作傳子傳孫的皇位了。後來孔子知道此事又有點不妙了,於是將堯舜的事蹟載在《書經》第一編上頭,叫大家看看,庶幾或者又能照此辦理。又在《禮記》上面,內有《禮運》一篇,其中亦有孔夫子的說話,言明皇位當由大家公舉,其言曰,大同之世,『天下為公,選賢與能,使人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養,幼有所長,壯有所歸』。從此看來,皇帝位置豈是可以世襲的麽?現今時勢又變了,皇帝位置又當傳賢不傳子。至於我們動手革命的時候,外國人不來幫扶滿洲,我們一概客禮相待,兵力所到的地方,無論他是傳教的,做商人的,來中國遊歷的,都要好好保護。或是不願在我們交戰的地方久居,我們就送他出境。等我們平定了滿洲,立格外優待的條約,無論何國,都是利益均沾。若是有人幫助滿洲,不要說是外國人,越是漢人的奸細,越要殺他盡絕,外國是不用說了。但我們所殺的,是合我們打仗的外國人。譬如在我國境內的外國人生命財產,即使與某國失和,也萬萬不肯違背公理,殺戮無辜的。所以就是革命的時節,就立定了兩個主意,滿洲是我仇人,各國是我朋友,萬萬不可誤會的。至於現在所定章程,與一切所行的官制、軍制,等到革命成功,另外同大家議定。若是革命還沒有成功,我們這個章程、官制、軍制,就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條約。有人來侵犯我們的條約,或是我兄弟們自己違背條約做事,那是我們四萬萬人的公敵,決定不肯放過的。我們是親愛的朋友啊!兄弟姊妹啊!快快前來幫助啊!」下註「天運歲次甲辰正月朔日新中國軍政省檄」。 會規 第一條,宗旨。什麽叫做宗旨呢?就是偺語叫做打定主意。我們兄弟家打定的主意呢,就報我們兄弟家祖上的大仇,並現在種種暴虐待我們的新仇,趕去了滿洲韃子皇家,收回了大明江山,并且要把田地改作大家公有財產,也不准富豪們霸佔,使得我們四萬萬同胞,並四萬萬同胞的子孫,不生出貧富的階級,大家安安穩穩享福有飯喫呢。第二條,命名。什麽叫做命名呢?就是那所做事體的名目。我們兄弟家所做趕去皇家的事件,並非一個人可以做得去的,還要眾們兄弟同心協心呢。所以我們的會,就叫做革命協會,山名就叫做一統龍華山,堂名呢,就叫做漢族同登普渡堂。第三條,職官。什麽叫做職官呢?就是那職位官銜是了。現在我們最要緊的事件,第一件就是練兵了,所以我們所設立的官職,第一個部分就是軍政省。軍政省分作內外二府。內府呢,就是叫做樞密府,所管的事件就是籌畫軍餉,購買槍礮等大事。但因為內府職官與外府不同,憑票另給,所以詳細的職銜,不載在這的上面。外府呢,就是叫做都督府。都督府有五個,第一叫做中軍都督府,第二叫做前軍都督府,第三叫做後軍都督府,第四叫做左軍都督府,第五叫做右軍都督府。這五個都督府中,每一府設立一個大都督,又有一個左都督,一個右都督。都督以下,還有統制使、軍正使。軍正使有三等,第一等叫做正軍正使,第二等叫做副軍正使,第三等叫做協軍正使。軍正使以下的官呢,還有巡察使。巡察使有正巡察使、副巡察使二等。還有正副介士。到了副介士為止。從統制使到副介士,隨多隨少,無一定的額。五個都督府,正缺以外的大都督、左右都督等,都加寄銜兩個字於上面,權柄位置亦是一式一樣的。以上新設立的官職,乃是取法於大明、大唐的,並不是杜撰出來的。現在所授的什麽官、什麽職,將來就是什麽官、什麽職了。其職官如下:新中國軍政省有總司令官、司令副理、司令協理。內府為樞密府,有大指揮、左指揮、右指揮,並設部三,曰參謀,曰運輸,曰偵探,均有部長、副部長。設司二,曰交通,曰報信,均有大使、副使。外府為都督府,有都督、左都督、右都督。並設統制司,有統制使。軍正司,有軍正使、副軍正使、協軍正使。巡察司,有正巡察使、副巡察使,均各冠以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等字樣。介士曹,有正介士、副介士。第四條,對照。什麽叫做對照?就是拿新官職與舊官職比一比就是了。因為現在所設的官職,同洪家、潘家的舊官職是一式一樣的。現在五大都督府呢,就是以前的五堂。左右都督呢,就是以前的新副。統制使呢,就是以前的當家。正軍正使呢,就是以前的紅旗正管事。副軍正使呢,就是以前的紅旗副管事。協軍正使呢,就是以前的不管事的紅旗。正巡察使呢,就是以前的巡風。副巡察使呢,就是以前的藍旗管事。正介士呢,就是以前的大九。副介士呢,亦是大九。聖賢、總公滿並大滿、小滿、大么、小八牌等一統裁去不設。所有口號、暗號、各家名教一切者,仍其舊,內中單有黃令改作師令,紅令改作將令,藍令改作軍令。第五條,權限。什麽叫做權限呢?就是各人守各人的本分是了。譬如大都督呢,權柄是最大的,所有自己手下的兄弟,都聽其命令。但是欲舉義旗的時候,必定要同樞密府商量妥當,然後可以行。若自己妄為了,樞密府是不答應的,並且不幫助他的軍火,不做他的軍師了。左右都督相幫大都督行事,若左右都督的上面,沒有大都督的時候呢,他的權柄是同大都督一樣的。統制使、軍正使、巡察使,都聽大都督、左右都督的命令,受了大都督、左右都督的委任狀,【委任狀就是上司的劄子。】然後各辦各的事。正介士、副介士,都聽統制使、軍正使的命令。第六條,黜陟。什麽叫做黜陟呢?黜就是革,陟就是陞,黜陟兩個字就是革官陞官是了。我們兄弟中有功勞者陞官,若本是副介士呢,一陞就是正介士了,從此一級一級陞了上去,就陞到大都督了。大都督又有功勞,便在樞密府功勞簿上注定他的姓名,將來等新朝廷成立以後,還要封侯封王呢。若我們兄弟中犯了罪,就要革官,若本來是大都督呢,一革就是左右都督了,從此一級一級革了下去,就是副介士了。副介士又有罪,則受罰,或跪或杖等不一。若不從命,則革出會,重罪劈。若犯了十條戒約,無論大都督及正副介士,一體治罪。十條戒約附載在憑票上面,不載在此。但是陞官革官必定要有一個憑據,因他功勞的大小,罪過的輕重,聽樞密府議定,然後陞的陞,革的革。【若正副介士或杖或跪或劈等刑罰,概由大都督、左右都督等為之,樞密府概不管帳。行刑之時,亦由大都督、左右都督差軍政司為之,樞密府亦不過問。】第七條,追卹。什麽叫做追卹呢?譬如我們眾兄弟中,有為了會中的公事出力死了,或無故受累死了,他的妻子孤苦,他的子女幼弱,家內又非凡的窮,妻子不能存活的時候,本會都有撫卹的費用。如子女三個人以下者,每月給洋三元,如五人以上者,每月給洋五元,等他的長子到了十八歲為止。如無子有女,給至嫁人家為止。此費由大都督、左右都督給之。若大都督、左右都督無錢時,可告愬樞密府,由樞密府給與。但是要切實查明,不得濫領濫給的。查明了他的出力功勞,樞密府簿上記了他的名,等到新朝廷立定以後,論他功勞的大小,還要封他的祖宗,蔭他的妻子,使他的子孫世世代代食祿做官呢。並且還要鑄了他一個銅像,宣揚他忠義的名譽呢。另外若超度等事件,一切照洪家、潘家的舊規。第八條,追罰。什麽叫做追罰呢?譬如我們兄弟中有壞了良心,出首會中祕密的事件,我們是一定要劈死他的。然而或者被他逃去了,或者另有不方便的地方,一時一刻不能劈死他,亦是有的,我們必定將他的罪惡登記在樞密府罪人簿子中,等到韃子皇家趕去以後,各省各府各縣嚴拿,務必拿到,處以極刑而後已,並且還要罪及妻子呢,重者滿門誅戮,輕者妻女為娼,兒子為奴,世世代代受罰無窮。還要鑄他的石像一個,跪在人人往來的大路上,使人人得撒尿溺其上,同西湖上的秦檜一樣。並且還要行文陰間,告愬岳爺爺,淪入地獄,萬劫不得翻身呢。岳爺爺乃忠義貫天的人,是最惡這等樣人的。做奸細等人,實在比韃子可惡十倍,所以我們一定要嚴治他的。列位!要曉得韃子皇家的命運已要完了,大家務要勉為忠義,不作惡人纔好呢。第九條,入會。凡入我們這個革命協會的時候,大都督、左右都督呢,均寫願書一張,交給紹介的人,從紹介的人交給軍政省收藏,然後軍政省、樞密府發下委任狀,給與大都督或左右都督。統制使、軍政使、巡察使,均寫願書一張,交給自己的大都督或左右都督,然後大都督或左右都督發下委任狀,給與統制使、軍政使、巡察使。正介士、副介士呢,寫願書一張,交給自己的統制使或軍政使,然因為不管事,所以委任狀是沒有的。至於各五個都督府招兄弟入會的禮式呢,各家教各會一切都照舊。如本來不是會友教友,則從以下所載新定的禮式。大都督左右都督入會的時候,也照這個樣子的辦法。第十條,稱呼。正副介士稱大都督叫老大哥,稱左右都督叫大哥,稱統制使、軍正使、巡察使叫二哥,對自己並輩兄弟,彼此都稱呼老三。統制使、軍正使、巡察使稱大都督,也叫老大哥,稱左右都督也叫大哥,對自己並輩兄弟,彼此均稱老二,稱正副介士叫三弟。左右都督稱大都督也叫老大哥,對自己並輩兄弟均稱大哥,稱統制使、軍正使、巡察使叫二弟,稱正副介士叫三弟。大都督對自己並輩兄弟都叫老人,稱左右都督叫老弟臺,稱統制使、軍正使、巡察使都叫二弟,稱正副介士都叫三弟。大都督、左右都督對樞密府管事,都叫老哥,樞密府管事人對大都督、左右都督也都叫老哥。另外見對面的禮節,各會各教任其舊,內中單有樞密府內的人,同大都督、左右都督相見,彼此拱手。拱手時,左手掌在外,右手掌在內。因為是平等的,所以要行平等的禮節,拱手到胸乳止,不必過高,也不必過低。書信往來稱呼,也都照上邊所說的。 約章 第一條,凡在樞密府的人,如大指揮、左指揮、右指揮,懂得內地情形的,可以帶領都督府坐堂的職銜。又在都督府的人,如大都督、左右都督,懂得外邊情形的,可以帶領樞密府坐堂的職銜。樞密府坐堂,就是大指揮及左右指揮。都督府的坐堂,就是大都督及左右都督。第二條,凡在樞密府各部的司員,得都督府坐堂差委者,亦可以做得統制使、軍正使、巡察使等職。又在都督府屬下的司員,得樞密府坐堂的差委者,亦可以做得樞密府聯絡部長副部長,偵探部部長副部長,及交通司大使副使、報信使大使副使等職。第三條,凡在都督府的人員帶有樞密府的職銜者,然後可以直接寫信於樞密府,商量事情。若尚沒有樞密府兼銜的,必定是要由樞密府人員介紹書為憑。樞密府這一邊,也照這個樣子的辦法。第四條,凡樞密府人員,同都督府人員信件往來,彼此多以圖章為記號。圖章一處一處是不同的。這圖章從樞密府發出。如若信中沒有圖章呢,這個信是不中用的。如圖章失去了呢,必定是要告愬樞密府,樞密府再另給一個圖章,以前的圖章就是再尋見了,也是不再用的。如若差人往來,用銅牌為記號,與圖章是一樣的辦法。第五條,樞密府所做得所辦的件件完備,以後看定一處最重要的地方,先舉了義旗,立刻派人通知各處,大家都起來接應,使得韃子官家防不勝防,大事自然而然一舉就成功了。先接應為頭功。所以不先約定日期,同日起事的緣故呢,因為怕傳了出去,韃子官家知道了,提防起來,也是不好的。所以約定同日起事的舊方法不用,用現在的新法子,這個法子就叫做迅雷不及掩耳了。 入會禮式 凡進我們這個協會的規矩,最好是在岳廟裏。若無岳廟,或有在不便的地方,就在家裏擇一個乾淨的地方也可以的。行規矩的時候,設立公案,寫少保忠武王岳爺爺的神位一個,位置中央,左首列一個楊將軍再興之神位,右首列一個牛將軍皋之神位。楊將軍下列一王將軍佐之神位,牛將軍下列一施義士全之神位。用鷄鵝並肉一方,如沒有鵝,用鴨或羊肉一方,都可以的,祇要有三牲就好。又用酒一大壺,杯五個,都盛半杯酒,供在神前。又另用生鷄一隻,縛在神桌下。香爐一個,燭一對,安置神位前。主盟人呢,先向神前四跪四拜。拜完了起來,拿針刺臂上血一點,滴入神座上岳爺爺神位前酒杯。事畢,立於神位之左。然後入會人也向神前四跪四拜,拜完了,立起來拿針刺手臂上血一點,也滴入岳爺爺前酒杯內。事畢,立於神位之右。然後盟證人【即香堂。】進跪神前,四跪四拜。立起來,炷香於神位之前,宣讀進會祭文。【用黃紙寫。】文云:「千載有公,繼武羲、軒,氣吞胡虜,威被八埏。覺羅不滅,公目不眠。黃、農遺冑,都四億千,憑藉公靈,逐彼腥膻。國命可復,配公配天。尚饗!」讀畢,將祭文向香燭上燒了,然後行刑。執法者進跪神前,四跪四拜。拜完了立起來,取去案下的雄鷄,立在公案前,叫一聲主盟人的姓名,主盟人答曰:「有。」又叫一聲新入會者姓名,也答曰:「有。」又叫一聲盟證人的姓名,也答曰:「有。」入會人走到神位前,跪下發誓。第一誓云:「誠心入會,不敢反悔。如有反悔,天誅地滅。」第二誓云:「入會以後,協力同心,不敢畏避。如有畏避,雷殛火燒。」第三誓云:「會中祕密,不敢漏洩。如有漏洩,身受千刀。」第四誓云:「祭旗起義,聞命必到。如有不到,命盡五殤。」第五誓云:「兄弟同心,如同手足。如生外心,身死五刑。」誓畢,執法行刑者左手持鷄,右手握刀,叫曰:「岳爺爺英靈鑒者,過往神祇鑒者,同事人的祖宗鑒者。我等協力同心,誓殺韃子,報我們祖宗的大仇,有福同享,有禍同當。若有不照這句話的,難逃天殛,如若不信,請看此鷄!」說到將完的時節,將右手的刀向左手鷄頂上一劈,鷄頭落地,急將鷄血滴入神前五個酒杯中。於是主盟人、盟證人及執法行刑人,並到神位前跪下,再行四跪四拜之禮。禮畢,將滴血的酒,四人分飲之。中間的一杯,主盟人及入會人分飲之。飲畢,將神位焚化,送神散胙,復將前執法行刑的鷄烹而共食之。行入會禮式者,主盟人、【即寫願書介紹人。】入會人、【新進會人。】盟證人、【執香人做盟證者,即香堂。】執法行刑人。【即周、洪家中紅旗人。】 入會規矩之次序 一,先寫入會願書一張,交介紹人。二,願書寫後,擇吉日行入會禮式。三,行入會禮式後越一日,或二日三日後,發委任狀。四,發委任狀後,知會軍政省本部或支部。五,軍政省得介紹人知會後,發圖章銅牌。六,入會的會式種種,內府的人均照此規矩,外府的人止及於大都督及左右都督。大都督、左右都督招兄弟入自己部下時,各照各會各教各黨的老規矩。如若大都督、左右都督本不是會黨或教黨中的人呢,招兄弟入自己部下時,也照本會的新規。如介士以上統制使以下的兄弟,本非會黨教黨中的人呢,來入的時候,也照本會新規。 會員,各省及西藏、蒙古、滿洲大抵皆有之,而以江蘇、安徽、江西、浙江、福建五省為一大部,又分之為十路,省各二路。一,江蘇有江南路、江北路。二,安徽有皖南路、皖北路。三,江西有江左路、江右路。四,浙江有浙東路、浙西路。五,福建有八閩上路、八閩下路。以上十路,凡接近之地,其都督可以互轄。 曾忠襄公國荃督兩江,有以哥老會告密者,偵之,則官中人之在會者不可勝數,而督標衞隊尤多受運動,羣情洶洶,慮釀巨患。忠襄得牘,輒寢之,人莫測也。一夕,漏下三鼓,騎而出,從二卒,踏微月,馳二十里,抵一古廟,前叩門,中有人問為誰,卒以會中隱語應之。門啟,卒呼曰:「九帥來。」時庭中彪彪然數百人,分東西排立,一虬髯叟踞上座,攢刃於案,案陳盤盂、酒食、爐炬。既見忠襄入,皆愕眙。忠襄前揖,叟起立而避。忠襄即登座,顧叟曰:「若非記名總兵某耶?」叟頳且悸,勉應曰:「然。」忠襄笑曰:「若固吾舊部,大好事,乃不我告何也?」叟逡巡間,忠襄又笑曰:「是雁行者,皆頭目耶?撫此良不易,奈何以鷇音向我,不慮江湖豪傑嗤耶?」忠襄左顧曰:「歃血未?」曰:「未也。」忠襄曰:「甚善。今日之事,老夫當執牛耳,汝當居其次耳。」於是叟乃歃,眾以次歃。既歸,或問忠襄以所之,卒不告也,於是事遂定。未幾而有泄其事於其猶子惠敏公紀澤者,以白文正公國藩曰:「九叔奈何與噲伍,宜誡之。」文正曰:「孺子何知,九叔所見者遠也。」其後劉忠誠公坤一督兩江,久於任,亦藉其為湘人以鎮撫之耳。或謂忠誠歲給巨金於會,冀免蠢動者,讆言也。 義和拳欲滅洋 義和拳者,道、咸後已嚴禁之,獲者處以凌遲之罪。光緒戊戌八月,楊崇伊疏請孝欽后復聽政,康有為以言變法獲罪,多連坐,逢迎干進者皆以攻有為為名,稍齟齬,則目為新黨,罪不測。張仲炘、黃桂鋆密疏言,德宗得罪祖宗當廢,孝欽心喜之,然未敢發也。已而有為走入英屬之香港,英人庇焉。遂以李文忠公鴻章為兩廣總督,欲詭致之。而英兵衞之嚴,不可得,以狀聞孝欽。孝欽大怒曰:「此仇必報。」會立端郡王載漪子溥儁為大阿哥,經元善合士民數千聯名上書。漪恐,遣人邀駐華各使入賀,各使不聽,有違言。漪慚憤,日夜謀所以報之者。 會義和拳方自山東入畿輔,眾漸盛,遂圍淶水。知縣祝芾請兵,直隸總督裕祿遣楊福同剿之,福同敗死。進攻涿州,知州龔蔭培告急,順天府府尹何乃瑩揣朝旨,格不行,蔭培坐免。孝欽使大學士剛毅、刑部尚書趙舒翹及乃瑩先後往,導之入京師,復命時猶力言其為義民,可恃也。於是拳至者數萬人,焚鐵路,毀電線,京城設壇場幾徧,自謂能祝鎗礮令不燃,又能入空中指畫,則火起,刀槊不能傷。出則呼市人望東南而拜,人無敢不從者。揚言仇教,至斥德宗為教主。孝欽與漪謀,欲引以廢立,故主之特堅。拳出入禁中,日夜無期度,謂必盡滅洋人,不受賜,願得一龍二虎頭。一龍謂德宗,二虎為慶親王奕劻及文忠也。 拳禍之成,實由於張德成、曹福田,皆裕所嘗奏保者也。張為白溝河人,以操舟為業,往來玉河、西河間。時拳已傳至靜海縣之獨流鎮,有童數輩方習拳,張過其側,見之曰:「此偽神拳也。」眾叩其術,乃取一秫稭,裹以黃紙,擲之地,令眾拾之,數壯夫不能舉,咸大驚,謂為真神師而羅拜之,擁之入巨宅,設壇焉。遠近之拳爭來附,遙受節制,自是遂居獨流,勢張甚。曹為天津之拳魁,其門榜所揭曰「署理靜津一義和神團曹」,蓋以本任屬德成也。德成嘗率眾周行鎮外三匝,以杖畫地曰:「一周土城,一周鐵城,一周銅城,洋人即來,亦無敢有踰越者矣。」五月,直隸有四道員結伴赴津,舟過獨流,遇拳,將手刃之,皆叩首乞命,遂牽赴神壇。張讅為監司大員也,釋之,延上坐,自炫其術,使達諸裕,令請餉二十萬,以滅洋自任,皆受命。乃上書於裕,裕馳檄召張,不至,屢檄之,張怒曰:「吾非官吏,何得以總督威嚴淩我耶!」裕謝過,乃使以八人輿禮迎之。張至,以敵體禮見,啟中門,迎之入署。翌日,宴之,張忽若睡,呼之不應,俄欠伸起,袖出鐵礮機管數事以示裕,曰:「頃間元神出,乃得此於敵中,敵礮皆廢矣。」裕深敬之,自是恆出入督署。裕為薦諸朝,復屢報戰功,賞頭品頂戴、花翎、黃馬褂。無何,城陷,挾鉅資行。至王家口,索鹽商王某具供張。王家口人憤甚,羣捕之,張叩頭乞饒,眾曰:「試其能避刀劍否?」共斫之,成血糜焉。餘逃至白溝河,推其弟曰三者擁之,稱曰三師父。挾至獨流鎮,仍立天下第一壇,謂三之神力過德成十倍。時八國聯軍已據天津,將剿餘拳於諸村,村人共逐三,餘拳乃竄。 拳之於洋人及教士、教民也,分別稱之曰大毛子、二毛子、三毛子,遇之,殺無赦。時撫山東者為袁世凱,亦被二毛子之稱。五月,袁奉上諭飭保護拳教,獎為義民,乃下排單通飭各縣曰:「凡真正拳民,均已赴京津助戰,其逗遛內地者,非真正義民,滋事者殺無赦。」又曰:「不論是否為拳匪,但以曾否滋事為斷。滋事者,准由各地方官訊明,立即正法,按月彙報,庶符刑亂國用重典之意。」未幾而拳欲燬濟南高都司巷之天主教堂,袁令濟南守盧昌詒、歷城令李祖年日夕彈壓,故惡之也。八月,各國聯軍入都,有別隊入德州,見袁字旗,相戒毋相犯,遂不擾。魯人以是德袁而誦之,為袁所聞,乃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孔子之言豈欺我哉!」 舒翹、剛毅、乃瑩既奉命同往察看慰撫,洎回京,未復命,舒翹之鄉人某官刑部郎中,且為秋審總辦,往謁,詢拳果否可恃,趙慨然曰:「無論神怪之說虛誕,斷不可信,即吾所見數萬人者,殆無一不槁項黃馘,不異溝中之瘠。以此而與他國節制之師相當,寧有不覆沒者耶!」及入對,懾於剛之威勢,乃盡反所言,以拳民義勇神術可信面奏。孝欽始尚猶豫,未敢遽與諸國啟釁,及得趙言,大計始決。趙出,乃語所親曰:「太后過聽剛相言,用此輩烏合狂徒以挑強敵,寧有全理。」因急送其眷旋里以避禍。 剛既力主以兵攻京城使館之策,歸安朱古微侍郎祖謀上疏力爭。剛欲傾之,召之至內廷,故以溫語相獎藉,曰:「適讀尊疏,指陳切當,深中機宜,停戰議和,實屬今日不易之策,佩服無既。惟太后於疏中要語,尚有所疑,故召入傳詢。吾署尚有要事,須先退,仲華、【榮文忠公祿字。】夔石、【王文勤公文韶字。】穎之、【侍郎啟秀字。】展如【尚書趙舒翹字。】諸公俱在樞廷,可往見之。無論慈意如何,吾出外,即先照尊疏言辦理。已先傳諭諸將,不惟使館須竭力保護,即樊國樑處,亦飭令嚴密防護,不許妄動一草一木矣。」朱曰:「樊國樑為何人?」剛謬作驚詫狀曰:「大法國傳教師樊老先生,現為西堂大主教,足下乃不識其人乎?」【法教堂在京師內城西安門外,故曰西堂。】朱曰:「向與此輩未有往來,然樊既教士,自為私人,非使館關繫邦交可比,保護與否似尚無關緊要。」剛且行且搖首曰:「不然,不然,應保護,應竭力保護。」遂怱怱去。剛行既遠,蘇拉語朱曰:「朱大人知剛中堂將何往乎?彼有戎衣一襲,存西華門外某飯館,既出,即不歸,即往早餐,飯畢,易戎衣,徑率親軍數百人往攻西堂,期必得國樑而手戮之。已攻一日矣,尚未得手,今早聞其自言,當竭一日之力,不攻破不歇手,是以怱怱早退,何尚言飭人保護耶。」朱既至軍機處,榮迎謂曰:「慈意於尊疏似頗許可,惟停戰不能空言,使臣將命,不知用何儀注?歐洲各國必有定例可循。頃太后以此垂詢,同人皆不知,無以覆奏,故請旨召君來,一問辦理之法,君自當熟知之。」彼輩所以為此者,蓋深惡朱言直,而疏中語意空洞,欲加罪而無辭。且又習聞西人有豎白旗停戰之說,而白旗之用,於我國為納降,度其意中亦必如此,故謬為不知,請旨垂詢,俟白旗之語出自其口,即可鍛鍊周內,指為輸款敵軍,勸降辱國,即立置重典,亦不能自白耳。朱初聞蘇拉之言,固深疑之,至是,益大悟,乃對曰:「某上疏本意,因戰事久不得手,敵軍日逼,津沽去都門僅尺咫,且慈躬頤養之餘,日聞礮火震驚,度亦難安宵旰,故冒昧奏請停戰以紓近憂,別圖長策,並非取法彼族。至停戰應用何等儀注,生平未習西籍,實屬毫無所知,不敢逞臆妄對。總署堂司各官不乏深諳公法之員,果芻言有當聖心,應請降旨召詢,必能熟籌長策。」語畢,榮默然,沈思良久曰:「君言亦是,可即以是意辦一奏片,我等為君覆奏,看上意若何辦理。」即令章京導之入別室。草奏既成,榮持之入對。有頃,復出曰:「尊奏,太后已覽訖,命且留中。所事已畢,君可歸。」朱始徐徐出,日已旰矣。時戚友莫不代為危,聞其歸,乃交相慶也。 五月二十四日圍攻使館之舉,世或以禍首蔽罪於董福祥,而實非也。排外之舉,本由榮祿主持,董為榮所卵翼,自不得不聽其發縱指示。董之譎,在其攻使館時不盡力耳。蓋自津沽既失,聶士成軍覆沒,董亦明知聯軍不可力敵,而又不願下心俛首,以自表無能,乃遷延使館之外,以陰俟轉圜,此其用心雖巧,然諸國使臣竟獲無恙。其後和局開議,尚不至無可藉手,則即此一念,而國家之蒙其廕者亦不少矣。或曰,董之遷延,亦榮陰教之,授之意,使勿力攻,而外承孝欽諭助剛。剛性頑很,日督兵攻之,然每午十二時往,惟燃鎗數排而退,若符契然,剛不察也。惟其坐城樓觀戰時,每聞礮一響,左右即歡呼致賀曰:「洋人死若干矣,一二日間不難盡滅其種也。」或則曰:「從此四海晏安,太平無事矣。」剛亦素不善騎,一日酷熱戰散,乘騎急遁,騎墮,坐草間,氣喘欲絕。某司員道經其地,訝之,剛遽搖手云:「勿言,勿言。」時乘騎奔逸已數里矣。 六月十六日,京師西什庫教堂旅居之某西醫,為拳所得,牽出,將殺之於市。醫仰天泣呼於觀者曰:「余雖外國人,然在貴國施醫十餘年矣。平昔所為,亦皆有益華民之事,為諸君所稱道。今臨殺身之難,諸君向受余惠者,忍不一援手耶?」既而曰:「我存銀行數萬金,有能救我者,當悉以為贈。」時觀者如堵,莫敢應,須臾被害。 立山為拳匪所戕,蓋其舊僕某之報怨也。某初給事於立之邸,以事見逐,至是,為大師兄。一日,立方在室,忽有頭紮紅巾者數人,洶洶入,械之去。抵端王府,大師兄踞上座,叱令跪,曰:「爾曾以珍物貽某公使,以盛饌餽丁韙良,亦知罪否?」立曰:「我固從事譯者,有交際,不得執此為罪。」大師兄怒目視之,拂袖入。詰朝,端即面奏孝欽,謂其私通外人,請即明正典刑,立遂死。然立當逮捕時,即已自知必死,蓋大師兄之為其舊僕,固識之也。 時劉忠誠公方任兩江總督,力持和約,以保東南。而欽差大臣李秉衡樹異議,忠誠竊憂之。一日,詭語李曰:「今聯軍攻天津,京師危甚,老夫受國深恩,志在勤王,願以此席畀公何如?」李憤然曰:「僕有懷久矣。微公言,亦欲以一死報國。勤王之舉,僕身任之,無煩公也。」後數日,李率師北上,忠誠語人曰:「李公此行,社稷之福曰:。」或問其故,笑而不答。未幾,李戰敗死綏,而東南半壁遂賴以獨全。六月二十九日李至京,猶力言拳民之可用也。 自立會 光緒庚子七月,瀏陽拔貢唐才常等謀起事於漢口,蓋結合江湖會黨,設自立會,散放富有票,議起自立軍也。事洩,被誅。當都司陳士恆往捕時,唐謂事既洩,有死而已,毋庸綑縛,當與爾偕往。時在旅館就擒者二十三人,有日本人甲斐靖,及華人改日本裝者二,一為天津人,一為福建人。是夜,在淮鹽督銷局旁屋獲三人。在漢正法者二人,餘二十四人皆解省。並在旅館搜出後膛槍數十支、軍火數箱,及印信、旗幟、信函、冊籍多件。其印文曰「中國國會總統南部軍務之印」。又刻有檄文一道,大旨謂舊黨亂政,力扶皇上復辟,大伸民權云云。又刻有富有票多張。冊籍中載有一千八百餘人,約期二十八日舉事,先奪漢陽槍礮廠,然後渡江攻武昌,並謀將統將張彪、吳元愷及督撫拘禁,惟嚴飭各人不得劫殺平民,驚動市面。二十八日,司道府縣在營務處會訊,供認不諱,羣呼速殺。二十八夜二更後,在大朝街溜陽湖畔,即明季賀文忠公殉節處行刑,延頸就戮,毫無懼色。凡殺十一人。中一人云:「今日爾等殺吾黨,吾黨同志必繼起以殺爾等也。」其往來書函,廣東、湖南、上海、日本均有,多載外號,無真姓名。其同黨之先起事於湖北之新隄、安徽之大通者,亦先後敗死,在湘黨人亦多為湘撫俞廉三所捕斬。 自立會中有姚生范者,健者也。生范,字南滂,慈利人,原名淮茂,字小秦。庚子陷獄,慕漢范滂行事,遂易名。性豪邁,讀書為文,具銳力,通數學,尤喜究時務,不修小節,凡博簺、走馬諸委瑣之事皆為之,故一邑之人無不狂生范者。甲午中日戰敗,內幕始揭,志士爭言強國,湘人尤熱心,南學會、時務學堂次第成立。生范既聞其學說,驚為未有。及當事遴高才生資遣海外,生范遂亦被錄送日本。會戊戌政變,諸新政皆瓦解,學生亦不遣,則鬱鬱歸,而革命思潮遂於此胚胎。田邦璿者,時務學堂學生,與生范同稱為慈利二狂生者也。至是,約同走日本,生范迂之,辭不往。十月,邦璿歸自東,密告革命本謀,及奪武昌、扼長江、割南圖北之大計,則躍然曰:「此丈夫有為之時也,雖殺身所不惜。」乃曰:「財者,辦事之母,人才者,尤辦事理財母中之母。今日之事,有貝之財固乏,即無貝之才亦幾幾不可得,然則當奈何?」邦璿曰:「前一著,唐君才常已任接濟。惟號召人才,須亟顧後一著。」生范曰:「任事忌有倚賴性,矧遠在海外,脫有緩急,敗矣。一成一旅猶可為,安在臣里必無輕財好俠之人乎。」邦璿韙之。爰集李炳寰會商,陽假辦漢口大同分學為名,陰集資以策實行。 當是時,知縣葛秀華、刑幕劉佐楫及富紳李德灼、朱先賜等,均允諾入黨,慈利黨事之萌芽自此始。已而生范至武陵,林圭自漢口飛電告急需,邦璿計無出,生范曰:「此責在我。」則疾馳返縣,佯啟其父曰:「頃偵武陵牛皮值廉,居之必獲重利。」父諾,如其議出金。生范以己亥除日歸,元旦又懷金首途,見者以生范常獨來獨往,亦不疑。 至長沙,邦璿、炳寰及炳寰之兄柱寰並李彬士皆會,力主進行,相與附輪而東。至洞庭,膠淺。及至漢,圭捉生范臂謝曰:「微子匯金,此局危矣。」蓋是時方聯合哥老會,其人非金錢不用命也。於是以漢報館為機關部,館主日本宗方小太郎、筱原邦威皆與密謀,定議暫用哥老會,以利前驅。庚子二月初六日,大會於漢口,秦遯庵、生范、圭、邦璿暨哥老會首領數人皆臨歃,以傾覆政府為誓辭。盟成,當之滬,遇日本大久保豐之彥,知為鄂督張文襄公之洞所聘練軍教習,近以事請去,辭意之中,怨文襄甚。生范欲誘而用之,卑辭厚禮,與相款接。既抵滬,館之東文譯社。東文譯社者,才常所組織,以為往來之機關部者也。又別設大同客館,專招待哥老會人。至是,獲交張通典。通典極言生范才大心細,才常益禮重之。旋返漢,汲汲以延攬人才為務。一日,與邦璿周覽武漢各地扼塞,訪有陳猶龍者,才常同學友也,謁之於鸚鵡洲常德館。方留共酒,遇陳應軫,猶龍更介紹相見,均歃盟入黨。時圭去滬。留生范主漢事。漢故通商埠,五方雜處,事局繁複,而哥老會友至者又不皆有道德,羈縻絕不易,儲金不豐,時支絀,要挾齟齬,往往而有,生范惟一以誠撫之。文襄雖時亦遣員密偵,而終不得證據。後生范去,而黨局遂覆敗。 無何,圭返漢,以三合會名與孫文海上之會名同,遂改為富有。入黨者,給票證。票如尋常錢券,上方橫列二文,曰「富有」,中權單線,下行文曰「發錢一千」,末鈐朱印曰「立大」,蓋飄布之變相,官書所稱為富有票案者是也。 至是,圭乃區分本黨為五軍,軍專一路。圭統中軍,黃忠浩統前軍,邦璿統後軍,猶龍統左軍,沈藎統右軍,而生范總統南路,專辦雲南、貴州、四川三省,大久保豐之彥、應軫等均隸焉。生范與大久保約,謂湖南風氣錮蔽,人民專意排外,恐有意外事,須易服裝。大久保乃更名曰豐彥,字東海,而自更名曰澧岸。及行,過沙市,大久保偽辮忽脫,見者譁詈,幾釀變,生范力辯護之。直趨慈利,為之游說於邑人,謂大久保實以辦大同學校來,眾不之疑,乃出與各紳接洽。未幾,應軫以富有票三萬張賡續至,生范曰:「官廳關節雖已通過,而縣紳之佔勢力者,不可不虛與委蛇。」既得縣紳之許可,票之發行始無礙,旬月間,散至萬餘張。康宗釗者,黠而負門地資望,生范誘其二孫曰業槂、曰業櫾者,俾入黨,以箝制宗釗。徐又餂之曰:「日本人大久保來縣,公為一方之表,當有以優待之。」宗釗諾,設劇迎致大久保。其必鋪張爾爾者,一以歡迎大久保,一以俾眾周知宗釗且黨吾,而實以冀淆亂一時之耳目耳。黨徒既眾,聲聞亦稍駭,殺生范、火生范宅之說日寖有聞。乃為釜底抽薪之法,姑遣大久保赴漢。時為六月,生范仍日促進行不稍懈。會吳瑑保由漢持保險證書回,保險證書者,當人之特別證據也,生范據以分別調遣哥老會黨,遂分佈滇、黔、蜀皆徧。 八月,至武陵,與蔡鍾浩詣德山,檢驗哥老會,頭目何來保、羅大維、趙月蓀及其會首陳岐山、孫漢臣諸人均會。先是,炳寰有書自漢寄生范,附銀幣千圓,促迅往舉事。持者不慎,書為人所得,事日露。方相與旁皇,而漢之敗信聞,有電,府縣捕人,邏騎且四出。時方會飲,聞者皆色沮失措,生范獨豪飲若無事。漢臣曰:「事急矣,奈何?」仍豪飲不答。又曰:「漢敗,請即此速發。」生范笑曰:「可。」鍾浩曰:「人少,不可妄動。」則曰:「誠如君言。頃之應曰可者,藉辦一死耳,成敗實未計。第既不速發,則宜速散,徒束手待捕何益。」其日,生范出金資漢臣,俾奔蜀。明日,又往趣鍾浩及來保,亦教之奔蜀,且戒重慶日本領事館可託庇。蓋大久保慮事失敗,生范頰麻,有特徵,易捕,預介紹之,今來保面亦麻,故生范導之往。 方生范之在武陵也,同寓有巡撫密捕某語之曰:「君識姚小秦乎?獲之,可得千金犒,當與君分之。」生范佯應曰:「諾,必謀所以共分此金者。」後生范囚車過,某見之,深悔交臂之失矣。 初,生范聞名捕日亟,鍾浩、來保又遷延不即決,乃撇之回慈利。途遌羅大維,猶相勉以各努力。及歸,匿於其師吳恭亨月岩山中。怨家某投牒攻之。知縣鄧錫元,猾吏也,陽不理,陰詗宗釗與有首尾,示以首悔免罪之官文書。宗釗轉以餂生范父。會人言生范父亦入獄,生范乃決計詣官。既至家,置酒訣親友,母妻皆環泣,生范不顧,昂然出,詣宗釗,求脫其父。時聞宗釗竊語所親曰:「此人到案,吾二孫其免乎。」宗釗長子祖蕃及恭亨等聞狀,猶力戒其不可造次。生范歎曰:「二君固愛我,雖然,今日之事,死耳,何畏!亂臣賊子之名,亦姑不與辨。」遂行。及入縣庭,列校皆擎槍實彈,挺立如對敵,生范笑曰:「保紅頂花翎之奇貨,今來矣,奚而為此態以眩駭婦稚?」遂受拲梏,繫縣獄。明日,囚車就道。生范在途,繹宗釗之言,知與縣官必有特別關係,則以術賺閱其文書,略稱姚小秦勾通日本人豐東海,龍陽縣廩生陳應軫在慈利放飄,且佽助錢文,實屬甘心為匪。及憲札飭拿,聞其在縣頗得人心,恐激他變,乃商同宗釗誘拿到縣。又宗釗之孫業槂、業櫾亦為所誘入黨,早經宗釗查覺退悔,茲又自首,應請免究云云。乃徐忖曰:「活我者,其茲牘乎!」及抵省,撫標中軍劉俊堂接以賓禮,謂若能拿陳讜、姚澧岸,不但可免罪,且可保若官階。生范不答,遂發交長沙府。是夕,讞員龔開晉、陳濂、吳孝恪會鞫,金木交施,忍痛抗辨,扼定「在縣入黨,聞拿自首」八字,而亦時牽及宗釗及其二孫業槂、業櫾,讞員無如何。開晉命據實錄供,濂及孝恪則互為誘嚇,刑求之下,旋即暈絕。及甦,已屆翼日亭午,稍聞開晉在旁小語曰:「務記此次口供。」及入長沙監,有攸縣劉劉伯棠者,文章士也,旋導一少年至,曰:「此為唐才中。」相見握手流涕,謂小秦為國受辱,雖辱不辱。才中為才常之母弟,才常就刑,才中自武昌奔回,為知縣陳寶樹所捕,到案即供實,猶加以桚刑,十指俱裂。明日覆訊,讞員為毛隆章等,首訊澧岸與讜是否為同黨,答云不知。又問為何人拿獲,答云自首。隆章命自具供詞,對曰:「刑損指骨,何能握筆。」則怒曰:「爾何糊塗若是!縣言誘拿,營又言兵拿,據若昨日之供,確係自首,今日亦供自首,爾不自書,孰為信讞?」生范即書數百言。隆章曰:「閱若供詞,是嘗致力於古文者,活若之命,即此供已。」開晉、隆章,官吏之有心人者也,欲活生范,故一云記供,一命繕供。蓋其時刑幕洪某慣與讞員捏造供詞,死黨人不知凡幾。自預此審之後,仍未定讞,或日一提審,或間日提審,或與鍾浩合供,或與來保對質。每審一次,經時逾日,凍餓交迫。而孝恪所施為最慘虐,每讞至夜半,圈鐵練作堆,使生范膝著其上,背以木撐拒之,俾不得屈曲。生范自言天陰雨濕,時氣總至,中酒傷風,體或欠適,傷痛猝發,往往經旬涉月不省人事也。生范受鞫十八次,讞員偪供千百言,堅不吐同黨一人姓名。恭亨之逮省也,巡撫批牘曰:「提訊姚小泰。」應軫之繫嫌疑獄於江南也,讞員合謀曰:「研訊姚小秦。」而生范則一語之牽涉,一詞之游移,固始終屹屹無有焉。 一日方午,生范睡酣,或撼之曰:「將刑矣,尚高臥耶?」生范起,才中、伯棠均至,才中以言壯之曰:「君無懼,寧忍片刻痛苦,勿作兒女態。大丈夫在爭千秋,不爭一日。」生范徐曰:「前此供詞,自信無一失,茲為讞員撰供誣我無疑。誣我即誣黨,君當為我洗誣。設君亦不生,伯棠當為我任之。砍頭快事,況大義大節我豈不知。」言未訖,梆聲三起,獄卒手牌至,大呼唐才中提審。才中趨前執手,不能作一語,生范曰:「我無他言,願以君頃贈我之言轉而贈君。」才中點頭,乃昂然出。才中死,生范日困獄中,自分必為才中之續,惟期速死而已。既定讞,長繫靖州,旋以應軫故,改繫醴陵縣獄。 興中會及同盟會 我國祕密會至多,然皆強梁不逞之徒一時嘯聚,其抱近世之政治思想以崛起者,蓋以興中會為嚆矢。興中會之起,在光緒壬辰,倡首者為孫逸仙、陸皓東、楊飛鴻等數人。而世人於興中會,但知孫,一若興中會獨始於孫者,故欲敘興中會之歷史,不得不先言孫也。 孫,名文,廣東香山人。十七歲在香港,入博濟醫院,從英人硜德立習醫學。業成,設醫院於澳門,專注意療治貧民,人信任之。葡萄牙醫士嫉之甚,因慫恿澳門市政廳出禁令,凡醫士無歐洲修業證書者,不得行醫。孫夙懷憂世志,於是糾合同志,鼓吹革命主義,卒棄醫業,返廣州,與陸、楊創立興中會。其會章如下。 中國積弱,至今極矣。上則因循苟且,粉飾虛張,下則蒙昧無知,鮮能遠慮。堂堂華國,不齒於列邦,濟濟衣冠,被輕於異族,有志之士,能不痛心!夫以四百兆人民之眾,數萬里土地之饒,本可發奮為雄,無敵於天下。乃以政治不修,綱維敗壞,朝廷則鬻爵賣官,公行賄賂,官府則剝民刮地,暴過虎狼,盜賊橫行,饑饉交集,哀鴻遍野,民不聊生,嗚呼慘哉!方今強鄰環列,虎視鷹瞵,久垂涎我中華五金之富,物產之繁,蠶食鯨吞,已見之於已事,瓜分豆剖,實堪慮於目前,嗚呼危哉!有心人不禁大聲疾呼,亟拯斯民於水火,切扶大廈之將傾,庶我子子孫孫,或免奴隸他族。用特集志士以興中,協賢豪而共濟,仰諸同志,盍自勉旃。謹訂章程,臚列如左。 一,會名宜正也。本會名曰興中會,總會設在中國,分會散設各地。二,本旨宜明也。本會之設,專為聯絡中外有志華人,講求富強之學,以振興中華,維持國體起見。蓋中國今日,政治日非,綱維日壞,強鄰輕侮百姓,其原皆由眾心不一,祇圖目前之私,不顧長久大局。不思中國一旦為人分裂,則子子孫孫世為奴隸,身家性命且不保乎?急莫急於此,私莫私於此,而舉國憒憒,無人悟之,無人挽之,此禍豈能倖免。倘不及早維持,乘時發奮,則數千年聲名文物之邦,累世代冠裳禮義之族,從以淪亡,由茲泯滅,是誰之咎,識時賢者能無責乎?故特聯結四方賢才志士,切實講求當今富國強兵之學、化民成俗之經,力為推廣,曉諭愚蒙,務使舉國之人皆能通曉,聯智愚為一心,合遐邇為一德,羣策羣力,投大遺艱,則中國雖危,無難救挽,所謂民為邦本,本固邦寧也。三,志向宜定也。本會擬辦之事,務須利國益民者方能行之。如設報館以開風氣,立學校以育人材,興大利以厚民生,除積弊以培國脈等事,皆當惟力是視,逐漸舉行,以期上匡國家以臻隆治,下維黎庶以絕苛殘,必使吾中國四百兆生民各得其所,方為滿志。倘有藉端舞弊,結黨行私,或畛域互分,彼此歧視,皆非本會志向,宜痛絕之,以昭大公而杜流弊。四,人員宜得也。本會按年公舉辦理人員一次,務擇品學兼優才能通達者,推一人為總辦,一人為幫辦,一人為管庫,一人為華文案,一人為洋文案,十人為董事,以司會中事務。凡舉辦一事,必齊集會員五人、董事十人,公議妥善,然後施行。五,交友宜擇也。本會收接會友,務要由舊會友二人薦引,經董事察其心地光明,確具忠義,有心愛戴中國,肯為其父母邦竭力,維持中國以臻強盛之地,然後由董事帶之入會。必要當眾自承其甘願入會,一心一德,矢信矢忠,共挽中國危局,親填名冊,並即繳會底銀五元,由總會發給憑照收執,以昭信守,是為會友。若各處支會,則由該處會員暫發收條,俟將會底銀繳報總會,取到憑照,然後換交。六,支會宜廣也。四方有志之士,皆可仿照章程,隨處自行立會,惟不能在一處地方分立兩會,無論會友多至幾何,皆須合而為一。又凡每處新立一會,至少須有會友十五人,方算成會。其成會之初,所有繳底、領照各事,必須託附近老會代為轉達總會,待總會給照認妥,然後該支會方能與總會互通消息。七,人材宜集也。本會需材孔亟,會友散處四方,自當隨時隨地物色賢材,無論中外各國人士,倘有心益世,肯為中國盡力,皆得收入會中,待將來用人,各會可修書薦至總會,以資臂助。故今日廣為搜集,乃各會之職司也。八,款項宜籌也。本會所辦各事,事體重大,需款浩繁,故特設銀會以資聚集,用濟公家之急,兼為股友生財捷徑,一舉兩得,誠善舉也。各會友好義急公,自能惟力是視,集腋成裘,以助一臂。茲將辦法節錄於後。每股科銀十圓,認一股至萬股,皆隨各便。所科股銀,由各處總辦管庫代收,發給收條為據,將銀暫存銀行。待總會收股時,即彙寄至總會收入,給發銀會股票,由各處總辦換交各友收存。開會之日,每股可收回本利百圓。此於公私皆有裨益,各友咸具愛國之誠,當踴躍從事,比之捐頂子買翎枝,有去無還,洵隔天壤。且十可報百,萬可圖億,利莫大焉,機不可失也。九,公所宜設也。各處支會,當設一公所,為會員辦公之處,及便各友時到敘談,講求興中良法,討論當今時事,考究各國政治,各抒己見,互勉進益。不得在此博弈游戲,暨行一切無益之事。其經費由會友按數捐支。十,變通宜善也。以上各款,為本會開辦之大綱,各處支會自當仿照辦理。至於詳細節目,各有所宜,各處支會可隨地變通,別立規條,務臻妥善。 當時交通機關未甚發達,各省隔閡,其會員初以廣東一省為限。惟僑居布哇、美國及南洋羣島之漢人,以廣東、福建兩省為多,且均係三合會會員,孫於是連絡之,派同志募捐。適光緒甲午、乙未兩年中日戰爭起,因乘機密購兵器藥彈,募兵於汕頭、西河、香港。既而官軍累戰累敗,李文忠公鴻章至日媾和,締結《馬關條約》,遂潛招諸地兵入廣州,謀一舉奪粵。不幸於舉事前一夕謀洩,陸等數人就擒,孫遁澳門,因再至香港,赴日本。 孫既抵橫濱,剪髮易服,經布哇以航美,轉而至倫敦。一日,偶游市,途遇一華人,問以足下為中國人否,孫答曰:「然,我廣東人也。」其人曰:「我亦廣東人,願過我寓一談乎?」則曰:「諾。」因偕入一大廈,孰知即我國駐英公使館,其人即偵探也。孫遂被囚禁。其師硜德立適歸倫敦,聞之,竭力援救,其事遂為中英國際之交涉。時英總理大臣薩利斯倍立屢向公使交涉,卒釋孫,於是孫為革命黨首領之名遂盛傳於世。 孫在倫敦著一書,歷敘囚禁顛末。光緒丁酉再至日本,會日本宮崎寅藏、可兒長一、平山周等,因犬養毅之推舉,以調查民黨游我國,實則自有祕密運動,道經上海至香港,聞孫由利物浦往日本也,因急歸,訪孫於橫濱逆旅,互訂祕密。時日本尚行租界制度,不許外人雜居內地,三人者以聘華語教習為名,得引孫居租界外。復因犬養平岡之庇,孫得獨與平山居麴町,後遷早稻田。戊戌秋,宮崎、平山以欲連絡我國各省志士,再遊華,孫遷寓橫濱。宮崎遂道上海,以赴香港,平山航海而至京師。 平山至煙臺,曾一登陸,適畢永年自上海至,同舟至天津,遂偕入都。平山復與山田良政相結識,訂後事。會八月政變起,康有為自京遁香港,梁啟超遁塘沽,投淀泊之某汽船,而平山、山田及小村俊三郎、野口多內亦至。時負先覺之盛名者,孫與康、梁耳,然彼此不合,動輒相爭。平山欲居間調和之,偕梁至日本。後五日,宮崎亦偕康自香港至。日人因勸孫訪康、梁,而康、梁匿不見。 既而畢至東京,唐才常以欲晤康,亦遂往。時康欲設法使哥老會起事,謀恢復政權,授意於唐,使返。唐瀕行,告平山曰:「湖南哥老會有起事之狀,因接急電,故歸。」初不言其實。平山以為革命軍欲起事,必四方同時起兵,令敵有應接不暇之勢。今各處未準備,獨舉兵於湖南一隅,必不利,因謀緩其事,遂偕畢至華。既抵上海,始悉其實,逕遡江赴湘。過漢口時,遇林述唐,三人遂偕游長沙、瀏陽、衡州,晤哥老會頭目李雲彪、楊鴻鈞、張堯卿、李堃山諸人,即為備述孫之行事,冀孫得與哥老會相結也。 平山回日本,適菲立賓事起,孫因援助菲立賓獨立,卒無成。至己亥,畢偕湖南哥老會頭目七人抵香港,與三合會頭目及興中會領袖晤,相約組織興漢會,推孫為首領。 畢及哥老會之徒不和,適康自美至香港,知其有隙也,贈哥老會之徒各百金,強而後納。哥老會徒之言曰:「康今富有資,意欲利用吾儕,吾儕正可利用其資以自為謀。」畢不忍為此,則飄然返國。其與平山書如下,惟託名為僧矣。書曰: 平山仁兄足下。弟自得友仁兄,深佩仁兄義氣宏重,常思運雄力為敝國拯生靈,可謂天下之至公者矣。第惜支那久成奴才世界,至愚至賤,蓋舉國之人無不欲肥身贍家以自利者。弟實不耐與斯世斯人共圖私利,故決意隱遁,歸命牟尼。昨一面倉猝,不克盡言,今將遠行,特留字告別。仁兄一片熱腸,弟決不敢妄相阻撓,願仁兄慎以圖之,勿輕信人也。弟於日內往浙江普陀山,大約華三月,由五臺、終南而入峨眉,從此萍蹤浪跡,隨遇可安,不復再預世間事矣。臨穎依依,不盡欲白。龍華會上或再有相見時乎?宮崎仁兄晤時,乞為道意,恨此番未得敘別也,勞思如何?釋悟玄和南上啟。 畢既去,康復招平山,卒無成。庚子,康至新嘉坡,唐設東文社於上海。會義和團起事,各國聯軍入都,孫謀再起革會軍,同志日人亦竭力謀孫、唐之連合,然康獨在港。孫乃致平山以書曰: 平山兄足下。前託足下到香港所辦之件,今事略變,鄭兄不能行前所擬之法矣。如足下於說合之事無成,則已矣,由他自行其是,吾行吾人之事可也。茲福本君隨後到港,第聯終港中富商以資臂助。其行事之法,已盡授意楊兄衢雲。福本君到之日,望足下會同福本君、楊兄三人,照弟意妥策善法施行可也。此致即候大安不一。弟孫文謹啟。 廣州劉學詢忽有書致孫,略謂兩廣總督李鴻章欲因足下謀廣東之獨立,惟所最惡者為康有為,足下如得壯士暗殺之,大事即成,請速來廣東可也。孫明知其誘己,顧亦將計就計,先偕日本諸同志至香港。既至,文忠乃遣礮艦迎之。孫慮中其計,令宮崎輩至廣州,與劉議,而自赴西貢。時康在坡,劉乃先畀銀三萬圓,待宮崎及孫等至坡,更三萬。實則孫欲因以與康連合,無如橫濱之康黨知孫、劉交涉,而未究其實,以為孫果欲殺康也,遂電康令豫防之。宮崎輩既至坡,求見康,康疑懼,匿不見,且告警察廳,謂日本至有刺客,宜防之。廳派警兵捕二日人,投之獄。獄起而孫至,出二人,而孫、康之合併亦終不成。 初,康之在廣東也,頗持共和主義,未幾,一變而組織強學會,提倡變法自強。強學會被禁,復組織保國會,志在求達官助行新政。適德宗親政,被不次之擢,一躍而參預機密。八月事敗,仍感激恩遇,於是更設保皇會,謀恢復德宗政權,以行立憲政治。孫始終反對之,專主共和主義,欲傾覆朝廷,實行革命。故兩派政見如冰炭之不相入,而兩黨人士亦遂如水火之不相容。 既而孫輩自坡至港,港警察廳預接坡電,防範嚴密,孫不得上陸,於是即舟中議,遣鄭弼臣起事於惠州,平山及日本諸同志輔之。時畢亦在港,改名普航,則令操縱哥老會。先是,畢有書致平山,略曰:「平山仁兄足下。應白事宜,條列於左。李鬍子已去肇慶、廣安水軍中,大約一二禮拜可回省城。李鴻章已出條教,大有先事預防之意,或納粵紳之請,其將允黃袍加身之舉乎?然天命未可知也。日內又查察滿洲人之流寓戶口,未審有何施措?此公老手斲輪,如能一順作成,亦蒼生之福。【下略。】」觀此,足知當時粵紳之議論矣。孫於舟中仍不忘此,故復致請願書於港督,其書曰: 中國南方志士謹上書香港總督大人臺前:竊士等十數人來,早慮滿政府庸懦失政,既害本國,延及友邦,倘仍安厥故常,呆守小節,禍恐靡既。用是不憚勞悴,先事預籌,力謀變正,以杜後患,不期果有今日之禍。當此北方肇事,大局已搖,各省地方,勢將糜爛,受其害者,不特華人也。天下安危,匹夫有責,先知先覺,義豈容辭!士等覩此時艱,亟思挽救,竊恐勢方微弱,奏效為難,政府冥頑,轉圜不易,疆臣重吏,觀望依違,定亂蘇民,究將誰屬?深知貴國素敦友誼,保中為心,且商務教堂遍於內地,故士等不嫌越分,呈請助力,以襄厥成,願借殊勳,改造中國,則內無反側,外固邦交,受其利者,又不特華人已也。一害一利,相去如斯,望貴國其慎裁之。否則恐各省華人望治心切,過為失望,勢將自謀,禍變之來,殆難逆料,此固非士等所願,當亦非貴國之所願也。時不可失,合則有成。如謂滿政府雖失政於先,或補過於後,則請將其平素之積弊,及現在之凶頑,略為陳之。朝廷要務,決於滿臣,紊政弄權,惟以貴選,是謂任私人。文武兩途,專以賄進,能員循吏,轉在下僚,是謂屈俊傑。失勢則媚,得勢則驕,面從心違,交鄰慣技,是謂尚詐術。較量強弱,恩可為仇,朝得新懽,夕忘舊好,是謂瀆邦交。外和內很,慝怨計嫌,釀禍伏機,屢思報復,是謂嫉外人。上下交征,縱情濫耗,民膏民血,疊剝應需,是謂虐民庶。鍛鍊黨罪,殺戮忠臣,杜絕新機,閉塞言路,是謂仇志士。嚴刑取供,獄多瘐斃,寧枉毋縱,多殺示威,是謂尚殘刑。此積弊也。至於現在之凶頑,此後尚無涯涘,而就現在之已見者記之。則如妖言惑眾,煽亂危邦,釀禍奸民,褒以忠義,是謂誨民變。東亂既起,不即剿平,又借元兇,命為前導,是謂挑邊釁。教異理同,傳道何罪,唆聳民庶,屠戮遠心,是謂仇教士。通商有約,保護宜周,乃種禍根,蕩其物業,是謂害洋商。睦鄰遣使,國體攸關,移礮環攻,如待強敵,是謂戕使命。書未絕交,使猶滯境,圍困使署,囚禁外臣,是謂背公法。平匪全交,乃為至理,竟因忠諫,慘殺無辜,是謂戮忠臣。啟釁貪功,覬覦大位,不加誅伐,反授兵權,是謂用僨師。裂土瓜分,羣雄眈視,暗受調護,漠不知恩,是謂忘大德。民教失歡,原易排解,偏為挑撥,遂啟禍端,是謂修小怨。凡此,皆滿政府之的確罪狀,苟不反正,為禍何極!我南人求治之忱,良為此矣。士等深知今日為中外安危之所關,滿漢存亡之所繫,是用力陳利弊,曲慰同人,南省亂萌,藉茲稍緩。事宜借力,謀戒輕心,上國遠圖,或蒙取錄。茲謹擬平治章程六則呈覽,懇貴國轉商同志之國,極力贊成,除去禍根,聿昭新治,事無偏益,利溥大同。惟是局緊機危,時刻可慮,望早賜覆,以定人心,不勝翹企待命之至。 一,遷都於適中之地。如南京、漢口等處,擇而都之,以便辦理交涉,及各省往來之程。二,於都內立一中央政府,以總其成。於各省立一自治政府,以資分理。所謂中央政府者,舉民望所歸之人為之首,統轄水陸各軍,宰理交涉事務,惟其主權仍在憲法權限之內。設立議會,由各省貢士若干名,以充議員,以駐京公使為暫時顧問局員。所謂自治政府者,由中央政府選派駐省總督一人,以為一省之首。設立省議會,由各縣貢士若干名,以為議員。所有該省之一切政治、徵收、正供,皆有全權自理,不受中央政府遙制。惟於年中所入之款,按額撥解中政府,以為清洋債、供軍餉及宮中、府中費用。省內之民兵隊及警察部,俱歸自治政府節制。以本省人為本省官,然必由省議會內公舉。至於會內之代議士,本由民間選定,惟新定之始,法未大備,暫由自治政府擇之,俟至若干年,始歸民間選舉,以目前各國之總領事為暫時顧問局員。三,公權利於天下。關稅等類如有增改,必先與別國妥議而行。又如鐵路、礦產、船政、工商各業,均宜分沾利權。教士族居,一體保護。四,增添文武官俸。內外各官,廩祿從豐,自能廉潔持躬,公忠體國。其有及年致仕者,給以年俸,視在官之久暫,定恩額之多少。若為國捐軀,則撫養其身後。五,平其政刑。大小訟務,仿歐美之法,立陪審人員,許律師代理,務為平允。不以殘刑致死,不以拷打取供。六,變科舉為專門之學。如文學、科學、律學等,俱分門教授。學成之後,因材器使,毋雜毋濫。 孫之上是書也,意欲因港督實行劉之前議,乃孫之友某忽傳港督意,謂:「港督曾游說李鴻章,提議兩廣獨立,任足下以行新政。李頗韙其說,大有更新之志。惟此次義和團之亂,外交糾紛,朝廷促李北上,李不得已,定於即日啟行,港督現正擬止其行。設李竟幡然變計,或得與足下共聚一堂,未可知也。」其後李竟北上,孫即自港再往日本。 無何,孫更至上海,居一日,適漢口事敗,容閎、容星橋等均逃至上海,此即康、唐之所為也。康在香港時,謀復政,以巨資授唐。唐所設之東文社,實則陰創中國獨立協會,以康、梁為海外運動員,容任外交,沈克誠任內政,狄平任財政,林述唐任漢口事件。哥老會李和生附益之,復與黃興謀連絡湖南哥老會之馬福益,更連絡鎮江之青紅幫徐寶山,別有自港回華之哥老會李雲彪、楊鴻鈞,號令長江一帶為策應,廣發富有票,昌言揚子江沿岸之哥老會將於漢口起事。然無實力,李、楊二人先與離異,辜鴻恩則發貴為票,李和生則發回天票,各自為謀。及漢口謀洩,唐、林逮捕,同時被難者有傅良弼、黎科諸人。時容有英文宣告書,其大略如下。 中國獨立協會有鑒於端王、榮祿、剛毅等之頑固守舊,煽動義和團以敗國是也,決定不認滿政府有統治中國之權,將欲更始以謀人民之樂利,因以延樂利於全世界,端在復起光緒帝,立二十世紀最文明之政治模範,以立憲自由之政治權與之人民,藉以驅除排外篡奪之妄舉。惟此事須與各國聯絡,凡租界、教堂以及外人,並教會中之生命財產等,均須力為保護,毋或侵害,又望諸君於起事時切勿驚惶。別有軍令八條。第一條,勿侵害國民之生命財產。第二條,勿侵害外人之生命財產。第三條,勿焚燬寺院,勿驚動教堂。第四條,保護租界。第五條,嚴禁姦淫竊盜及一切不法行為。第六條,待遇擒獲敵人,禁用慘酷極刑,須照文明交戰條規處治之。第七條,對敵時,用殘酷待遇及猛毒武器,均所不禁。第八條,所有中國專制法律,建設文明政府後一概棄去。 及事敗,長江一帶戒嚴,孫在上海亦不能有所行動,遂再至日本,抵長崎,又折回至臺灣,而謀臺灣、惠州之連絡,以便指揮。因與平山居臺北新起街,通電惠州革命軍,令向廈門進兵。越六七日,日本政府忽下驅逐革命黨之令,孫於是離臺灣而他適。 初,鄭之起革命軍於惠州也,壯士羣集大鵬灣附近之三州田山寨,靜以待命。乃舉事之期,一再遷延,風傳至廣州,兩廣總督已派兵深圳、淡水以備之。已而官軍至沙灣,將攻三州田之山寨,於是革命軍乘夜襲擊,官軍二百潰走。會孫有電命,因取道東北向廈門,戰勝於佛子坳,擒將杜鳳梧,奪獲洋槍七百枝。是時投効者之多,幾及五千,然肩槍者僅千餘人,餘皆持竹槍戈矛以從。進至永湖,破官軍五千,提督劉萬負傷,奪獲洋槍五六百枝,子彈萬顆。復進攻白芒花,投効者益多,約萬餘人。再進至崩崗,與官軍七千隔河而陣,交戰徹夜,擊走之。方將向三多祝進攻,至梅林,孫忽自港傳電,謂形勢一變,外援難期,至廈門恐無接濟之途,軍事乞司令自決進止。於是鄭留肩槍之兵千餘人,餘則解散,隱以休軍。官軍探知之,猛加追擊,遂至全軍潰散。 方惠州革命軍之未潰散也,其同志史堅如謀牽制,潛入廣東省垣,炸粵督署,斃官吏二十餘人,為巡捕所擒。粵督得之,大喜,欲以鞫問革命黨之內容及同志姓名。史堅不吐實,從容就戮。 惠州軍既潰,粵督購拿首謀。翌年,鄭、陳皆病死,畢入羅浮山,亦化去,惟楊在港,為英文私塾教習。一日,方授課,忽有刺客以手槍擊之。楊將手中書籍擲刺客,終被彈死。 拳亂以後,通國大興教育,留日學生亦驟眾,孫乃乘此注入其主義於留學生。會章炳麟游日本,更鼓吹民族革命主義。秦力山亦創開支那亡國二百四十二年紀念會以激勵之,其文曰: 處今世而懼亡國,非狂寱,則何哉?自永曆建元,窮於辛丑,明祚既移,而炎黃姬漢之邦族,亦因以澌滅。迴望皋瀆,雲物如故,惟茲元首,不知誰氏,支那之亡,已二百四十二年矣。民今方殆,寢而占夢,非我族類,而憂其不祀,覺寤思之,寧俟歐美分割,始云郊丘乏主也歟?自頃品庶彫瘵,邦人諸友,惄然自謀,作書告哀,持之有故。有言立憲君主者矣,有言市府分治者矣,有言專制警保者矣,有言法治持護者矣。豈不以訐謨定命,國有與立,抑其秩序,無可凌躐。衡陽王而農有言,民之初生,統建維君,義以自制其倫,仁以自愛其類,彊幹善輔,所以凝黃中之絪縕也。今族之不能自固,而何他仁義之云云。悲夫!言固可以若是,故知一性化者,亦無性而不化也,貞夫觀者,非貞則無以觀也。且曼珠八部,不當數省之眾,雕弓服矢,未若鉛彈之烈,而薊丘、大同,鞠為茂草,江都、番禺,屠割幾盡,端冕淪為辮髮,坐論易以長跽,蕞爾犬羊,安宅是處,哀我漢民,宜臺宜隸,鞭箠之不免,而欲參與政權,小醜之不制,而期扞禦晳族,不其忸乎!夫力不制,則役我者眾矣,莫之與,則傷之者至矣。豈無駿雄,憤發其處,而視聽素移,民無同力,恬為胡豢,相隨倒戈,故會朝清明者鮮覩,而乘馬斑如者多有也。吾屬孑遺,越在東海,忿延平之所生長,瞻梨洲之所乞師,頹然不治,永懷疇昔。蓋望神叢喬木者,則興懷土之情,覩狐裘臺笠者,亦隆思古之痛。於是無所發舒,則《春秋》思王父之義息矣。昔希臘隕宗,卒用光復,波蘭分裂,民會未弛。以吾支那方幅之廣,生齒之繁,文教之盛,曾不逮是偏國寡民乎?乃召儔侶,集會紀念,以志亡國。凡百君子,嬋嫣相屬,同茲恫癏。願吾蜀人,無忘李定國;願吾閩人,無忘鄭成功;願吾越人,無忘張煌言;願吾吳人,無忘瞿式耜;願吾楚人,無忘蒙正發;願吾燕人,無忘李成黎。明天演以箴大同,察種源以別蒙古,齊民德以哀同胤,鼓芳風以扇遊塵,庶幾陸沈之禍,不遠而復,王道清夷,威及無外。然則休威之藪,悲欣之府,其在是矣。莊生云:「舊國舊都,望之悵然。」雖丘陵草木之緡,入之者十九,猶之悵然,況見見聞聞者耶?嗟乎!我生以來,華鬢未艾,上念陽九之運,去茲已遠,復逾數稔,逝者日往,焚巢餘痛,誰能撫摩?每念及此,彌以腐心流涕者也。【下略。】 其會卒為我國駐日本公使蔡鈞借日警力以阻止之。時留學生提倡革命者益多,人數亦益眾,幾逾萬人,而內地革命失敗之徒,復紛然來集,各交換意見,上下議論,而湖南黃興、直隸張繼隱執牛耳。會孫由歐美遊歷至日,因開歡迎會,是為革命黨統一之權輿。乃組織中國同盟會,舉孫為首領,復發刊《民報》以為革命黨之機關,揭載六大綱,盛唱革命主義。一,顛覆現今之惡劣政府。二,建設共和政黨。三,維持世界真正之平和。四,土地國有。五,主張中日兩國之國民連合。六,要求世界列國贊成中國革新事業。 乙巳,政府知革命之禍之迫,不得已命五大臣出洋考察憲政。五大臣方出京,皖人吳樾飾為僕裝,登車,擲炸彈,未中,卒就戮。吳之意以為革命必先以暗殺,俄國虛無黨於十九世紀下半期盛行暗殺,至二十世紀上半期乃盛行革命,吾漢族欲於他年謀革命,今日不可不實行暗殺,吾願為先導,諸同志其繼吾後可也。 丁未五月,徐錫麟案繼出。徐,浙人,初立復古會,本會設上海,徐及秋瑾、陳伯平、馬宗漢等為會員,其事稍為世人所知。復立光復會,其會員以金牌為徽章,中鏤一「復」字篆文,旁鐫真楷,其口號有「黃河源溯浙江潮,衞我中華漢族豪,莫使滿胡留片甲,軒轅神冑是天驕」四句。首領用黃字,協領用河字,分統用源字,凡十七部。別於紹興設大通學堂,專練兵式體操,以為革命之備。徐復納資為候補道,得會辦安徽巡警學堂,攬兵權以圖大舉。然當道訪拿革黨嚴,徐因為先發制人計,以炸彈擊殺巡撫恩銘。陳伯平、馬宗漢、秋瑾被株連,先後就刑。達官貴人嘗言曰:「革軍不足畏,惟暗殺足畏。」自後當事者咸有戒心矣。 中國同盟會既成,各省黨員咸歸國,各自連絡運動。孫乃巡遊海外,募資本,黃則出入內地,實行革命事。丁未七月,黃起事於欽州。十月,孫起事於鎮南關。戊申二月,黃又起於馬篤山。三月,黃又起於河口。七月,熊承基起於安慶。庚戌正月,倪映典起於廣州。事皆不成。辛亥三月初十日,署廣州將軍孚琦赴南門外觀演習飛艇,有溫生才者,乘其回署時以炸彈擊斃之,識者已知廣州將有事矣。溫即被擒殺。二十九日,黃興、趙聲等在廣州起義,以事前洩機,督署雖被焚,而事大敗,死者七十二人,叢葬於黃花岡。八月,以鐵路國有引起武昌大革命,不旬月而四方響應,蓋蘊積者久矣。 其著書立說以言革命排滿者,始於譚嗣同所著《仁學》,力闢食毛踐土之說,直言誰食誰之毛,誰踐誰之土。自此書發布,遂有鄒容之《革命軍》、章炳麟之《訄書》次第出版。而光緒癸卯,上海《蘇報》遂遭封禁,且涉訟於上海會審公廨,廨吏判鄒、章監禁罪。鄒旋斃於獄,章出,走東瀛,而革命潮流乃一發而不可遏矣。 乘時奮起者,則有關中于右任。于為陝西三原舉人,著書排滿,大吏嫉之。癸卯春,以應會試赴汴,試畢,仍僦居旅邸。揭曉前數日,陝撫升允忽電致考官,謂陝人于某係革命黨人,請即扣除,並另電豫撫拿辦。時于卷本已取中,臨時抽出。于得耗,出走,由漢而滬。旅滬期年,與渭南陳非等組織《神州報》,旋續辦《民呼》、《民吁》、《民立》等報,銳辭攻擊政府,始終不懈,遂為言論界革命之元功。 當革命潮流彌滿東南之際,北方健兒應時而起者曰撫順張榕,字蔭華,家計饒裕,以運動革命故,傾家資大半。夙與國子監司業世滎、道員黃中慧善,以是嘗居京。既與京朝官談革命事,多無效,乃求諸學界,於保陽得吳樾,於京師得潘智遠、顧兆熊。潘、顧皆譯學館學生,張以運動革命,特投身譯學館習俄文。甲辰,返瀋陽。日俄戰爭起,乃忽聯合數十州縣之豪強,屹然獨立,無所依附,舉足左右,便有輕重,勢甚盛也。日人惎其心叵測,迫政府解散,且捕榕。榕走津沽,當事令羈留習藝所,掩飾日人耳目。 謀炸兩廣督署之役,史堅如之同學朱淇亦與其事。事洩,史被捕死,朱脫走青島,輾轉入京,辦《北京日報》,蓋將以是終老也。 黨人之以謀暗殺而著聞於時者,申言之,則自史堅如謀炸兩廣督署事外,有吳樾之炸考察各國憲政五大臣,未成而吳死;有徐錫麟之槍斃安徽巡撫恩銘;有汪兆銘之謀炸攝政王;有溫生才之炸死廣州將軍孚琦;有熊成基之謀炸載洵;有陳敬嶽之謀炸廣東水師提督李準,未成而陳被捕;有周之貞之擊死廣州將軍鳳山;有彭家珍之擊死軍諮使良弼;最後又有謀炸袁世凱者。至山西巡撫吳祿貞之被刺而歾,則滿洲軍官為之,非民黨所為也。 史堅如,廣東番禺人。憤國政之日非,遨遊江湖間,並至日本,糾集同志,謀所以覆政府者。已而歸粵,時黨人方起兵惠州,與官軍激戰,堅如謀所以牽制之,潛運炸藥入廣州,於督署後賃一宅,穴地藏藥,轟斃官吏二十餘。署粵督德壽得不死,堅如被捕。德壽欲窮鞫革命黨之真象及同志姓名,堅如不吐實,遂見殺。惠州革命軍亦敗潰。 吳樾,字孟俠,安徽桐城人。品學頗高,恆以暗殺黨之先鋒自任,屢失敗。方考察各國憲政大臣出京至津時,易從僕裝,混入汽車,自擲炸彈,雖爆發,目的卒不達,顧達官貴人實以此而心膽俱奪矣。 徐錫麟,浙江山陰人。少有大志,膽試過人。嘗於紹興設大通學堂,專練兵式體操,以立革命之基礎。又創明道女學,與女革命黨秋瑾相聯合。旋赴德國研究警學,復至日本,與彼中士大夫交,以革命不可無憑藉也。既歸國,納資捐道員,指省安徽。初謁皖撫恩銘,縱談軍政,恩頗倚重之,委辦陸軍小學,兼巡警學堂會辦。恩常語人曰:「徐道辦事切實。」無何,謀起事,擊殺恩。被執時,承審官謂恩待爾不薄,何出此,錫麟大言曰:「恩待我乃私惠,我殺恩乃公憤。速磔我,毋株及他人。」遂見殺。 番禺汪兆銘,字精衛。以游日本,習法政,入同盟會,被舉為議員,任《民報》撰述。旋偕孫文、黃興、胡漢民歸國,遊歷各省,為革命運動。次往南洋羣島,組織同盟分會。先後歸國,一再起事,事洩致敗。宣統庚戌三月,乃入京,謀暗殺攝政王,孫、黃勸止不聽,謂「若再阻我者,願蹈海死,大丈夫死則死矣,安能作尋常兒女態,一計再計耶?」於是精衞偕同志入都,於地安門小十剎海附近設同生照相館,以為掩人耳目之計,而於其間結交攝政王府之蘇拉,於要地潛瘞炸藥。未幾,謀洩,警廳暗派微服之二區長率警往捕,得黃樹中於照相館,並搜獲實彈之七響槍一,摺一扣。精衞尋亦被獲,直供不諱,索筆而書招。問官詰以同黨幾人,所識者若干,精衞曰:「憲政編查館中人,皆吾所識,今不相認耳。」問樹中,樹中曰:「不知。」問官因以言激之曰:「汪不免,君何忍獨存?」樹中乃大哭,亦奪筆書招。旋判以死刑。然攝政王鑒於黨禍之日急也,思有以解之,肅親王善耆又言之,乃令法部以擾害治安判決,改無期徒刑,加重改為永遠禁錮。 溫生才,廣東嘉應人。嘗遇孫文於南洋,以傾覆政府為己任,時袖短槍狙伺官吏,思得一當。將軍孚琦於孝欽后為內親,榮祿之從姪也,由步軍統領出為廣州將軍。至粵未久,一日,出觀飛機,薄暮返,生才擊斃之。警卒尾而欲擒之,為生才所仆。生才曰:「若將居吾為奇貨乎?毋動,隨若行。」乃慷慨詣官。官訊顛末,生才痛言專制之為厲,王室之當覆,於孚將軍無私怨也。遂見戮。 熊成基,江蘇江都人。性激烈,尚武,幼時聞有讀《揚州十日記》者,恆為之不樂。既壯,為安慶礮隊官,急謀革命。會德宗及孝欽后相繼崩,人心不靖,乃起事。事敗,遁走,政府懸重賞購之,久不得。嗣貝勒載洵出使歐洲,返經哈爾濱,成基謀於車站狙擊之,事洩,被捕,死於吉林。 陳敬嶽,廣東嘉應人。以讀鄒容所著《革命軍》一書,乃醉心革命。會廣東水師提督李準往順德辦清鄉,敬嶽偵知之,飾為流匄,沿途乞食以躡之,欲待李登岸緝盜,以炸彈擲之。而李未上陸,敬嶽不得逞。旋聞李返省,又復從之,卒擊李於廣州雙門底,碎李肩輿,傷右手及腰部,未死。敬嶽被執,旋見殺。 周之貞,廣東順德人。少有俠氣,嘗經商南洋。宣統辛亥回粵,三月二十九日之役,與黃鶴鳴主輸運軍械事。粵事敗,四月二十六日回新嘉坡。時黃興居香港,屢欲為暗殺事,偵知鳳山將任廣州將軍,鳳在滿人中以知兵著,興乃毅然以炸鳳自任。黨人以興關係者大,欲得人代之,於是電令之貞至粵,六月十二日自坡回。 先是,李應生、沛基昆弟先返。二月,沛基尚在河南南武學堂謀設機關,因高劍父、梁琦臣之介紹,賃一商店於倉前街。倉前街為入大南門必經之地。十四夜,約之貞於河南待月橋密議。議定,之貞自稱陳八,偽為販洋貨者,居倉前街屋,榜其門曰成記洋貨店,而別賃一宅於昌華大街,配製彈藥,預計需炸彈重十五磅者二,七磅半者四。乃令馮子雲、劉鏗飾為店主,李暖、李湛、莊六飾為店役,以粵俗無眷者不能賃屋,乃令女士徐忠漢、飛漢、四妹三人同居,並司偵探。當道得蘇銳釗探報,聞之貞返,亟派第八營巡防,至興隆街陞發店圍捕,以之貞數往是店也。不獲,於是偵之貞日益嚴。之貞日中恒在昌華大街,夜九時許,子雲返,乃往倉前街以為常。八月初五夜,至時而子雲未返,之貞大疑,以為事洩,遣忠漢探之。還報樓無燈,之貞益疑,自往探之。既行,恐人識其面,乃脫外衣,裸上體,假僕人之薯莨褲著之,束以黑布帶,戴雨笠,如廚役之入市購菜者,徐行至大碼頭,入茶室探之。俄而子雲亦歸,詢之,乃相向失笑。無何,上海林直勉之電至,謂鳳已啟程。興在港知之,必欲自至粵。之貞不得已,乃與應生謀,令往止之,而留沛基在店。九月初四日,鳳至。鳳將上陸,之貞籌備既妥,馳告同志,使預備,蓋恐鳳之紆道也。俄轟然一聲,鳳死矣。 彭家珍,字席儒,四川成都人。光緒癸卯,入武備學堂。四載畢業,川督錫清弼制軍良派赴日本調查軍隊,遂於東京入同盟會。宣統辛亥冬,與其友入都,炸良弼。是日,著戎服,假用奉天憲兵營隊官崇恭名刺訪良,閽者以良他出辭。逡巡間,良乘馬車歸,方出車,亟出彈炸之。良之下部受重傷,旋斃,家珍亦於炸時死焉。 黃興,湖南長沙人。嘗留學日本,屢於廣東、雲南一帶謀起革命,皆未成。宣統辛亥,自攜炸彈率黨攻督署,事敗,縋城走。 趙聲,江蘇丹徒人。嘗為標統於江寧,為大吏所疑,解職去。之粵,為新軍標統,又為大吏所疑,走海外。宣統辛亥,與黨人謀起事於廣州。有女黨人由省至英屬之香港,謂黨中某某實為政府偵探,故省垣戒備已嚴。聲知事不諧,遲不入粵。及事敗,聲憤恨成疾,尋卒。 黃蘭亭,字險雄,湖北人。幼好學,喜任俠,奉母至孝。嘗偕陳天華遊學日本,入士官學校,與吳樾善,光復會人稱其能。歸國謀起事,乃聯南洋羣島諸同志,浮海而歸。至江寧,統領楊金龍令管帶護軍前營,遂說以首建練兵學堂,復聯東部同盟會,謀起事於東南。聞載澤等出洋考察憲政,將出都,則辭管帶職,偕樾馳天津驛道擲炸彈。樾死,蘭亭乃復歸江寧,悲憤幾死。屬王漢來寧,謂金陵形勝足以有為,乃推舉蘭亭任東部軍械。蘭亭既被舉,益思有所發舒,與光復黨徧置祕密藥庫以待用。復偽充新兵諸營器械官,潛令諸營獨立。事為江督周馥所聞,遣兵入庫,獲炸藥二百餘囊,囊可三百斤。漢以事洩,勸令逃,無俱死,且留有用。蘭亭慨然曰:「君固義俠,然余何忍苟活,令君獨死。」遂毅然出首,不自諱。獄既具,將行刑,其二子跪持衣,不令前,蘭亭瞋目曰:「我為國死,無憾。汝孝事而母,悲奚為!」遂以光緒乙巳冬十二月死東市。 胡志伊,字任伯,一名孚,江西萍鄉人。家世儒者,弱冠入縣學,食廩餼,治經世學。先後與鍾震川輩創書報社,興學校,旋入上海中國公學。時黨人悉萃滬上,輒左右之。光緒丙午,萍鄉始立中學,監督者非其人,數月,學生大譁,則指學生為革命黨,愬縣令,大發兵捕治之,舉城皇遽。志伊亟自滬馳歸,以言說之,獄始解。成申,徵兵令下,志伊隱欲有圖,則多介其萍學社人入伍。後以父歿,奔喪積勞,哭泣致毀,越數日卒。 黃驥,字再生,亦字鋤異,江西萍鄉人。幼時穎悟過人。光緒丙午,入徵兵隊,招同志居其間,究改革事。然言論激烈,媒孽者日眾,上官羈之嚴。驥以不能有所發舒,且同志諸人或他調,或以黨禍去官,乃間行走岳、攸、瀏、醴,倡起義。宣統庚戌二月,為邏者所悉,逮入萍獄。臨刑時,賦絕命詩數章而死。 唐煦,一名治烜,字柘莊,湖南零陵人。幼侍其父讀書湘水校經堂,習公羊家言。旋入廣益中校,復之滬,入留美預校南洋公學。宣統辛亥,遺書昆季同學,謂生無所樂,死亦非苦,義不苟生,理無虛死。遂偕唐吉箴、周岐赴燕,圖擲炸彈。事洩,死,年二十三。妻楊氏,無子,有女二。 長沙鄭先聲,字子瑞。年稍長,即南遊歐粵,北之燕,西遊咸陽。又與黃興、陳天華等首建民立中學,復聯黃漢同盟會,冀感召漢人。事洩,間行之武昌,復周流長江上下遊,以聯聲氣。值法蘭西民黨來漢,詢中國革命事,先聲與語,慷慨激昂,法人大驚服。居無何,唐才常來自長沙,與先聲謀發難。事敗,才常不屈死。先聲悲憤,必欲竟其志,乃毀家謀繼之。然吏捕黨人急,入武昌獄,先聲任搒掠,默不語,用是讞久不決,得釋。 徐錫麟之槍斃恩撫也,先聲與其事。皖城既大索,遂被逮。然其時初抵安慶,跡未昭著。旋出獄之滬,居於傅熊湘等所建報社,每酒闌道國事,意忽忽不自得。社中故皆黨人,資助之,勸令東游日本。既抵日,讀書弘文學校,與其同志結敢死黨,欲即偕劉揆一歸國起事,同志以待時尼之。 初,先聲居滬時,嘗一遊天津,邏者察其有異,知且復還滬,則電江督端忠愍公方得其迹,捕治之。忠愍命購其頭千金,不得,復購以五千金。湘人朱士奇故匪首,先聲曾說之,令助起事。至是涎重賞,以故舊故,乃往誘歸國,獻之忠愍,窮治之。未幾,士奇死,而先聲終以無獄詞不能當大辟,乃令長繫於獄。宣統辛亥秋八月,卒於江寧獄中,距入獄四年也。 光復公會 東南諸省多祕密會黨,而黔、粵尤盛。光復公會創於黔,世所稱公口者是也,在黔者凡數百處。其作始甚早,會極祕密,範圍狹,勢力小。黃澤霖者,字茀卿,會之正龍頭也。辛亥十二月,黃為巡防隊槍斃。 會中規則及執事定名,與哥老會大同小異,或謂即其支派也。其執事如左。 一,正龍頭,或稱總正龍頭大爺。二,副龍頭,或稱副龍頭大爺。三,香長。四,盟證,或稱盟證中堂大爺。五,總鎮。六,正印。七,坐堂,或稱坐堂左相大爺。八,承堂。九,元堂。十,陪堂,或稱陪堂右相大爺。十一,理堂。十二,副印。十三,刑堂,或稱刑堂西閣大爺。十四,新附。十五,聖賢。十六,當家。十七,采堂管事。十八,執法管事。十九,紅旗管事。二十,黑旗管事。二十一,迎賓管事。二十二,內外巡風。二十三,八排。二十四,九排。二十五,執法么大。二十六,轅門么大。二十七,大老么。二十八,小老么。二十九,大老滿。三十,小老滿。 書役自承為白蓮會 乾隆末,白蓮教徒劉之協、張正謨、聶人傑輩聚眾倡亂於枝江縣時,當陽縣令聞變,坐聽事,召集書役,語之曰:「白蓮會已反,賊踞枝江之灌灣腦,與本邑界連,邑中習教者宜先名捕,以防內訌。」書役齊聲曰:「我等即白蓮會也,更誰捕?」令拍案怒罵曰:「汝輩反乎?」曰:「反即反耳,何怒為!」令拂袖起,羣役爭先拉殺之,遂嘯聚,據當陽縣城。 方榮升惑眾倡亂 嘉慶乙亥八月十八日,妖人方榮升就擒,自稱蓬萊無終老祖,朱雀星寶霞佛下降。有四十二宿、九十甲子、十八地支之說。編造《萬年時憲書》,以四十五日為一月,十八月為一年。金木水火土之外,增慧動二者為七行。並指通行正字為五行字,私以二三四字併為一字,稱曰七行字,編造《字母》一書。所佈逆詞,及所造《破邪顯正明心錄》,並所印記,皆從七行字體。又襲舊教,有五等執儀名目,復增為九等。以花紀官,一品紅梅,二品白梅,三品牡丹,四品芍藥,五六七八九品均以雜花卉辨等威。有八品蓮臺名目,以分習教等差。又定官制,有三宮六院、大將軍、大學士、丞相、王侯公伯,下至大夫、六部諸等級。又稱能出神上天,親見天宮殿庭路徑,捏畫十圖,並造腳冊,記載宮室名目。謬稱事成後,規仿營建。又以黃冊捏寫星宿名,凡十萬八千七百三十有一。且每於私造書畫成時,輒向同教人自誇神奇天縱,妄自尊大。同教諸人以其幼本村童,忽能書畫也,詫為天授,深信之。 壬申,江南北大旱,民人饑饉,榮升竊謂災黎易動,起意倡亂。八月,潛引其黨刻九龍捧印記一顆,名為九蓮金印,謂將俟三年後,坐朝問道時啟用,實則逆詞逆書先已印用也。十月十五日,潛糾徒眾於李喬林家,會合拜印,遂將偽造諸星名目諸書焚化,謂能使諸星宿降附人身,其徒眾咸敬信之。 三醮婦李玉蓮,本有氣臌病,腹便便然,自稱懷孕者乃彌勒佛,信者甚眾。又謂曾神遊天上,知其福大,應與同舉大事。而榮升亦稱玉蓮為開創聖母,訂期起事。時百齡總制兩江,奏上其事,遂於九月十一日處榮升以極刑,其魁朱上信、上忠等二十四人俱淩遲,與知逆情之周智榮、趙順等十人皆斬。榮升濃眉大目,兩顴高峙,臨刑時猶顧謂其妻曰:「我等本在天上,原不下降,今仍回天上,惟此後斷斷不可再下降矣。」 洪秀全聯合會黨 貴州民苗雜處,盜賊孔多,輒以燒香結會為名,黃平、天柱等寨尤著。苗人滾山越洞,曲折相通,官兵不能深入而窮搜之,猝難剿滅。湖南則貪黷之吏,抑價平糶,奸民李沅發遂揭竿而起。桂平富民韋正寶以家懸登仕郎門匾,屢遭差役訛詐,憤甚,亦倡亂,僭稱王。故永昌、新寧之間,囂然不靖。洪秀全方起事於金田村,陰與聯絡,聲勢日盛。縣令賈某知其不軌,將為大患,誘而擒之,並搜獲逆書數卷,入教名冊十九本,白狀大府,請治其黨。時桂撫鄭夢白中丞祖琛高談鎮靜,自詡慈祥,每殺一人,誦佛三日,得賈稟,躊躇不能決。賈曰:「秀全耳目甚眾,公視其罪可殺即殺之,不可則不如釋之。若久繫獄中,防不勝防,某等性命不足惜,如城池百姓何?」鄭曰:「窮治株連,人命至重,宜即釋之。」賈歎曰:「購捕經年,釋之頃刻,此所謂縱虎入山為患無已也。」秀全既出,自以歲值道光丁未,適應紅羊之劫,造具火器,反志益堅,始與官兵為難矣。 粵寇至蘇,頗肆殺戮,而又誅求無藝。越三日,榜安民示於城門,紙色黃,字大盈寸,作宋體,上書太平天國某王部下某某統帶等字樣,其式略如羽士焚化之天表,四周飾以雙龍綵邊。統帶見民心漸定,遷徙者日少,遂一變其初衷,馭下以嚴,有不守紀律者,許人民馳告,訊實正法,然卒無敢往言者。 玄妙觀羽士某以觀旁多積尸,一日晨起,持鋤赴文筆塔後瘞之,為巡邏者所見,詰之,具以告,乃嗤曰:「老蠻子,好無理.(口咎)們替天行道,使死者歸淨土,早登極樂世界,爾乃違上帝旨,作婦女態耶.」即揮刃殺羽士,復臠割其肉,大嘯而去. 秀全恆喜以魏武帝橫槊賦詩自況,嘗自撰楹聯曰:「先主本仁慈,恨茲污吏貪官,斷送六七王統緒;藐躬實慚德,望爾謀臣戰將,重新十八省江山。」其正殿聯曰:「維皇大德曰生,用夏變夷,待驅歐美非澳四洲人,歸我版圖一乃統;於文止戈為武,撥亂反正,盡沒藍白紅黃八旗籍,列諸藩服萬斯年。」其寢殿聯曰:「馬上得之,馬上治之,造億萬年太平天國於弓刀鋒謫之間,斯誠健者;東面而征,西面而征,救廿一省無罪良民於水火倒懸之會,是曰仁人。」或曰:「寢殿聯為李秀成所儗,正殿聯乃秀全自撰也。」時西人頗有助秀全者,洎見此聯,遂成仇敵。 咸豐戊午,翼王石達開率眾至杭,曾宣布求賢詔一篇,其文曰:「為招集賢才興漢滅滿以伸大義事。照得胡虜二百年,豈容而污漢家之土;英雄十八省,何勿盡洗夷塵之羞。慨自朱家之大綱不振,白山之小醜無良,三桂求援以揖外盜,八旗乘釁以入中邦。遂爾竊據我土地,毀亂我冠裳,改易我制服,敗壞我倫常。薙髮薙鬚,污我堯舜禹湯之貌;賣官賣爵,屈我伊周孔孟之徒。逼堂堂大國之英雄豪傑,俯首而拜夷人為君;合赫赫中原之子女玉帛,腆顏而惟胡虜是貢。為恥已甚,流禍無窮。有人氣者理應切齒,懷公憤者益當密心。茲幸我真主代天除暴,翼王伐罪救民,求賢若渴,倚士為賓。凡多才多藝之儔,乃文乃武之侶,斷不吝惜爵賞,從未埋沒賢才。倘使兵卒盡力,何懼韃子難誅。江南騰有王氣,浙東豈無名賢。我國家適當戊午之年,克復杭州,爾庶士夙抱未伸之志,曷出茅廬。為此特行曉諭,仰爾一體士民,共知拱手事夷,是吾恥也。甘心忘漢,於心安乎?文天祥決不降虜,岳武穆誓必誅金,前哲堪羡,後輩當興。從此龍起南陽,共挽紅羊之劫;定教鹿逐北虜,驚散赤狗之羣。綏我士子,驅彼旗丁。胡妖既洗夫閩浙,義師再揭夫幽燕。又況爾省素稱勝地,代產名流,三江毓秀,八川佑靈。我愧無能,未興雕龍於八斗;人當有知,盍慶司馬之三升。請抒宏願,援救蒼生。天下事苟可有為,個中人又何疑焉?若復甘心自棄,裹足不前,試思臣事胡種,何以對我漢人?倘其恢復舊業,大丈夫共快鼎革之心;勉建新猷,小將軍敢殲咸豐之首。吳越王尚有生氣,錢塘江不屈死虜。勳業壯河山之色,豈不休哉;姓名爭史冊之光,何其盛也!特此布告,咸使聞知。」 達開又有答曾文正公招降七律五章,其一云:「曾摘芹香入泮宮,更探桂蕊趁西風。少年落拓雲中鶴,陳迹飄零雪裏鴻。聲價敢云空冀北,文章今已遍江東。儒林異代應知我,祇合名山一卷終。」其二云:「不策天人在廟堂,生慚名位掩文章。清時將相無專例,末造乾坤有主張。況復仕途多幻境,幾何苦海少懽場。那如著作千秋業,宇宙長流一瓣香。」其三云:「揚鞭慷慨蒞中原,不為仇讐不為恩。祇覺蒼天方憒憒,莫憑赤手拯元元。三年攬轡悲羸馬,萬眾梯山似病猿。吾志未酬人已苦,東南到處有啼痕。」其四云:「若個將材同衞、霍,幾人佐命等蕭、曹?男兒欲畫麒麟閣,早夜當嫻虎豹韜。滿眼山河增曆數,到頭功業屬英豪。每看一代風雲會,濟濟從龍畢竟高。」其五云:「大帝勳華多頌美,皇王家世盡洪濛。賈人居貨移神鼎,亭長還鄉唱《大風》。起自匹夫方見異,遇非天子不為隆。醴泉芝草無根脈,劉裕當年田舍翁。」蓋文正當時以文學名,且以名儒自負,故詩中似譏似勸也。又有題壁詩一章云:「大盜亦有道,詩書所不屑。黃金若糞土,肝膽確如鐵。策馬渡懸巖,彎弓射明月。人頭作酒杯,飲盡仇讎血。」其他若李世賢、馮雲山、韋昌輝,亦皆能文詩。 傅善祥者,金陵女子也,容華媚冶,暢曉文詞。粵寇破金陵,傅被擄在東王府。秀清悅其色,復愛其才,大加寵任,官以女丞相。一日醉,觸秀清怒,罰荷校中庭。傅深自悔,因取秀清舊貽金條脫一雙,解自著紅羅訶黎子裹之,遺人還秀清,並附書曰:「殿左女丞相臣妾傅善祥,誠惶誠恐,死罪死罪,上書東王殿下。竊以臣妾遭逢高厚,福薄災生,醉後失檢,出言無狀,冒犯於王。王賜臣妾死,妾何敢愛其死。今乃曲賜矜全,不加誅戮,僅予荷校,聊示薄罰。臣妾再生,實王所賜,犬馬有知,能無感激。惟是臣妾自獲罪以來,五中憂懼,神思惝恍,如失魂魄,藐茲孱弱,斷難久存。蒲柳之質,雖見宥於風霜;螻蟻之命,究莫保於旦暮。在臣妾猥以女流,忝叨異數,平章巾幗,宅揆綺羅,榮幸已極,死復何憾。但念未列妃嬪之隊,而寵逾粉黛三千;特膺宰輔之權,而報乏涓埃萬一。悵對玉葭,難倚託於今世;願求環草,當銜結於來生。金條脫一雙,王所嘉賚,臨死遣使上繳,裹以紅羅訶黎子,褻服不恭,藉寓親愛。倘王異日垂念微勞,見物如見臣妾可也。伏惟起居萬福,珍攝千金,不盡欲言,祈賜省覽焉。」秀清循誦再四,摩弄二物,大不忍,急躧屣出。見傅荷校垂淚,即命脫其校。傅伏謝,掖之入,自是而優禮有加焉。 秀成工翰墨,喜親文士。既據蘇州,常於月夜泛舟虎邱,引杯覓句。有《感事》二律云:「舉觴對客且揮毫,逐鹿中原亦自豪。湖上月明青箬笠,帳中霜冷赫連刀。英雄自古披肝膽,志士何嘗惜羽毛。我欲乘風歸去也,卿雲橫亙斗牛高。」「鼙鼓軒軒動未休,關心楚尾與吳頭。豈知劍氣升騰後,猶是胡塵擾攘秋。萬里江山多築壘,百年身世獨登樓。匹夫自有興亡責,肯把功名付水流!」 洪大全以事敗被縶,獻俘京師,途中題詞云:「寄身虎口運籌工,恨賊徒不識英雄,漫將金鎖綰飛鴻。幾時生羽翼,萬里御長風?一事無成人漸老,壯懷要問天公。六韜三略總成空。哥哥行不得,淚灑杜鵑紅。」 又有曰陳金剛者,既破廣西賀縣,以李氏宗祠為府第,門前署聯云:「王者命自天,誰敢化蛇當道,英雄居此地,何妨捫蝨談兵。」 粵寇以內訌而敗,試觀達開《我朝傷內禍》一詩,可想見之。詩云:「我朝傷內禍,嗟哉中心悲。憶昔諸豪流,並逐秦鹿馳。三戶必亡秦,秦運朝露危。相與建大策,用以張四維。日月麗中天,重光會有時。天意詎易測,人事真難知。一朝杯酒間,白刃集殿幃。老夫自何辜,誰料丁亂離。城中少人行,鷄犬無安棲。洞洞血中路,宮禁失光暉。浮雲黑慘澹,酸風向面吹。已矣復何言,去去將安歸?」 蜀中會匪 蜀中會匪,向分三級,而各以牌名別之。有所謂劉備牌者,其人皆渠魁也。次為關帝牌,則戰士屬之。又次曰張飛牌,則盡孌童矣。 大刀會及小刀會 光緒丁酉,大刀會頭目劉士端、彭桂林、趙天吉等憤耶穌教徒之跋扈,集黨毀山東袞州府之耶穌教堂,戕德教士二人。大刀會者,亦白蓮會之分支。首謀就擒。德人藉口租膠州灣,復由政府償卹費銀二萬四千兩,賠築教堂費銀六萬六千兩,膠州灣租借期為九十九年,兼讓以膠州至濟南之鐵道敷設權,沿鐵道之鑛山並准其開掘。 後又有小刀會者,亦白蓮會之分支也。以德占膠州為名,藉口禦侮,希圖起事。游勇馬賊,所至嘯聚,四出劫掠。致書德軍,約期與戰。德人電京師總理衙門,政府大驚,急命山東巡撫嚴防,後亦無事。 蓋白蓮會之徒,向祇與政府抗,自耶穌教案起而反抗洋人,遂肇義和團之亂。庚子,義和團起事。義和團亦白蓮會之支流,號稱能以念誦咒語避礮彈,以傳習拳棒為宗旨,旗幟有「扶清滅洋」等語。蔓延於山東、直隸各地,毀耶穌教堂,虐殺耶穌教徒。其在京者,則圍困使館。八國聯軍入援,事後政府賠各國兵費,至四億五千萬兩之鉅。 鍋匪 光緒時,天津土棍之多,甲於各省,市井游民同居夥食,稱鍋夥,自稱曰混混兒,又曰混星子,結黨成羣,愍不畏死。津地鬬毆,謂之打羣架,每呼朋引類,人亦樂為之効勞,曰充光棍。甚至執持刀械,恣意逞兇,為害閭閻,莫此為甚。如被獲到案,頗能熬刑,數百笞楚,氣不少吁,口不求饒,面不更色,不如是則謂之摘跟兜。曾由當道奏准,嚴定條例,就地正法,乃將鍋匪羅仲義、馮春華、魏洛先後處決,又將張慶和、丁樂然立籠站斃,此風因以稍戢。 何鏡人為祕密黨魁 何鏡人,相者也。嘗以術遊蘇杭間,奔走達官貴人之門。然好作奇語,有中有不中,以是為人所稱,其被辱者,亦數數見也。杭州旗營有某員求補佐領,賄將軍,將軍將許之。何陰知其事,見某,某問之曰:「吾於相當得佐領否?」何曰:「不定。若能餽我如將軍之數,可必得。」某怒斥之,何大笑去。因某道謁將軍,將軍問壽,曰:「福壽兩全。雖然,近有小厄,恐致顛躓。當有人進意外財,不取可免,取之必困。」將軍自審無他,或佐領事耶,即卻某賄。某聞而大恨,然無如何也。 撫軍某貪婪無厭,其愛姬某失金簪,何適至,乃使視盜。視家人遍,無語,問之,則曰:「不便言。」撫軍大疑,固問之,則曰:「事由大人,乃不自知耶?」問故,則曰:「大人賣某缺得若干,賣某差得若干,冥判以家財准折。此區區者,其見端,恐藏庫金銀尚有不翼而飛之日耳。」撫軍怒且駭,即縶何,將囚之。明日,庫吏報大亡其財,賊來無聲,去無蹤,且不知何時也。撫軍大駭,疑何與盜通,或知之,召而詰焉。何曰:「此管庫者妄言耳。時未至,何急急乃爾!」即偕撫軍往視之,果無恙。問眾人,皆云:「晨果空,頃乃復實,如幻術焉。」閱畢,撫軍出,何乘間逸去,撫軍亦不敢更窮究。閱三日,庫藏又空,撫軍親視之,信。何仍出入闤闠間,撫軍欲捕之,而調任之旨下,所失皆私藏,事遂已。 何終歲居杭之城南古廟,廟有老儒,鍾姓,長年授徒其間。相處雖久,出入一點首而已,未嘗有往來也。盧龍范三,以技勇豪者也,蘇州某公子師事之。公子年少好事,一日,范他出,忽柬招赴會者,其地為去城二十里之荒野,公子訝之。范歸,以問焉,范枝梧其辭。公子請從,范不可,固請,則曰:「會中禁外人甚嚴,若往,有不測之禍。」公子請入會,范曰:「此非有身家者所宜。且公子即入會,亦必不能守規律,他日事發,禍僅一身,猶幸也。公子毋以一時之興而自陷。」公子乃止。及期,陰偵之,所約地,一森林也,縱廣可數里,蓊鬱陰翳。至林側,見往來者多,每一人入,輒有要者,舉手按鼻,來人則舉左手按右肩答之,因趨入。頃之,范至,公子踵其後,如式以入。范回顧,見公子,顏色陡變。公子仍無言,從以入。時林中已闢地,廣數畝,張布幕,眾圍立以待,俱相顧莫敢聲。中三座,空無人。一小時許,林外有馬蹄得得聲,有三人者趨而入,前行者為六十餘老婦,荊素不華,從其後者,何與鍾姓老儒也。婦中座,何、鍾左右座。坐定,婦回顧,問有新入會者否,速偕介紹者自投,不爾,當以火棗奉客。於是座中起立自白者十數人,公子不覺亦起立。婦問介紹人,指范以對。范至此,亦勉應之,然心極悵恨,不覺形於色。何在左座覺之,顧老婦語,所操非中非外,殆不可解,老婦若相駁詰者。須臾,鍾亦前助何語,良久,聲至低,不可聞。老婦頤指示意,即有人趨前,手布袋,冒公子首,即負以去,公子不敢拒。負者曲折走林中,至一地,乃釋手。公子身首被束縛,不得自由。約一時許,忽馬蹄聲人聲喧囂,格鬬聲並起,俄而更聞槍聲十數發。已而聲止,即有數人趨前,羣牽公子,黑暗中亦不知在何許,惟聞有人叱曰:「賊黨,速以爾姓名及爾黨魁姓名來告。今敗,皆為我輩擒,肯自陳,當貸爾死。」公子念范言果應矣,將如之何,乃力持不答。旋聞上座者怒曰:「賊如此,非用大刑不可。」即聞鎖鍊擲地,聲鏗然,公子仍無言。須臾,復有人近前,手鐵器薄肩背,摩挲如欲擊者,其涼徹心,公子仍力持之。更炊許,始解縛,令就坐,則會場未散,座客猶向時人也。遙見老婦左右顧,微語曰:「斯人尚可用。」顧范,亦若有喜色然。於時新入會者十數,人給布一方,其上字體蜿蜒,有類符篆,公子受之,蓋入會證書也。授訖,中座三人皆起,迭向大眾演說,悉以安分守規為會中盡義務為宗旨。演說畢,眾散,范送公子歸,諄囑無漏言,公子應之,私詢范以老婦為誰,曰:「太平天國時某王妃,今為東南三省正龍頭,何、鍾皆其副也。」自是有會,公子輒往。 一日,范言將有大會,審訊某當被劫案於西湖某地,公子欣然偕范往。某當被劫之際,嘗報官,官不能得盜,一月前事也,公子固知之。及往,則魁格奇偉一壯士,鐵索瑯鐺,繫之以夾。初猶抗辯不承,已而示以證,遂不能遁。須臾,即有少婦出,抱壯士大哭,殆其妻也。已而解壯士縛,仍延之上座,陳酒肴,演戲劇,眾人盡歡豪飲,如無事者,自老婦、鍾、何以及諸頭目,迭為賓主。至第三日劇散,筵罷,眾忽宣言某兄弟吉時至矣。壯士至此,亦面慘無一言。眾指一室,壯士趨入,兩人從之。須臾,少婦衰絰而來,則棺殮已畢,不知其致死之術也。尋復曳數人至階下,笞數百,流血滂沱,問異日知儆否,應之,乃釋。 年餘,公子漸不謹於言。一日,范來索證書云:「黨魁以公子不能守祕密,命斥出會。」公子欲勿予,范曰:「黨規,不退證書者死。」乃予之,自是遂絕。 公子之夫人,何所媒也,公子姊嫁浙人,有甥嘗從鍾讀書,故識二人者,不虞皆祕密社會之魁率也。其黨員,官僚僕隸皆有之,蓋多為偵探者。凡東南官吏,實缺自大令以上,職銜自四品以上,至少皆有一二人羼迹其間,或為僕圉,或為幕友,或即其本身,以是能行其恐嚇眩惑、神出鬼沒之手段,而星卜命相尤靈。然於平民,則頗有保障之功,即富商大賈,無號令而擅侵之者,為首死,餘皆重責。某當之案,其一例也。是皆公子事後為人言者。自公子出會後,不數月,何、鍾皆相繼他往,莫知所向,范乃授徒於姑蘇。 王大漢為祕密會中人 宣統庚戌三月,長沙饑民焚撫署,首禍者為王大漢。當饑民麕集撫署時,有大漢以鋸截署前旗柱,柱折,衞兵槍擊之,避去。方尋覓間,第二柱又折矣。旋有人挾煤油兩箱,一躍登屋瓦,眾譁曰:「是即截旗竿之大漢也。」衞兵復以槍擊之,不能中。第見大漢以手闢貯油器,以足撥屋瓦,須臾,火燄燄上騰。於是無賴乘隙而逞,喊聲大作,如鼎沸矣。方紛擾間,長沙中學火起,已而中路師範學堂又火,關署又火,自五時至八時,城內外無非火者。事後,詢起火狀,皆曰:「有大漢挾煤油登屋為之也。」惟至中路師範學堂時,先驅人出,曰:「吾將行事。」問若為誰,曰:「吾王大漢也。」翌日傍午,益陽復有焚署毀學事,居民亦見有大漢挾油登屋,悉如長沙時狀。撫署及長沙中學屋簷高三丈,關署且四丈,乃能挾油一躍而登,世豈真有劍俠其人哉?益陽去省城二百里,而來往神速,出入無阻,何其神歟! 當長沙火四起時,優級某生登天然臺,品茗瞭望。俄有後至者四人,狀甚偉岸,操北音,異之,就與語,中有大漢曰:「放火者我也。吾輩應川中某聘,道經此,見饑民嗷嗷,貪吏置弗問,因不平,欲燒殺數輩以快意耳。而湘人怯且貪,多事搶劫,無足為,行且去之。君有心人,盍偕行。天下且大亂,丈夫當有所建樹,無自囿也。」因出印布如掌,欲令署名,某愕然不知所對。大漢笑之,旋自去。大漢者,蓋亦祕密會中人也。 青帽黨 上海有青帽黨者,人家有慶弔事,必結黨勒索,不遂其欲,則設法以損害之,有放水燈、竪煙銃諸名目。強者或能倖免,弱者則忍氣吞聲,雖受其害,猶畏其報復,而噤不敢言也。 拆白黨 拆白黨,上海有之,有男黨,有女黨。蓋無業之人,結合而成團體,以詐欺取財物,男騙女,女騙男。以所騙者皆富貴之人,故無不盛妝自炫,使其不疑。其始以甘言厚幣誘之,稍不遂意,則繼之以橫暴。蓋與在官人役通同一氣,始能有恃而無恐。且男黨多於女黨者,則以婦女知識恆較男子為低下,易受欺騙,見有薰香剃面美如冠玉之少年,諂笑逢迎,初誘以卑靡之辭,繼被以內媚之術,挾其種種魔力以攝之,自無不入其彀中,而傾吐肝膽,願共生死也。 黨亦有魁。入其黨者,授以弔膀子【男女相悅,眉目傳情以相挑逗之謂也。其有由於一方面之挑逗,而一方面不表贊同者,則謂之弔不上,亦曰弔弗著。】之祕訣,並為代製衣飾。既得彩,【騙錢到手之謂也。】合母金子金以歸償,即充黨中公款。 拆白之名,不易索解。或曰,拆者,拆梢【以非法之舉動,恐嚇之手段,借端生事,勒索財物之謂也。】也。白【有無所有之義,如空白、曳白是也。】者,不名一錢,如專以白用白喫為事也。或曰,拆白當作擦白解,蓋若輩者雖金玉其外,而實敗絮其中,有如以藥粉施之於金屬器皿,而磨擦使白也。或曰,拆白當作拆敗解,蓋婦女既為所愚,久之必至家破名裂,而一敗塗地不可收拾也。 莊天弔曰:拆白黨員,有老者、少者,外似誠樸者,貌類少女者,飾為小滑頭者,形似鄉愚者。更有專任偵探之役,或通衢,或戲館,或花園,見有婦女衣服燦爛,珍飾滿頭,望而知為大家閨秀者,及其出也,乃潛尾其後而蹤跡之。姓也,名也,其天或父為官為商也,自身之有無私財也,一一偵探而筆錄之,歸而報告其魁。其魁又必自往探之,俟其出而端詳再三,然後定其相當之配偶。其人而為半老徐娘也,則引誘之者須中年。若為二八少女,則亦以青年當其任。且必察其神色,度其性情,或喜風流,或好誠實,均須先事注意,以投其所好。探察既竟,然後遴選一色色相當之黨員,告以地址,授以機宜。此黨員既奉令,即修飾頭面,更換衣履,潛至目的地之旁近,往返偵察,相機行事。及其出也,東亦東之,西亦西之,看戲也隨其後,游園也距其蹤,甚至爾車亦車,爾馬亦馬。是時婦女見此美而且豔、富而且貴之少年追隨左右,自必眉語目送,色授魂與,其不墜入十八劫之地獄者幾希矣。 拆白黨有部長一人,黨員則無定額。惟黨綱限制頗嚴,入黨者須具下列之資格。一,面目清秀,身無殘疾者。二,語言靈活,遇事機警者。三,世情熟習,交游廣闊,並洞悉滬地情形者。四,年在四十以下十六以上者。五,有二人以上之介紹,入黨後設誓不負黨義者。迨入黨以後,又有限制條件。一,須聽部長指揮,不得違抗命令。二,不弔寡婦。三,無錢不弔。四,不許兩人同犯一婦。五,攫取財物,須出婦女自願,不許私自偷竊。六,所得財物,須提八成歸公,以備失事後之費用,與夫黨中製辦各種衣物及各黨員初入手時之公費,其餘兩成准給本人收領。七,不准吞沒所得之財物,犯者逐出黨外,並以私法懲處之。八,不得洩漏黨務。 銀婆會 廣州有銀婆會,以南海沙頭堡為甚。堡有六鄉,鄉之老婦有夫死不嫁者,有嫁後與夫離異者,有不嫁人而嫁鬼者,乃集資設會,曰銀婆會。入會之銀,多者五十兩,次則三十兩、二十兩、十兩、五兩。凡少婦閨女,皆為銀婆所招致。會有書記,以男子司之,月之五、十為會期,老婦開會。人之需銀甚急者,即向會中借用之。銀幣一圓,每期收息銀一角,以五十期收清本息,不得蒂欠。如本期十分窘迫,無法交還者,可將息作本,息上認息,展限一期。若下期再不還,則用最酷手段以勒索之。 又有一法,凡欠銀者,但將上期本息交會,隨時又可借回。且若輩設會最多,會期亦密,借甲還乙,借乙還丙,輾轉相借,騰挪亦易。有某村坊每月開會至三十餘次,而鄉里土豪輒藉言保護會場,抽收陋規,開會一次,必收費數圓。蓋若輩皆廁身於紳董衿耆之列,而為鄰里所畏服者,故能為會中包追欠款,坐享其肥。愚民因受此會逼勒,賣妻、鬻子、服毒、投海以死者,每鄉歲以十數計,至可憫也。 [book_title]著述類 列聖欽定諸書目錄 列聖萬幾之暇,博覽經史,爰命儒臣選擇簡編,親為裁定,頒行儒官,以為士子模範。臚列其目於左。 經部,則《易經通注》四卷,《日講易經解義》十八卷,《御纂周易折中》二十二卷,《御纂周易述義》十卷,《日講書經解義》十三卷,《欽定書經傳說彙纂》二十四卷,《欽定詩經傳說彙纂》二十卷,《御纂詩義折中》二十卷,《欽定周官義疏》四十八卷,《欽定儀禮義疏》四十八卷,《欽定禮記義疏》八十二卷。《日講禮記解義》二十卷,《日講春秋解義》六十四卷,《欽定春秋傳說彙纂》三十八卷,《御纂春秋直解》十六卷,《御注孝經》一卷,《御纂孝經集注》一卷,《日講四書解義》二十六卷,《御纂律呂正義》五卷,《御纂律呂正義後編》一百二十卷,《御定康熙字典》四十二卷,《欽定西域同文志》二十四卷,《御定音韻闡微》十八卷,《欽定同文統韻》六卷,《欽定叶韻彙輯》五十八卷,《欽定音韻述微》一百有六卷。 史部,則《欽定明史》三百六十卷,《御批通鑑輯覽》一百二十卷,《御定通鑑綱目》三編四十卷,《開國方略》三十二卷,《御定三逆方略》,《親征平定朔漠方略》四十八卷,《平定金川方略》三十二卷,《平定準噶爾方略》前編五十四卷,正編八十五卷,續編三十三卷,《平定兩金川方略》一百五十二卷,《臨清犯略》十六卷,《石峯堡紀略》,《臺灣紀略》,《平定廓爾喀紀略》,《平苗紀略》,《平定三省教匪紀略》,《辛酉工賑紀略》,《太祖高皇帝聖訓》四卷,《太宗文皇帝聖訓》六卷,《世祖章皇帝聖訓》六卷,《聖祖仁皇帝聖訓》六十卷,《世宗憲皇帝聖訓》三十六卷,《高宗純皇帝聖訓》三百卷,《上諭內閣》一百五十九卷,《硃批論旨》三百六十卷,《欽定明臣奏議》二十卷,《欽定宗室王公功績表傳》十二卷,《欽定蒙古回部王公表傳》六十卷,《欽定八旗滿洲氏族通譜》八十卷,《欽定勝朝殉節諸臣錄》十二卷,《欽定月令輯要》二十四卷,《大清一統志》五百卷,《欽定熱河志》八十卷,《欽定日下舊聞考》一百三十卷,《欽定滿洲源流考》二十卷,《欽定皇輿西域圖志》五十二卷,《皇清職貢圖》九卷,《欽定盛京通志》一百卷,《詞林典故》八卷,《續詞林典故》,《欽定歷代職官表》,《欽定大清會典》一百卷,《新定大清會典》,《大清會典則例》一百八十卷,《新定大清會典則例》一百八十卷,《欽定續文獻通考》二百五十二卷,《欽定皇朝文獻通考》二百六十二卷,《欽定續通志》一百四十四卷,《欽定皇朝通志》一百卷,《欽定皇朝通典》二百卷,《幸魯盛典》四十卷,《萬壽盛典》一百二十卷,《欽定大清通禮》四十卷,《南巡盛典》一百二十卷,《皇朝禮器圖式》二十八卷,《國朝宮史》三十六卷,《續國朝宮史》□□卷,《欽定滿洲祭神祭天典禮》六卷,《八旗通志》初集二百五十卷,《八旗通志》二集□□卷,《大清律例》四十七卷,《欽定天祿琳瑯》十卷,《御製詳鑑闡要》二十卷。 子部,則《御撰資政要覽》三卷,《後序》一卷,《聖諭廣訓》一卷,《庭訓格言》一卷,《御製人臣儆心錄》一卷,《御製日知薈要》一卷,《御定孝經衍義》一百卷,《御定內則衍義》十六卷,《御纂性理精義》十二卷,《御纂朱子全書》六十六卷,《御定執法成憲》八卷,《欽定授時通考》七十八卷,《欽定醫宗金鑑》九十卷,《御定曆象考成》四十二卷,《御定曆象考成》後編十卷,《御定儀象考成》三十二卷,《御製數理精蘊》五十三卷,《御定星曆考源》六卷,《欽定協紀辨方》三十六卷,《欽定佩文齋書畫譜》一百卷,《祕殿珠林》二十四卷,《石渠寶笈》四十四卷,《續石渠寶笈》□□卷,《錢錄》十六卷,《欽定西清古鑑》四十卷,《欽定西清硯譜》二十四卷,《御定古今圖書集成》五千二百卷,《欽定淵鑑類函》四百五十卷,《御定駢字類編》二百四十卷,《御定分類字錦》六十四卷,《御定子史精華》一百六十卷,《御定佩文韻府》四百四十二卷,《御定韻府拾遺》一百十二卷,《御注道德經》二卷。 集部,則《聖祖仁皇帝初集》四十卷,二集五十卷,三集五十卷,四集三十六卷,《世宗憲皇帝文集》三十卷,《高宗純皇帝樂善堂全集》三十卷,《御製文初集》三十卷,二集四十卷,餘集二卷,《御製詩初集》四十四卷,二集九十四卷,三集一百卷,四集一百二十卷,五集一百四十卷,餘集□□卷,《仁宗睿皇帝味餘書室集》□卷,《御製文初集》□□卷,《御製詩初集》□□卷,二集□□卷,《御定全唐文》五千卷,《御定古今淵鑑》六十四卷,《御定全唐詩》九百卷,《御定賦彙》一百四十卷,外集□□卷,補遺二十二卷,《御選四朝詩》二百九十二卷,《御定佩文齋詠物詩選》四百八十二卷,《御定歷代題畫詩類》一百二十卷,《御定全金詩》七十四卷,《御選唐詩》三十二卷,《御選唐宋文醇》五十卷,《御選唐宋詩醇》四十七卷,《皇清文穎》一百二十四卷,《續皇清文穎》□□卷,《欽定四書文》四十一卷,《欽定歷代詩餘》一百二十卷,《御定詞譜》四十卷,《御定曲譜》十三卷。 牽綴姓氏於集中 查夏重、姜西溟、唐東江、湯西崖、宮恕堂、史蕉飲在輦下為文酒之會,嘗謂吾輩將來人各有集,傳不傳未可知,惟彼此牽綴姓氏於集中,百年以後,一人傳而皆傳矣。 劉繼莊勸萬季野著書 鄞縣萬季野與大興劉繼莊同在徐健庵邸中,萬終夕危坐觀書,或瞑目靜坐,而劉好遊,日必出,或兼旬不返,歸而以其所歷告之萬,萬亦以所讀書證之,語畢復出。故都人求見此二人者,得見萬為多,而劉以遊故罕所接。時萬與劉各以館脯所入,傭寫人鈔史館祕書,連甍接架。徐既去官,劉亦返吳,而萬為明史館所留。劉語之曰:「不如與我歸,共成所欲著之書。」萬諾之,然不果。劉返吳,不久而卒,其書星散。及萬卒於京,書亦無存矣。劉,名獻廷,籍順天而家蘇州。 圖書集成 《圖書集成》一書,相傳獨成於陳省齋之手。省齋,名夢雷。其實非省齋一人所成也。康熙壬寅十一月上諭,有「陳夢雷原係叛附耿精忠之人,皇考寬仁免戮,發往關東。朕東巡時,以其平日稍知學問,帶回京師,交誠親王處行走。累年以來,招搖無忌,不法甚多,京師斷不可留。著將陳夢雷父子發遣邊外,或有陳夢雷之門生,平日在外生事者,亦即指名陳奏。楊文有乃耿逆偽相,一時漏網,公然潛匿京師,著書立說。今雖已服冥刑,如有子弟在京者,亦即奏明驅遣,爾等毋得稍徇私隱蔽。陳夢雷處所存《古今圖書集成》一書,皆皇考指示訓誨欽定,費數十年聖心,故能貫穿古今,彙合經史天文地理,皆有圖記,下至山川草木,百工製造、海西秘法靡不備具,洵為典籍之大觀。此書工猶未竣,著九卿公舉一二學問淵通之人,令其編輯竣事。原稿內有訛錯未當者,即加潤色增刪」等語。據此,則《圖書集成》之成帙,非省齋所能專其功,而省齋之跅弛亦可見矣。 劉南村不好著書 劉林青,字南村,雍正時之攸縣明經也。好讀書,於六經尤有心得;隨日劄記,每積寸許,輒燬之,存者無幾。嘗言古人戒好著書,不特悔其少作也,每教學者,令無忘斯語。 四庫全書 乾隆朝,御史王應綵、安徽學政朱筠先後疏請下詔求遺書,並言翰林院貯有《永樂大典》,內多古書,請開局校閱,具言搜輯之道其備。時大學士劉文正公統勳獨以為非為政之要,且四處搜訪,徒滋騷擾,欲議寢之。而協揆于敏中獨善其議,固爭之,卒用應綵等說上之。癸巳,四庫全書館開,而私家著述一經疆臣輦送至京,廷臣檢閱,指出一二近似謗訕之語,於是生者陷大辟,死者戮尸,雖妻子亦從而坐死矣。館開十三年而書成,共存書三千四百六十種,計七萬五千八百五十有四卷,除頒賞內外臣工外,餘悉存於翰林院。及光緒庚子拳亂,院被焚,弘編鉅冊遂無片紙之留矣。凡所纂輯,得之《永樂大典》中者五百餘部,合各省遺籍殆有萬餘種,皆世所不傳者,次第刊布,別藏其副於翰林院,依全書目次四部,編排標籤,以清祕堂辦事翰林司其籍。翰林及大臣有欲觀者,許其請閱,亦可攜紙就鈔,惟不能私攜出院耳。 四庫全書提要 獻縣紀文達公昀總纂《四庫全書》,一切體例皆其手定,每進一書,倣劉向、曾鞏例作提要以冠之簡首,高宗輒覽而善之。評隲精審,識力在王仲寶、阮孝緒上。自言一生精力,全萃此書,洵古今大著作也。時陸耳山副憲與文達同主其事,耳山博聞彊記,資稟絕人,由中書入直軍機,曾奉勅編《通鑑輯覽》者也。 張阮林以著作為己任 張阮林,名聰咸,桐城人,文端公英之五世孫也。高祖為工部右侍郎廷瑑,祖為貴西兵備道曾敭,皆以甲科貴。父元位,亦以副貢官巴州州判。阮林幼穎悟,為祖父所鍾愛。家故世族,又自矜貴,未冠能文,有才氣,睥睨同輩。年十九,游於從祖菉園之門,見里人姚石甫觀察瑩,與語,大驚,悔其所作,盡焚之,曰:「世固有不朽之學,此不可羞耶?」由是博極羣書,遂以著作為己任。 王船山有遺書 衡陽王船山著書數百種,臨歿時,囑其子孫曰:「吾所著,非二百年後不能大行。」子孫守其遺訓,不以示人。當乾隆癸巳開四庫館時,湖南巡撫某至其家求書,僅得經學書數種。至道光末,鄧湘臯求船山遺書,船山之裔以為符二百年之說也,乃出稿付刊。船山,名夫之。 曹叔彥著述滿家 吳縣曹叔彥檢討元弼,盛歲成名,著述滿家。然雙目短視,咫尺不辨,吐屬宏深,語成文采,於故書雅訓,百不失一。 張菊生輯涉園叢刻 《涉園叢刻》者,海鹽張菊生副大臣元濟於宣統辛亥六月,以其先世著述已梓而板亡及家藏未刻者,活版印行,凡八種。曰《入告編》,其九世祖螺浮給諫惟赤之諫草也。其賦詠為《退思軒詩集》。曰《賦閒樓詩集》者,螺浮之子皜亭主政(月告)著,曰《賔谷詩選》者,螺浮之孫葭士郎中芳湄著.曰《捫腹齋詩鈔》,《捫腹齋詩餘》者,皆螺浮曾孫青在明經宗松著.曰《藕村詞存》者,螺浮曾孫詠川上舍宗橚著.附以《涉園題詠》,則螺浮曾孫選巌上舍鶴徵所輯也.張氏食德承家,澤躬爾雅,各能以文采自襮,不墜名家疑聞.施及菊生,蓋九世矣.其持梓者,曰《帯經堂詩話》,螺浮曾孫吟廬上舍宗枏著.曰《詞林紀事》,詠川上舍著.曰《初白庵詩評》螺浮曾孫芷齋明經載華輯.曰《竺喦詩存》,則賜采著.凡四種. 趙撝叔輯鶴齋叢書 會稽趙撝叔大令之謙善刻畫,文詞雅飭,有《悲庵居士》文存。又嘗輯刻《鶴齋叢書》。鶴齋者,具言之,則為仰視千七百幾十幾鶴齋。蓋以鶴喻縣令,我國都凡一千七百幾十幾縣,其時趙候缺,尚未真除,故云然也。 史臣文筆之詳慎 《明史》三百三十六卷,乾隆丙午七月二十五日書成,凡本紀二十四卷,志七十五卷,表一十三卷,列傳二百二十卷,目錄四卷。康熙己未,用博學宏詞諸臣為分纂,以葉方靄、張玉書等為總裁,繼又以湯斌、徐乾學、王鴻緒、陳廷敬、張英為之。諸纂修官皆博學能文,論古有識。玉書總志,廷敬總本紀,鴻緒總列傳。至甲午,鴻緒傳稿成,表上之,而本紀、志、表尚未就,鴻緒又加以纂輯。雍正癸卯,始再表上。世宗乃命張廷玉為總裁,即就鴻緒本,令詞臣再加訂正。及書成,蓋已六十年矣。古來修史,未有如是之從事慎而為日久者。所以編纂得當,詳簡合宜,行文爾雅,超出於遼、宋、元三史之上,而可以繼歐陽之《五代》也。 萬季野手定明史稿 有明以來,談道統者揚己陵人,卒釀門戶之禍。萬季野目擊其弊,著《儒林宗派》十六卷,凡漢後、唐前傳經之儒,一一具列,除排擠之私以消朋黨,持論獨為平允。季野少不馴,其父閉之空室中,竊視插架庋有明史料數十冊及經學諸書,盡讀之。既出,其伯兄出經義試之,俄頃成千言。伯兄大驚,以告其父。其父曰:「幾失吾子!」是日始為之新衣履,送入塾。康熙己未,開局修《明史》,徐元文延之往,則以布衣參史局,不署銜,不受俸為請,許之。遂手定《明史稿》五百卷。時季野老矣,兩目盡廢,而胸羅全史,信口衍說,貫串成章。時錢亮工尚未達,為徐門下士,才思捷敏,晝則徵逐朋酒,夕則晉接津要,夜半始歸靜室中。季野踞高足床上坐,亮工就炕几前執筆,隨問隨答,如瓶瀉水。亮工據紙疾書,筆不停輟,十行並下,略無罅漏。史稿之成,雖經數十人手,而季野、亮工實尸之。 李天生改王鴻緒明史稿 富平李因篤,字天生,性行忼爽,一秉秦中雄直之氣.生平與李二曲交最密.天生宗朱子,二曲講良知,各尊所聞,不為同異.康熙己未,以博學宏詞及第,授檢討,與修《明史》,精熟明代事蹟,史館無者.授職數月,乞歸飬母.後王鴻緒史稿成,欲令正之.時老病在牀,令二人捧稿朗誦,呼曰改,即加竄易,半載而畢.鴻緒,華亭人,文恭公頊齡之次弟也,官至戶部尚書,有《橫雲山人集》. 史疑之審訂 歷代稱史學者,亦惟評隲舊聞,抨彈往迹,甫繙史略,即可成文,昔人所以有玩物喪志之譏,又有讀史令人心粗之慨也。至於本朝諸儒,皆實事求是,有疑必審,有誤必訂,而非前人所可及。如錢大昕之《廿二史考異》,王鳴盛之《十七史商搉》,趙翼之《廿二史劄記》,張熷之《讀史舉正》,洪頤煊之《諸史考異》,皆通校全史者也。梁玉繩之《史記志疑》,錢大昭之《兩漢書辨疑》,沈欽韓之《兩漢書疏證》,梁章鉅之《三國志旁證》,趙紹祖之《新舊唐書互證》,施國祁之《金史詳校》,皆專考一史者也。披郤導窾,莫不精深確當,讀史者宜奉為指南矣。 王士祿擬改正史體 新城王士祿,文簡公士禎之兄弟行也。嘗病二十一史冗駁乘舛,《三國志》並列為非,謂宜廢陳氏而用謝承《季漢書》,倣《晉書》例,列魏、吳為世家,去宋、齊、梁、陳、魏、北齊、周七書,而用李延壽南北二史,其宋、遼、金用柯維騏《宋史新編》,合之十二史,既正史體,復省煩複。擬上書,不果。又謂坊本《子貢詩傳》、《申公詩說》並偽書,李維正序行《津逮祕書》收之,皆誤也。 趙甌北著廿二史劄記 趙翼撰《廿二史劄記》之初,自言不能研究經學,惟歷代史書事顯而義淺,便於流覽,於是取為日課。有所得,輒記於別紙,有稗乘脞說與正史歧誤者,不敢遽記為得間之奇。修史時此等記載,無不蒐入,史局棄而不取,必有難以徵信之處,今反據以駁正史,不免為有識者所譏。錢大昕聞而贊之,謂為論古特識。翼,字甌北,陽湖人。 朱昭芑於史多撰述 太倉朱昭芑茂才明鎬,以不得志於有司,發憤攻古學。每讀一書,輒手自勘讎,朱黃鉤貫,上自年經月緯,政因事革,下至方言物考,音義章句,無不通以訓故,參以稗家,攟摭補綴,穿窒疑,定紕繆,絲分縷析而後止。長身修偉,負意氣,好持論,恢奇多聞,上下千百年若指諸掌,聽者驚悚莫敢奪。於國事雖有論述,藏之篋,不示人。馬遷、班、范三史考覈未竟,魏、晉以降,貫穿詳洽,所著之《書史異同》、《新舊異同》二書先成,其餘日鈔月撮,曰《史典》,曰《史幾》,曰《史略》,曰《史風》,曰《史游》,曰《史嘉》,曰《史芸》,曰《史異》,曰《史最》,曰《史俳》,曰《史鑒》,曰《史粲》,曰《史糾》,凡十有三種。 史闕之增補 《史》、《漢》有表,而范書則無。班氏有《藝文志》,而范氏、陳氏、歐陽氏及遼、金、元三史皆缺。沈約《宋書》,紀、志、傳三體悉仿舊史,獨闕刑法、食貨二志,亦乖史裁。三國、東晉、十六國疆域最為錯雜,而無志以別之,皆讀史者之所抱憾者也。自有錢大昭之《後漢書補表》及《補續漢書藝文志》,侯康之《補三國藝文志》,顧懷三之《補五代史藝文志》,倪燦之《補遼金元藝文志》,郝懿行之《補宋書刑法》、《食貨》二志,洪亮吉之補三國、東晉、十六國各《疆域志》,闡幽決滯,抱墜拾遺,生於數千百年以下,追及數千百年以上之事,恍如掌上螺紋,洵非淺見寡聞者所能道矣。 杭堇浦輯歷代藝文志 杭堇浦世駿曾輯歷代《藝文志》,歷數十載,成此鉅觀。其子貧甚,不能給朝夕,因以半部質於揚州馬氏玉玲瓏館,半部質於杭州孫氏壽松堂。在孫氏者,轉入徐印香舍人家,咸、同間,粵寇擾浙,遂不知流落何所。 惠定宇有後漢書訓纂 惠定宇嘗病於揚州,醫言欲餌參。定宇貧窘,不可得。時歙人汪對琴比部棣亦僑居邗上,雅重定宇品學,慨然購上品紫團參持贈,值千金。定宇病起,舉所撰《後漢書訓纂》初稿及繕本盡以貽之。比部不欲攘美,什襲珍護,屢思梓行,而絀於力。以同里陳氏喜藏書,因付以繕本,而自留原稿。後桐鄉馮氏所刻《後漢書補註》,即此本也。 舊五代史 世所流行之《舊五代史》,非薛居正纂輯之原書,蓋乾隆壬寅七月間,四庫館臣從《永樂大典》搜集而成者。據高宗御題,已云非薛史之舊,且復雜采《冊府元龜》、《太平御覽》、《通鑑考異》、《五代會要》、《契丹國志》、《北夢瑣言》、《東都事略》、《五代春秋》、《九國志》、《十國春秋》及宋人說部諸書以附益之,其非薛史之舊可知矣。 劉鳳誥註五代史 劉侍郎鳳誥註《五代史》成,日嘔黑血如墨,未幾死。趙文恪公慎畛嘗見其手寫殘稿於會稽顧氏,凡六冊,十二卷,稿用墨筆,塗註用丹黃筆,書為端楷,點畫皆遵《字典》。 錢大昕著元史續編 錢大昕幼聰敏,過目成誦,凡天文、地理、經史、小學、算法,學無不精,所著《經史答問》數卷,暢發鄭、賈之奧。又習蒙古語,故考覈金、元諸史及外藩諸地名,非他儒所及。成親王言其在上齋時,質莊土嘗獲元代蒙古碑版,體製異今書,人皆不識,倩章嘉國師譯漢文。會大昕過而見之,曰:「章嘉故博學,然其譯為漢文,字句有誤者。吾有收藏元時庫庫所譯漢文,可取而證之。」歸寓取原文,章嘉所誤處畢見。乃著《元史續編》,採擇精當。而小學諸書翻切極詳,惟講論字學,株守許氏《說文》,排斥別解,取擇頗褊窄耳。大昕,字辛楣,嘉定人。 馬宛斯著繹史 鄒平馬驌宛斯著《繹史》百六十卷,自開闢訖秦亡,事蹟略備。先著有《左傳事緯》十二卷,顧亭林見而亟稱之。時人號為「馬三代」。 章實齋為史學大宗 才、學、識三長,得一不易,而兼三尤難。唐劉知幾《史通》揚榷古今,褒貶傳記,為千古不刊之書。後之繼武者,當推會稽章學誠之《文史通義》。命名仿《史通》,而《史德》、《史釋》諸篇,且為《史通》所未及。《方志》之學,仿《春秋》、《檮杌》而成書。《校讎》之篇,非揚雄、劉向、鄭樵不能勝任。條分縷析,矩疊規重,多為前賢所未發,世所由推之為史學大宗也。學誠,字實齋。 章實齋得史裁 章實齋嘗修《永清縣志》,蘇州葉廷琯謂其思精體大,深得史裁。如職官、選舉有表,年經事緯,先後不紊。又有《士族表》,以澄流品而勸睦姻。輿地、水道有圖,開方計里,形勢瞭如。又有《建置圖》,但詳制度而略景物。至於《列女傳》,尤極匠心為之,但有一節可書,片言為則,無不描摹謦欬,刻畫儀容,欲忍飲冰茹蘗之貞,特改列名注略之陋。若夫闕訪有傳,防猥濫也,即以待參稽。前志有傳,明淵源也,即以維廢墜。其體裁皆足為後之修志家取法。各序因志例而推論史例,更有發前人所未發者。劉子玄《史通》一編,獨擅千古,實齋可謂繼聲矣。王亮生言其所修《和州志》,體例較此又變而極精善,蓋志家固有因地制宜之道,非可以一格拘也。 張孟劬著史微 錢塘張孟劬太守爾田竺於學,嘗撰《史微》一書,蓋為考鏡六藝諸子學術流別而作也。古今言六藝諸子者夥矣,非便詞巧說,破碎大道,即憑虛任臆,詆為異端。蓋自漢武帝廢黜百家,而先王官守之遺衰;自鄭康成混合今古文,而孔子垂世立教之微言絕。暖暖姝姝,抱一先生之言以迄於今,雖以乾、嘉諸大儒考訂校讎之勤,苦志盡情,頭童齒豁,尚不識六藝諸子為何物,真莊生所謂「大惑終身不解」者也。孟劬與其友孫益葊孝廉德謙同譚道廣平,即苦阮氏、王氏所彙刊之經解瑣屑餖飣,無當宏恉,嗣得章實齋《通義》,服膺之,乃於周秦學術之流別,稍有所窺見。久之,讀太史公書,讀班孟堅書,無不迎刃而解,豁然貫通,一時之所創寤,殆若有天牖焉。爰悉取六藝諸子之存於世者理而董之,倣劉知幾《史通》例,分為內外篇,都十萬餘言。內篇為古人洗冤,為來學袪惑,本經立義,比次之學為多。外篇發明天人之故,政教之原,越世高談,論斷之學為多。名曰《史微》者,以六藝皆古史,而諸子又史之流裔也。 高宗御製十全記 高宗自號十全老人,有《御製十全記》。十功者,平準噶爾為二,定回部為一,掃金川為二,靖臺灣為一,降緬甸、安南各一,降廓爾喀為二。其內地之三藩叛亂,謂為么麽小醜,不屑數也。 魏默深著聖武記 邵陽魏默深源之著《聖武記》也,龔定庵手書楹帖贈之,曰:「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綜一代典,成一家言。」 孫之駸輯二曲野錄 乾隆時禁燬之書,晚近稍稍出現。《二曲野錄》八卷,仁和孫之駸所輯也。詳載明洪武戊申至崇禎甲申之遺聞軼事,而於災祥妖異之作,尤娓娓言之,故辭甚複雜。其以甲子編年,又若寄陶淵明之旨趣焉。惜無序跋,不克詳其本末也。 陳湖輯荊駝逸史 今世所傳《嘉定屠城》、《揚州十日》等記,皆見之於《荊駝逸史》。此書自《三朝野紀》至《平臺紀略》,凡五十種,四十八冊,編輯者稱陳湖進士,蓋當日書禁例嚴,故深自隱匿其名姓。其序中詳述所由得之者,頗類怪誕。序云:「無夢園者,明宮詹陳文莊公之別墅也,其址在葑門東道橋之南。中有荷池數畝,饒有園亭之趣,竹石之佳,柳暗花明之勝,至足樂也。是時公嘗與周忠介、文文肅、姚文毅日相倡和於其間。園故為陳氏世居,家多藏書,所刻書籍碑板多繫以無夢園者,公故有《無夢園文集》行於世。聞諸故老傳云,書板多藏於茲園之四飛閣上。迨入清朝,卉木廢,湖石圮,頹垣零落,已成荒園矣,即書籍碑板亦散失不復存。壬癸之交,予寓居於園之水閣,敝廬數椽,足蔽風雨,晝耕夜誦,人事都絕。庭陰有枯松一株,雖枝幹蜿蜒,而蕭然無復生意,命人劚而去之。不數尺,下有石板,叩之鏗然有聲,啟視之,得銅櫃一具,不敢輕褻,疑其中有異物藏焉。再拜稽首而開之,無他,乃殘書一束耳。字跡潦草,復多漫漶。讀書之暇,挑鐙細閱,俱係故國遺聞,約有數十種。不忍散棄,爰錄而存之,用昭勸懲,以備正史所未逮,可與《天寶遺事》並垂不朽。裒帙既成,命之曰《荊駝逸史》,藏之巾箱,以俟世之鴻博君子採擇,庶不負予之一片苦心爾。」 王白田為紫陽功臣 寶應王白田,名懋竑,編輯《朱子年譜》,去取精審,於年月先後尤齗齗,少壯精力專注一書,世稱為紫陽功臣不誣也。白田性介澹,嘗謂友人曰:「老屋三間,破書萬卷,平生志願於斯足焉。」 舊鈔貳臣傳 乾隆末,高宗勅廷臣撰錄《貳臣傳》,其書甚祕,凡二十卷,首錄諭旨五道,卷一為甲乙表,卷二至卷二十為列傳。表分六等,以遇難殉節者入甲編上,著有勳績者入甲編中,著有勞績者入甲編下,無功績可紀者入乙編上,曾獲罪者入乙編中,首降流賊後投誠者入乙編下,各傳即視此以編次,蓋舊鈔國史館定本,異於湖南坊刻者也。坊刻並作十二卷,漏載諭旨暨甲乙表,各傳先後雜糅,無復甲乙次序。又如乙編上之馬光遠、左夢康、謝陞、金之俊、房可壯、王永吉、王鐸、梁雲構,乙編中之馮詮、謝啟光,乙編下之衞周祚,龔鼎孳、劉昌、高爾儼、張端、孫可望,共十六人,乾隆壬子奉特旨削諡,此本分繫各傳末,而坊刻亦均遺之。 王壬秋著湘軍志 湖南王壬秋檢討闓運著《湘軍志》,敘湘軍之緣起與瑣事,雖表揚功績,而劣迹曾不少諱,於曾文且有微詞,皆直筆也。湘軍將帥惡之,購其板,燬焉。乃羣屬王定安別撰《湘軍記》,則皆諛頌之矣。 劉薌林欲作淮軍志 貴池劉薌林觀察含芳嘗謂淮軍非始於李文忠,其官登萊青兵備道時,為人述淮軍之原委,欲作淮志,未果而卒。 世宗有硃批諭旨 世宗勤於吏治,硃批諭旨,自雍正辛亥發刊至乾隆戊午蕆事者,雖有三百卷之多,然雍正十三年中,無日不自握丹毫,疇咨庶政,故硃批諭旨甚多,所發刊者不過十之三四。其餘以事關軍國大計,當時未便發刊,均藏保和殿東西兩廡。 國朝史事,以康、雍、乾三朝為中堅。而雍正時之振刷,尤為一代特色,故世宗手批,實為史材中最要之物也。 朱東觀編明崇禎諸臣奏疏 朱東觀編《明崇禎時諸臣奏疏》一卷,高宗以為忠於所事,不足為罪,惟令改去「虜」「胡」「韃」等字。 國初諸曹章奏 光緒庚子,甘肅燉煌石室寫經初見於世之時,法人伯希和取古代寶物。是室湮沒於唐代,所藏皆唐以前物,學部令甘撫送京,遂由部設京師圖書館庋藏之,復購置書籍以益其不足,並奏請酌撥內府書籍,於是內府書稍稍傳布,然多殘缺重複之物。中有諸曹章奏鈔本五冊,皆係順治甲申九月章奏也,而僅有吏、戶、禮三曹。計禮曹章奏分上下兩冊,其上冊首頁署纂修官編修朱之錫、檢討李中白。戶曹章奏一冊,署纂修官編修陳爌、李昌垣。吏曹章奏上下兩冊,首不署名,知為吏曹者,亦就文義定之耳。 何子貞著史漢地理合證 道、咸間,道州何子貞紹基以書名著於世,然其生平學問,專肆力《史》、《漢》。罷官後,恆為各省大吏聘修通志,體例精嚴,撰述贍洽。詩宗昌黎、東坡,有蒼莽橫逸之氣。所著有《史漢地理合證》、《東洲草堂詩文集》、《玄女室雜記》、《舂陵倦憶錄》。 宮史 內廷奉詔編纂《宮史》一書,不授剞劂。其宮苑一門,備載宮中現行則例。首一門為聖訓,有聖祖御旨。 顧亭林有肇域志手藁 顧亭林《肇域志》手藁,德清許周生藏。咸豐庚申浙亂後,為揚州黃古蟠所得,於同治丁卯為黠賈巾去。黃先世多藏書,任子田侍御曾假十餘種至京師,有經周書昌、丁小雅勘定者,俱為黃之後人以賤價售之。 顧祖禹著方輿紀要 顧祖禹所著《讀史方輿紀要》,博聞宏辨,囊括古今,寧都魏叔子禧稱為數千百年絕無僅有之業。江夏劉湘煃者,嘗校顧書十餘年,愛其精博而微訾其縱橫,著《讀史方輿紀要訂》若干卷。禧弟子梁份嘗著《秦邊紀略》,有書無圖。湘煃得圖以校份書,宛合,乃知為份舊本。然與祖禹書頗齟齬,湘煃因合訂為《秦邊紀略異同攷》。份傳禧學,不仕,為西邊大帥上客,其書僅存。湘煃受業於梅文鼎,以諸生終。 李堯棟言地理 李中丞堯棟,乾、嘉間賢大吏也。任館職時,讎校精覈,為高宗所知。一日,代人撰《日下舊聞攷》表文,高宗亟稱善。嘗為《雲南山川地理圖》二卷、《夷人圖》二卷,圖後各系以說。又嘗剏修《四川通志》,詳實不蕪。又嘗購書以惠湖南嶽麓書院之弟子,又於江寧建長干橋,繕莫愁湖,而誌以詩文,築補梅亭於湖南節署,以誌嗣美梁文定之名蹟。 楊守敬治舊地理 同、光以來,精目錄版本之學者,有桐城蕭穆、江陰繆荃孫。精金石攷證之學者,有義州李葆恂。而宜都楊守敬則兼之,地理之學,尤為獨擅。蓋守敬治舊地理,早著《歷代地理沿革圖》、《隋書地理志攷證》行世。晚成《禹貢本義》、《水經注要刪》、《水經注圖》、《晦明軒稿》。以為自來治《禹貢》者,若胡渭、徐文靖、程瑤田、焦循、成蓉鏡、丁晏諸家,於黑水、三危、九江、三江之類,往往強為牽合,莫得要歸。實則兩黑水、兩三危、兩九江、四三江、三沮水、兩洛水、兩漳水等,皆異地同名,並不相涉,必溝而通之,致南北混淆,古今雜糅矣。至若碑帖及宋、元版古書,攷訂題跋,景摹上石付梓者,不可勝數。所成有《叢書舉要》、《日本訪書志》、《續補寰宇訪碑錄》、《寰宇貞石圖》、《留真譜錢錄》。守敬,字惺吾。 朱竹垞編日下舊聞 《日下舊聞》為朱竹垞所編,而于敏中綜其成。乾隆癸巳,高宗令福隆安、英廉、蔣賜棨、劉純煒等逐一確覈,凡方隅不符,記載失實,及承襲譌舛,遺漏未登者,悉行分類臚載,並載入《四庫全書》,以垂久遠。 吳為相修桂陽州志 吳為相,桂陽州人,少有穎才,性簡略。順治庚子舉於鄉,不樂仕進。會試不第,歸隱。州牧董之輔甚重之,屬修州志,諸纂次盡付之。時諸生集者百數,議論盡出為相下。已而諸生皆散去,為相一人屬稿,日數十紙,五月書成,人咸歎為莫及。 白下志 有以《白下志》就正於袁子才者,袁置案頭,塵壒積矣。作者索之數四,即完璧歸之。其人即梓以問世,而頗怪袁之惜墨如金也。袁曰:「此志命名,已不足寓目矣。」或問其故,袁曰:「白下者,江寧之別名也。《白下志》為江寧府志乎,抑江寧縣志、上元縣志乎?抑志白下山水乎,抑志白下人物乎?作文必先有題,既無題,安有文,是不必觀也。」其人聞之,匿其板不復問世。 徐星伯著新疆賦新疆識略 大興徐星伯繼朱竹君學士筠、文正公珪、翁覃谿閣學方綱而起,招徠後進,天性敦摯似竹君,胸次寬博較覃谿為勝,四方宿學之士客京師者,以是皆歸之。官湖南學政,為武陵趙文恪公慎畛劾罷,戍伊犂,且籍其家。其得罪之原因,蓋隨棚廚夫賣茶點與諸生斂錢,事涉徐之封翁,趙摭以入奏。然不經此,星伯之《新疆賦》及《新疆識略》不成。天山南北路冰涯雪窖,皆天畀之以著書材也。賜環後,仍官中書,門下往來者有烏程沈垚、平定張穆、泰興陳潮、甘泉楊亮、陽湖董祐誠,皆談地學之友也。 林利著太平天國外紀 《太平天國外紀》著者名林利,為英國海軍官員,仕於粵寇偽忠王李秀成部下,曾為之組織忠義軍,以對抗戈登之長勝軍。 李秀成著天國鑑略實錄 粵寇李秀成死後,其子徵祥尚幼,錢塘某富室收養之。當出險時,一切金玉寶物俱不取,惟懷秀成手著《天國鑑略實錄》一冊而出。 董韞卿著述等身 甘泉董醞卿司農恂,自幼至老,手不釋卷,汗牛充棟,著述等身,輿地一科,尤為精闡。所著有《江北運程記》、《楚漕江程記》,為生平心力所注,尤稗國計。 徐延旭輯越南紀略 徐延旭之撫廣西也,擢自湖北襄鄖荊道,不二年,遷擢之速,震耀一時。蓋徐嘗輯《越南紀略》一書,張文襄公於奏保人才時,並以進呈,朝廷獎之。然其書體例雜糅,於越南地勢、民風、政教、禁令,率皆摭拾大略,於今昔沿革損益利害,均未之攷。惟中、越邊界各隘,歷粵抵滇,計有千八百里,詳載無遺,尚足備覽,然《廣西通志》固有之矣。徐自言守太平時,款結貢使,出關抵一人家,因雨留數日,得鈔冊,紀載越事,攜歸,併采案牘,彙為是書,不意緣此致福也。 周燕生諳朝鮮掌故 海門周燕生家祿隨吳武壯公長慶駐師朝鮮。燕生居朝鮮久,熟諳朝鮮掌故,著《朝鮮世表》、《朝鮮載記》、《朝鮮樂府》三種,皆精覈。 曾文正輯五百家姓 《百家姓》一書,為宋初人著,故首趙姓,尊其時之皇系也。然有韻無文,識者病之。國初費九煙重編之,成文矣而不傳。湘鄉曾文正公乃又作《五百家姓》,凡單姓、雙姓共五百家,而字則二千餘,蓋每句首冠以姓,其下即引一先賢事實以註之。 徐錫輯熙朝新語 《熙朝新語》殘本,題曰古歙余金德水輯。及攷《周莊鎮志》,云前輩傳聞,謂是鎮人徐錫所作,藏名為余金者,以當日法網綦嚴,故不敢直書其名也。書凡十六卷。嘉慶戊寅,翁子敬付之梓而序之,以為得之武昌市肆中,且稱其多採前人著述,無一臆撰訛傳之語,又旁蒐軼事,發潛闡幽,凡登臨耳目所經,巷議街談所及,自國初至嘉慶二百年中,有關於政事、文章、人心、風俗者,靡不具載。 湯海秋著浮邱子 道光朝,士無不知湖南有湯海秋者。海秋二十成進士,三十補御史,意氣蹈厲,勇言事。未踰月,三上章,最後以言宗室尚書叱辱滿司官事,在已奉旨處分後,罷御史回原官戶部。時英人擾海疆,求通市,海秋憤不得言事,猶條上尚書轉奏,策夷務善後三十事。嗣西人求改關市約,有其摺中不可許者數條,人以是服其精。浮湛部曹不得志,退而著《浮邱子》一書,大抵言軍國利病、吏治要最、人事情偽、開設形勢、尋攝要眇,凡九十篇,四十餘萬言。每遇人,輒曰:「能過我一讀《浮邱子》乎?」卒年僅四十餘。海秋,名鵬,湖南益陽人。 葉調笙著吹網錄 葉調笙著《吹網錄》成,或謂之曰:「子既以儒家著書,而以釋家之語名之,毋乃見譏於識者歟?」調笙曰:「是誠然。然宋儒講學之書,已襲取唐時釋子語錄之名,下此則小說家有宋人《鐵圍山叢談》,近世如紀文達之《如是我聞》,彭甘亭之《懺摩錄》,亦皆以釋家語命名,拙著亦竊援其例耳。」調笙,名廷琯,咸豐時之蘇州人。 求闕齋日記 湘鄉曾氏藏有《求闕齋日記》真蹟,裝以冊頁,得數十巨冊,皆文正所手書。宣統紀元。攜至上海,將赴石印。中頗有譏刺朝政、抑陽人物處,或見之喜曰:「此信史也。」意欲摘錄,以卷帙浩繁而罷。及印本出,重覽一過,則譏刺朝政、抑揚人物之處皆刪除淨盡矣。 小說之盛行 好小說家言者,首推紀文達公昀詼諧善談,今所傳《灤陽消夏錄》、《續錄桐陰雜記》、《如是我聞》、《姑妄聽之》是也。袁枚嘗作《子不語》,然不及其雅飭。蒲松齡之《聊齋志異》,尤為卓絕,其敘事簡古,人比之司馬遷《史記》。餘如金人瑞之《西域風俗記》,湯傳楹之《閒餘筆話》,余懷之《板橋雜記》,吳翊鳳之《秋燈叢錄》,均能巧言切狀,如印之印泥,不加雕削而曲寫毫芥。至章回小記,自達海以滿字譒譯《三國演義》以教旗人,而忠毅公額勒登保直視同古兵法,破川楚教匪,為一朝名將,此亦可見小說之有裨實用矣。若呂撫之《二十四史通俗衍義》,蔡奡之《東周列國志》,胡為而之《東漢演義》,褚人穫之改正《隋唐演義》,雖較之《三國演義》文質殊體,雅俗異態,而貞百慮於一致,驅萬途於同歸,亦能使紛煩眾理,無倒置之乖,殽雜羣言,無棼絲之亂,譬如葑菲,節取焉可也。言情之作,則莫如曹寅之《紅樓夢》,譏世之書,則莫如吳敬梓之《儒林外史》。曹以婉轉纏綿勝,思理為妙,神與物遊,有將軍欲以巧勝人,盤馬彎弓故不發之致;吳以精刻廉悍勝,窮形盡相,惟妙惟肖,有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之勢,所謂各造其極也。至善評小說者,則推金人瑞,筆端有刺,舌底瀾翻,亦爽快,亦敏妙,鍾惺、李卓吾之徒望塵莫及矣。文章游戲,繆艮所作,近代則之,厥風大暢,東方譎諫,淳于滑稽,其於世道人心蓋亦有功不少矣。 水滸傳西廂記 吳縣金聖歎,名人瑞,原為張采,字若采,文倜儻不羣。少補長洲博士弟子員,後以歲試文怪誕黜革。及科試,頂金人瑞名就試,即拔第一,補郡庠生。聖歎於施耐庵《水滸傳》、王實甫《西廂記》皆有批本。順治丁亥戊子之交,方從事杜詩,詳加評點,未卒業而被難,士林惜之。 聊齋志異 淄川蒲松齡,字留仙,號柳泉,康熙辛卯歲貢,以文章風節著一時。弱冠應童子試,受知於學使施愚山侍講閏章,文名籍甚。顧以不得志於有司,乃決然舍去,一肆力於古文辭,悲憤感慨,自成一家言。 留仙研精訓典,究心古學,老宿名流時加刮目,因亦私心自喜,不敢妄自菲薄.又因目撃國初亂離時事,官玩民偷,風漓俗靡,思欲假借狐鬼,纂成一書,以抒孤憤而諗識者,則詞章,經濟,志節皆與之俱傳矣.每當授徒鄉間,長晝多暇,獨舒蒲席於大樹下,左茗右煙,手握葵扇,偃蹇終日.遇行客漁樵,必遮邀煙茗,談虐間作,雖第鄙褻之語,市井荒傖之言,亦傾聽無倦容.人以其易親,故樂近之.初嘗效東坡強人妄言,其後不必用強,甚為搆空造作奇聞以來取悅者矣.晚歸篝燈,組織所聞,或合數人之話為一事,或合數事之曲折為一傳,但冀首尾完具,以悅觀聽.其文非一朝所猝辦,其事亦非一日所網羅,歷二十年,稿三數易,始得此高不盈寸之著作.其行文驅遣成語,運用典籍,全化襞襲痕迹,殊得唐人小說三昧.留仙之孫立德序《聊齋》云十六卷,與今之傳本合.或云尚有餘卷,當日其家以所傳多明亡逸事,懼觸文網,為刪之矣. 或曰,《聊齋志異》初成,就正於王文簡,文簡欲市其稿,留仙不與,因加評隲隙而還之,並書後一絕云:「姑妄言之姑聽之,豆棚瓜架雨如絲。料應厭作人間語,愛聽秋墳鬼唱時。」 《聊齋志異》之不為《四庫全書》說部所收者,蓋以《羅剎海市》一則,含有譏諷滿人、非剌時政之意,如云女子效男兒裝,乃言旗俗,遂與美不見容醜乃愈貴諸事,同遭擯斥也。 客舍偶聞 淮南彭孫貽《客舍偶聞》一帙,順德李芍農侍郎文田注之,所記康熙初年滿人互相擠軋之狀,歷歷如繪。其自敘曰:「客長安,見貴遊接席,必屏人趣膝良久,人不聞,須臾廣坐寒暄而已。徵以道上所聞,唯唯謝弗知。廷有大事,卿寺臺省集禁門,其中自有主者,羣公畫尺一而退,咸諾諾。議更寘大吏,冢宰不得聞,有所調發,司馬不知,羣公優遊無事,日置酒從容。諸小臣相聚博奕,連晨夕,或達旦,失朝會,始以病告,當事亦不問,以是聞見甚希。然時時遊於酒人豪士間,抵掌談世事,無所諱,突梯者又姑妄言之,足以新人聽。雖多耳食,徵其實,亦十得五六,更益以所見,隨筆記之。」 野叟曝言 《野叟曝言》為康熙時江陰繆某所撰。繆有才學,頗自負,而終身不得志,晚乃為此書以抒憤。書成,適聖祖南巡,繆乃繕寫一部,裝潢精美,外加以袱,將於迎鑾時進呈,冀博宸賞。其女亦通文墨,且明慧曉世事,知此書進呈,必釀禍。又度其父性堅執,不可勸止,乃與父之徒某議,乘夜用白紙裝釘一部,其精美與原書無殊,即置袱中而匿原書於他處。次日,繆將迎駕,姑啟袱出書,重加什襲,則見書猶是,而已無一字矣。繆大哭,以為是殆為造物所忌,故一夕之間書遽羽化也。女乃徐勸之曰:「既為造物所忌,似不進呈亦佳,免召殺身之禍。」繆無如何,始罷進呈之意,由是鬱鬱而死。死後,女乃將其書重加潤飾,凡穢褻之語,刪除略盡,始付刊,即世間流傳之本也。繆湛深理學,又長於兵、詩、醫、算,乃以素臣自居,而以理學歸之母氏,以兵、詩、醫、算分之四妾,舉所心得,宣洩無遺。書凡一百五十四回,其中講道學,闢邪說,敘俠義,紀武力,描春態,縱諧謔,述神怪,無一不臻絕頂。昔人評高則誠之《琵琶記》,謂用力太猛,是書亦然。書託言明弘治年事,按之正史,事實間有相合,而時代不能兩符也。 紀文達謂古今著述大備 紀文達為人作序、記、碑、表之屬,隨即棄擲,未嘗存稿。或以為言,紀曰:「吾自校理祕書,縱觀古今著述,知作者固已大備,後之人竭其心思才力,要不出古人之範圍,其自謂過之者,皆不自量之甚者也。」 閱微草堂筆記 紀文達學究天人,胸羅萬象,所謂無書不窺,無技不絕。加以天性曠達,不靳靳然賴雕蟲小技見稱後世,其精義微言,皆隱見於《閱微草堂筆記》五種。 灤陽續錄誤收金人詩為近人詩 葉調笙所著《吹網錄》云:紀文達公昀《灤陽續錄》,載其座師介野園宗伯乾隆丁丑年所作恩榮宴詩曰:「鸚鵡新班宴御園,摧頹老鶴也乘軒。龍津橋上黃金榜,四見門生作狀元。」文達自言「鸚鵡新班」不知出典,當時擬以詢野園,而因循忘之。郭頻伽《靈芬館詩話》則謂元遺山《探花詞》五首,中有句云《殿前鸚鵡喚新班」,野園殆即本於是歟?然去一「喚」字,於理未協。【此以喚字屬鸚鵡,故謂去之未協。】余嘗閱《中州集》第八卷,則見此詩乃知為金吏部尚書張大節所作,題為《同新進士呂子成輩宴集狀元樓》。所異者,「御園」為「杏園」,「摧頹」為「不妨」,「四見」為「三見」,「作狀元」為「是狀元」耳。野園殆見此詩事頗類己,偶書之而略改數字,見者遂誤謂以為野園所作也。至「鸚鵡新班」,當是金源故事,尚須博考。頻伽亦以此詩為野園作,故謂遺山句是其所本。若就金人而言,據《中州集》小傳,張大節於明昌初已請老,計在遺山之前數十年,應是遺山詩本之張句,「喚」字之可去與否,亦難以臆定也. 著書自述身世 小說家多好以自身所經過之歷史為著述之資料,如《儒林外史》中之杜少卿,即著者吳敬梓徵君之自寓也。《兒女英雄傳》著者文鐵仙,曾簡駐藏大臣,以事不果往,故書中安龍媒將有烏里雅蘇臺之役而卒不成行,殆亦以泚筆之時感觸身世,因而自為描寫耳。 儒林外史 《儒林外史》五十卷,窮極文士情態,全椒吳敬梓所著也。吳,字敏軒,一字文木,乾隆時人,嘗以博學宏詞薦,不赴。襲祖業甚富,而素不習治生,性復豪,遇貧即施,與文士往還,飲酒歌呼,窮日夜不休,未數年,產盡。醉中輒誦樊川「人生直合揚州死」之句,後竟如所言。 是書將雍、乾時代之怪現狀,描寫盡致。蓋此時代之名士,最高者亦至於詩辭文字、箋注考訂而止。汪容甫於當時最負盛名,而《儒林外史》中之匡超人,或謂即指容甫。世傳其有出妻之事,與小說所載微異,然即此,亦足見人言嘖嘖之有自來矣。容甫初娶孫氏,工吟詠,嘗有句云:「人意好如秋後葉,回相見一回疏。」最為容甫所不懌。一日晨出,忽潛回房,時孫方梳頭,容甫出不意,自其後抱之。孫駭問曰:「是何人,敢爾相戲?」容甫遽怒曰:「豈尚有他人敢如此乎?」即以此為罪,出之,自是遂為時論所薄。後擬劉孝標《自序》,乃有「蹀躞東西,終成溝水」之語。文士出妻,固亦常事,如容甫者,則太不近人情矣。 紅樓夢 《紅樓夢》一書,所載皆納蘭太傅明珠家之瑣事。妙玉,姜宸英也。寶釵為某太史。太史嘗遣其妻侍太傅,冬日輒取朝珠置胸際,恐冰項也。或謂紅樓夢為全書標目,寄託遙深。容若詞云:「此夜紅樓,天上人間一樣愁。」賈探春為高士奇,與妙玉之為宸英同一命義。容若,名成德,後改性德,太傅子也。 或曰,是書所指,皆雍、乾以前事,寧國、榮國者,即赫赫有名之六王、七王第也。二王於開國有大功,賜第宏敞,本相聯屬。金陵十二釵,悉二王南下用兵時所得吳越佳麗,列之寵姬者也。作是書者,乃江南一士子,為二王上賓,才氣縱橫,不可一世。二王倚之如左右手,時出其愛姬使執經問難,從學文字,以才投才,如磁引石,久之遂不能自持也。事機不密,終為二王偵悉,遂斥士子,不予深究。士子落拓京師,窮無聊賴,乃成是書以志感。京師後城之西北,有大觀園舊址,樹石池水猶隱約可辨也。 或曰,是書實國初文人抱民族之痛,無可發洩,遂以極哀豔極繁華之筆為之,欲導滿人奢侈而覆其國祚者。其說誠非無稽,試讀第一回之詩曰「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云作者癡,誰解其中意」,其言何等凄楚痛絕,則知其中有絕大原因,非游戲筆墨之自道身世者可比也。 或曰,《紅樓夢》可謂之政治小說,於其敘元妃歸省也,則曰「當初既把我送到那不得見人的去處」,於其敘元妃之疾也,則曰「反不如尋常貧賤人家,娘兒兄妹們常在一塊兒」,絕不及皇家一語,而隱然有一專制君主之威在其言外,使人讀之而自喻,此其關系於政治上者也。 京師有陳某者,設書肆於琉璃廠。光緒庚子,避難他徙,比歸,則家產蕩然,懊喪欲死。一日,訪友於鄉,友言:「亂離之中,不知何人遺書籍兩箱於吾室,君固業此,趣視之,或可貨耳。」陳檢視其書,乃精楷鈔本《紅樓夢》全部,每頁十三行,三十字,鈔之者各註姓名於中縫,則陸潤庠等數十人也,乃知為禁中物。急攜之歸,而不敢示人。閱半載,由同業某介紹,售於某國公使館祕書某,陳遂獲巨資,不復憂衣食矣。其書每頁之上,均有細字朱批,知出於孝欽后之手,蓋孝欽最喜閱《紅樓夢》也。 不寐錄 武進東南境太湖中,有山曰馬跡,古夫椒也,山水清幽,素為名儒碩彥之淵藪。乾隆時,有孝廉許亦魯字省輿者,例得截取知縣,而雅不願,翩然歸隱,歷主各書院講席,崇實黜華,力矯時弊,以造就真才。所著《領雲全集》,詩古文十六卷,已風行海內。又有《不寐錄》小說二十四卷,記載社會之現象,上自宮禁,下至閭閻,形形色色,無奇不有,而於明季軼事,搜錄尤詳,因犯禁忌,故藏之名山,迄未付梓。後某於許姓書簏中得稿本,幾為鼠蝕蟲傷,乃遂鋟版公之於世。 品花寶鑑 《品花寶鑑》出於道光中葉,著者挾貴人書,以稿本謁江浙大吏,所至獲金無算。其書中人,有見之者,華公子為崇華巖,父名玉某,兩任戶部銀庫郎中,積資百餘萬,有園林在京師平則門外。公子死,貧無以殮。或曰,華為成親王。徐子雲者為錫某,有六枝指,園在南下窪,名怡園。田春航為畢秋帆,侯石翁為袁子才,史南湘為蔣苕生,屈道翁為張船山,孫亮功為穆揚阿,即慈安后之父,嗣徽、嗣元即其二子四山、五山也。魏聘才為常州朱宣初,即江浙時文八名家中朱雪塍之父也。蕭靜宜為江慎修,梅學士為鐵保,奚十一為孫爾準之子,爾準時官粵督。潘其觀為京師內城內興隆靴肆主人蘇姓也。高品為陳森書,即著書之人也。伶人袁寶珠則仍其姓名,雲南甘太史為之自盡者也。蘇蕙蘭為李桂官,其餘諸伶亦皆原姓名。宏濟寺即興勝寺。金粟即桂竹蓀,曾權常州守,遭吏議。餘如王恂、顏仲清,亦皆隱指當時之名人也。 花月痕 《花月痕》書中姓名,皆實有人在,韓荷生乃左宗棠,李謖如乃郭松林,梅小岑乃李鴻章,包起乃鮑超,劉梧仙乃李元度。元度字次青,一生伊鬱,百感蒼茫,其境遇實大同而小異。 李伯元著小說 武進李寶嘉,字伯元,自號南亭亭長,創《游戲報》,為我國報界闢一別裁,踵起而效顰者無慮十數家,均望塵不及也。繼又別為一格,創《繁華報》。光緒辛丑,朝廷開特科,徵經濟之士,曾慕陶侍郎廣漢以李薦。會臺諫中有忌之者,遂列彈章。李笑曰:「是真能知我者矣。」自是肆力於小說,而以譎諫當路、啟人智慧為宗旨,撰為《庚子國變彈詞》、《官場現形記》、《中國現在記》及《文明小史》、《活地獄》等書。每一稿脫,輒紙貴洛陽,坊賈且以他人所撰小說假其名以出版,則其見重於社會可知矣。光緒丙十三月卒,時年僅四十也。 孽海花 近人所著小說,以東亞病夫《孽海花》為最著。全書以名妓賽金花為主。金花初名彩雲,不僅為近世名妓,其一生歷史,即求之於古籍中,以一勾闌女關係國家存亡,除陳圓圓外,殆不多見也。是書網羅同、光以來三十年之遺聞軼事,可為近世之歷史小說。其間描寫名士氣習,如禹鼎鑄奸,如溫犀照渚,尤為淋漓盡致。出版以後,重印至六七次,已達二萬部左右,在我國新小說中,可謂銷行最多者矣。其中人物,皆影射同、光時人姓名,如金雯青即洪文卿,龔和甫即翁同龢,潘八瀛即潘伯寅,黎石農即李芍農,李純克治民即李蒓客慈銘,莊小燕即張樵野,莊崙樵佑培即張佩綸幼樵,陸菶如仁祥即陸鳳石潤庠,錢塘卿端敏即汪柳門鳴鑾,何珏齋太真即吳清卿大澂,唐常肅即康長素,王子度恭即黃公度,過肇延即顧輯庭,呂辛芳即李經芳,匡次芳即汪芝房,謝山芝即謝綏之,許鏡澂即許景澄,雲仁甫即容純甫,貝效亭即費幼亭,李台霞即李丹崖,潘勝芝曾奇即潘曾琦,徐忠華即徐仲虎,莊壽香芝棟即張香濤之洞,馬美叔即馬眉叔,呂順齋即藜蒓齋,薛淑雲即薛叔耘,李任叔即李壬叔,米筱亭即費屺懷,姜劍雲即江建霞,王憶莪仙屺即王益吾先謙,祝寶廷溥即寶竹坡,黃叔蘭禮方即黃潄蘭體芳,黃仲濤即黃仲弢,袁尚秋即袁爽秋,繆寄坪即廖季平,連沅荇仙即聯元,成伯怡即盛伯羲,段扈橋即端午橋,聞韻高即文芸閣,荀子佩即沈子培,汪蓮孫即王廉生,馮景亭即馮桂芳也。其後半部為他人所續,則毫無精采矣。 靈魂學 康熙朝,掌欽天監事西人南懷仁上所著《靈魂學》一書,其言以靈魂為性,一切知識記憶不在於心,而在頭腦之內,聖祖閱之大怒,斥其語為不經,尤刺謬,立命焚之。 三字經補 《三字經》一書,所包甚廣,其中各科學無不完備,惟歷史所敘國初諸語為曲筆。或倣近行歷史教科書改訂補緝之例,為作《三字經補》,此段文字直接原文「至李闖,神器焚」之下,而原文清太祖四句則刪之。 日報月報旬報星期報之始 報章,通稱為新聞紙,或排日出版,所以報告社會及政治上之事項者。趙升《朝野類要》:「朝報每日門下後省編定,請給事判報,方行下都進奏院,報行天下。其有所謂內探、省探、衙探之類,皆衷私小報,率有漏洩之禁,故隱而號之曰新聞。」則宋時已有此稱也。 日報所載事項,由各地訪事員日記其所見聞而報之,常者報以書,要者報以電,得之外國者,則展轉而譯述之。於是中外要事無不歸類排比,詳細分列,可一目了然矣。報紙所載事項極多,一時不能得其要旨,故有主筆著為社論,以明大勢之所趨,或於一事一人著有時評,俾利害分明,閱者無待於稽考。不出一室而能周知世界者,實以此也。月報、旬報、星期報體例亦略同。 京師報房、宮門抄、諭摺彙存,謂之京報,軍機密件仍多缺略。林文忠公則徐撫粵時,會同江督飭江海關道譯英國藍皮書,送之總署及通商大臣、各督撫,藉以略通洋情,然人民多不得見,曰《西國近事彙編》,月出一冊。此我國報章之最古者,是為月報之始。 《申報》創行於同治時,是為日報之始。蓋英人美查、耶松二人相友善,來華貿易,美查創辦《申報》,延山陰何桂笙、上海黃夢畹主筆政,特所載猥瑣,每逢鄉試年,必載解元藝,與外報之能開通智識、昌明學術者,相去霄壤。時天南遯叟王紫荃布衣韜頗有時名,間撰時務論說,弁之報首,銷數遂以漸推廣,獲利亦不貲。耶松設一船廠,開創之始,連年折閱。美查遂以《申報》所獲,補助耶松船廠,得以維持永久,而申報館因之大受影響矣。光緒中葉改組,添招商股,由吳縣席裕福經理之。旋由江海關道蔡乃煌出資收買,後又展轉售與滬人。是報為吾國首創者,至於今,滬市賣報人於所賣各報,必大聲呼曰「賣申報」,是「申報」二字,在滬已成為新聞紙之普通名詞。繼《申報》而起者,在南洋叻埠曰《叻報》,在上海曰《字林滬報》。癸巳冬,電報滬局總辦上虞經蓮珊太守元善,糾股設一報館,曰《新聞報》,往往用二等官電傳遞緊要新聞,消息較靈捷。甲午之役,痛詆當局失計,直言不諱,一時洛陽紙貴,海內風行。滬商以其銷數之多,廣告雲集,至今商家廣告仍以《新聞報》為最也。 若夫預聞政事之報,當以《時務日報》為首。是報為光緒戊戌汪康年、梁啟超所經營者,旋改為《中外日報》,始終有官費補助,所謂半官報者是也。 《中外日報》紀載中外大事,評論時事得失,凡政治、學術、風俗、人心之應匡正、應輔翼者,無不據理直陳,頗為士大夫所重視。是年,居上海之法人有強奪四明公所之案,甬人起而抗拒,始則指導之,繼則節制之,一於報紙發表其意見。以是甬人雖全體一致與法人相抗,而始終無暴動之事,法人亦曲意讓步焉。庚子拳亂之役,中外騷然,康年著論力斥拳匪之釀患,政府之誤國,然仍推本於人民信拳之心理,排外之緣由,以見其咎不盡在吾國。西人轉相譯述,復證以聞見,於是公論始稍出。辛丑議和之時,俄人不允將在東三省之兵撤退,中外皆知其不利於吾國,然無肯起而爭者。康年乃糾集同志,開會演說,力陳俄人之無理,東三省之俄兵不可不撤,外人永久駐兵之不可開其端,激昂慷慨,聞者動容。既已騰電中外,苦口相爭,復於報紙中暢陳其義。西報轉載之,深歎吾國之尚有人也。戊申,《中外日報》以論江蘇政局之腐敗,大觸江督端忠敏公方之忌,而江海關道蔡乃煌復迎合端意,沒收之。 至於反對政府鼓吹革命者,前惟《蘇報》,後惟《民呼》、《民吁》二報矣。宣統辛亥秋,則各報一律排滿,而《民立報》聲價尤高,販賣居奇,較原價昂至十倍。 戊戌。《廣仁報》剏於桂林,七日一冊,名雖不著,然溯星期報之始,實首屈一指焉。 光緒丙申,康年設《時務報》於上海,是為旬報之始。其意以為甲午中日之戰大敗於日本,非變法不足以圖存,非將教育、政治一切大經大法改絃更張,不足以言變法,乃糾集貲本,設報館於上海。時啟超方居京師,因招之至,令主編輯事,而以籌款事自任,間亦時有所撰述也。某月,康年著《中國自強策三篇》,冠之報端,力言我國宜復民權,重公理,宜尚創作而賤安閒,尚改變而賤守常,以能開利源為能,以能創新學為優,民性必求其宣達,士氣必求其振奮,昔之不使民與國事者,今必與之共治,昔之使民安於愚弱者,今必使之極其明強,是為宗旨所在。其辦法則以立議院舉議員為首。彼時變法之說雖漸興,然不敢昌言民權,康年大聲疾呼不稍諱,朋輩動色相戒,或貽書箴之,不顧也。後復為《中國參用民權之利益論》,以解內外之惑。其言曰:「民無權,則不知國為民所共有,而與上相暌。民有權,則民知以國為事,而與上相親。蓋人所以相親者,事相謀,情相接,志相通也。若夫君隆然若天人,民薾然如草芥,民以為天下四海皆君之物,我輩但為君之奴僕而已,平日政事舉措,漠不相聞,一旦變故起,相率委而去之,但知咎君之不能保護己,而不知纖毫盡心力於君。惟與民共治之國,民之與君,聲氣相接,親愛之心,油然自生。故西國之民,見君則免冠為禮,每飲酒,必為君祝福,國有大事,則羣起而謀其故。蓋必與民共樂,民然後樂其樂,與民共憂,民然後憂其憂,必然之理也。」 清議報 光緒戊戌之變,康有為、梁啟超既出走,乃設《清議報》於日本之橫濱,詆毀孝欽后黨不遺餘力。是時唐才常亦設《亞東時報》於上海,以翼《清議》。庚子,唐死,梁之同志復剏辦《新民叢報》,以言論自效。當是時,京朝士夫及草野志士咸思變法圖強,喜得《新民叢報》之為指導也,故其銷數乃達十萬以上。蓋我國自有報紙以來,未有若斯之盛者也。 出洋留學生刊行雜誌 光緒戊戌以後,內地革命思潮既已流轉各地,而東瀛留學界更為狂熱,乃各集鄉人刊行雜誌。於是湖北有《湖北學生界》,浙江有《浙江潮》,湖南有《湖南》以及《游學譯編》、《民報》之類,殆皆以鼓吹革命為宗旨。政府知勢之難遏也,思以利祿羈縻之,乃廷試留日畢業學生曹汝霖、金邦平等十餘人,分別賞以翰林、進士出身,而留學界革命之熱潮乃愈熾矣。 芻言報 宣統庚戌十月,汪康年設立《芻言報》於京師,不以登載時事為職志,而以匡救政府、警醒社會、糾正輿論為主要。月出六紙,編輯、核對、發行皆一人任之。時患膈疾已久,或勸其不必為是以自苦,輒笑謝之曰:「吾即以是為療疾之藥耳。」辛亥,以病卒於京,時年五十一也。 [book_title]性理類 諸儒學派之總綱 國初講學諸家,容城孫奇逢、餘姚黃宗羲號稱南北大師。奇逢交定興鹿忠節公繼善為講友,宗羲奉山陰劉忠正公宗周為本師,皆受王守仁姚江之傳。盩厔李顒起自布衣,安貧樂道,以理學倡導關中,與奇逢、宗羲相鼎足,其學亦出於姚江。嘉定陸世儀、桐鄉張履祥皆蕺山弟子,獨無門戶之見。南豐謝文洊亦先姚江而後程、朱。睢州湯文正公斌源出夏峯,而能持新安、金谿之平。安溪李文貞公光地、平湖陸清獻公隴其、江陰楊文定公名時、無錫高愈顧樞、寶應王懋竑及閩中、廣東、山左、山右諸學派,則一以程、朱為宗。至八旗儒臣之以理學稱者,則簡儀親王德沛其最著也。 夏峯學派 孫奇逢,字啟泰,號鍾元。少倜儻,好奇節。明萬曆庚子舉人。順治乙酉,以國子祭酒徵,蓋祭酒薛所蘊謂其學行可比元之許衡、吳澄而薦之也。有司敦趣,固辭。移居新鄉之夏峯村,潛心濂洛之學,家庭雍睦。慕蘇門百泉之勝,為宋邵康節、元姚樞、許衡諸人講學之所,遂渡河家焉。水部郎馬光裕奉以夏峯田盧,乃率子弟躬耕,四方來學之願留者,亦授田使耕,所居成聚矣。 奇逢幼當梁溪、吉水講學都門之日,與鹿忠節公交脩默證,以聖賢相期許。忠節既殉難,獨任斯運者四十餘年。兩朝徵聘十一次,堅臥不起,居夏峯二十五年而卒,年九十有二。天下咸稱為孫徵君,又稱為夏峯先生,或曰蘇門先生。其學宗明之王陽明,而歸本於慎獨,人無賢愚,莫不導之為善,蓋孟子所謂天民也。嘗言喜怒哀樂中節,視聽言動合禮,子臣弟友合分,此終身行之不盡者。弟子甚眾,而新安魏一鼇、清苑高鎬、范陽耿極、登封耿介、雎州湯文正公斌為尤著。奇逢命一鼇輯《北學編》,文正輯《洛學編》,自著《理學宗傳表》,以周、程、張、邵、朱、陸、薛、王及羅念庵、顧涇陽為十一子,別為《諸儒考》附之,蓋獨出己見,非依榜舊聞者比也。弟子中有漆士昌者,江陵人,嘗補《理學宗傳》,列奇逢於顧憲成後,為古今第十二人。雖儒者不以其說為然,而蘇門教澤入人之深,門弟子信從之篤,亦可見矣。 梨洲學派 黃宗羲,字太沖,明御史忠端公尊素長子。山陰劉忠正公宗周倡道蕺山,奉忠端遺命,從之遊。是時越中承海門周氏之緒餘,援儒入釋,石梁陶奭齡為之魁,姚江之緒大壞,宗羲力摧其說,學者稱梨洲先生。明亡,養母不仕。嘗謂明代講學,襲語錄之糟粕,不以《六經》為根柢。又謂問學者必先窮經,經術所以經世,必兼讀史,史學明而後不為迂儒。又謂讀書不多,無以證理之變化,多而不求於心,則為俗學。生徒甚盛,鄞陳赤衷、董允蹈、慈谿鄭性、山陽楊開沅以及陳錫嘏、仇兆鼇、萬斯大、斯同昆季,皆出其門。所著《明儒學案》六十二卷,三百年儒林之藪也。又嘗論文,以為唐以前句短,唐以後句長,唐以前字華,唐以後字質,唐以前如高山深谷,唐以後如平原曠野,故自唐以後為一大變,然而文之美惡不與焉,其所變者辭,所不變者千古如一日也。生平為文,不名一家,晚年愛謝皋羽文,則以所處之地同耳。 二曲學派 李顒,字中孚。不求仕進,於山中築一土室居之,自署二曲土室病夫,以水曲曰盩,山曲曰厔,取所籍縣名之義也。學者稱二曲先生。嘗讀橫渠、藍田之書,慨然有修明關學意,勤於誨誘,從遊者日多。論學以自新改過為極則,又謂《大學》明德與良知無分,學者當先觀象山、慈湖、白沙之書,闡明心性,然後取二程、朱子以及康齋、敬軒、涇陽、整庵之書以身踐履之,則其趣頗近乎姚江。與富平李因篤、郿李柏稱「關中三李」。後鄠縣王心敬作《關學編》以傳之。 柏,字雪木,自號太白山人。初為諸生,及母卒,遂棄冠服,入太白山,率家人力耕,刻苦為學。家故貧,歷兵盜水旱,滋益困。自富平李子德被徵至京師,數稱柏賢,人始有知之者。或欲周之,而柏雖難為衣食,嘗一日兩粥,半月食無鹽,時時忍餓默坐,間臨水把釣,夷然不屑也。自誦曰:「貧賤在我,實有其門。出我門死,入我門存。」又曰:「牛被繡,鸞刀就。」又曰:「古之人有七日不火食者,有三旬九餐者,有食木子、橡栗者,有屑榆者,有一日長坐者,有餐氈齧雪十九年者,蓋有主於中,不動於外,抱節死義,不忘溝壑也。」 關學倡於明馮從吾,國初,華州白煥彩,同州黨湛,蒲城王化泰諸人相與切(石靡),或步訪二曲於盩屋,或迎二曲主其家,執弟子禮.煥彩有關中文獻之目,湛與化泰亦有名於時.武功有馮雲程,康錫呂,張承烈,同州有李士璸,張弭,朝邑有王建常,關獨可,咸寧有羅魁,韓城有程良受,蒲城有寧維垣,邠州有王吉相,淳化有宋振麟,皆篤志勵學,得知行合一之旨.至乾隆時,則有武功孫景烈,亦能接關中學者之傳. 桴亭學派 陸世儀,字道威。明亡,鑿池十畝,築亭其中,不通賓客,自號桴亭。少從蕺山講學,與同里陳瑚、盛敬、江士韶相約為遷善改過之學。慮驚世駭俗,深自韜晦,於近代講學家最為篤實,人稱為「嘉定四先生」。世儀嘗曰:「天下無講學之人,此世道之衰,天下皆講學之人,亦世道之衰。嘉、隆間書院徧天下,呼朋引類,動輒千人,附影逐聲,廢時失事,甚有借以行其私者,此所謂處士橫議也。」其於薛敬宣、吳康齋、胡敬齋、陳白沙、王陽明諸儒,皆有評論,後儒以為允,大旨以不立門戶為主。全祖望謂孫夏峯、黃梨洲、李二曲皆以儒名,而桴亭少知者,及讀其書,而始歎其學之粹也。著有《思辨錄輯要》三十五卷。詩才甚清,惜全藁不傳。 楊園學派 張履祥,字考夫。居桐鄉之楊園,學者稱楊園先生。幼孤,母口受四子書,曰:「孔孟只兩家無父兒也。」後受業於蕺山,聞慎獨之說,晚乃肆力紫陽。當時東南文社各立門戶,履祥退然如不勝,惟與同里顏統、錢寅以文行相砥礪,繼與海鹽何汝霖、凌克貞切磋講習,益務躬行。嘗謂人多讀書則識進,且能自見瑕疵,故終身都無足處。又曰:「稼穡者,治生之大端也。務稼穡,則無求於人,而廉恥立。不妄取於人,而禮讓興。廉恥立,禮讓興,然後風俗淳懿,而古道可復。」因著《補農書》以勸其子弟。朱竹垞曰:「考夫講學,一以鹿洞為宗,仁宅義根,言規行矩,間作詩,不沿安樂窩頭巾語也。」著有《楊園備忘錄》三十四卷。 程山學派 謝文洊,字約齋,號秋水,明諸生。先讀龍溪王氏書,復讀陽明書,自信益篤。年四十,會講於新城之神童峯。有王聖瑞者,力攻陽明,文洊與爭辯累日,為所動,取羅欽順《困知記》讀之,始一意程、朱。闢程山學舍於城西,名其堂曰尊洛。著《大學中庸切己錄》,發明張子主敬之旨。其《程山十則》,亦以躬行實踐為主。時寧都魏祥等稱「易堂九子」,節行文章為當時所重。星子宋之盛等稱「髻山七子」,亦以節概名。而文洊獨反己闇修,務求自得。之盛過訪,文洊遂邀魏禧、彭任會於程山,講學旬餘。於是皆推文洊,謂其篤躬行,識道本。及門甘京、封濬危、龍光、曾日都、湯其仁、黃熙,時號「程山六君子」,故西江言理學者,必首推文洊。康熙辛酉卒,門人黃熙等傳其所著焉。 睢州學派 湯斌,字孔伯,號潛庵。少讀宋儒書,喜陸子,以清苦勵學。順治壬辰進士,授翰林院編修,出為陝西潼關道副使。時朝邑雷子霖以理學顯,治事之暇,時時造其廬以誌景慕。丁父憂,授徒自給,旋受業於孫夏峯。其生平論學,頗宗陽明,然能持朱、陸之平,以刻勵講求實用為主,無陽明杳冥放蕩之弊。康熙己未,召試博學宏詞,授侍講,與修《明史》,疏請順治甲申、乙酉以前抗拒本朝臨危致命諸臣,皆據事直書,聖祖嘉與,頒之史館為成命,由是明季諸義烈皆得表彰。後官至工部尚書。臨終,戒其子溥曰:「孟子言乍見孺子,皆有怵惕惻隱之心,爾等當養此真心,稟至性,求實理,否則習為鄉愿,無益也。」又曰:「吾數月來,心無一綫放逸,得力深於平時。」可想見其克己之功矣。乾隆丙辰,追諡文正。同時登封耿介、上蔡張沐並有志操,學者稱為「中州三大儒」。 安溪學派 理學有相業者,魏文毅公裔介外,推安溪李文貞公光地、高安朱文端公軾。文貞,字晉卿,一字厚庵,官至文淵閣大學士,篤信程、朱之說。其注解《正蒙》二卷,疏通證明,多所闡發,於先儒異同之處,尤能別白是非。《性理大全》一書,明胡廣等所採宋儒之說,凡一百二十家,其中擷錄原書,自為部帙者九種,捃摭羣言,分門編纂者十三類,太抵襞積成書,未能於道學源流真有鑒別,聖祖特詔儒臣刪為《性理精義》,皆文貞承旨纂修。門下士江陰楊文定公名時、漳浦蔡文勤公世遠,並以理學著名,文端最稱美之,蓋同調也。儀封張清恪公伯行講明正學,為天下第一清官。為江蘇巡撫時,與兩江總督噶禮訟,禍幾不測。聖祖忽罷禮,復清恪官,文貞實陰贊之,亦可見其沆瀣一氣矣。 平湖學派 陸隴其,字稼書。少即有志聖賢,不肯碌碌。既長,博觀先儒語錄,尤斥陽明致良知之說。且曰:「白沙、陽明之病,今世學者知之。至於涇陽前選,偏於主靜,雖本宗朱紫陽,終近禪學,亦弗足尚。」於是專以朱子為宗,異於朱子即謂為異端,判別區軫,不敢出入也。康熙庚戌,成進士,釋褐為嘉定知縣,將赴官,為銘以自警曰:「生者待汝養,死者待汝葬,天下後世待汝治,爾毋或輕爾身,以殉無窮之慾,而喪厥志。」旋因盜案落職。工部主事吳元起舉應己未博學宏詞科,其薦牘中有云:「理學深醇,久入程、朱之室;文章宏博,復登韓、柳之堂。」當時謂非虛譽。未及試,奔父喪歸。後官監察御史。壬申卒。著有《四書大全》、《三魚堂文集》、《問學錄》等書十餘種。乾隆初元,追諡清獻。 江陰學派 楊名時,字賓實,一字凝齋。官至禮部尚書,卒諡文定。少有志聖學,為文章原本經訓。康熙辛未,成進士,出李文貞公光地門。及入翰林,遂朝夕相從問學。方望溪侍郎苞與文貞辨析經義,常自日昃至夜中。文定端坐如植,言不及,終無言。及同直南書房,侍郎久與居,乃知其於文貞所講授者,篤信力行,而凡古聖賢相傳性命之旨要,皆能探其所以然,故能忠誠耿著,夷險一節,為世完人。其督雲貴時,以受人誣奏落職,部議擬斬監候,而文定篝火治《詩》、《禮》,坦然如平時。獄詞上,世宗特旨寬免。留滇七年,講學不少倦。乾隆初元,以禮部尚書入教皇子,兼國子監祭,酒薦寧化雷翠亭副憲鋐、安谿官獻瑤、南靖莊亨陽、無錫蔡德音等七人為助教,都下號為「四賢五君子」。未幾卒。所著有《楊氏全書》。侍郎在都時,嘗與蔡文勤公世遠太息人才之難,計數朋輩,如楊賓實、陳滄洲,後生中尚未見堅然可信其幾及者,況在古人。文勤曰:「吾門雷生,【即鋐七助教之一。】乃後起之賓實也。」又歙縣程晉芳《正學論》曰:「國朝以來有三大儒,曰湯文正公斌,陸清獻公隴其,楊文定公名時。清獻之立朝治人,可以無憾,所微惜者,攻陸、王太過,猶有講學習氣。若潛庵、賓實,則昭昭與日月並行,玉粹金堅,吾無間然矣。」 江陰有徐世沐者,字爾瀚,號青牧。篤信朱子,切己反求,務有益於身心,虛懷抑志,不敢自是,至耄年如一日。少年猶及交太倉陸桴亭、無錫高彙旃、武進馬一庵,往來論學無虛日。關中李二曲南遊,世沐與深談久之。二曲曰:「子學篤而行未廣。」答曰:「先生行高而學未醇。」其不苟同多類此。晚年,隨子入都,閉戶讀書,日有記注。仇滄柱見而驚歎,颺言於眾,由是文貞、清獻亟與訂交。所著書曰《惜陰錄》,大旨以為聖賢之學即知即行,若知而不行,雖讀盡《十三經》、《二十一史》,徒敝精神,其光陰可惜也。卒年八十有三。疾革,召老友陳克艱與訣,遺命勿作佛事,息心端坐而逝。克艱與世沐同里同學。繼之者,文定也。 無錫學派 明萬曆時,無錫顧端文公憲成、高忠憲公攀龍講學東南,修宋楊時東林書院,恪遵程朱教法,力闢姚江無善無惡之說,有功於世,別為東林學派。一時名人先被權閹魏忠賢之難,後為馬士英、阮大鋮所排,困苦亦最甚。忠憲從子世泰,字彙旃,篤守家學,葺道南祠、麗澤堂於梁溪,與從子愈等講習其中。祁州刁包聞聲謁之,往返論學,尤莫逆,學者有「南梁北祁」之稱。歙人汪學聖所學近禪,兩至東林,乃大悟前失。其鄉人汪知默、陳二典、胡淵、朱宏、吳慎、施璜、汪燧輩,方講朱子之學於紫陽書院,因學聖以問業東林,志相得,乃作《紫陽通志錄》。陸清獻、張清恪皆與友善,若孝感熊文端公賜履,則世泰之徒所成就者矣。 愈,字紫超。十歲,讀忠憲遺書,即知向學,謹言行,植身艱苦。嘗言士求自立,當自不忘溝壑始。平居體安氣和,雖子弟未嘗訶責。終日危坐不欠伸,盛暑不裸跣,與人,食不越簋下箸。有忿爭者,至其前,輒愧悔。顧棟高從之遊,說經娓娓忘倦。所撰《朱子小學注》,乾隆時,侍郎尹會一督學江蘇,以小學取士,頒行其書。 顧樞,字所止,一字庸庵,端文公之孫也。明天啟中舉人。少從忠憲學,明亡,韜形遁跡,不入城市,不赴講會,惟心體力行而已。於明儒服膺薛、胡,而謂陳、王不免差失。又謂端文主無欲,忠憲主格物,並直接宋儒。同縣顧培、張夏、嚴瑴、宜興湯之錡亦皆能傳東林之學。 白田學派 王懋竑,字與中.少從叔父式丹學,即自刻勵.後與方望溪俄郎交,篤志經史,恥為標榜之習.康熙戊子舉鄉試,戊戌成進士,官安慶府教授,重建培元書院,以學行造士.語學者曰:「人一號名士,無足取矣.」嘗作詩,書諸座右,曰:「長隄潰蟻穴,君子慎其微.生平操持力,不敵一念非.波浪浮天闊,漭漭決四圍.內省増歎息,已往安可追.奔馬不可馭,磐石不可斡.是非反掌間,鉛刀貴一割.我心似寒灰,百念俱利 .頤更塞其端,絕之在由枿.」此可以見其蘊蓄矣.晚年,校定《朱子年譜》,於文集,語類考訂尤詳,大旨在辨為學次序,以攻陽明之說.著有《白田草堂集》二十四卷. 朱澤澐,字湘陶,號止泉。切磋講貫,宗朱子,以為孔子以來相傳的緒,窮即窮其所存之心,存即存其所窮之理,止是一事。喟然歎曰:「尊德性者,莫如朱子,道問學者,亦莫如朱子矣。」沒後,學者以其嘗講道錫山,祀之於東林道南祠。 閩中學派 閩中學派,李氏最盛。文貞公之弟光坡,字耜卿,與文貞相與講貫,著《性論》三篇,辨論理氣先後動靜,以訂近儒之誤。又著《三禮述注》六十九卷,以授兄子鍾倫。從弟光墺,字廣卿;光型,字儀卿,同撰《二李經說》。鍾倫子清植有《儀禮纂輯錄》。世謂李氏一門能傳禮學也。蔡文勤公聞道於文貞,而傳道於雷鋐。鋐之學,以仁為歸,以敬義為門戶,以人情物理為權衡,以《六經》為食餌,以文藝為紳佩,以獎引天下之士為藩牆,而邪正之界,流漸之潰,析之尤精,防之尤密。生平出處,按之於道,蓋無一不合者。他如連城李夢箕精進學業,崇尚朱子。子圖南能世其學,與文勤講明修身窮理之要,文勤深重之。而邑人張鵬翼、童能靈皆以學行稱。鋐曾言閩江學者,當以鵬翼為冠,孟超然輩行稍後,然讀書有識,不為俗學所牽,則後先一揆也。 廣東學派 廣東學派,守陳白沙之舊者,為新會胡方。方,字大靈,所居曰金竹岡,學者稱為金竹先生。立志清苦,潛心理學。總督吳興祚聞其名,招之不出。知州何西池註其《梅花》詩,謂皆寓言講學,如白沙子之以詩為教也。弟子偶冒不韙,願就鞭扑,不願聞其事於胡先生。里中語曰:「可被他人笞,勿使胡君知。他人笞尚可,胡君愧殺我。」其誠之感人如此。督學惠士奇親往受教,亦不見,乃索所著書與明季梁朝鍾文并刻之,名曰《嶺南文選》。集中《謁白沙祠》及《白沙子論》,具見淵源所自。後粵中篤學行者,有南海馮成修、勞潼。 山左學派 山左學派,自安邱劉原淥篤信朱子之學,集朱子書作《續近思錄》,後數十年,昌樂閻循觀、濰縣姜國霖、劉以貴、韓夢周、德州梁鴻翥、膠州法坤宏猶能守原淥之學。夢周任安徽來安縣知縣,與山陽任璦友。夢周與人書曰:「任君體用俱備,有明以來,無此鉅儒。」及夢周將北歸,瑗語之曰:「山左人多質直,君當接引後進,以續正學。」因作《反經說》以示之。 博野顏元,字易直,一字渾然。其學貫古今,兼體用。嘗言堯舜之道在六府三事,周公教士以三物,孔子以四教,非主靜專誦讀流為禪宗俗學者所可託。於是著《存學》、《存性》、《存治》、《存人》四編以立教,名其居曰習齋,學者因稱為習齋先生。肥鄉有漳南書院,邑人郝文燦延元往教,三聘始往,為立規制,有文事、武備、經史、藝能等科,從遊者數十人。會天大雨,漳水溢,牆垣堂舍悉沒,人迹殆絕,元歎曰:「天不欲行吾道也!」乃辭歸。又謂張文升曰:「如天不廢予,當以七字富天下:墾荒、均田、興水利。以六字強天下:人皆兵,官皆將。以九字安天下:舉人才,正大經,興禮樂。」 元論學宗陽明,而清剋潔愨,自為一家之說。嘗謂孟子性善,與孔子性相近習相遠意同而語異。時人追味以為知言,又矯後儒心學放恣之弊。徽州姚際恆作《庸言錄》,謂周、程、張、朱皆出於禪,其說本於元。又謂聖人無心學而有其學,乃自立為學次第,雜取《少儀》、《內則》諸篇,定幼學之準,而以古文《禹謨》、李氏《周官經》所云六府、三事、三物為節目,與陽明限年責功之說大畧相似,所闕者惟心學耳。 元有弟子數百人,而蠡縣李塨最有名,與大興王源、上元程廷祚日討論天地陰陽之變、伯王大略、兵法文章、古今典制、方域要害、近代人才邪正,所學必可見之於民事。廷祚推之曰:「為顏氏者,其勢難於孟子,其功亦優於孟子。」去今逾二百年,法語學規直與泰西闇合,奇哉!德清戴望撰《顏氏學記》以傳之,猶惜其偏於空言心性也。 李明性,字晦夫,學者私諡為孝愨先生,塨之父也。家素饒,明亡後,田被圈入旗,食指且蕃,絀於用,然與人言,絕口不道貧字,守志益定,持節益嚴,視天下不義之富貴若將浼焉。彌留之際,屏婦女勿近,顧謂塨行屬纊禮,其亦一息尚存不肯少懈者歟? 山右學派 山右學派,傳絳州辛全之學者,有洪洞范鄗鼎、絳州黨成、李生光、陶世徵諸人。鄗鼎,字位西,究心《濂洛遺書》,養母不仕,河汾人士多從之受經。康熙己未,舉博學宏詞,以母老辭。家居,立希賢書院,置田以贍學者。陸清獻嘗與以書曰:「夙聞山右辛復元之名,而未見其書。承乏恆陽,幸與山右接壤,則又聞先生出處不苟,守禮謹嚴,蓋今之辛復元也。且盡刊行辛書,大有功於世道。辱以見示,不敢私於篋衍,將攜以南歸,徧告鄉後進,俾知太行之西,龍門之東,復有大儒出其間,王仲淹、薛敬軒之遺風未墜,相與討論而傳習之,為惠不亦多乎!」成,字憲公,號冰壑。以明理去私為本,生平不求人知。鄗鼎嘗譽之於人,意不懌。生光,字闇章,明諸生,至孝,以程、朱微言訓弟。明亡,北向痛哭,焚其青衿,自號汾曲逸民。世徵,字視庵。平生願學孔子,嘗言一部《論語》,皆孔子精神所流露也。至無行不與之語,乃諸弟子極意摹擬贊揚之辭,較之尋常答問尤為親切,從此想像其精神命脈之所存。久之,覺夫子之真面目躍然欲出,恍若親承提命者然。 兩湖學派 曾國藩,字伯涵,號滌生,湘鄉人。道光戊戌進士,官至大學士,封一等毅勇侯,卒諡文正。性理之學,上接朱紫陽;經世之略,更過王陽明。在都既與倭文端公仁、吳侍郎廷棟為講學之友,在家亦引益陽胡文忠公林翼、同邑羅忠節公澤南為同志。文忠撫湖北,正值粵寇猖獗之時,治軍理民,均能省身克己,並禮興國處士萬斛泉以資表率。而忠節訓諸生以道德,相率投袂討寇,馳名天下。又善化唐鑑推崇平湖之學,博聞而約守,矜嚴而樂易,漢陽劉傳瑩內志外體,一準於法,均為文正所重。惟鑑著《學案小識》,擯夏峯不錄,復深致鄙夷,則亦有門戶之見存矣。 八旗學派 八旗儒臣中,以理學稱者,首推簡儀親王德沛。王為太祖弟濟爾哈齊四世孫,早歲,應襲父爵為鎮國公,讓與從子,入西山讀書。怡賢親王薦之於朝,世宗召見,問所欲,曰:「願側身孔廟,分特豚之饗。」世宗大器之,授兵部侍郎。王益折節嚮學,立志希聖,一言一動,必由仁義。乾隆初,兼祭酒。每入學,摩挲俎豆,不忍決舍。嘗集太學諸生講《大學》首章,圜橋聽者凡千餘人,靡不悅服。獨助教王之銳以為未盡,復陳己意。王欣然下階三揖,其虛衷多類此。後督閩浙,駐節杭州時,於敷文書院繪河洛、方圜、羲文諸圖揭於屏間,王手執松枝,佇立指點,講解移時,聽者忘倦,僉謂天潢節鉞中古今一人。嘗曰:「人心為風俗之本,未有人心澆漓而風俗樸厚者。今世不患乏才,患人心不古耳,非講學無以明之。果使風化日移,勝咿唔呫畢多矣。」在閩時,有《鼇峯書院講學錄》行世。所著又有《易圖解》、《實踐錄》二書。乾隆己巳,簡親王神保住削爵,詔以王襲封。 王後歷封疆,以廉能著。然與河督高斌議不合,高欲歲減革沙船,力持不得,語人曰:「古人制度安可輕易改革。吾老不及見,汝異日當思吾語。」乾隆癸酉,張家路頭秋水漫漲,果如王所料,時王薨二年矣。及河患日增,至竭國帑民財以治之,猶無補,於以服王之先見矣。講學家尊之曰德濟齋夫子。 王同時有徐元夢者,字善長,一字蝶園,滿洲正白旗人,姓舒穆祿氏。舒與徐,滿音略同,而字義亦近,故天下稱蝶園徐公。康熙癸丑進士,官至協辦大學士,充《明史》總裁。中年後精研理學,言貌溫溫,若惟恐傷人者,而中持黑白,卒無所依違。與人敬以和,貴賤老少如一。老而篤學,與方望溪侍郎共事蒙養齋,暇即就問經義,事望溪如師。卒諡文定。 道、咸間,繼起者為文端公倭仁,字艮峯,姓烏齊格里氏,隸蒙古正紅旗,為河南駐防。道光己丑進士,官至文華殿大學士。與曾文正公、吳侍郎廷棟相與講學,兼講經濟,皆實求朱子之志而力踐之。又剏喫糠會以厲侈靡之俗,為朝野所推重。其學以九容入手,見過自訟,言動無妄,行己接物,絕無偏私。《敬陳治本》一疏,亟亟以講明正學為先。嘗曰:「志始於思,辨於學,發端甚微,為效甚鉅。」真卓然儒者之言也。 同、光間,蒙古崇綺,字文山,某科狀元,三等承恩公,孝哲后之父也,亦以精研性理聞於時。杜門謝客,列几之書籍,皆學案、語錄類也。穆宗崩,孝哲請命於崇,崇命以死,即此可見矣。 漢軍徐蔭軒相國桐,亦以講理學名於時,然不可與簡儀親王、文定、文端、文山所可同日而語也,其徒黨乃至擬之為程、朱。嘗召門人講陰陽動靜之學,徐曰:「譬如小几,几面,陽也,几底,陰也,去几曰動,安几曰靜。」文芸閣學士聞之大笑曰:「此為大儒之講學乎?雖車夫亦能之也。」 王船山神契正蒙之說 王夫之,衡陽人,明舉人,世人以其居石船山,故稱之為船山先生,杜門著書,神契張載《正蒙》之說,演為《思問錄》內外二篇。康熙時,以吳三桂叛,兵至湘,乃又逃之深山。 湯默齋勸黃九烟講學 明亡,戶部主事黃九烟隱居不仕,從湯默齋游。默齋勸之講學,九烟曰:「吾負不忠不孝名,何學之講耶!」 王寒荷晚好性理 寧陵王當世,號寒荷,晚好性理,得洛,閩諸儒之書,伏而讀之.間於體佳時,邀良友坐講牀頭,率能融徹大義.雖孤行其意,少與人周旋,然一與晉接,則藹藹無亢厲色.閭里之間,骨肉之好,卒不能名之,然亦皆知之. 顧在瞻戒空談 顧在瞻,名諟,與湯禹江同為黃梨洲之弟子。少時著《陸學傳習錄》,頗謗陸、王。及自甬上歸,語門人云:「吾向日一知半解,心粗膽大,妄議先儒。今從黃先生遊,乃知半生全在夢中。」遍索所鈔《傳習錄》焚之。與禹江訂讀經史法,求實學,戒空談,後生翕然從之。楊,名開沅。 張巽仲自儒而禪 張五權,字中生,一字巽仲。棄舉子業,從汪有源崑一問學,尋且延致於其家,反復克復歸仁之指,凝思終夜。粥田得資,以饌賓客,不倦。久之,瞿然曰:「朝聞道,夕死可矣,仲尼豈欺我哉!」益搜先儒語錄,澂心默坐,日以為常。間與浮屠往來質問,欣然有得,乃斷葷酒,著《復初論》,集古婦人得道者二卷,授妻沈氏,異室而處。人訾為自儒而禪,不恤也。順治辛卯,疾革,卻醫藥,端坐,曰:「死生,旦暮耳。」服深衣幅巾,作詩而逝,有「悟後修持二十年,儒功梵行兩能堅」之句。學者私諡為懿靖先生。 聖祖崇理學 聖祖篤信程、朱,所著《幾暇餘編》,其窮理盡性處,雖宿儒耆學如李文貞公、湯文正公等,皆莫能測。嘗出《理學真偽論》題以試詞林,又刊定《性理大全》、《朱子全書》等書,特命朱子升祀十哲之列,自是而四配之下遂有十二哲矣。 丁覺民體驗身心 康熙戊申秋,長興丁覺民進士珝北游天雄,留燕薊間四載,閉戶卻掃,體驗身心,與聖賢之旨相證合。或披衣達旦,隱几終日,仰天而噓,浩然其有得也。嘗自謂戊戌以來,十餘年苦心一無所得,皆好異之心誤之,今日始知極平淡處是極神奇處,凡一涉奇怪,便非也。 王子方志於聖道 翼城王子方,名端。生八歲而習句讀,十二而求文藝,十六而志於聖道,獨行獨勉,二十四而粗得其大略。不幸臥病二載,兩目失明,不敢復言學道矣。康熙庚午,病瘥身強,雖目不見字,耳聞而口誦,日有稍進,乃復自奮,每讀書有得,輒命子錄之,名曰《學思錄》。 邵季魯習王氏學 康熙辛巳,黃岡令韋鍾藻建姚江書院於縣南,博訪有紹王陽明之學者。聞邵季魯習王氏學,乃以禮幣致之,使主院事。先一日,戒眾,厥明,諸生畢至,韋偕教諭、訓導往,博士弟子迎於門外,揖至階。邵出蒞階,韋升階,揖邵,並揖教諭、訓導,次及諸弟子,皆揖而入,釋菜於先賢如禮。出即講堂揖坐,邵南向,韋西向,教諭、訓導東向,弟子侍於階。童子歌詩闋,邵為講《易》之艮卦。韋顧諸生曰:「先生哉!先生哉!」禮成,縣之父老喜曰:「數十年今見此也。」 勞麟書勉人為聖賢 餘姚勞麟書,名史,好引接後學,委曲盡誠,傭工下隸,皆教之使向道,曰:「盡汝職分,務實做去,終身不懈,聖賢矣,勿自薄也。」聞者莫不爽然。里中販物者近麟書居,不忍貨偽物。芻兒牧童或折棄繪繳,毀機穽,有鬬爭者,就質於麟書,往往置酒求解。 李恒齋欲不枉一生 李文炤,字朗軒,號恆齋,善化之鄉人。母孕十六月而生,幼讀書,寓目成誦。十歲,適郡城,父攜之謁先師孔子廟,循行殿廡,告以配享從祀之典,文炤曰:「如此庶不枉一生。」 李簡庵反躬切體 連城李圖南,號簡庵,諸生也。性端敏,甫四齡,而《四子書》已成誦。能謹容節,就傅習舉業,兼攻詩古文。既而歎曰:「吾學自有身心性命之所急者,顧可以虛名自騖乎?」於是究心濂、洛、關、閩之書,以反躬切體為務。居蓮峯、點石諸山者久之。嘗曰:「學者惟名利之念為害最大,越此庶可與言學。」 湯介亭師聖賢 雎州湯準,字稚平,號介亭,文正公斌之四子也。少歧嶷,有遠志。年十三,書「聖賢自可師」五字於紙,文正喜而勗之以正學。遂體究儒先,默識貫穿,悉本於身心踐履,不務講學名。嘗曰:「為學不在多言。」 朱湘濤做聖賢功夫 朱湘濤,名澤澐,寶應人。晚歲得脾疾,每五更起,盥沐,觀書,至夜分乃息。謂其子曰:「聖賢功夫正於困苦時驗之,若稍稍放倒,便至墮落,可不懼哉!」疾甚,吟宋邵康節詩曰:「任經生死心無異,雖隔江湖路不迷。」命家人治後事,別親友,怡然而逝,時年六十七。 王灃川為關中儒者 王心敬,字灃川,鄠縣人。幼學於李容,為邑諸生。雍正庚戌,其子某為令,陛見,例陳摺,世宗見而嘉之,曰:「名儒子故不凡。」令上疏者以為式。乾隆丙辰,蒲城某進士赴廷試,大學士鄂文端公爾泰問灃川安否,進士素不知灃川也,不能應,文端笑曰:「若不識關中儒者,何太俗耶!」 姜雲一味論語 昌樂閻懷庭與濰縣姜雲一善,一日,問雲一喜讀何書,曰:「《論語》,終身味之不盡也。」雲一嘗自述其生平學力,謂年四十,始能不以貧富攖其心,五十,始能不以生死動其心。 王勿齋作克復格 王立楷,號勿齋,乾隆初之湘陰諸生也。性方正,勤於自治,甚刻苦。嘗作克復格,每月言動必謹記之。 汪紱初精研性理 汪紱初,名烜,安徽婺源人。家貧困,傭於江西景德鎮之瓷器製造所,為畫之盌之役。博極儒書,精研性理,以宋五子之學為歸。 勞莪野讀書有得 勞莪野嘗言讀孔子書,得一言曰務民之義,讀孟子書,得一言曰強為善而已矣,讀朱子書,得一言曰切己體察。勞,名潼,乾隆時南海舉人也。 戴東原為本朝儒者 德清戴子高明經望,嘗與仁和譚復堂大令獻評隲戴東原,謂為本朝儒者第一。譚不答,蓋目之為第二流也。東原,名震,休寧人,乾隆時翰林院庶吉士也。 陳仁五研究性理 攸縣陳仁五茂才惠,研究性理之學,有猶子敘齋,嘗攜之入家塾。一日,講《中庸?天命》章,自卯達日午,娓娓不倦,敘齋亦恍然悟。其教人也,以小學為先。每慨然曰:「士生斯世,不能俎豆馨香,樹士林坊表,徒執筆咿唔,習舉子業以弋取榮名,誇耀閭里,有道恥之也。」 鄧元昌悔為朱子罪人 雩都宋昌圖嘗以通家子禮謁贛縣鄧元昌,器之,館之於家,昕夕論學,為日程疏記,言動交相摘。一日,昌圖讀朱子《大學?或問》首章,元昌適過窗外,立聽之,不覺淚下而拜,感動不能起,謂昌圖曰:「子勉之,無蹈吾所悔,永為朱子罪人,偷息天壤間也。」 孫玉山潛心理學 孫占鼇,字玉山,零陵歲貢生。嘗役於府署,輒懷書而往,郡守奇之,令改業為儒。不數年,文譽大起。旋入庠,食餼,貢成均。晚年潛心理學,終日默坐,與性道相契,世味泊如也。所著有《周易疑參》、《四書質疑》。 夏錫疇篤志勵行 河內夏錫疇,字用九。篤志勵行,治經通大義,不為章句之學。嘗自言曰:「今之講學者,吾知之矣。摹倣其口吻,比附其文字,以較量於錙銖毫釐、依稀輕重之間,若是者,俗學也,吾弗為也。悟空習靜,妙歸本體,掃除見聞,屏絕思慮,以程、朱為支離,若是者,異學也,吾弗為也。耽嗜泉石,厭鄙世故,甘心枯槁而無聞者,畸民也,吾弗為也。趨時若騖,逐利如繩,巧宦通神,前有阱而不見,後有賊而不知者,戮民也,吾竊矜而悲之。其或志切功名,挾策干主,布衣上書,以此博名而顯天下,吾力弗及焉,而又不為也。」 朱紫桂讀先哲書 同、光間,湘鄉有朱紫桂者,以貿茶致巨富。少固未嘗讀書也,至是而悔之,嚮學彌篤。嘗課子延師,於帷後靜聽之,課罷,則就經中之字請解其義。客有讀書者,入門,輒挾卷以質疑,數十年如一日。其所常觀之書,為《四子書》及陸象山、王陽明集。有過不自諱。有見其與李筱秋書,謂「自聆雅教以來,及讀各先哲書,亦知利不可專,而於利字關頭總打不破,不解何故」云云。所寄友人尺牘,不假他手,雖有訛字,文筆固明暢。曾卜壽藏於五腦梅花山,自作一聯曰:「一點靈光還造化,百年骸骨葬梅花。」 王曙軒服膺朱子 湘潭王曙軒徵君生平服膺朱子之學,嘗主講河南明道、洛學兩書院,刻布約言,頒示諸生。光緒辛亥,湘藩胡某聘主長沙求實書院講席,時年已七十餘矣,白髮蕭然。其持論頗不與袁淑瑜合。淑瑜少出曙軒門下,曙軒猶以學生待之,辭氣之間,不少假借,淑瑜頗不堪,謂其挾長。 [book_title]經術類 羣經精義之發明 經學之分漢、宋,猶理學之分朱、陸也。其專宗漢學以抵程、朱之隙者,為毛奇齡、惠棟、戴震諸人。其義理宗程、朱,仍博稽漢、唐注疏者,為李光地、方苞、姚鼐諸人。自有明中葉,人皆敝精力於帖括,而根柢之學闕焉。國初,樸學之士始出,顧炎武、閻若璩開風氣之先,其後鉅儒踵接,元和惠氏、武進莊氏、高郵王氏、嘉定錢氏盛於吳中,婺源江氏、休寧戴氏繼起於宣、歙。由是漢學昌明,遠紹微言,兼通大義,千載沈霾,一朝復旦。極盛於乾隆,益精於嘉慶,遺經端緒,皆有條理。然江藩作《漢學師承記》,凡稍近宋學者皆擯之。阮元刻《皇清經解》千四百餘卷,而光地與苞之著述一字一收,蓋幾於分茅設蕝矣。一時風氣所趨,遂以搜殘舉碎為功,詆宋儒為空疏,肆力掊擊,抑又過矣。要知漢儒之訓詁,宋儒之義理,相須而行,闕一不可,其激而互有勝負者,皆末流之失也。 經學有北南二派 長沙有校經堂,創自湘撫吳榮光。光緒初,學使餘姚朱肯夫少詹逌然籌款擴之,人才號為極盛。湘潭葉奐彬主政德輝,其魁碩也,有論經之言,今節錄之。 其論經學北派也,則曰博野有顏元,蠡縣有李(王恭).(王恭)所著曰《周易傳注》,《詩經傳注》,《李氏樂學錄》.元之學,一傳而為李(王恭),(王恭)又受學於毛奇齡,此南學合北學之始.再傳而為程廷祚,則又以南人而為北學.然如所著《晚書訂疑》,《禘袷辨誤》二書,絕不附和毛氏《古文尚書冤詞》及《郊社禘袷問》之說,是則冰寒青勝,派同而學不同.至所著《春秋識小錄》,已入乾嘉考據一派,其殆學成之日乎?元之學,初不行於南方,厥後二百餘年,德清戴望本其先世家學,著《顏氏學記》一書表揚之.望晚年又從陳奐受《毛詩》,從宋翔鳳受《公羊》,所注《論語》,即發明《公羊》之義,是又轉入南學今文派矣. 曲阜有孔廣森,所著曰《顨軒所著書》,孔廣林所著曰《孔叢伯遺書》。廣森受學於戴震,震為江永高弟,是當列於婺源派之再傳。然北方為漢學者,紀文達公昀無傳書,獨孔氏一家為之,至馬國翰而極盛,故特列為一派,以張漢幟。 其論經學南派也,則曰崑山派有顧炎武,所著曰《亭林遺書》、《音學五書》、《日知錄》。徐乾學為炎武甥,所著為《讀禮通考》。潘耒為炎武弟子,刻《亭林遺書》。炎武之學,出於朱子,而實事求是,遂開東南漢學之先,論一代儒宗,當以炎武與元和惠周惕為不祧之祖。江藩《漢學師承記》退炎武與黃宗羲居於卷末,是誠所謂蚍蜉撼大樹者矣。 元和派有惠周惕,所著曰《詩說》。士奇為周惕子,所著為《易說》、《禮說》、《春秋說》。棟為士奇子,所著為《易例》、《周易述》、《易漢學》、《易大義》、《易微言》、《周易本義辨證》、《古文尚書考》、《明堂大道錄》、《禘說》、《左傳補注》、《九經古義》。惠氏三世治經,至棟而益盛,吳中漢學,實惠氏一家開之。故周惕與炎武,不獨化被三吳,澤及桑梓,即天下後世,亦當推為兩巨師焉。棟之弟子,一為江藩,著《周易述》、《補爾雅小箋》。一為余蕭客,著《古經解鉤沈》,皆於漢學一派有功後學者也。 婺源派有江永,所著曰《周禮疑義舉要》、《儀禮釋例》、《儀禮釋宮增注》、《禮記訓義擇言》、《深衣考誤》、《禮書綱目》、《律呂新義》、《律呂闡微》、《春秋地理考實》、《鄉黨圖考》、《羣經補義》。戴震為永弟子,所著曰《戴氏遺書》。段玉裁為震弟子,所著曰《經韻樓全書》、《說文解字注》。龔自珍為玉裁外孫,所著曰《尚書泰誓答問》、《春秋決事比》。龔橙為自珍子,所著曰《詩本誼》。永之學出於朱子,震乃操入室之戈,再傳而為玉裁,猶是古文學一派。三傳而為自珍,又轉入今文學一派。此無他,師承之嚴重不如漢京,故學者但隨風氣為轉移,遂不惜背師而馳,自亂統系。 常州派,一曰陽湖派,有莊存與,所著曰《周官記》、《周官說》、《周官說補》、《春秋正辭》四種。述祖為存與從子,所著曰《尚書校逸》、《尚書說》、《毛詩考證》、《周頌口義》、《夏小正考釋》、《五經小學述》、《說文古籀疏證》。劉逢祿為述祖弟子,所著曰《尚書今古文集解》、《公羊何氏釋例》、《公羊何氏解詁箋》、《論語述何》、《發墨守評》、《箴膏肓評》、《廢疾申何》。龔自珍為逢祿弟子,所著曰《婺源三傳書》。魏源亦逢祿弟子,所著曰《書古微》、《詩古微》。孫星衍所著曰《周堂集解》、《尚書今古文馬鄭注》、《尚書今古文注疏》、《明堂考》、《魏三體石經考》、《孔子集語》。張惠言所著曰《茗柯全書》、《儀禮圖》。成孫為惠言子,所著曰《說文諧聲譜》。常州之學,本分二派,一為今文學派,莊氏一家開之,傳至龔、魏,橫流極矣。然其學通天人之故,接西京之傳,蓋得董、賈之精微,而非如龔、魏之流於狂易。江藩《漢學師承記》不列其名與書,殆有彼哉之意乎?一為古文學派,孫星衍卓然名師,為古學之勁旅,當時與洪亮吉齊名鄉里。亮吉所著《左傳詁》,遠不如孫之精深。蓋洪後以史學地理名家,精神別有專用也。惠言精研《易》、《禮》,實惠氏之旁支。崑山元和以外,其學派未有過於常州者也。 儀徵派有阮元,所著曰《皇清經解》、《詩書古訓》、《車制圖解》、《儀禮石經校勘記》、《曾子注釋》、《十三經注疏校勘記》、《經籍纂詁》。元主持漢學,全在《經解》一書。節鉞所至之處,於廣州則創學海堂,於浙江則建詁經書院,兩省承學之士,百年以來,猶沿其餘風。湘省漢學,興起最遲,然創湘水校經堂者,則其弟子巡撫吳榮光也。瞽宗之祀,其為先河乎?長沙王先謙續編《經解》一書,推衍宗風,網羅散佚,其嫡派終在湖湘。新學既興,南風不競矣。 高郵派有王念孫,所著曰《讀書雜志》、《廣雅疏證》。引之為念孫子,所著曰《經義述聞》、《經傳釋詞》。高郵自創一派,專以形聲訓詁校勘古書,於是千古沈晦不可解之文詞,循其例,無不渙然冰釋。俞樾踵其後,為《羣經平議》,為《諸子平議》,為《古書疑義舉例》,而後四部書之訛文脫簡,重門洞開,可謂周、孔之掃夫,劉、班之嫡子。曾文正《聖哲畫像記》推為集小學之大成,蓋猶等夷之見矣。 南雷派有黃宗羲,所著曰《易學象數論》、《深衣考》、《孟子師說》。南雷得蕺山之傳,其理學為陽明一派,然為全祖望所私淑,又為萬斯大兄弟受業之師,浙中經學之風,故當以宗羲為鼻祖。 四明派有萬斯大,所著曰《萬氏經學五書》。斯同為斯大弟,有《石經考》。四明之學,為浙中漢學之先聲,非毛奇齡逞其口辯一味叫囂之比也。少時兄弟師事南雷,得聞蕺山之緒論,平日持論,以為非通諸經,不能通一經;非悟傳注之失,則不能通經;非以經釋經,則亦無由悟傳注之失。至理名言,誠實事求是之義。當時並無漢學名幟,而治經之法,遂為一代宗風,不可謂非豪傑之士也。 桐城派有方苞,所著曰《望溪全集》。劉大櫆為苞弟子,不傳經。姚鼐為大櫆弟子,有《左傳補注》、《公羊補注》、《穀梁補注》、《國語補注》、《九經說》。桐城方氏說經諸書,源出北宋,再傳為鼐,以參合義理、考據、詞章為宗。桐城之學,至此一變,曾文正師之。東塾派有陳澧,所著曰《東塾讀書記》、《漢儒通義》。澧為阮元再傳弟子,然近世所謂漢、宋兼采一派者,至澧而始定其名,故別為派以殿於後。 經有六證 葉奐彬深於經學,嘗謂經有六證,可以經證經,以史證經,以子證經,以漢人文賦證經,以《說文解字》證經,以漢碑證經。今錄其證經之言如下。 一以經證經 如以《禮》證《易》,則有張惠言《虞氏易禮》。以《春秋》證《易》,則有毛奇齡《春秋占筮書》。以《春秋》證《禮》,則有宋張大亨《春秋五禮例宗》。以《公羊》證《禮》,則有淩曙《公羊禮疏》、《公羊禮說》,陳奐《公羊逸禮考徵》。以《穀梁》證《禮》,則有侯康《穀梁禮徵》。以《禮》證《詩》,則有包世榮《毛詩禮徵》。以《公羊》證《論語》,則有劉逢祿《論語述何》。昔人云,不通羣經,不能治一經,此解經第一要義也。 一以史證經 司馬遷受經於孔安國,故言漢學者,推為古文家,不盡然也。《史記》一書,《五帝本紀》、《夏本紀》、《殷本紀》、《周本紀》可以證《尚書》,春秋列國《世家》可以證《尚書》,亦可證《左傳》,《孔子世家》、《仲尼弟子列傳》可以證《論語》,《荀孟列傳》可以證《孟子》。自餘前漢諸人,其列傳中引用經文,多與今本殊異,繆佑孫有《兩漢書引經考》,最為詳洽,可以參觀。《史》、《漢》以外,則《三國志》、《南北史》,不獨經師遺說時有異同,即其授受源流,亦足以資考索。至《國語》、《國策》、《逸周書》,本屬經類,或與《春秋》相表裏,或與《尚書》相貫通,雖純駁不同,而參考必備,《四庫全書》均入於史部雜史,非知三書源流者也。 一以子證經 諸子皆六藝之支流,其學多出於七十子。周、秦、兩漢九流分馳,諸儒往往摭其書之遺言,以發明諸經之古學,今試舉其書論之。如京氏《易傳》【《隋書經籍志?五行家》京《易占》即此書也。】為孟喜《易》義,焦贛《易林》【翟云升考定為崔篆撰。】為京房《易》義,《韓詩外傳》為《韓詩》義,班固《列女傳》為《魯詩》義,《韓非子》、《淮南子》為《春秋左氏》義,《白虎通德論》為《春秋》禮義,《荀子》、蔡邕《獨斷》為《禮》義,此其彰明較著者。至《墨子》有《古尚書》,有《百國春秋》,《管子》有《周禮》遺法,《淮南子》有九師《易》義,是又在讀者之善為溝通,而無用其比較已。 一以漢人文賦證經 王逸《離騷注》、《蔡中郎集》有《魯詩》義,阮元輯《三家詩》,陳壽祺《三家遺說考》,已詳舉靡遺。其他《兩漢書》中諸人封事、文賦,或釋經有異義,或引經有異文,大抵諸儒各治一經,無不貫澈源流,搜採遺佚。其書見於前續兩《經解》中者,可以按目求之。即小有出入異同,亦無損其全書之例。乾、嘉兩朝,江、浙間諸經師,不得不推為經苑之功臣矣。 一以《說文解字》證經 許為古文學而兼采眾家之言,故其書同一引經,往往先後異字,解義亦不相同。陳瑑《說文引經考證》、吳玉搢《說文引經考》、柳榮宗《說文引經考異》,皆有專書,可取而細繹之也。 一以漢碑證經 漢儒治經,最重師說,凡流傳碑本,其引經與他本異者,家法皆各殊。皮錫瑞有《漢碑引經考》一書,疏證詳明,真偉作也。 顧亭林春夏溫經 顧亭林少時,每年以春夏溫經,延請士子之聲音宏暢者四人,設左右坐,置注疏於前,自居中央,其前亦置經,使一人讀而己聽之。遇其中字句不同或偶忘者,詳問而辨論之。凡讀二十紙,再易一人,四人周而復始,計一日溫書二百紙。 陸紫宸於六經有撰述 陸楣,字紫宸,無錫人。幼孤露,讀書於雞棲豚柵旁,志意慷慨,喜為古文辭。同邑有朱旂者,見楣所作,為之延譽於秦宮諭松齡,乃得縱觀秦氏藏書。自是北走燕趙,南踰閩嶠,其學益進。楣於《六經》皆有撰述。垂老,作《古今官制考》,未成而歿。其狀巨肩蝎鼻,不知者以為河朔傖父也。 陳念茲疏注五經 陳明琯,號念茲,諸生也。好與人尚論千古,每及忠臣義士,則意氣激昂,揚眉抵掌。至言及不平事,則目瞪口噤,氣填胸薄喉,半晌不出聲。耽嗜書史,朝夕科跣,坐臥一小齋,劌心鉥腎,研窮聖賢義蘊。嘗疏注《五經》,沿流討源,深造自得。 顧復初發明五經 顧復初,名棟高。以經學授國子監司業,年逾七十,不復出山。康熙丁丑春,聖祖南巡,迎鑾,獻所著《詩書兩義》,蒙恩加祭酒銜,又數年而終。復初為辛丑進士,性倨慢,不合時。官中書時,與堂上官齟齬,僅三載,即歸田。生平以窮經著書為事,自幼至老,未嘗一日不讀書,於《五經》皆有所發明。掌教淮陰,從遊者甚眾。夏日不見客,閉重門,解衣脫襪履,至寸絲不掛,匿帷後,手一卷不輟。辛未經學,惟復初無愧色耳。 李恒齋治經有聲 善化李恆齋究心正學,治經有聲,與同邑熊超、寧鄉張鳴珂、邵陽車無咎、王元復為友,各守一編,相與切劘。嘗釋《易》卦象,訂《禮》正《詩》《樂》,解《春秋》,論纂宋五子書。為嶽麓院長,著《學庸講義》,其他子史百家、輿地象緯莫不淹貫。湖南自王夫之以學術聞天下,文炤繼起,名與之埒。 徐文定精研經學 滿洲徐文定公元夢精研經學,老而彌篤,暇即就方望溪侍郎苞考問經義。諸王侍衞中有年逾三十始讀《大學》,而請業於方者,講至《秦誓》,方作而言曰:「所謂一個臣,吾觀徐公良然。」 高宗重經學 高宗特詔大臣保薦經術之士,課其學之醇疵,特拜顧棟高為祭酒,陳祖范、吳鼎、梁錫璵等皆授司業。又特刊《十三經註疏》,頒布學官,命方苞、任啟運等裒集三禮,自是漢學大著。 乾隆乙酉,諭曰:「儒林亦史傳所必及,果經明學粹,不論韋布,豈以品位拘。如近日顧棟高輩,終使淹沒無聞邪?」嗣是史館始立儒林傳。 梁鴻翥月必誦經 梁鴻翥,字志南,安邱人。窮老篤學,月必誦《九經》一過,鄉里目為癡人。益都李司馬文藻一見奇之,為之延譽,遂知名於世。每治一經,几案不列他書,有疑義,思之累日夜,必得而後已。 戴東原通十三經 戴東原生十歲始能言,就傅讀詩,過目成誦。塾師授以《大學章句?右經一章》,問其師曰:「此何以知為孔子之言而曾子述之?又何以知為曾子之意而門人記之?」師曰:「此朱子云爾。」又問朱子何時人,曰:「南宋。」曾子何時人,曰:「東周。」周去宋幾何時,曰:「幾二千年。」曰:「然則朱子何以知其然?」師不能答。後讀他經書,一字必求其義,塾師略舉傳注訓解之,意不釋,師乃取許氏《說文解字》,令自檢閱。學之三年,通其義,於是《十三經》盡通矣。 錢蘀石不服戴東原經述 錢蘀石侍郎載,襟情蕭曠,豪飲健談,每偕朱竹君、王石臞諸人過法梧門祭酒,冬夜消寒,卷波浮白,必至街鼓三四下。竹君盛推戴東原經術,蘀石獨有違言。論至學問得失處,觀發赤,聚訟紛拏,酒罷出門,猶囂囂不已,上車復下者數四。月苦霜悽,風沙蓬勃,餘客拱手以竢,無不掩口笑。 臧在東拜經 武進臧鏞堂在東,經師玉林孫也。受業於盧抱經,經史小學精審不苟,殆過其師。每歲除夕,陳所讀書,肅衣冠而拜之,故又字曰拜經,蓋慕其遠祖榮緒庚子陳經之故事也。其弟禮堂,學亦深邃,持父喪,白衣冠而處,不與人見。 焦李凌皆邃於經 江都焦里堂循,吳縣李尚之銳,歙縣凌次仲廷堪,皆邃於經義,尤精天文步算之學,交相契愛,為談天三友。焦里堂既免生母殷太孺人喪,小有足疾,遂託疾居江都黃珏橋村舍,閉戶著書。葺其老屋,曰半九書塾,復構一樓,曰雕菰樓,有湖光山色之勝,讀書著述,恆樓居,足不入城市者十餘年。 劉文清勗焦黑堂習經學 劉文清公墉按試揚州,焦里堂時年十七,應童子試,取入學.覆試日,文清問詩中用「馧(上厤下香)」字者誰也,里堂起應之.問何所本,以《文藪.桃花賦》對,且述其音義.文清喜曰:「學經乎?」對曰:「未也.」文清曰:「不學經,何以足用,爾盍以學賦者學經.」明日復謁,復呼里堂至前,曰:「識之,不學經,無以為生員也.」里堂歸,乃屏他學而學經,卒成經師. 汪紱初囈語說經 乾隆某歲,婺源大饑,無米,汪紱初市豆屑,炊之作食,而未嘗告人,曰:「士人輒語人貧,人縱憐我,我可受邪?」尋遘疫,作囈語,侍疾者聽之,皆說經也。紱初,名煊。 陳祖范著經咫 陳祖范,字亦韓,亦字見復,常熟人。雍正癸卯舉人,未及殿試。乾隆辛未,薦舉經學,特賜國子監司業銜。著有《經咫》一卷,皆其說經之文。名「經咫」者,用《國語》「晉文公咫聞」語也。祖范膺薦時,曾錄呈御覽,此其門人歸宣光等所刊,凡《易》七條,《書》十二條,《詩》七條,《春秋》十三條,《禮》六條,《論語》十三條,《中庸》二條,《孟子》十條,而以雜文之有關禮義者八篇,列於《禮》後。其論《書》不取梅賾,論《詩》不廢小序,論《春秋》不取義例,論《禮》不以古制違人情,皆通達之論。原序稱「文不離乎《六經》、《四書》,說不參乎支離怪僻」,視蕭山毛奇齡之專攻前人者,同一說經,而純駁顯然。試觀其書,如駁《公羊傳》弟為兄後之說,而取其母以子貴之文,駁婚禮不告廟之非,《論語》無所取材,主鄭康成桴材之說,謂寧武子不及仕衞文公,謂瓜祭非必祭,及政逮大夫四世之類,取奇齡說者不一而足,惟《古文尚書》顯然立異耳。祖范學問篤實,必非剽取人書者,或奇齡之書盛氣叫囂,肆行誹詆,為祖范所不欲觀,故不知先有是說,偶然闇合耶?然如奇齡經說以諸賢配享為多事,而謂學宮祀文昌、魁星為有理,則祖范終無是也。 龔元玠說經鑿空 南昌龔元玠以舉人舉乾隆丙辰博學宏詞,辛未又舉經學,皆不第。甲戌始成進士,以縣令終。著書甚多,經學有《十三經客難》一書,鑿空夢囈,至可噴飯。最可笑者,謂孔子晚年設教杏壇,乃為司成教學之官,非私設講席也。以「使漆雕開仕」一章斷之,謂非論才薦士之職,不能使人仕也。又徵諸「三年學不志於穀」章,謂夫子既有薦士之職,故諸弟子皆求其論薦,當時魯國學制,以三年為畢業之限,諸弟子有未滿三年而汲汲求仕者,欲孔子破例薦舉,故孔子發此歎。又云:「夫子刪述《六經》,必稟命周天子。蓋六藝皆掌於官,非夫子所得自擅。當時周天子必命夫子先修魯史,作《春秋》,以觀其史才。《春秋》既成,方欲令修周史,而不意其遽沒也。」 越中經學 越中經學,自黃梨洲權輿於前,毛西河起而和之,已有廓清宋學之功。若邵二雲、盧抱經者,則皆為漢學之大宗。范蘅州名輩次於盧、邵,雖著述未富,成就卓然。茹三樵、王汾原名不甚著,其書皆足不朽。而王方川、胡稚威皆博學有盛名,所業竟無傳者,可惜也。 張忍齋默理經解 張忍齋貫通經學,為兩浙儒宗。官京師時,別無所嗜,暇則手一冊,默理經解。凡經書一節一句中之有數說者,輒書數姓氏於側,循姓氏而遞憶其說焉。 徐退山有五經讀法 古今談經者,無慮數百家,其中立言不朽者固多,而剽竊老生常談以自文其淺陋者,亦指不勝屈,黃茅白葦,塵目螫口,嗜奇愛古之士,每望望然去之。徐退山曾著《經史辨體》一書,評點皆別出手眼。經部前各載讀法數十則,半取材於京山郝氏,豎義雖不無偏執,而岸然自異,羞語雷同,令覽者如撥雲霧而見青天,洵經義中所創見也。退山,名與喬,崑山人。 吳山夫經術 山陽吳山夫,名玉搢,著有《金石存別雅》、《說文引經考》、《山陽志遺》等書。國史四《儒林傳》、秦文恭公《五禮通考》多其校字,其輩行在東原、潛研之前。 汪容甫解經 汪容甫,名中,江都人,解經有神識。病古人之疑《周官》、《左傳》也,為《周官徵文》及《左氏春秋釋疑》,皆依據經證,箴砭俗學。又病後人疑經「中春會男女」之文,中讀會若司會,以謂霜降逆女冰冸殺止,至中春則過時,媒氏書男女年月日名於是時計之,故亦言聘則為妻,奔則為妾。經言奔者謂不及禮聘,非淫奔也。又病未嫁女為壻守貞之不合禮,以謂婦人不二斬,故為夫斬,則為父母期,未有夫婦之恩而重為之服以降其父母,於壻為無因,於父母為不存,失禮之中又失禮焉。 沈冠雲精研六經 吳江沈彤,字冠雲,乾隆宏博科之表表者。少醇篤,精研《六經》,尤善理學。與修三《禮》及《一統志》,書成,授官不就而歸。顧家計貧甚,家無竈,以行竈炊爨,有《行竈記》存集中。嘗絕糧,其母采羊眼豆以供晚食。寒齋絮衣,纂述不勌。所著《周官祿田考》諸書,皆有功經學也。 段懋堂有二十一經之說 昔人以六經而廣為九經,又廣為十三經,其意善矣。金壇段懋堂則言當廣為二十一經。取《禮》益以《大戴》,《春秋》益以《國語》、《史記》、《漢書》、《資治通鑑》。又謂《周禮》六藝之書,《爾雅》未足以當之,當取《說文解字》、《九章算經》、《周髀算經》三種以益之,庶學者誦習佩服,於訓詁、名物、制度之昭顯,民情物理之隱微,無不瞭如指掌,無道學之名,有讀書之實也。 惠定宇論近代經學 惠定宇嘗謂近代經學,北平孫退谷於《五經》皆有著述,而其書不足傳。崑山顧寧人博極羣書,獨不通《易》,蕭山毛大可《仲氏易》,南海屈介子《易外》,非漢非宋,皆思而不學者也。定宇,名棟。 余仲林著古經解鉤沈 惠定宇之弟子,最知名者為江聲叔澐、余蕭客仲林。仲林撰《古經解鉤沈》三十卷,書將成,適嬰疾,無暇校正,遂有疵闕,然不能不謂之精博也。病愈,損其目,生徒求教,但以口授,時人稱為盲先生。 朱竹君教人讀注疏 朱竹君學士筠督學八閩,嘗教人以讀《十三經注疏》,謂法言注疏惟《葩經》最博,先閱此經以為綱領,如其中徵引何經,即檢原經注疏對勘,讀竟此經,諸經之大概已得。後讀別經,仍用此法,愈勘愈熟,不費記憶,可期貫通之效矣。又言讀書人即事忙,能每日看得二三頁注疏,自大有益。 王九溪教人讀注疏 余存吾成進士,欲貫串經義,苦無畔岸。時王九溪主講嶽麓書院,存吾詣之。九溪性素吝,即學業,亦吝不告人。三四請之,乃告以《十三經注疏》必熟讀,乃可究其義理。臨別時,仍諄囑云:「此法不必為外人道也。」 江叔澐集經之大成 疑偽古文者,始於宋之吳才老。朱子以後,吳草廬、郝京山、梅鷟皆不能得其要領。至閻百詩、惠定宇兩徵君所著之書,乃能發其作偽之跡,勦竊之原。若刊正經文,疏明古注,則皆未之及也。江叔澐乃出而集大成。 江叔澐書四易稿 江叔澐病唐貞觀時之為諸經正義者,自《詩》、《禮》、《公羊》外,皆取晉人後出之經,而漢儒專家師說反不傳。惠定宇既作《周易述》,搜討古學,叔澐亦撰《尚書集註音疏》,以存今文二十九篇,以別梅氏所上二十八篇之偽造。取《書傳》所引《湯征》、《泰誓》諸篇逸文,案《書》序入錄,又採《說文》、經子所引書古文本字,更正秦人隸書,及開元中改易古字之謬,輯鄭康成註及漢儒逸說,附以己見,為之疏,凡四易稿,積十餘年而後成,書凡十二卷。時王光祿鳴盛撰《尚書後案》,延叔澐於家,商訂疑義。嘉慶丙辰,應孝廉方正徵。己未九月卒,年七十有九。 阮文達推重經學 蕭山毛西河、德清胡朏明所著書,初時鮮過問者。自阮文達督學浙江,為作序推重之,坊間遂多流傳。時蘇州書賈語人曰:「許氏《說文》販脫,皆向浙江去矣。」文達聞之,謂幕中友人曰:「此好消息也。」 看經有手記簿 看經要有手記簿,此法始於元之許魯齋,余存吾、張忍齋皆踵行之。每日分五起,從某處讀起,至某處止,即記明某句有幾說。他日重溫,即依所記默想之,偶或遺忘,則重繙原書記之,久之自熟習矣。 徐雲甫治經 包慎伯在揚州時,與徐雲甫為道義交,嘗手書所撰楹聯贈之云:「高才袁彥伯,碩學鄭司農。」時雲甫以治經負重望,故伯山傾倒如此。 乾嘉間考據之學極盛 乾、嘉間,考據之學極盛,士大夫無不讀書。若南昌彭文勤公、南昌吳白華總憲、稷堂侍郎、萍鄉劉金門宮保、平湖朱茮堂漕帥、歙程春海侍郎、山陽汪文端公、莫寶齋侍郎諸人,於應制之學皆能探討本原,故雖不能赫赫以經術名,而被服儒雅,維持樸學,此道實賴以不墮。 龔闇齋三世經學 仁和龔闇齋觀察麗正為金壇段懋堂壻,傳其小學,其子定庵儀部自珍益拓而精之。定庵又受常州莊氏之學於劉禮部逢祿,改習《公羊》,專騖羣經之微言大義。定庵之子孝拱所學亦如此。 嚴九能承父命治經 嚴元照,字九能,歸安人。父樹萼,喜聚書,書至數萬卷。課九能,不使應試,謂之曰:「讀書不精,非學也。士必通經,通經必通訓詁,而文字聲音則訓詁所由出,舍古訓而以意說經,破碎大道,必始此矣。」 陳煒卿授子女以經 嘉興錢新梧給諫儀吉官京師,無力延師教子,乃與其室人餘杭陳煒卿女史爾士親自督課。女史嘗於講貫之暇,推闡經旨,著《授經偶筆》以訓子女。 鍾保其書多說經 甘泉鍾保其優貢懷既卒,其子負二囊以謁焦里堂,保其所著草稿也,乞焦為之理董焉。啟囊,得十三種:曰《春秋考異》,論三傳也。曰《說書》,解《尚書》也。曰《區別錄》,考訂《毛詩》之草木蟲魚也。曰,《論語考古》,發《魯論》之疑滯也。曰《祭法解》,覈古祀典也。曰《周官識小》,經緯諸職而類釋之也。曰《讀選雜述》,補《文選》注之不及也。曰《興藝塾問答》,與子弟門人輩講說之所錄也。曰《漢儒考》,表兩漢經師也。曰《興藝塾筆記》,曰《考古錄》,雜論經籍之所叢也。曰《覺庵日記》,記日所行之事也。曰《筠心館集》,詩古文詞也。 莊大久抱遺經 莊獻可,後改名有可,字大久,武進諸生。幼而沈粹內朗,喜讀書,無歧好。父自昭邃於學,恪守庭訓,而所進輒過所期。迨長,益取諸經傳精研義理,參考禮制,句櫛字比,求其異同損益之故,使如軌轍之合,浩然無滯於心。然後核諸儒之書,正其是非,而自為之說。首撰《周官指掌》一書,其族祖養恬侍郎見之,大加嗟賞。自言諸經中《春秋》功力最摯,嘗語左仲甫中丞輔曰:「頻年究心《春秋》,讀二千餘遍,精義日出。近於字數得定歲差法。」為論甚奇,惜未究其說也。 大久淡於名利,世故無一切攖心,惟抱遺經,寢食與共。當其凝精冥求,耳目俱廢,塊然不復知有形骸,數十年如一日。兩游京師,為當道延校中祕書,考核精審,並簽原書沿流傳習之誤,見者服其精博,而猶自以為學問中麤迹也。 大久功力猛進,中年精氣遂耗,心灼灼如焚,每嚼黃連嚥之,餐則冷淘鹽腐而已。後更患便血,左苦口進規。越數日,笑謂左曰:「感子言切,獨坐自休,覺手足耳目全無頓置處,奈何?」嘉慶壬申,子詵男迎養於南召縣署,得家人子孫之樂,意稍稍適。然晨夕一編,卒未嘗廢。旬日卒,年七十有九。所著有《春秋注解》十六卷、《春秋字數義》百有四卷、《春秋天道義》九十四卷、《春秋人倫義》五十六卷、《春秋地理義》十五卷、《春秋物類義》六卷、《春秋字義》四卷、《春秋小學》一卷、《春秋異》一卷、《春秋地名考》二卷、《春秋人名考》二卷、《周易集說》七卷、《周易條析》六卷、《周易卦序數臆》四卷、《周易異文》一卷、《毛詩說》五卷、《毛詩說蘊》上下四卷、《毛詩字義》五卷、《毛詩異文字義》一卷、《毛詩序說》一卷、《毛詩異聞》二卷、《尚書今文集注》六卷、《尚書序說》二卷、《周官集說》十二卷、《周官指掌》四卷、《儀禮喪服經傳分釋圖表》二卷、《禮記集說》四十九卷、《考工記集說》一卷、《各經傳記小學》十四卷、《傳記不載說文餘字》三卷。 【方耕之孫。】宇逵字達甫,皆於羣經有所撰述。而以方耕、珍藝、卿珊、大久為尤著。蓋自康熙以迄同治,凡得十一人。 嘉道間漢學家流別 包慎伯作《甘泉薛傳均子韻墓碑》,敘述交游,多嘉、道間漢學之儒。碑云:「子韻少與儀徵劉文淇、孟瞻、涇包慎言孟開、旌德姚配中仲虞及予弟季懷【名世榮。】五人者相結為本原之學。孟瞻、孟開、季懷治《詩》,攻毛、鄭氏,治《易》,攻虞氏,子韻治小學,攻許氏,皆旁通羣籍,而據所業為本,砥礪以有成。近世昌許氏者,推嘉定錢氏,金壇段氏,子韻究其得失而右錢氏。」又云:「予弱冠展側江淮間,物色樸學,得陽湖黃乙生小仲通鄭氏《禮》,行不違其言。武進劉逢祿申受通何氏《春秋》、虞氏《易》,雖情鍾勢曜,而讀書如有嗜好。江都凌曙曉樓治何氏《春秋》、鄭氏《禮》,困學而不厭。涇人胡世琦玉樵墨守鄭氏,有綴殘補缺之勤。嘉定潘鴻誥望之能錯綜許、鄭,以適大義。丹徒柳興宗賓叔治《詩》、《禮》、《史》、《漢》,能依雅訓以捍俗說。寶應劉寶楠楚楨,上世故崇漢學,能不墜其家法。儀徵汪穀小城覃精許、鄭,尤長於地理。黟俞正燮理初通鄭氏《禮》、杜氏《春秋》。烏程凌堃厚堂,綜漢義說《易》、《禮》、《春秋》數十萬言,與理初並長推步算術。吳越英雋,略備於斯,然必守許氏以推原賈、馬、鄭、服訓詁者,卒莫如子韻之善。」 常州二申通經 常州學派,導源於新安,嘉、道之間,其流浸廣,而所發揮之微言大義,固由江永、戴震啟之。蓋金輔之榜治《禮》之薪火,既傳於常州,適其時山東孔顨軒廣森之《公羊》學派,自其壻朱見庵文翰傳至江淮,日與常州人士相接,而宋、莊、劉之緒乃因茲而光大也。當時常人推為通經宜用之學者,競言二申,海內亦胥重之。二申者,劉申受、李申耆也。若由二申之學而再推演,則如後之魏默深、龔定庵,亦皆與常州學派有關。《劉申受禮部集》首有魏默深序,亦推本常州學派源於新安江戴、金、程之意。程,名易疇。 劉在禮曹十二年,遇有疑事,輒以經義決之。道光甲申,河南學政某奏請以睢州湯文正公從祀文廟,議者以文正嘗於康熙朝輔導理密親王獲譴,乾隆朝嘗奉駁難之。劉援筆書曰:「后夔典樂,猶有朱、均;呂望陳書,難匡管、蔡。」汪文端公廷珍方為尚書,善其言而用之,遂奉諭旨。又越南貢使為其國王之母妃乞賞人葠,得旨賞給。貢使以諭中有「外夷貢道」之語,欲請改為外藩,部以詔書不可更易,而難卻其請,囑劉草牒復之。牒中有曰:「《周禮》職方氏,王畿之外分九服,夷服去王國七千里,藩服去王國九千里,是夷近而藩遠。《說文》羌、苗、蠻、貊字皆從物旁,惟夷字從大從弓,東方大人之國。夷俗仁,仁者壽,故東方有不死之國,而孔子欲居之。且乾隆中嘗奉上諭申斥四庫館臣,不得改書籍中夷字作彝、裔字,孟子謂『舜東夷之人,文王西夷之人』。我朝六合一家,盡去漢唐以來拘忌嫌疑之陋,使者無得以此為疑。」 吳南屏治經融會漢宋 吳南屏,名敏樹,巴陵人,為湘楚古文大家。其治經也,融會漢、宋,兼通性理典章之學,不愧晚近之巨儒。乃觀其《枰湖文集》,中有詆《西銘》「乾稱父,坤稱母」之說,以為似天主教。是不知稱父稱母之本於《易》,惟天地萬物父母之本於《書》,亦智者之一失矣。 孫芝房詆漢學 孫芝房嘗作《畚塘芻論》,痛詆漢學,謂其致粵寇之亂,曾文正非之。其後左文襄作《吾學錄序》,持論亦與芝房相同。蓋文襄固亦由理學養成之人物,於漢學素少研求,故為此不持平之論也。平心論之,漢學諸人,如戴東原、王念孫,其人品亦無可議。然如毛西河之猖狂恣肆,王鳴盛之貪得無厭,則殊為人心風俗之憂耳。 譚復堂治羣經 同治癸亥,仁和譚復堂大令獻在閩中,雜治羣經,時誦諸老說經之文,自謂筆端胸次若有滯窒,不知為進為退也。 李蒓客論經學 光緒辛巳四月初二日,會稽李蒓客侍御慈銘閱《古微堂外集》而言曰:「自道光以來,經學之書充棟,諸儒考訂之密,無以復加.於是一二心思才智之士,苦其繁富,又自知必不能過之,乃剏為西漢之說.謂微言大義汨於東京以後,張皇幽眇,恣臆妄言,攻擊康成,土苴沖遠,力詆乾隆諸大儒,以為章句餖飣,名物繁碎,敝精神於無用,甚至謂海夷之 固,粵寇之亂,釀成於漢學.實則自便空疏,景附一二古書,寱語醉醟,欺誆愚俗.其所尊者,《逸周書》,《竹書紀年》,《春秋繁露》,《尚書大傳》,或斷爛叢殘,或悠謬無徵,以為此七十子之真傳,三代先秦之古誼.復搜求乾,嘉諸儒所輯之《古易注》,《今文尚書說》,《三家詩考》,攘而秘之,以為此微言大義所在也.又本武進莊存與之說,考尊公羊,扶翼解詁,卑《穀梁》為輿皁,比《左氏》於盜賊.蓋幾於非聖無法,病狂喪心.而所看之書不過十餘部,所治之經不過三四種,較之為宋學者,尚須守五子之語錄,辨朱,陸之異同,其用力尤簡,得名尤易,此人心學術之大憂,至今未已也.魏默深才粗而氣浮,心傲而神狠,於學無所得,乃遁而附於常州莊氏,其臆決竅談,固無待駁辨也.」 張文襄說經 南皮張文襄公之洞說經鏗鏗,頗多妙解。嘗謂《大易繫詞》「金曰從革」,「從革」當作「縱橫」。蓋書契歷千百餘年,蟫蠹叢殘,脫落偏房,穿漏筆畫,意中事也。後人未遑深考,遂致沿從革之訛。又謂「孤篷聽雨」,在詩中則為妙境,若身歷其地,便覺難堪。其妙想隨在表示,不獨說經也。 張文襄論通經之法 張文襄嘗言士子宜通經,而條舉其法,其言如下。 一,讀經宜讀全本也。《周禮》、《禮記》、《左傳》斷不可刪,即魯鈍者亦須買全本,就其上鉤乙選讀,日後尚可尋檢寓目,不然,終身不知此經有幾卷矣。 一,解經宜先識字【字書、韻書之學,經學家謂之小學。】也。字有形,形不一。一古文,二籀文,三小篆,四八分,五隸書,六真書,相因遞變。字有聲,聲不一。有三代之音,有漢、魏之音,有六朝至唐之音。字有義,義不一。有本義,有引申義,有通借義。形聲不審,訓詁不明,豈知經典為何語耶。如何而後能審定音義?必須識小篆,通《說文》,熟《爾雅》。【五《雅》、《玉篇》、《廣韻》並宜參究。】俗師知其一,不知其二,知其末,不知其源,騁其臆說,止如寱語。此事甚不易,非繙檢字書便能通曉者也。【《說文》字部難於尋檢。毛謨《說文檢字》、黎永椿《說文通檢》頗便初學,黎書較勝。《方言》、《釋名》、《小爾雅》、《廣雅》、《埤雅》為五《雅》。或以明方以智《通雅》易《埤雅》。】《說文》初看無味,稍解一二,便覺趣妙無窮。國朝講《說文》之書甚多,段玉裁《說文解字注》最善。段注繁博,可先看徐鉉注《說文解字》。【俗稱《許氏說文》,其書較簡約。】 一,讀經宜正音讀也。古時九州語言不同,而誦詩讀書,同歸正讀。故太史公曰:「言不雅馴,薦紳難言。班孟堅曰:「讀應《爾雅》,古語可知。」雅者,正也。近世一淆於方音,一誤於俗師。至於句讀離合,文義所繫,尤宜講明音讀。雅正可據者,有唐陸德明《經典釋文》一書,其中皆采集魏、晉、南北朝諸家音釋不同者並存之,各本經文不同者標出之,此可聽學者自視家法,擇善而從,總不出此書之外,即可為有本之學。 經傳中語,同此一字,而區分平仄,音讀多門,以致韻書數部並收,異同之辨,相去杪忽,此皆六朝時學究不達本原、不詳通變者所為,【本原者形聲,通變者轉注、假借。】揆之六書之義,實多難通。故《顏氏家訓》已發其端,《經典釋文敘錄》直攻其失,近代通儒糾擿尤備。特初學諷誦,不示區分,將各騁方言,無從畫一。且義隨音別,解【記也。】釋為易,律體詩賦一出,更難通融,此乃因時制宜之道。又同此一字,或小有形變而解詁遂殊,點畫無差而訓釋各別,訓因師異,事隨訓改,各尊所受,歧說滋多。然正賴此經本,異文、異讀、異義參差抵牾,得以鉤考古義。學者博通以後,於音義兩端窺見本原,自曉通借,先知其分而後知其合,不可躐等。【此二條雖是約說,頗有深談,小學家字書、韻書大指略具,通材詳焉。】 一,宜講漢學也。漢學者何?漢人注經講經之說是也。經是漢人所傳,注是漢人創作,義有師承,語有根據,去古最近,多見古書,能識古字,通古語,故必須以漢學為本而推闡之,乃能有合。以後諸儒傳注,其義理精粹,足以補正漢人者不少。要之,宋人皆熟讀注疏之人,故能推闡發明。【朱子論貢舉治經,謂宜討論諸家之說,各立家法,而皆以注疏為主云云。即如南宋理學家如魏鶴山、詞章家如葉石林,皆爛熟注疏,其他可知。】儻不知本源,即讀宋儒書,亦不解也。方今學官所頒《十三經注疏》,雖不皆為漢人所作,然注疏所言,即漢學也。【國朝江藩有《漢學師承記》當看。阮元《經籍纂詁》為訓詁最要之書。】 漢學所要者二:一音讀訓詁,一考據事實。音訓明,方知此字為何語;考據確,方知此物為何物,此事為何事,此人為何人,然後知聖賢此言是何意義。不然,空談臆說,望文生義,即或有理,亦所謂郢書燕說耳,於經旨無與也。譬如晉人與楚人語,不通其方言,豈能知其意中事;不問其姓氏里居,豈能斷其人之行誼何如耶?【漢人說豈無譌漏。漢學者,用漢人之法,得漢人之意之謂也。】 《十三經注疏》及相臺岳氏本《五經》,皆古注,【《易》王弼、韓康伯注,《書》孔安國傳,《詩》鄭康成注,《春秋左傳》杜預集解,《禮記》鄭康成注。】沿明制通行之《五經》,皆宋元注,【《易》朱子本義、程傳,《書》蔡沈傳,《詩》朱子集傳,《春秋》舊用胡傳,今廢,仍用《左傳》杜注;《禮記》陳灝集說。】此為正經正注。《御纂七經》,乃薈萃歷代傳說以裁定者也。 一,宜讀國朝人經學書也。經語,惟漢人能解。漢儒語,惟國朝通儒能徧解。何也?諸大儒讀書多,記書真,校書細,好看古書,不敢輕改古本,不肯輕駁古說,善思善悟,善參校,善比例,善分別真偽,故經學為千古之冠。書多矣,以《皇清經解》為大宗,雖未全錄,已得大概。此書一千餘卷,當從何種看起?先看郝疏《爾雅》、段注《說文》、王氏《經義述聞》三種。【此書書精價廉,一舉而得數十百種書,計無便於此矣。乍看注疏,人所不耐,故必以國朝人經說先之。】學海堂輯刻《皇清經解》,成書後,續出者尚多,先出而未見未收者亦不少,以此例之,即得通志堂刻《經解》,卷軸雖富,菁華無多。【其中上駟多有別刻本,李衡《周易義海撮要》、敖繼公《儀禮集說》、衞湜《禮記集說》無別刻本。】當徐健庵初刻時,即為何義門所譏,所與學海堂刻《經解》相去遠甚。若治經從此下手,窮年莫殫,所得有限,不惟徒勞,且茫無師法,轉致迷罔矣。若於此道源流派別既已秩然,再取讀之,未為晚也。 一,宜專治一經也。十三經豈能盡通,專精其一,即已不易。歷代經師大儒,大約以一經名家者多,兼通羣經者,古今止有數人。今且先治其一,再及其他。但仍須參考諸經,博綜羣籍,方能通此一經。不然,此一經亦不能通也。 一,治經宜有次第也。先師旌德呂文節公賢基嘗教不佞曰:「欲用注疏工夫,先看《毛詩》,次及三《禮》,再及他經。」其說至精,請申其義。蓋《詩》、《禮》兩端,最切人事,義理較他經為顯,訓詁較他經為詳,其中言名物學者,能達與否,較然易見。且四經皆是鄭玄注,完全無闕。《詩》則毛傳,粹然為西漢經師遺文,更不易得。欲通古訓,尤在於茲。【古人訓詁,乍讀似覺不情,非於此冰釋理順,解經終是隔膜。】《禮》之條目頗多,卷帙亦鉅,初學畏難。《詩》義賅比興,兼得開發性靈,鄭箋多及禮制。此經既通,其於禮學尋途探求,自不能已。《詩》、《禮》兼明,他經方可著手。《書》道政事,《春秋》道名分,典禮既行,然後政事、名分可得而言也。【《尚書》家伏生,《左傳》家賈生,《公羊》家董膠西、何劭公,皆精於禮學,案其書可知。】《易》道深微,語簡文古,訓詁禮制,在他經為精,在《易》為粗。所謂至精,乃在陰陽變化消息,然非得其粗,無由遇其精。【此姚姬傳論學古文法,援之以為治《易》法,精者可遇不可鑿,鑿則妄矣。】三《禮》之中,先《儀禮》、《禮記》,次《周禮》。《儀禮》句碎字實,難讀能解,難記易曉,注家最少,異說無多,好在《禮記》一書,即是外傳。【《禮記》難於《儀禮》,《儀禮》止十七件事,《禮記》之事多矣,特其文條達耳。】《周禮》門類較多,事理更為博大,漢人說者亦少,【晚出之故。】故較難。然鄭注及國朝人零星解說,亦已明白。《尚書》辭義既古,隸古傳寫,通借譌誤,自漢初即有今古文兩家,異文歧讀。【此謂真古文,非蔡傳所云今文無,古文有之古文也。】至西晉梅氏古文晚出,唐初偽孔傳專行,【六朝江左即盛行,未定一尊耳。】而漢代今古文兩家之經傳一時俱絕,故尤難通。《春秋》乃聖人治世大權,微文隱義,本非同家人言語。【《史記》明言之。】三傳並立,旨趣各異。《公羊》家師說雖多,末流頗涉傅會,何注又復奧樸。《左傳》立學最晚,漢人師說寥寥,惟杜注行世,世人以其事博辭富,求傳而不求經。故《公羊》家理密而事疏,《左傳》家事詳而理略。【非謂左氏,謂治左氏者耳。】《穀梁》師說久微,【見《隋書?經籍志》】國朝人治之者亦少。學者於《春秋》若謂事事能得聖心,談何容易。至於《周易》,統貫天人,成於四聖,理須後聖,方能洞曉。京、孟、虞、鄭諸大師以及後代諸家,皆止各道所得,見仁見知,從無一人能為的解定論,勢使然也。且陰陽無形,即使謬稱妄說,無人能質其非,所以通者雖少而注者最多,演圖比象,任意紛紜,所謂畫狗馬難於畫鬼神之比也。總之,《詩》、《禮》可解,《尚書》之文、《春秋》之義不能盡解,《周易》則通儒畢生探索,終是解者少而不解者多。故治經次第,自近及遠,由顯通微,如此為便,較有實獲。尹吉甫之詩曰:「古訓是式,威儀是力。」古訓,《詩》學也;威儀,《禮》學也。此古人為學之方也。【春秋時幾無人不誦《詩》學《禮》,稱道《尚書》者已較少,至於《周易》,除卜筮外,談者無多,意亦可知三代時《易》不以教學僮,惟太史掌之。今賴有《繫辭》,或可窺見一斑耳。】非謂此經精通,方讀彼經,謂淺顯者未明,則深奧者不必妄加穿鑿,橫生臆見。津梁既得,則各視性之所近,深造致精可也。治《詩》、《禮》,可不兼三經,治三經,必涉《詩》、《禮》。 一,治經貴通大義也。每一經中,皆有大義數十百條,宜研究詳明,會通貫串,方為有益。若僅隨文訓解,一無心得,仍不得為通也。 考據自是要義,但關繫義理者,必應博考詳辨,弗明弗措。若細碎事體,猝不能定,姑仍舊說,不必徒耗日力。 廖季平關通羣經 廖平,字季平,井研人,博聞人也,為湘潭王壬秋檢討闓運主講蜀中時之高弟子。初明《公羊》,漸關通羣經,至老不倦。凡素王之道,昭遰於心,嶷然而不滯,炳然而大成。嘗謂春秋以前,字若繩紐,孔子正名,乃制六書譒經,為孔氏古文,而舊之史文便從闕廢。又謂人服禮化,各有倫等,為設六位,以別禽獸,肇乎野人,終於聖域,因其成德而為之分。故瀛士之士,未離質野,當廣孔氏之教,有以正之。又謂《大學》修身為本,以喻襃聖臨世,天下既平,一日克己,四海歸仁,精感神明,乃能止定靜慮,行先知後,始終之道,蓋與舊說敻乎異焉。又謂諸子九流,皆出經術,有各明其一方,實非立乎二術。又謂六藝各有疆畛,與時偕行,不徒為我國取效朝夕。名物之號,異實同居,在善分別,乃無不貫。又謂《春秋》王制,所以治中國,《尚書》、《周禮》,所以治天下,六合之內,於茲備焉。又謂六合以外,《詩》、《易》主之,游神變化,不可方物。道釋之流,茲其由枿。又謂六緯所傳,天地成毀,來往變異,萬族之故,殊域遠鄙,播為教學。此雖獨鬯微言,撟乎恆誼,亦可謂博雅廣大,近世所無者矣。 易寅村服膺王氏 長沙易培基寅村究心問學,結廬於黃道門外白沙泉畔,閉戶讀書。於高郵王氏之學,蓋篤好之,少時肄業兩湖書院,著書糾正王氏《公羊箋》之誤。楊惺吾奇賞之,賦詩相贈,有「大著搥碎湘綺樓」之句。其服膺高郵王氏之學,乃過信湘鄉曾文正之說。本朝考據家精博者甚多,王氏率意改字,開咸、同以來單文孤證之病,其不以「俔天之妹」為《山海經》「刑天」之妹也者,幾希矣。 易經之精義 《易》自明儒求知德舍義理而談象數,先脫宋儒窠臼,元和惠氏三世傳經,成《易》漢學,又自為解釋曰《周易述》,大旨遵虞翻,補以鄭、荀,學者多以未能專一少之。武進張惠言以為漢人之《易》,孟、費諸家勢不能合,孟氏無傳;具於虞氏,虞氏逸文斷句,猶可考見大略,為《虞氏易》九卷,又表其大旨為《消息》二卷,又撰《虞氏易禮》、《易候》、《易事》、《易言》,孤絕經學,藉此大明。姚配中通消息於先天,焦循證王、韓非空說,皆《易》學之金桴也。 汪默庵深於易 休寧汪璲,字文儀,號默庵,深於《易》,置象數而專言理,嘗云:「今說《易》之家謂《易》以道陰陽,務以圓妙幽渺籠罩影響,如捕風,如捉影,無當實用。故愚以為學《易》,當就平實切近處用功。」 蕭洪治精於易 蕭洪治,字自本,常寧諸生。博學多才藝,尤精於《易》。康熙癸丑吳三桂之叛,遣偽將訪洪治,至夜,洪治指乾象示之曰:「天意有在,若等徒自辱耳。」晚築精廬,覃思撰著,以《易》之道雖萬有一千五百二十,而皆本於一五一十,乃作《五十學易圖》等書。 李恆齋精於易 李恆齋以窮經為學,尤精於《易》,嘗謂《易》本為卜筮而作,必先明象數而後其辭占可決。於是玩味《繫辭》諸傳之旨,參之楓林朱氏、瞿塘來氏之說,作《本義拾遺》。雖取象指數,若與朱子不相侔者,然其卦變卦互卦之則,本程子反覆往來上下之言,與《繫辭》所謂雜物撰德,非其中爻不備之云而闡明之,以補《本義》之所未備者,非臆說也。 胡文良治易 光山胡文良公煦,康熙朝侍郎也,為道學名臣。治《易》,究圖書之蘊,著《函書》數十萬言。聖祖屢召見之,問爻象疑義,命畫圖講說,歎曰:「真苦心讀書人也。」其所著《周易函微》,推闡精微,窮搜象數,與洛、閩頗有異同,經河南撫臣於采書之役,續呈御覽。胡本無諡,因是書收入《四庫》,始追賜焉。紀文達公有句云:「四代經神四胡氏,【原注:宋胡瑗有《周易口義》,元胡一桂有《易本義附錄纂疏》、《易學啟蒙翼傳》。明胡居仁有《易象鈔》。】兩朝耆宿兩文良。」【原注:雍正中,高公其倬先諡文良。】 程緜莊治易 程廷祚,字緜莊,以經學名。其治《易》,乃專主義理而力排象數。然治《易》當以象為先,如以理而已,則卦爻中曷為多方設象,且言狐言鬼,而狐何以言三狐,鬼何以言一車乎?蓋理處於隱,聖人設象以顯之;理處於虛,聖人設象以實之。虛者實之,即祭祀為尸之意也;隱者顯之,即鑄鼎象物之意也。故曰《易》者象也,象者像也,使眾人觀象玩辭,而理見焉,此牖民覺世之苦心也。緜莊又曰:「墨守宋學已非,墨守漢學尤非。此袁子才謂為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其知言乎!」 秦震宇枯坐玩易 秦鳴雷,字震宇,無錫諸生。少以孝稱,私淑其外大父王繩曾,得儒先一脈。弱冠遘疾,枯坐玩《易》,以己意參爻象。經年,學大進,嘗言以心持心則不可,以心持志則可;以心詧心則不可,以心詧意則可;以心攝心則不可,以心攝情則可,吾儒存養宗旨如此。其治經,不偏主漢宋諸儒傳注也。 焦里堂專治易 焦里堂善讀書,博聞強記,識力精卓,於學無所不通。著書數百卷,尤邃於經。於經無所不治,而於《周易》、《孟子》,則專勒成書。且自曾祖、祖、父三世均為《周易》之學。嘗疑一號咷也,何以既見於《旅》,又見於《同人》;一拯馬壯也,何以既見於《復》,又見於《明夷》;密雲不雨之象,何以《小畜》與《小過》同辭;甲庚三日之占,何以《蠱》象與《巽》象相例。丁父憂後,乃徧求說《易》之書閱之,撰述成帙。嘉慶甲子後,復精研舊稿,悟洞淵九容之術,實通於《易》,乃以數之比例求《易》之比例,於是擬撰通釋一書。丁卯,疾危,以《易》未成為憾。病瘳,誓於先聖先師,盡屏他務,專治此經,乃遂成《易通釋》二十卷。 書經之精義 《尚書》今古文並傳,而攻古文者始自吳棫,朱子繼之,明梅鷟大發其覆。而閻若璩之疏證,惠棟之《古文尚書考》,宋鑒之考辨,眾證確鑿,無可諱言。至江聲之集注,孫星衍之注疏,彙羣儒之大成,示後學之良矩,固已至精至粹也。陳壽祺《大傳輯說》,較盧見曾為優,朱右尊《逸書校釋》,較盧文弨為精。莊述祖心精力果,以古義古音疏通精確,惜止刻行九篇,全書未能徧傳也。 胡朏明之禹貢錐指 聖祖南巡,德清胡朏明渭撰《平成頌》並所著《禹貢錐指》獻諸行在。有詔嘉獎,召至南書房直廬賜饌,御書「耆年篤學」四大字賜之,儒者皆以為榮。後閻若璩垂老入都,諄諄以求御書為言,蓋深羨朏明之遇也。 江賓谷精於書 江都江昱,字賓谷,廩膳生。下帷研經,尤經於《書》,著《尚書私學》若干卷,析疑發覆,為一時治經諸儒所折服。嘗在秣陵,與程緜莊辨論《尚書》古文,至日晡忘食,袁子才目之為經癡。 王述庵引書論水利 王昶,號述庵,嘉定人。嘗以從征北至興安,南逾蠻暮,有句云:「昔依北斗今南斗。」又從征金川句云:「我今更度大漠西,已踰江源一千里。」壯哉!又有詩自注云:「虞夏時,黃河循太行自北而東,至洚水,分九河以殺其勢,復為逆河,歸于海,其餘衍沃,皆資種食。魏、晉、六朝以至遼、金,皆精水利,未有運南方粟米供給北方者。自明開會通河運濟,而北方水利久廢,昔日九河,今變為三十六淀、七十二沽,千里內外,沮洳淤澱。海門又復狹隘,不能迅速歸墟,是以往昔膏腴,悉歸蕪沒。」其論黃河今昔利病,頗為簡括。年五十八,乞歸修墓,還京,以病乞休。高宗鑒其老,允之,諭以歲暮寒,俟春融歸。明年歸,名其堂曰春融堂。嘉慶己未,分賠滇銅,鬻田宅以入官。居於廟廡,朋舊贈遺,盡以刻書。卒年八十三。提倡風雅,士藉品藻以成名致通顯者甚眾。生平重倫紀,尚名節。在軍中時,和平簡易,自科爾沁親王以下皆重之。 曾太君命孫為禹貢山川圖 新化鄒景山明經文蘇,性至孝,事其母曾太君,盡色養。課子漢紀嚴,不及程,輒怒。怒時聞太君言,即解。一日,怒甚,太君使漢紀聚灰為《禹貢》山川圖,自臨上坐視,而命其婦吳氏侍焉,即景山之婦也。 詩經之精義 西漢遺經,惟《毛詩》最稱完整,孔穎達作疏,亦精博勝於他經。明吳江諸生朱鶴齡於明亡後,屏居著述,作《毛詩通義》二十卷。其邑人陳啟源為參正之,因撰《毛詩稽古編》三十卷。曰《毛詩》者,明所宗也。曰《稽古編》者,為唐以前專門之學也。於歐陽修《本義》、朱子《集傳》、吳祖謙《詩紀》,頗為釋其疑誤,學者以為勝於鶴齡。自後段玉裁、焦循、馬瑞辰、胡承珙諸人拾遺補闕,各盡能事。其兼治三家者,蘇則阮元,閩則陳喬樅。元有《三家詩補遺》三卷,喬樅有《三家詩遺說考》四十二卷。 趙損之撰毛詩辨論 趙文哲,字損之,上海人。少有盛名於吳會間,嘗撰《毛詩辨論》數十篇,博而能精,多東萊、華谷、貴與諸家所未發者,誠為經術湛深之士。 任太君以經教子孫 顧九苞,字文子,興化人。博聞強記,長於《毛詩》、三《禮》。母任太君,為子田之祖姑,通經達史,文子之學,母教之也。文子於乾隆辛丑成進士,未幾,卒。子鳳毛,字超宗,號小謝,亦受經於祖母,年十一,通《五經》。 勞莪野受毛詩於母 勞潼,字莪野,南海人,幼聰穎,母談太孺人常於榻上口授《毛詩》,輒能成誦。為諸生,以《毛詩》應試,兩薦不售。或勸其改經,莪野曰:「吾不敢忘母教也。」乾隆乙酉鄉試,以第二人冠其經。 于竹初深於毛詩 宜興于竹初上舍震,以婦家錢塘,遂僑居於杭。嘉慶戊辰十月某日,其友吳德旋過訪之,則竹初適於是日還自吳,見吳,狂喜曰:「惟子知我,我望子久矣。」乃出其所著《詩經酌注》示之,曰:「子歸而閱之,為我削其不合者,序而存之。」蓋竹初治經尤深於《毛詩》也。 程春海精於詩禮 程春海侍郎為阮文達公再傳弟子,文達入相,與侍郎結鄰,嘗以暇相講習。文達校《毛詩》「有椒其馨」,「椒」字訛「馥」字,其訛久在六朝,罕可相語者,持示侍郎。侍郎謂《詩》「苾芬孝祀」,《韓詩》作「馥芬孝祀」,「馥」字《毛》、《韓》兩見,形聲不謬,於六書為加一證。侍郎又謂近人治算,由九章通四元,可謂發明絕學,而儀器罕有傳者,乃與鄭君復光有修復古儀器之約。又嘗深究《開元占經》,謂道光丁亥木火同度,當有火災,果驗。吉地案發,因水之故,曹文正問古有之乎,侍郎對水齧王季墓,見棺之前和,見《呂覽》。所撰《國策地名考》,謂孟津在河北,非今孟津縣,亦非古河陽縣。蒲反非舜都,乃衞蒲邑,以嘗入秦,仍歸,故曰蒲反。文達甚韙之。 三禮之精義 三《禮》之學,張爾岐於《儀禮》首正鄭注句讀,廓清之功,比於武事。專考譌脫者,則有盧文弨、金曰追諸人。專習漢讀者,則有段玉裁、胡承珙諸人。分類專考者,則有任啟運、程瑤田諸人。若胡培翬者,博聞篤志,閱數十年,上推周公、孔子垂教之旨,發明鄭康成、賈疏之得失,旁逮鴻儒經生之議,成《正義》四十卷,唐宋以來,罕有其匹。《周禮》則戴震考工,熟精名物;段玉裁漢讀,博通訓詁;阮元校勘,廣列異同。似此諸家,咸宜甄錄。《禮記》則通校全書,不遺細微者,元與張敦仁是也。疏證明通,篤守師法者,李富孫、陳喬樅是也。若夫衣服宮室之度,冠昏喪祭之儀,軍賦官祿之制,天文地理之說,能考求古義,集禮家之大成者,則莫如秦蕙田之《五禮通考》。而綜貫羣經,博采眾論,實事求是,惟善是,不墨守一家之學者,江永之《禮書綱目》,黃以周之《禮書通故》,亦其選也。 湯文起致疑於月令 湯文起,名愈,常熟人,乾隆進士。座主秦文恭公蕙田著《五禮通考》,欲延之參纂,以親老辭歸,歸二年而卒。文起生具慧相,舌端有川字文,好學深思,於經傳古書皆有論說,而其論夏正為最善。以為《夏小正》文雖古雅,而雕琢過甚,不類三代以上之書。且《孟子》「夏后氏五十而貢」,無公田,而經曰「正月初服於公田」,其疑一;《月令》孟春,「昏參中」,而經亦曰「昏參中」,以歲差法推之,中星安得相同,其疑二;《月令》「二月桃始華,五月木堇榮」,而經「五月桃華,二月堇榮」,時物違異,其疑三;《虞書》「仲夏火中」,則六月而流,七月而伏矣,經「五月大火中」,與《虞書》合,而又曰「九月內火」,《大戴禮》以火為大火,則火豈至是始伏,其疑四;疑《月令》而信《小正》,吾未見彼失而此得也。文起卒時,年四十有六。 江慎修治禮 江慎修為諸生數十年,博通古今,專攻《十三經注疏》,而於三《禮》尤深。以朱子晚年治《禮》為《儀禮經傳通解》,書未就,黃氏、楊氏相繼纂續,亦非完書,乃廣摭博討,大綱細目,一從吉凶軍賓嘉五禮舊次,題曰《禮經綱目》,凡八十八卷。引據諸書,釐正發明,實足終朱子未竟之緒也。 陳凝齋遵古禮 乾隆壬申,新城陳凝齋大令道奉父命有事於北,歸途聞父訃,匍匐奔喪歸。治喪葬,悉遵古禮,不用浮屠、鼓樂,弔客至,不飲燕。於是鄉里之間皆知喪葬用浮屠者固非,即鼓樂燕客亦非所宜矣。既終葬事,本父遺意,立義田。以為范文正之義田,自高祖以下族之食者百口,故千畝之入,足以均其食。然力能自食者無所需此,不如斟酌其法,變而通之,由始祖以下,以待夫力不能自食者,庶幾君子周急不繼富之義。於是以二千畝為父祭田,自歲供祭祀而外,權其所入以贍族,立為規條。鰥寡孤獨廢疾者有養,力不能婚喪者有贈,有志向學力不能從師者有助,應試乏資斧者行李有資。於是鄉里之間又知贍族有義田之制矣。其諸子復先後增設學田、祭田、小宗義田至七千石。 當凝齋持喪時,祝人齋赴弔,既與之諮諏喪禮,因歎議禮家言人人殊,欲薈萃先儒簡要精義為一書,俾學者童而習之,稍有以窺古聖制禮之意,屬其事於人齋。以人齋曾自任注《禮》,且以其年近五十,未舉子,欲俾以著書家居,因資以膏火費,止其客遊也。而自任《春秋》,以為左、公、穀三傳傳經,或誣或誕,不但彼此多牴牾,其於經意亦違悖,即後來胡氏傳義理,正矣,而多以己意解經,非聖人本旨,至《國語》與《左傳》互見,亦頗可采,故欲於其中擇是去非以成一書。 華子宏習儀禮 華孳亨,字子宏,無錫人。與顧棟高並習《儀禮》,嘗畫宮室制度於棋枰,以棋子記賓主升降之節,器物陳設之序,若以身揖讓進退其間。 徐舫亭作朱子釋宮圖證 徐煥,字舫亭,嘉慶時進士,官禮部主事。少治《儀禮》,嘗作《朱子釋宮圖證》,闢堂前方丈地,導諸生,令進退揖讓於其間。王公子弟多執經門下,朱文正公珪題其楹曰:「先生畫堵同綿蕞,弟子傳經半繡衣。」 曾文正服習五禮通考 秦文恭博學多識,官禮部尚書時,即其幼年所窮禮制,參閱石室金匱諸書,所撰成之《五禮通考》。湘鄉曾文正謂是書舉天下古今幽明萬事,而一繩之以禮,可謂體大思精。蓋文正中年以後,即服習是書,至老不倦。其在江南大營平亂也,治官書,上封事,指陳屬官一切,有所施行,率多取諸《五禮通考》,而於後生小子,亦兢兢以是書為言。文恭之為是書也,精博宏雅,成一代大著述,洵屬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也。 春秋三傳之精義 《春秋》三傳,自唐孔穎達作《左氏疏》,徐彥作《公羊疏》,楊士勛作《穀梁疏》以後,注《左》者代不乏人,惟宋之張洽、元之趙汸最為明晳,大抵詳書法而略紀載。近行林堯叟本,又泰半勦襲,絕少會心。當代鉅儒綜覽諸家,旁采眾籍,以廣杜預之所未備者,如顧炎武之《左傳杜解補正》,洪亮吉之《左傳詁》,梁履繩之《左通補釋》,其精確遠過於前人。至《公羊》、《穀梁》二書,研究者寡,幾成絕學。自孔廣森、劉逢祿、陳立諸人出,而後《公羊》有《通義》、《釋例》、《義疏》之作,自柳興恩、鍾文蒸諸人出,而後《穀梁》有《大義述》、《補注》之作。二傳大義,昭如日星,皆諸人之功也。 華時亨著春秋法鑑錄 順治甲申,世祖定鼎燕京而明亡,華時亨大悲,乃惟以杜門著述為事。日坐所謂劍光閣者,聚生徒,講學其中。目雖失明,輒命一童子旁誦《春秋左氏傳》,意有所發,復命一童子旁書之。所著有《春秋法鑑錄》,蓋自託於左氏也。 顧棟高篤好左氏春秋 顧棟高少治《春秋》,篤好《左氏》學,晝夜研誦,輒未暫輟。偶有忿懥,家人以《左傳》一卷置於其几,怡然誦之,不問他事。自壯至老,懃懃訂述,常若不及。夏月閉戶,不見一客,卸衣解襪,據案玩索,膝搖動不止,每仰視屋梁而笑,人知其一通畢矣。 左傳非姓左者所作 武陵趙文恪公慎畛嘗聞人言,《左傳》非姓左者所作,以傳在經左,故名《左傳》,昔之論左邱明者,均無確據也。 劉張侯世傳左氏學 儀徵劉張侯師蒼之曾祖文淇,祖毓崧,父壽曾,俱見國史《儒林傳》。張侯世傳《左氏》學,故師漢計相,而字其姓焉。中光緒丁酉拔貢,旋中本科舉人。嘗試經古覆試,諸人皆攜書籍滿竹籠,若負畚者,至力不能勝,張侯惟提一小籃,載筆硯數事。試題為《穀梁》大義,劉振筆直書,或與之語,口答手寫,幾於五官並用。其青谿舊屋,門署一聯為「紅豆三傳,儒林趾美;青藜四照,寶樹聯芳。」或曰:「君家四傳矣。」張侯亟對曰:「不敢,不敢。」其實惠氏亦四傳也。從弟師培應秋試,張侯來江寧省其弟,在鎮江怡和躉船,失足墮水死。蓋其目短視,軀幹龐碩,褦襶無比,黑夜登舟,故及於難也。 廖季平章太炎之左氏學 廖季平初為王闓運入室弟子,其後學術頗與之異。廖初治《左氏春秋》,後變而治《穀梁》,成《穀梁春秋古義疏》十一卷,其說以《穀梁》與《王制》相出入。嘗自謂與張文襄公之洞論《左氏》,為成條例若干事,其後章太炎絳謁文襄,文襄出所為條例示之。錢恂謂文襄之識絳,實先見絳所為《左氏》,故謂有大才可治事,因屬其羅致之。時恂在文襄幕,求諸四方,得之於上海,與往湖北偕見文襄。時絳已稍稍有主張革命名,不敢晝見,匿之於恂室中,午夜屏人見之,談達曙,大服之。月致百金,留匿署中而無所事。會文襄赴覲,後任為譚繼洵,不敢留,送二百金,辭之去。絳大怒,頗詈文襄矣。絳,字太炎,後改名炳麟,餘杭人。 孝經之精義 《孝經》止存唐玄宗注、宋邢昺疏,鄭注不傳。嚴可均輯本一卷,過於零落。偽孔注、偽鄭注出於日本,殊不足觀。為之疏者,前則阮福,後則潘任而已。福著《孝經義疏補》九卷,任著《孝經鄭注疏》十卷。 讀書眼推勘深細 《抱桐讀書眼》一帙,款署鎮洋顧陳垿玉停著。抱桐,殆別字也。書凡百餘條,皆《四書》中別解,其精確處,實較集注之推勘為深細,而於古義有未安處,亦不為調停曲徇之說,擇而存之,足備參考。陳垿為康熙甲午舉人,後官行人。沈文愨公德潛嘗謂婁東詩人,皆宗仰吳梅村,玉停獨能自闢町畦,宜其讀書能自具隻眼也。 論孟之精義 《論語》存於今者,有魏何晏注及梁皇侃、宋邢昺兩疏,又有毛奇齡之《論語稽求篇》,錢坫之《論語後錄》,劉台拱之《論語駢枝》,焦循之《論語補疏》。惟劉寶楠之《論語正義》二十四卷,體大思精,閎通淹雅,非他人之小小補苴者所可及也。 《孟子》存趙岐注,宋孫奭為之《音義》。未詳何人儗他經為《正義》,於注義多所未解,而妄說之處,全鈔《音義》,略加數語,署曰孫奭疏,即朱子所云邵武一士人為之者也。自明以來,學官所貯者止此。爰及國朝,戴震出,得舊校本,付曲阜孔繼涵、安邱韓岱雲鋟板,於是經注之譌可正,闕可補。又撰《孟子字義疏證》,真有功於《孟子》者。循復著《正義》三十卷,遂得一洗偽疏之陋。 孟子有逸文 《孟子》逸文,散見於經史者,「舜生五十,不失其赤子之心」,見康成《坊記》註。「堯舜之道,非遠人也,而人不思之耳」,見桓寬《論》。「人皆知糞其田,而不知糞其心」,見《說苑》。「三見齊王而不言事」,見《荀子》。「堯舜不勝其美,桀紂不勝其惡」,見《史記》。又《後漢書?郅惲傳》,惲曰:「孟軻以『彊其君之所不能為忠,量其君之所不能為賊』」,今《孟子》無此語,亦逸文也。 小學之精義 魁儒之說經鏗鏗者,莫不由《說文》以辨形聲,由《爾雅》以通訓詁,故其撰著,皆卓然名家。《爾雅》則邵晉涵之《正義》,特出邢疏之右,郝懿行之《義疏》,訓詁精確,草木歸諸實驗。《小爾雅》則有胡承珙之《義證》,宋翔鳳之《訓纂》。《廣雅》則有王念孫之《疏證》,旁搜博考,足與經訓互相發明。精《說文》者,始於惠棟之《讀說文記》,其後則推段玉裁、王筠、朱駿聲三家。駿聲之《說文通訓定聲》,發明轉注假借,其書似因而實創。筠之《釋例》,多引鐘鼎古籀,以證《說文》字,而又為之句讀,故皆服其精審。玉裁《說文注》,實為叔重功臣,而不免武斷。以《玉篇》校《說文》者,始於鈕樹玉,玉裁采其說,不著其名,樹玉憾之,作《段注訂》八卷。徐承慶又為《段注匡謬》,亦以玉裁名太重耳。至姚文田、嚴可均同撰《說文校議》,分條考訂,人亦稱為精確也。 省文為說文之本字 今人作字之省文甚多,如以「禮」為「礼」,以「處」為「上虍下匆」,以「與」為「与」是也.凡章奏呈文,則不敢用,其實皆《說文》本字也.《說文》於《礼》字,云為古文;於「上虍下匆」字,云「止也,或從 匆」;於「与」字,云「賜予也,與與同」.今乃避本字而不用,轉以之為俗字,蓋不知本字之訓詁也. 夲字之訓詁 「夲」字讀若六,即作六十解,見高宗御製詩,金聽濤用之,可與卄卅卌等并行. 工部造字以譯俗語 工部於工役器物檔案,每造字以譯俗語,為字書所未見。如天地壇大祀壁上挂燈,名尜尜燈,【祀天用青色紙。】其式兩頭尖,中大如橄欖形,亦會意象形之意也。聞此等字尚多,皆入公牘,且見之於奏疏。 俗字之訓詁 各地通行之俗字頗多,今略舉之.京師人所用者如下:「漼」,音近砌,陋也.「您」,音近凝,義似爾汝,施之於較己為尊者也.衡州人所舛者如下:「外門內身」,音鑽,「外門內身」林,地名,產茶葉.蘇州人所用者如下:「覅」,勿要切,不要也。「朆」,弗曾切,勿曾也。廣東人所用者如下:「亞」,音阿,阿俱寫作亞。「奀」,音茫,弱也。「上不下高」,音矮,人不長也。「閄」,音或,隱身勿出也。「石穴」,音勘,巖洞也。「泵」,音聘,水中磯也。「氹」,音泔,蓄水為池也。「圳」,音浸,通水之道也。「乪」,音囊,水之曲折也。「不」,音墩,截木作墊也。「冇」,音磨,無也。「生筋」,銀去聲,牽扯不斷也。「?本」,去聲,拙也。廣西人所用者如下:「上大下坐」、「外門內坐」,俱音穩,穩也。「上不下長」,音矮,矮也。「上不下高」,音呆,矮也。「奀」,音動,弱也,與廣東異。「上不下行」,音臘,足不能舉也。「上不下生」,音終,人死也。「石穴」,音義俱與廣東同。「上不下父」,音近某,假父也。「仦」,音嫋,小兒也。「女大」,音大,女大為姊也。「上仍下土」,音近陳,舊產也。「上如下生」,音近產,假子也。「孑兌」,音近滿,謂最少也。「亞」,音阿,阿字俱寫作亞,與廣東同。 名詞 字之用以名一切事物者,謂之名詞,如天地人物等是。一作名字,亦作名物字。凡一事一物專有之名詞,曰固有名詞,通同類事物而用之者,曰普通名詞。 術語 學術上所用之名詞,謂之術語,蓋每句加以訓詁也。 黃晦木論奇字 餘姚黃宗炎,字晦木,世稱鷓鴣先生,明明經,為忠端公尊素之子,梨洲之弟也。好奇字,其論小學,謂揚雄但知識奇字,不知識常字,不知常字乃奇字所自出,三致意於六書會通,乃歎其奇而不詭於法也。 康熙字典 《康熙字典》為康熙丙申聖祖所御定,大學士陳廷敬等奉敕撰。全書仍梅膺祚《字彙》、張自烈《正字通》兩書舊目,以十二辰紀十二集,而每集分三子卷,凡一百一十九部,冠以《總目》、《檢字》、《辨似》、《等韻》各一卷,殿以《補遺》、《備考》各一卷,合四十二卷。所錄之字,凡四萬七千三十五字,又古文一千九百九十五字。引用之書,多至三百餘,並旁及金石、梵字。前此字書,未有若是之博者也。然當日曾自謂古今形體之辨,方言聲氣之殊,部分班列,開卷了然,無一義之不詳,無一音之不備,而紀文達公昀等至稱之為六書淵海,七音準繩。道光時,曾令王引之等重加校勘,為改正二千六百條,皆就引書字句奪誤者更定之,然猶未悉也。引之殆以奉行詔書,未敢盡其詞耳。然其最誤者,一為虛造故實;二為按語離奇;三為鈔襲《正字通》而轉謬;四為增改原書;五為書名舛誤;六為引書脫誤;七為以他字之訓闌入此字;八為同引一書前後違異,使閱者迷罔也;九為云同之字有實不同者,有實同而不云同者,有不註音義,但云同某,而所指為同者,編中乃無其字;十為字畫算數無一定也。此外有本一字而誤分為兩字者,又有義證引用之字,而正文不收,令閱者無由得其音義者。蓋其時小學本未大明,又以一二顯宦率數十宂官領其職務,而字典之為事,又本視其所為《淵鑑類函》等書獨難,宜其乖遠譌舛,莫可究詰也。 顧氏精通小學說文 馬文毅公雄鎮,字錫蕃,總督鳴佩子也,漢軍鑲紅旗人。嘗官廣西巡撫,以禦吳世琮兵,遇害。有姬顧氏,本吳中閨秀,精通小學《說文》。文毅撰《彙草辨疑》十二帙,姬皆手為旁訓。 徐咸清精小學 康熙己未開博學宏詞科,令京外官吏各舉郡縣有才學而堪與試者,道府爭以徐咸清薦,辭不獲,遂入都。 先是,閣中判詞頭,照前代典例,多用「查議」「查覆」諸字,而某相精字學,謂字書無「查」字,縱有之,不作「察」解,此必原判是「察」字,而北無入聲,呼「察」聲如「查」,故譌「查」耳。譌字不可用,因啟奏御前,凡判詞,「查」字俱改「察」字。然終不解「查」與「察」沿譌之始。 及應制科者先後至,每至,必合數十人謁某相,某相詢於眾曰:「『察』聲譌『查』,有始乎?」在坐無對者。徐逡巡曰:「《漢書?貨殖傳》有之。顧『查』為『在』聲之譌,非『察』聲譌也。」某相矍然曰:「何言之?」曰:「古『在』本『察』字。《爾雅》曰:『在,察也。』《堯典》『在璿璣玉衡以齊七政』是也。第三聲呼『在』為『查』,以『查』與『槎』同。《漢書?貨殖傳》『山不茬櫱』,即槎櫱也,而字乃從草而諧以『在』聲,故『在』聲為『槎』,『槎』轉為『查』,則是『查』者,『在』聲之轉也。猶『之在』『之叉』轉而為『裁』為『財』也。若曰『察』之轉,則是『叉』也,『差』也,『察』豈能轉『查』乎?」某相遽色變,乃復進曰:「『察』聲不轉『查』,然而『在』即『察』也,改『查』為『察』可乎?」徐曰:「不可。《老子》曰:『其政察察。』亦惟『察』名不可居,故以『在』字隱『察』名而轉聲為『查』,若改『察』,仍『察察』也。」某相曰:「然則『查』可乎?」徐曰:「可。」某相曰:「此則僕之所未聞也。夫字必有義,『查』字無『察』義而有『在』聲,使徒以聲同之故而不顧其義,則『道』可『盜』也。」徐曰:「『道』固不可『盜』,而『在』則可『查』,不觀『在』又為『裁』乎?『在』之為『裁』『察』,義同也,然而『纔』之又為『財』,則無義矣。『財』可『纔』,則『查』可『察』矣。」某相憪然謝而起。其後三相錄試卷糊名,然終不用。馮文毅公溥為薦於廷,聖祖曰:「有著述乎?」曰:「有。」曰:「為何?」曰:「《資治文字》。」曰:「《資治文字》何謂耶?」曰:「字書也。」旁一相曰:「字書,小學耳。」遂罷。既而文毅擬再薦之,不得,曰:「小屯吉,君向不為大而為小,此屯也,然而吉矣,吾幸得歸矣。」 阮文達解蕉字 阮文達精於小學,嘗解芭蕉「蕉」字,謂見《上林賦》,於古無聞。《說文》「蕉」字,則樵採之樵,《列子》「以蕉覆鹿」,即所樵之草,非芭蕉也。 江叔澐欲撰經史子字準繩 江叔澐愛古成癖,平生不肯為俗字,尺牘書疏,皆依《說文》。其寫《尚書》「瀍水」依《淮南》作「廛」,「汝乃是不蘉」依《爾雅》義作「孟」,人頗怪之,遂不改也。內行甚修,對家屬如賓客,交友不妄取。孫淵如以一縑贈之,累書千言,卻而後受。嘉慶紀元,舉孝廉方正,不仕,卒於家。常欲舉經史子繩以《說文》,去其俗字,命曰《經史子字準繩》,惜未成也。 禮親王治說文 禮親王號嘯亭外史,生而好學,雖造次顛沛,必手一編,尤深於許慎之學.十三齡得《說文解字》,篝燈夜讀,時值嚴寒,圍爐竟夕.火發,廷及牀帳,幾兆焚如.包衣輩瞭見紅光,咸擕水具集寢宮,王猶未釋卷也. 張東甫通許鄭之學 道光時,錢塘有張東甫刺史之杲者,夙承祖訓,與賢士大夫游,遂通許、鄭之學。嘗著《說文集解》百餘卷。以為《說文》自許氏後,若宋張有之《復古編》、元周伯琦之《六書正偽》、明焦竑之《俗書刊誤》,至乾、嘉間段氏、桂氏、王氏、錢氏、鈕氏、席氏輩出,而小學益顯,乃考形聲,辨俗體,通假借,異字同音、同音異字及諸家得失,各有所宗,均箋註於下,名曰《集解》,藉知古人以字解經、以經解字之義。因卷帙繁富,官事羈紲,未卒業。病危時,猶語人曰:「吾死不足惜,獨恨《集解》一書未及告成,不得就正於有道君子耳。」子上龢,字沚蓴,孫爾田,字孟劬,亦以文章政治有聲於時。 蕭道管治說文 光緒丁丑,戊寅間,侯官陳石遺學部衍方從事考訂之學,治《說文》,取坊肆重刻孫氏本,屬其婦蕭道管以每字剪為紙片,小注屬焉,分重文,闕訓,指事,象形,會意,形聲,并借各類,黏貼紙本,采別部居,使不相雜羼.蕭獨取所謂重文者一冊,反覆諦究,別購孫氏本,自一至亥,圚點一遍,不解,則翻閱段氏注本,而語陳曰:「君治篆文,吾治古籀,何如?第治古籀,有待篆文者百之一二;治篆文,有待古籀者十且二三也.」 蕭讀古書,時有神解,善蹈瑕隟,字書之形聲義,辨識毫釐,寀人所略,往往洞貫疐硋,會人乖踳。然情韻高遠,雅好奇服,不願為人人之所為。推究哲理,於人天死生,妙悟深澈,以身後名易其自適之趣,非其志也。日常把卷,意有所得,時弄筆札記之,旋棄擲不愛惜。遂成《說文管見》,凡二百一十有餘解,多蘦落糅孨,然一條之中,首尾畢具,無未完之義理,而敘列之不難也。蕭嘗語陳曰:「近人治許學,有所撰箸,惟段氏偁《說文解字注》,其它《說文義證》、《說文句讀》之類,命名率省『解字』二字,非正詞也。吾此本專釋重文,宜可單稱『說文』。又吾名管,即以管見名其書,在他人為謙詞,在吾直質言而已。」道管,字君珮,一字道安,亦侯官人。 算學之精義 經學家必通天算,良以《尚書》開卷,即言治曆,《內則》幼學,亦重習計,而其法亦益臻邃密。自聖祖御製《數理精蘊》,契合道源,範圍乾象,以故天下勤學之士,蒸蒸向化。若梅文鼎、梅瑴成、江永、戴震、程瑤田等,闡揚推衍,各有撰述。後則董佑誠、羅士琳,最近則南匯張文虎、金山顧尚之、海寧李善蘭,尤為傑出。阮文達作《疇人傳》四十六卷,羅士琳作《讀疇人傳》六卷。 王錫闡潛心測算 王錫闡,吳江人,博覽羣書,兼通中西天學。生於明末,當徐光啟等修新曆法時,聚訟盈庭,錫闡獨閉戶著書,潛心測算。天色澄霽,輒登屋,臥鴟吻間,仰觀景象,竟夕不寐,務求精符天象,不屑屑於門戶之別也。 天文算法 自明中葉泰西人至,而天文算法精於中土。華人以大統法為元代許魯齋所定,故終扼其說不行。聖祖乃命靈臺皆用西法,惟置閏用中法,以合《堯典》。 聖祖親驗算法 康熙壬申,聖祖御乾清門,召大學士、九卿等至御座前,取太極圖及五聲八音八風圖,指示羣臣。復推言算法,用方圓諸圖,逐一驗算,無不吻合。至樂律隔八相生,其說不同。是日,召樂人以笛和瑟,次第審音,至第八聲還本音。因言聲音高下,循環相生,復還本音,必須第八,此乃一定之理。又命取測日晷表,以筆畫示曰:「此正午日影所至處。」令置乾清門正中。諸臣候之,至午,日影與御筆書處恰合,不爽銖黍。 聖祖留心曆算 康熙壬午,李文貞公光地隨扈南巡,駐蹕德州。有旨,取梅文鼎書。文貞以《天學疑問》上呈。奉旨:「朕留心曆算多年,此事朕能決其是非。」將書留覽。後二日,召見,聖祖云:「昨所呈書,甚細心,且議論亦公平,此人用力深矣。朕帶回宮中細閱。」文貞因求親加御筆,批駁改定,聖祖允之。明年,駕復南巡,於行在發回原書,中間圈點塗抹及籤貼排語,皆御筆也。文貞復請此書疵謬所在。諭曰:「無疵謬,但算法未備。」未幾,西巡,問隱淪之士,文貞以關中李顒、河南張沐及文鼎三人對。上亦素知顒及文鼎。乙酉南巡,文貞以巡撫扈從,上問:「宣城處士梅文鼎今焉在?」文貞以尚在臣署對。上曰:「朕歸時,汝與偕來,朕將面見。」文貞尋與文鼎伏迎河干。越晨,俱召對御舟,從容垂問,凡三日。上謂文貞曰:「天象算法,朕最留心,此學今鮮知者,文鼎實僅見也。其人亦雅士,惜老矣。」賜御書扇幅,頒賚珍饌。臨辭,特賜「績學參微」四大字。 梅氏世通算學 梅文鼎,字勿庵,歲貢生。子以燕,舉人。兩世俱通算學。以燕子文穆公瑴成始大其宗。而勿庵父子兆域,聖祖特命江南織造曹頫為之監工。 聖祖指授陳厚耀算法 泰州陳諭德厚耀與梅文穆同直內廷,蒙聖祖指授算法。當文穆初入見,上嘗語之曰:「汝知陳厚耀否?他算法近日精進。向曾受教於汝祖,今汝祖若在,尚將就正於彼矣。」厚耀侍從多年,蒙賜書籍、文具、錦綺、瓜果之類,尚為近臣所恆有,其頒賜儀器,疇人家詫為未見。一日,又賜熱河光木,供之几案,光皎如月。諭曰:「以助汝鉤稽布算之勤也。」厚耀有《奉敕賦夜亮木》詩。 當厚耀與文穆同正定算學諸書時,聖祖又嘗召之於便殿,問測景使何法。厚耀不知。上寫西人定位法、開方法、虛擬法示之。又命至御座旁,隨意作兩點,上自用規尺畫圖,即得相去幾何之法。文穆直蒙養齋,上亦授以借根方法,諭之曰:「西洋人名此書為阿爾熱八達,譯言東來法也。」幾餘召對,時有指授。自後二人之學,彌益精邃。文穆由進士官至總憲,厚耀以教授超授編修,官至左諭。 李子金精算數 李子金增生之鉉精算數,心有權度,不用丈尺。嘗遊京師,與客聚飲,客指鄰家樓,問以高幾許,四方幾許。李熟視良久曰:「得之矣。」客令人加量,悉如所言。 李文成研算術 滑縣李文成,少孤,為木工傭保,人呼之為李四木匠。恥之,棄去,從塾師習書算,粗解意義。有疑難,輒辯駁,塾師厭之,遂請絕焉。於是專研算術,旁涉星家象緯,推測頗驗。見人,必誇其術,人有聞者,共非笑之,文成自若也。 華若汀悟算數捷法 金匱華若汀太守蘅芳精於算,嘗乘夜航,雜遝儔人中,閉目危坐而搆思。忽悟一算數捷法,為生平所未得。算謂此時也,不覺黑闇界倏現大光明,心地開朗,快如登仙。 蔣岳莊知曲綫新術 武進蔣維鍾,字岳莊,維喬之兄也。幼穎悟而嗜讀,以是得咯血症。父少穎命輟讀佐商政,然肆事偶暇,輒手一卷,與其弟竹莊茂才維喬賞奇析疑,自相師友也。光緒癸巳春,偶見疇人書,畧一披閱,即朗悟。不數月,盡通其義。甲午,中日失和,我師敗,岳莊以為當尚西法,變新政,雪國恥,一切科學,皆以數學為宗,乃益閉戶潛迹,午夜不輟。丙申,從學於金匱華若溪明經世芳,所學大進,而肺疾亦日劇,遂不起,時己亥正月也。所著有《曲綫新說》。 [book_title]文學類 文學最盛之原因 愛新覺羅氏自太祖肇基東土,至世祖入主中夏,傳十帝,歷二百六十八年,一朝文學之盛,所以能軼明超元,上駕宋唐,追蹤兩漢者,蓋有六大原因焉。一,由於開國之初,創制滿洲文字,譯述漢人典籍,而滿人之文化開。二,由於信任漢人,用范文程之議,特選士於盛京,而漢人之文教行。三,由於入關以後,一時文學大家,不特改仕新朝者多明之遺老,即世祖、聖祖兩朝正科所取士,及康熙丙午年博學宏詞科諸人,其人以理學、經學、史學、詩詞、駢散文名家者,亦率為明代所遺,而孫奇逢、顧炎武諸儒隱匿山林,又復勤於撰著,模範後學。四,由於列祖列宗之稽古右文,而聖祖尤聰明天亶,著述宏富,足以丕振儒風。五,由於詔天下設立書院,作育人才。六,由於祕府廣儲書籍,並建七閱分貯,嘉惠士林。有此六原因,是以前古所有之文學,至是而遂極其盛也。 七閣者:文淵在大內,文源在圓明園,文津在熱河,文溯在奉天,文匯在揚州大觀堂,文宗在鎮江金山寺,文瀾在杭州西湖之行宮。 高宗天語典雅 高宗稽古右文,天語典雅。乾隆庚戌四月東巡,遣官祭周尹吉甫墓,並垂問吉甫子孫。途次適南薰徐來,上語侍臣曰:「此即《詩》所謂『穆如清風』也。」 宗潢多嗜文學 宗潢頗多嗜文學者,自紅蘭主人岳端首倡風雅,而問亭將軍博爾都,紫幢居士文昭,曉亭侍郎塞爾赫,臞仙將軍永忠,樗仙將軍書誠,嵩山將軍永(上奎下心),遂相繼而起.紫幢從王文簡公士禎遊,辭爵讀書,為士林所重.查編修慎行序其集,稱之曰「宗室高人」.雍正時卒. 八旗文士之開山 賽圖字麟閣,崇德辛巳科目解元。幼貧,嘗爇馬通以讀書,尤好為詩,滿洲文學之開,實自賽始。其同榜舉人鄂貌圖,後官參政,有《北海集》;漢軍卞三元,後官雲貴總督,有《公餘詩草》,皆八旗文字之最先者。至阿什坦,【題名碑作「何錫談」。】為完顏氏苗裔,順治壬辰進士,翻譯《大學》、《中庸》、《孝經》、《通鑑總論》諸書,聖祖嘗召問經義,稱為我朝大儒。又侍郎布泰階平襃不由科目出身,克敦實學。侍講德格勒,有學行,與徐文定公元夢同為李文貞公光地所荐。納蘭成文絅齋為文貞高足,與修《周易折中》。遼陽寧完我,天聰初官參將,後閒廢,順治初,起為學士,擢內宏文院大學士,為《明史》副總裁,康熙乙巳卒,諡文毅。三元有《祭少司馬范公》文、《重修盤江鐵橋碑記》,一則規仿昌黎,一則力摹子厚,皆能得其氣息。什坦有《重經史以養人才疏》,沖夷恬淡,簡要不煩,文品尤高。完我有《請立言官疏》,立範運衡,洞明體要。所有均采錄於《八旗文經》也。 蒙古儒士通文藝 敖漢部落,為元太祖第四弟某王裔,其台吉額駙彭楚克林沁,尚簡親王郡主,通文藝,熟習遼、金、元事。嘗與裘文達公曰修談三史,裘為瞠目。高宗呼之曰「敖漢先生」。彭既習漢俗,不樂居本土,典宿衛數十年,卒於京邸。 嚴又陵之文學 海通以來,輸入泰西學說。同、光間,游學歐美之人,日有增益,於是吾國士林,始知今世界所稱文學有廣狹二義,不僅如舊稱文學為孔門四科之一,專就文章博學而言也。廣義賅哲學、倫理學、政治學等言之,亦謂之文的科學,侯官嚴又陵觀察復足以當之,即如京師大學所設文科,學科分哲學、文學、歷史學、地理學亦可見之。狹義則與哲學、科學相對峙,專以散文、韻文言之。 楊古醞文學 婁縣楊古醞大令葆光幼承母教,工詩古文辭。同治癸酉,客保定,居蓮池書院,與修《畿輔通志》。光緒時,以縣丞次浙江,旋擢知縣。上官倒屣,僚友折節,皆以其文學也。所著有《蘇盦文詩詞集》,類皆湛然以清,夷然以和,曹子建所謂「儼乎若泰山,勃乎若浮雲」者,其庶幾焉。 石綺湘工文學 粵寇石達開有女,名綺湘,年十九,聰慧工文學,姿態軼塵俗。嘗至綺紅院觀樂,諸女皆失色。院為楊秀清輩蓄妓之所也。洪秀全嘗求為太子妃,達開以福瑱非令主,不允。或曰,達開初有一子二女,二夭死,存者祇次女筠照耳。金陵下後,年才十七,飄然若仙。達開引兵獨出,筠照日侍秀全,甚愛憐之。及官兵壓城,筠照變服遁走,至錫山為丐婦,人無知其為石氏女者,後竟以寒餓死。好事者葬之於斗門,筠照殆即綺湘也。 文字 漢文之源,始於契書,【如八卦畫。】指事而已。稍後乃有象形。【或同時並起。】不足,繼之以會意,諧聲.猶不足,終之以轉注,借,而六書備矣.指事,象形最單純,謂之文.會意以下四類,乃孳乳相生,謂之字。在於竹帛,謂之書。六書有古文、大小篆之別,然刪除重複,約僅九千餘字。至秦,始變隸書。至漢,又有章草。蓋文化愈進,事物日繁,篆籀書寫,太費日力,不適於用,漸趨簡易,自然之勢也。 唐初,佛經入中土,我國文字遂受小挫。猶幸佛經名詞,終未通用,故漢文得以保留至今。自是歷代通俗杜撰,輾轉附益,字書乃多至四萬餘字。然尋常日用,率不過三四千字而已。 光、宣之交,譯學大昌。好學之士,於漢文之外,分習英、法、德、俄、日諸國之今文,更進而兼習希伯來、希臘、辣丁之古文,以推闡中外古今之物理,而觀其會通。其譯自日本文者,連篇累牘,雖有我國之可替者,亦舍而不用矣。 中外文字之比較 文字孳乳,以西洋為最速,我國為最遲。或即據文字之增加,以考一國文化之進步,似未可據為典要也。我國文字,自蒼頡造字至漢許氏《說文》,其數為九千五百五十三字。此後則歷代皆有增加,至《康熙字典》,僅得四萬二千一百七十四字。以年代計之,則平均所增,歲僅二三字而已。持是以考泰西各國文字,其孳乳之遲速,有不可同日而語者。茲即以英國考之,在十七世紀之末,通用字典僅五千餘字,今則已達四十五萬有奇。其文字孳乳之速,真有令人不可思議者。然謂其為多字之國則可,謂其文字之增加,即為一國文化進步之特徵,似尚有說焉。試即中外文字增加遲速之故而詳考之,知文字多寡,未可與一國之文化為比例也。 夫我國文字,今不過四萬有奇,識者以為少,固矣。然此四萬餘字中,人所習用者,亦惟三四千字。以此三四千字作為文章,意無不達,言無不足,而無周轉缺乏之患,此其故何哉?蓋以我國文字與泰西異,其妙用在能累而成文,及六書之變化,故字少而周於用,與夫泰西之一字一義、一物一名者有間矣。【泰西雖亦有一字數義者,然多見於動字,其他名詞為數甚少。】姑舉一二例以比較之,如一二三四等之數目字,我國由一以至萬,所用之字,去其同者,僅十三字足以代之。若英文則需二十九字,法文則需二十三字,其他各國或倍之,或數倍之,要未如我國字之簡而顯者也。【蓋數目字以我國為最簡,尤以我國為最明瞭。法雖少於英,較英尤拉雜累贅。如曰九十,彼不直曰九十,而曰四二十十。蓋四個二十合為八十,再加十則為九十也。此等文義,在他國人聞之,非精於數學者不能遽辨。】此其一也。又泰西文字,凡一物,則多錫以專名。夫天下萬物本無窮盡,若一一錫以專名,雖數千萬字,亦有時而窮,殊不若我國之累而成文,用字少而名物多也。茲任舉一字以為喻,如皮毛之「皮」字,在我國則可用作書皮、樹皮、地皮、象皮、羊皮等。即以一「皮」字為名詞,而以「書」、「樹」等字為形容詞,字少而義賅。在西洋則皮字為一名詞,書、樹、地、象、羊各為一名詞,而書皮、樹皮、地皮、象皮等又各為一名詞。即以上數詞計之,在我國僅用六字,即皮、書、樹、地、羊、象六字而已。在泰西則需十一字矣。【即皮、書、樹、地、象、羊、書皮、樹皮、地皮、象皮、羊皮。英、法、德皆然。】此又其一也。 匪特此也,英國之形容詞、動詞,或以形容程度之不同,或以動作時候之不同,每字皆有三變體。【動字有時則有四變體、五變體者。】既因時候之不同,復因發言之人及雙單數而各異。如是非之「是」字,在我國,固無論時候之遷移,發言人為誰何,及是否為雙數、單數,概用一「是」字而已。英國一「是」字,則有八體。如be,is,am,was,were,been,are,art。譯義同為一「是」字,乃因時候異,數目異,言者異,於是字之形體,亦因之而異矣。我國雖亦間有此例,如《爾雅》「初哉首基」十六字,皆訓為「始」。然其用則甚寬廣,不以時間數目限制之也。且加以假借、引伸,復不能以一「始」義縛束之也。其他歐西各國,與英國略同,字雖一義,而其因時候、數目、陰陽及發言人種種關係,字形即有若干之變體,德、法較英為尤甚。此雖為泰西各國文字之妙用,然其字數之多,亦其一大原因也。 且我國文人好用古字,故每為文,常搜羅古書中之僻字而用之,以為矜奇。而其所用之字,自皆有本原,人於是皆以為博,曾未敢有以杜撰之字為文者也。泰西則不然,凡一代文豪,一國文章事業即任其操縱,文法、字體,凡出於文豪之改變者,舉國莫不遵之,其他皆非所問,此與我國適成反比例。文字增加遲速之故,與此亦有密切之關係者也。輓近泰西科學昌明,即科學名詞一項,已達二十餘萬字。而此二十餘萬字,譯為我國字,以最通習之數十字,即足以賅之,此人之所習知也。雖曰於譯義容有未盡,然較諸泰西僅錫專名多無意義可尋者,猶有間焉。綜此數例,知泰西文字所以多於我國者,在不知累而成文也。不知累而成文,字數雖多,徒增其煩擾而已。且我國文字之妙用,尤不止此。其精粹盡在六書,六書之體備,文字之用亦備,雖歷百世而不增,亦自無缺乏之患,可斷言也。 滿文 滿洲舊無文字,其始普通用蒙古字為書信,最不便者,即本國之語言,亦必翻譯為蒙古語。太祖雖解蒙古文,通漢文,而部民蒙昧不解。明萬曆己亥二月,太祖因命額爾德尼榜式,【榜式,一作傍什,又作幫實。蕭大亨云,能書者之稱也。有侮慢之者,罰馬一。天聰辛未七月始停止,但稱筆帖式。惟達海、庫爾纏等,仍得稱榜式。國初,內三院滿洲大學士謂之榜式,漢軍大學士亦稱榜式。】及噶蓋札爾克齊製國語,創立滿文。額爾德尼以為難,太祖因諭之曰:「集蒙古字為之,其事不難。例如『阿』下合一『麻』字,非『阿麻』乎?【滿洲語,阿麻,父之義。】『額』字下合一『墨』字,非『額墨』乎?【滿洲語,額墨,母之義。】以蒙古字合滿洲之語音,聯絡成句,即可因文見義矣,吾籌此已悉,汝等試書之,有何不可?」於是遂制國書。 太宗朝,達海榜式【達海所譯有《刑部會典》、《素書》、《三略》、《萬寶全書》,未竟者,《通鑑》、《六韜》、《孟子》、《三國志》、《大乘經》等。】立字母十二,名曰十二兀柱頭,一曰十二字頭。所載與漢文反切相類。【如「墨」為「不黑」,「空」為「溼通」之類。】或一語為一字,或數語為一字,意盡,則以兩點節之。其書左行,與漢反。【文移書疏之制,滿文則自後而前,漢文則自前而後,凡宮殿榜書,率用滿、滿、蒙三體字。】波撇略似漢隸,蓋蒙古字本從隸書變出,而滿書又從蒙古變出,旁加以點,是以仍近漢隸也。【太祖朝之滿文,稱曰無圈點檔案。太宗廟之滿文,稱曰有圈點檔案。】自是音義益詳,亦如籀變小篆,隸變八分,踵事而增,日趨精密矣。 達海,姓覺爾察,九歲通滿、漢文義,弱冠草太祖詔令,奉命翻譯《大明會典》及《素書》與《三略》,太祖稱善。天聰壬申病卒,諡文成。後祭酒阿理瑚請從祀兩廡,韓文懿公菼曰:「海造國書,一藝耳,未合從祀之例。」事遂止。 康熙癸丑四月,諭學士傅達禮:「滿、漢文義照字翻譯,可通用者甚多,後生子弟漸致差謬。爾可將滿語照漢文字彙,發明某字應如何用,某字當某處用,集成一書,使有益於後學。」 聖祖命纂清文鑑 聖祖慮滿文之口傳筆授,或有異同也,乃命別類分門,一一排纂,勒為《清文鑑》一書,以昭法守。 高宗增定清文鑑 高宗以《清文鑑》一書雖已詳審,而惟未及音譯。乃復指授館臣,詳加增定,為部三十有五,子目二百九十有二。每條皆左為清書,右為漢語。清書之左,譯以漢音,用三合切韻。【滿洲、蒙古、漢字為三合。】漢書之右,譯以清書,惟取對音。以清書之聲,多漢字所無,故三合以取之。漢字之聲,則清書所具,故惟用直音也。如開章六字,則用直音,如阿、額、伊、鄂、烏、諤,餘用二字合音,如【納訥、阿額、伊鄂、呢儺、努懦、烏諤。】【納阿】衣、【訥額】衣、【呢伊】衣、【努烏】衣、【懦諤】衣,而輕重緩急,由是分矣。 蒙文 元初施用文字,用漢楷及畏吾字。畏吾,元時西北部名,或作畏吾兒,亦作畏兀兒,亦有作衞兀者,今定為輝和爾,【見《元史?博囉哈雅》及《釋老傳》。博囉哈雅,原作布魯海牙。】即唐之回紇也。簡稱之,直回字耳。故元於國子監學外,有回回國學。世祖即位,命國師吐蕃帕克思巴【原作八思巴。】製蒙古新字,字僅千餘,其母凡四十有一,曰察漢脫魯格,其相關紐而成字者,則有韻關之法,其以二合、三合、四合而成字者,則有語韻之法,而大要則以諧聲為宗也。至元己巳,詔頒行於天下。其詔曰:「朕惟字以書言,言以紀事,此古今之通制。我國家肇基朔方,俗尚簡古,未遑制作,凡施用文字,因用漢楷及輝和爾字,以達本朝之言。考諸遼、金及遐方諸國,例各有字。今文治寖興,而字書有闕,於制為未備,故特命國師帕克思巴創為蒙古新字,譯寫一切文字,期於順言達事而已。今後凡有璽書頒降者,並用蒙古新字,仍各以其國字副之。」嗣又於州縣各設蒙古字學教授以教習之。 四十一字母中,計元音七,諧音十七,雙音七。其字略如結繩形,書寫之式,與滿文同,皆自上而下,自左而右也。駐防各省之蒙族,百人中鮮有二三諳此者,惟通行於內外蒙古耳。 青海蒙文不常見 蒙文字母四十一中,亦有別,一為蒙古字,一為託忒字。蒙古字通行於漠南北及青海。託忒字則盛行於西域,而亦輸被於青海。故青海蒙文性質,亦非純粹。或言準噶爾字書名「託忒」,唐古忒本作託忒,是蒙古文字與唐古忒本同派異流也。青海盛行唐古忒文,若蒙文,則不常見。蒙人之識本文者蓋寡,惟公牘猶沿用蒙文。二十九旗之內,如和碩特北左翼旗、西右翼中旗等,自旗主以至百姓,竟有目不識丁者。遇有公務,公文由本管盟長處文牘官兼辦,或由青海辦事大臣之繙譯官代辦,文義乖謬,仍藉言語通之。咨部之件,用漢文函達理藩部,飭檔房代辦,一紙文牘,聊以存案。蓋唐古忒文,無論蒙古、番族,人人能通其音,以文字與言語連結為用。通行番語,不能離番文,學習梵經,更不能不偏重番文,其勢然也。蒙民幼時,本文字母尚未熟讀,便授以梵經讀法,久而日用數目等字,亦利用番文而不可改,蒙文荒廢,遂不可問矣。 禁止蒙古行用漢文 內外札薩克、汗王、貝勒、貝子、公、台吉、塔布囊以及蒙古官員閒散人等,遇有稟牘呈詞等件,不得擅用漢文,違者照違制例科罪。其代書之人,交地方官遞解回籍,嚴加管束。若事涉詞訟,代寫漢字者,無論有無串通唆教情事,均按訟棍律治罪。同、光以來,此例漸弛。光緒丙午丁未間,科爾沁親王自赴日本游學,歸而設立學校,且兼課蒙人以漢文矣。 回文 回文與土耳其文同,橫衍右行,有字頭二十八,分古字母及今字母兩種,西域行之。徙居內地之回族,間亦有解此者。 藏文 藏文,一曰唐古忒文,出於希伯來,與畏兀兒文同。繕寫之法,由左行右。以煙為墨,以竹木削錐為筆。其字母音韻與漢文同,因漢文字母亦釋神珙所傳也。惟漢文音韻,如《字彙》所載為三十二字,中有兩句係五言,藏文全係四言,故字母僅三十字。而漢文三十二字,大半有音無字,假借亦多。藏文皆有音有字,亦無假借。其母音二,父音二十有八。藏人以佛教為文學,而佛經多用藏文,學喇嘛者必先習之。 西康文 西康番人概習藏文,其傳世之書,佛經之外,醫卜星相及記事、歌唱等書皆有之。惟與漢文不同,語言亦異,語文不通,故政治隔閡,所以難於用夏變夷也。光緒丙午,邊務大臣趙爾豐以裏塘、巴塘之改流也,文告宣布,語言諮詢,必用舌人,舌人不良,行政大有窒礙。遂於丁未春,奏揆經費,委吳嘉謨充學務總辦,選聘川中文士張卜翀出關設立學校,擇番中幼年子女,教以漢語漢文,說禮樂而敦《詩》《書》。初於巴塘、裏塘、河口、鹽井、定鄉、稻城、貢覺嶺興辦。宣統庚戌,推廣於江卡、乍了、察木多、德格、白玉。辛亥,三岩、貢覺、甘孜、絨壩、登科均設學校焉。甫屆三年,巴塘之男女學生已能作數百言之漢文矣。 苗文 苗族種類繁多,亦有文字。間有斫取樹枝,部其修短鉅細,標準一事,以識遺忘者,亦猶漢族上古之結繩紀事也。 貴州永寧州有紅巖,千仞壁立,上有字數十,人名之曰紅巖之碑。或謂為殷高宗克鬼方時,勒石以紀功者,於是強為之音義而成一銘。然其文似蝌蚪文而非,博古家以為古無是等文字,蓋苗字也。 倮儸在諸苗族中文明程度最高,未被漢族征服時,已有組織政府之能力。其文字自上而下,自左而右。一字一音,有千數百異形之字。書以左手,發音頗類日本語。先名詞,次動詞。不知印刷,書籍皆牛皮謄寫,後亦用紙。所載者則婚嫁、喪祭之禮儀,及占吉凶之法。能讀此書者稱為鬼師,人叩以禍福,但披書三四即為決之。婚喪祭祀,多用鬼師以主其事。用鬼師處漸少,讀書者亦漸減。鬼師常謂人曰:「昔年讀書者多被國王寵用,今無所用,誰復為此!」蓋彼謂讀書遭造物忌,必致絕嗣,殆以讀書為冒險事業也。 瑤人圓印篆文 瑤人在貴定,勤耕種,暇則採藥,沿村行醫。有書名曰《榜簿》,珍為祕笈,書皆圓印篆文。 韙書 雲南曲靖府山中有爨人,垢夷之後也,另習一種文字,以字母連合之,謂之韙書。 罷夷字 ??罷夷字,大約襲爨字而為之。漢時有納垢酋之後阿呵者,為馬龍州人,棄職隱山谷,撰爨字,字如蝌蚪,二年始成。字母一千八百四十有奇,夷人號為書祖。 麽些文 雲南麽些種人有字,專象形,人則圖人,物則圖物,以為書契。 錢收齋讀書法 錢牧齋極淹貫經史之能,其讀書法,每種各有副本,凡遇字句新奇者,即從副本抉取,粘於正本上格,以便尋覽,供采擷。蓋以正本或宋元精刻,不欲輕用丹黃也。 聖祖好學不倦 聖祖英姿天縱,於書無所不窺,衡石自程,即秦始皇亦無其勤敏,雖老而好學不倦。【當時所灑宸翰,未必皆屬己出,其捉刀者為高江邨士奇,故高於當時最承恩眷。高復物色二人,養於宮中,終其身弗令出外,其後竟殺之以滅口。】 閻百詩多讀書 徐健菴尚書嘗直起居注,聖祖問曰:「古人有言,使功不如使過,此語出何處?」徐不能對,歸以問閻百詩,以百詩多讀書也。百詩謂宋陳良時論有「使功不如使過」題,通篇俱就秦穆公用孟明發揮,應是昔人論此事者,第不知出何書耳。 讀書強記法 張稷若嘗云:強記之法,每讀一書,遇意所好,即劄錄之。錄訖,乃朗誦十餘遍,黏之壁間。每日必三十餘段,少亦六七段。揜卷,輒就壁間觀所黏錄,日三五次以為常,務期精熟,一字不遺。黏壁既滿,乃取第一日所黏者投笥中,俟再讀有所錄,補黏其處,隨收隨補,歲無曠日。一年之內,約得千段,數年之後,腹笥自富。 邢懋循讀書用連號法 邢懋循嘗言:其師教之讀書,用連號法。初日誦一紙,次日又誦一紙,并初日所誦誦之。三日,又并初日所誦誦之。如是漸增,至十一日,乃除去初日所誦,每日皆連誦十號,誦至一週,遂成十週,遂成十週。資稟即中下,已無不爛熟矣。又擬目若干道,書之簽,貯之筒。每日食後,黏十簽,講說思維,令有條貫。逮作文時,遂可不勞餘力矣。 徐華隱讀書法 錢文端公陳羣少嘗請益於徐華隱曰:「何以博耶?」華隱曰:「讀古人文,就其篇中最勝處記之,久乃會通。」後述於朱竹垞,朱曰:「華隱言是也,世安有過目一字不遺者耶?」文端嘗舉以為讀書法。 盧抱經讀書 盧抱經學士文弨勤讀書,未嘗一日廢輟.官中書十年,及在上書房,與歸田後主講四方書院,凡二十餘年,雖耄,孳孳無怠.昧爽而起,繙閱點勘,朱墨并作.几間(外鬥內賓)(外鬥內燹),無置茗盌處.日且冥,甫散步庭中,俄而篝燈如故,至夜半而後即安,祁寒酷暑不稍間.生平食祿賣文,不治生產,僅以蓄書.聞有善本,必借鈔之,一策之間,分別迻寫諸本之乖異,字細而必工.家藏數萬卷,無不手勘. 閔象南手不釋卷 閔世璋,字象南,歙人。晚歲好觀書,每夜漏下三二十籌,猶手不釋卷。嘗謂人曰:「吾生平不博弈,不美食炫服,不游倡優,無他嗜好也。」居室卑狹,無園亭之娛,坐臥一小室,人每勸其撤材新之。象南曰:「視吾不蔽風雨時何如?且久與之習,如故人,不忍棄也。」 孔某讀圖書集成七遍 康、雍、乾間,翰苑諸人,恃文傲物。袁子才雖雍容風雅,亦卒不能免此。一日,有客不告姓名,力請見,袁令閽人三拒之。已而大疑,因語閽者曰:「客如明日至,可詰其故,并請其書之於紙。」閽者諾。明日,果又至。閽者詰之,不答,曰:「非汝輩所知也。」奉以筆,請書示。客從容袖出一冊,授僕曰:「盡於是矣,希達汝主,予三日後來取。」袁急視之,不覺悚然。蓋冊上分詢百二十事,盡僻典,十之八九皆生平所未寓目者。徘徊堦下,苦思良久,僅得二十條。乃奔告座師尹文端,君亦不能增一字。因折柬盡招詞林諸子,會於督署,萃眾人所得,尚僅五十條。分檢《圖書集成》,得百條。餘二十條,無覓處矣。屆期,客至,索卷閱之,笑曰:「袞袞諸公技亦止此耳!」索筆按條補之,須臾而就。字法蒼勁秀古,不類時家。袁大駭,以呈文端。文端歎賞。因向閽人究客之情狀,閽具對,並曰:「聆其言,乃操山左語者。」遂遍訪山左同僚,始悉為孔林遺脈,《圖書集成》寓目七遍矣。一時翰苑鋒稜,為之大斂。 袁子才看書強記 袁子才自謂幼時記性不佳,故看書必加摘錄,分門別類,以補健忘。閱時既久,積成卷帙,自備作詩文時之獺祭,或談論時作中郎枕祕以期人。然晚年於幼時事,輒能津津道之,蓋凡有聞見,無不筆之於冊,披書握管,寒暑無間也。 胡文忠在軍讀書 胡文忠公林翼在軍時,治經史有常課,仿顧亭林讀書法,使人雒誦,己聽之。日講《通鑑》二十葉,《四子書》十葉,事繁則半之,而於《論語》尤十反不厭。又嘗敦請耆儒與之上下其議論,旁徵列史,兼及時務。迨病至廢食,猶於風雪中講肄不少休。 曾文正勸人讀七部書 曾文正嘗教後學云:《六經》以外,有不可不熟讀者,凡七部書,曰《史記》、《漢書》、《莊子》、《說文》、《文選》、《通鑑》、韓文也。蓋《史記》、《漢書》,史學之權輿也;《莊子》,諸子之英華也;《說文》,小學之津梁也;《文選》,辭章之淵藪也。《史》、《漢》時代所限,恐史事尚未全,故以《通鑑》廣之。《文選》駢偶較多,恐真氣或漸漓,故以韓文振之。 吳子登讀西書 吳子登勤於學,時與泰西初通,而喜研究西人算理。見西士,輒詢問,猶自恨未通貫。又年長不及學拼音,因取西書,每字詢得其解,乃取西字而識以華音,積久竟能讀西書。西人謂不識別國之字而能讀其書者,地球之上,惟吳一人而已。吳,南豐人。 汪柳門精熟史漢 汪柳門侍郎鳴鑾自謂於書無所不窺,而《史》、《漢》尤精熟。某學使思有以難之。一日,叩之曰:「《龔定盦集》有『九月猶開窈窕花』之句,窈窕花何物?」汪不能答。學使轉告之曰:「桂也。班書具在,君殆偶爾遺忘耶?」汪大窘。 于晦若博極羣書 賀縣于晦若侍郎式枚,為陳蘭甫京卿澧入室弟子。其提督廣東學政時,督部為岑春煊,頗相得。光緒丁未,改學政為提學使,岑即密奏式枚任之。侍郎博極羣書,弱冠即為宿儒所畏。是年廣東師範學校校試,樂清高心博廩生時主講是校,出西北輿地題,頗本《新民叢報》之說。侍郎閱之,即曰:「梁卓如言雖如此,然考某書某書尚有異論。」所舉原原本本,略無遺滯。岑既內陞郵尚,即奏侍郎內用。岑旋出,侍郎亦不容於內,乃拜考察憲政之命。及慈禧太后崩,諡為孝欽,侍郎疏言「欽」非后諡,歷舉往事為證,詞旨斐雅可喜也。 回人讀阿里卜 《阿里卜》,回書名,回人之讀書者,必始於此。 徐宗頊集赤壁賦為詩文詞 華亭徐基,字宗頊,以貢生官訓導。所著有詩文詞,皆集前、後《赤壁賦》,洋洋灑灑數千言,伸之縮之,不出四百餘字之外。卷首有陳文簡公元龍序,集《聖教序》中字,亦如己出。 朱竹垞毛西河之詩文 經師之善詩文者,每以國初朱竹垞、毛西河為言。其實西河非竹垞可比。竹垞文有骨力,卓爾大雅,西河惟善於馳騁耳。竹垞詩淵雅堅厚,取材典則,西河已傷猥雜,氣亦未醇。昔韓昌黎以《孟子》為大醇,《荀子》乃大醇而小疵。邱菽園主政煒萲於竹垞、西河,亦如是云。 葉文敏詩文兼長 葉方譪,字子吉,號訒菴,崑山人,官至尚書,諡文敏。嘗評詩云:「無論大篇短章,每首當具有二十分力量,所謂獅子搏象兔,皆用全力也。」王文簡公少時有句云:「螢火出深碧,池荷聞暗香。」文敏極喜之,取入《獨賞集》。文敏夙著清操,家無餘財,以斯文為己任。詩宗蘇、陸,文宗眉山,生平服膺文簡詩及汪鈍翁文,蓋實兼有二家之長也。 吳改堂工詩文 吳改堂,名燮,吳江人。幼稟奇質,負氣,性耿直,好讀書,能騎射。年十四,從其父半松大令遊京師,所與交多藏書家,改堂從借歸,目識手鈔,窮日不休。嘗製雙袋,佩於左右腰間,讀書有所得,輒移寫之以投於袋。所為詩文,往往為前輩所驚賞。 孫淵如工詩文 孫淵如,名星衍,能誦全部《文選》,而所撰駢文,絕不摭拾《文選》字句。詩有奇氣。三十以後,一意研經。袁子才謂淵如逃入考據,蓋不欲以文人自囿也。 黃詩王文 張維屏嘗曰:「漢有建安七子,唐有王、楊、盧、駱四家,余欲選黃仲則詩、王仲瞿文合刻之,題曰乾隆二仲。」 六詩三筆 建寧朱仕玠、仕琇兄弟,皆官教諭。仕琇工古文,師事朱笥河學士筠;仕玠工詩,為沈文愨公德潛所稱賞,閩人譽之為「六詩三筆」。 李氏兄弟之詩文 乾、嘉間,江左之操制舉業,授子弟以衣鉢,取青紫如拾芥者,莫如太倉李氏。李氏兄弟凡五人,曰錫瓚、錫晉、錫鬯、錫珪、錫康,皆登顯第,掇高魁。刊有《映雪齋試牘》,其文皆揣摩風尚,清華流利,漸開道光以後靡靡之風。錫瓚,字秬香,所選《能與集》,與晚年自號蘅塘退士所選之《唐詩三百首》,尤為膾炙人口。其於《三百首》,則自署曰「蘅塘退士」,蓋晚年所輯也。二書皆制舉家之圭臬。《能與集》為小試利器,《唐詩三百首》則試帖雖廢,學者猶吟諷之。然見地故不高,以視沈文愨《古詩源》、阮亭《古今詩選》、曾文正《十八家詩鈔》,覺卑之無高論矣。然《三百首》一書,至今不廢,得毋取徑不高,便於俗學耶? 張黃黎呂之詩文 嶺南詩文學,推張錦芳、黃丹書、黎簡、呂堅四家。呂最後歿。黃、黎兼工書畫,呂遜之。呂為古文,張、黃、黎亦不能及。堅,字介卿,號石颿,番禺人。為諸生時,李南澗見其詩,奇之,由是得名。性兀岸自異,少所許可。豪於飲,高談雄辯,四座皆驚。家貧甚,然胸次落落,無所介,雖簞瓢屢空,笑傲自若也。大興朱文正公珪蒞粵,粵之名士咸被延接,而石颿與二樵尤見稱許。顧蹭蹬名場,老而不遇,抑塞磊落之氣,時發之於詩文,幽豔陸離,奇情鬱勃,不肯作一常語。所著《遲刪集》六卷,文亦附焉。世稱二樵生平所至,求詩書畫者日填於門。硯田所入,足以自給。既歿,人得其手蹟,珍逾球璧。以石颿視二樵,境遇之豐嗇,又或異之,豈造物之忌名特甚耶?二樵,簡字也。 張亨甫詩文甚富 建甯張亨甫孝廉際亮詩文甚富,其自刻者,為《松寥山人初集》、《南來詩錄》、《婁光堂》數種。雲垂濤湧,不可方物。以選拔入都,報罷後,讀書西山,斂才蓄氣,務為函深峻潔之語,體頗近王、孟。一日,攜歌者飲酒樓,或謂曰:「君尚能作豪宕語否?」亨甫大笑,即席為《王郎曲》一章。翼日,又為《眉仙》《秋芙》等行。 朱伯韓工詩文 臨桂朱伯韓觀察琦,嘗從倭文端、唐確慎、李文清諸公游,與聞道學之統。其經術考據,則與曾文正、何子貞、張石洲相切劘。其工詩古文,則與梅伯言、邵位西、張端甫、吳子序、余小頗、陳藝叔、劉椒雲、馮魯川及其鄉人龍翰臣、王少鶴同時各成一家。蓋道光朝魁偉振奇人也。 左文襄不廢詩文 左文襄久在軍中,不廢詩文。章奏文劄緘牘,或友朋酬答,皆取辦於一己。所用書記,供鈔錄而已。晚歲,輯其所作詩文,都為一卷,而署檢曰《盾鼻餘瀋》。 高伯平善詩文 高伯平廩貢均儒,先世為閩人,其祖積為貴州按察使,卒,葬嘉興,遂家焉。六歲而孤,母車孺人教之成立。治經,精聲音訓詁之學,而謹守宋儒家法,不為苟異。文章師桐城方苞,服膺山陽潘四農。訂其文集、詩話若干卷,又手寫姚鼐尺牘刻之。漕督吳文惠公棠欲刻其詩文集,伯平曰:「此不足以辱梨棗也。」 散體文家之分派 國初,散體文以宋犖所選侯方域、魏禧、汪琬三家為最著。方域,字朝宗,號雪苑。禧,字冰叔,號裕齋。琬,字苕文,號鈍庵。琬原本經術,瓣香廬陵,於明,則推重歸太僕。禧與兄祥、弟禮時稱「三魏」,文有理致,而禧筆勢尤雄放,其論事敘事之作,多得史遷遺意。方域初好六朝文,既而步趨史遷,矯變不測.如健鶻摩空,如鯨魚赴壑,雖享年不永,根柢遜於琬、禧,而識解特超,其高才自不可及。同時布衣以文名者,有邵青門長蘅,枕葄經史,力追歸唐,可與雪苑、冰叔抗衡。至遺民之以文名者,則推顧炎武、黃宗羲、陳宏緒、彭士望、王猷定諸人。士大夫以文名者,則推李光地、潘耒、孫枝蔚、朱彝尊、嚴虞惇、姜宸英諸人。中惟虞惇文陶鑄羣言,體近廬陵、南豐,彝尊、宸英文善學北宋,餘多不入格。自方苞、劉大櫆繼起,而古文之道乃大明。桐城、陽湖兩派,亦由此起矣。 苞嘗與宸英論行身祈嚮,曰:「學行繼程、朱之後,文章介韓、歐之間。」故其論文嚴於義法。今約舉其大恉如下:一,非闡道翼教,有關人倫風化,不苟作。二,凡所涉筆,皆有六籍之精華。三,不可入語錄中語、魏晉六朝藻麗俳語、漢賦中板重字法、詩歌中雋語、《南北史》佻巧語。 桐城文派 方苞,字靈皋,世稱望溪先生,以古文專家之學提倡後進。其論文之言曰:「自南宋以來,古文義法不解久矣。吳越間遺老尤放恣,無一雅潔者。」又曰:「言有序,言有物。有序,要矣,有物,尤要,非讀書而明於事理不能也。」一傳為劉大櫆,再傳為姚鼐。 大櫆,字海峰。鼐,字姬傳,世稱惜抱先生。惜抱稟其師傳,覃心冥進,益以所自得,推究閫奧,開闢戶牖,天下翕然推為正宗,世幾有青藍冰水之喻。求學之士,如篷從風,如川赴壑。百餘年來,轉相傳述,徧於東南。由其道而名於文苑者,以數十計,可謂盛矣。論者謂望溪之文質,恆以理勝。海峯以才勝,學或不及。惜抱則理與文兼至。三人皆籍桐城,故世稱為桐城派。歷城周書昌為之語曰:「天下之文章,其在桐城乎!」然惜抱之學,師法家法,殆兼有之。惜抱之世父薑塢編修範,博聞強識,誦法先懦,與大櫆友善。諸子中尤愛惜抱,每談文,必令侍側。惜抱幼時,即喜親大櫆。客退,輒肖其衣冠談笑為戲。故範授以經學,而復使受古文法於大櫆。瑞金羅有高,新城魯仕驥,均受業於建寧朱仕琇,後乃更事惜抱。惜抱主江寧書院,前後二十年。門下著籍者,以上元梅曾亮、管理、婁縣姚椿、寶山毛嶽生及同邑劉開為著。範之曾孫瑩、同邑方東樹、戴鈞衡皆能傳桐城之學,最近則有蕭穆、吳汝綸。 開年十四,以書謁惜抱,大奇之,因受業於門,得其學。世咸稱其古文,謂望溪、海峯之傳,藉以不隕也。初,開游浙,過某邑,有人候於門,卒然問曰:「君得非桐城劉先生耶?」要至其家,具盛饌。酒半,告以有母,孀且老,守志數十年,欲乞能文者為壽。前夕,夢其父語之曰:「三日,有桐城劉先生過吾門,非其文不能傳爾母,當固請之。」既復與游山,至一古墓所,有碑曰「宋處士劉開墓」,因目之為處士後身。而開亦戄然自失,知己終不能貴顯也。 新城魯氏,傳之其甥陳用光。用光亦受業於惜抱。鄉人化之,多好文章。用光羣從,有曰學受,曰溥者。而南豐又有吳嘉賓,皆承魯氏風,私淑於望溪、惜抱,由是江西有桐城之學。 廣西永福呂璜與吳德旋處,璜之鄉人有臨桂朱琦、龍啟瑞、馬平、王拯,皆步趨吳氏、呂,而益求廣其術於梅曾亮,由是廣西有桐城之學。 桐城之文,末流仿效,不免以空疏相尚。湘鄉曾文正、巴陵吳敏樹同起而振之。敏樹不屑奉一先生之言以自隘,卒其所得,與姚氏無一不合。文正自言粗解文章,由姚先生啟之。然尋其聲貌,略不相襲。道不可不一,而學不必盡同。斯言諒哉! 文正古文,熟於陽剛陰柔之旨,極其伸縮變化,鏗訇隱轔,自成清越。劉彥和《文心雕龍?風骨》一篇,固文正所心摹手追者。文正門下有武陵楊彝珍、東湖王定安、武昌張裕釗、桐城吳汝綸、遵義黎庶昌。彝珍、定安肉多於骨,長於用複,而短於使單。裕釗善敘事,而規模不免狹小。汝綸習於間架,其銘詞陶鑄《詩》、《騷》,頗堪繼武。庶昌讀書較多,不囿於法,而範圍較廣。此五人者,雖未能各自樹立,然皆文正入室弟子也。龔、魏之學興,偏霸之才,易飾耳目,求其優游揖讓,不詭於正者,海內不過十數人。推原其故,知於古文中求古文,而於古人為文所從事之書,未嘗肄業及之。况古人與不可傳者俱死,其存者糟粕而已。文正一派,久之或當漸絕矣。 庶昌之言曰:「本朝文體之正,自方始,洎姚而辭始雅潔,傳至文正,乃變化以臻於大。」非阿好之言也。【奉賢訓導周慰曾嘗問南匯張文虎曰:「先生與文正相處久,其論文何以盛推惜抱?」文虎曰:「文正晚年於惜抱文亦不十分滿意矣。」】彝珍及善化孫鼎臣、湘陰郭嵩燾、漵浦舒燾、湘潭歐陽勳,亦以姚氏為文家正軌也。 陽湖文派 桐城、陽湖,名為兩派,其實一源。武進錢伯坰受業於劉大櫆,歸而以其師說,誦於友人張惠言、惲敬。二子者,遂棄其聲韻駢儷之學而學古文,號曰「陽湖派」。惠言精研經傳,其學從流而溯源。敬泛濫百家,其學由博以返約。致力不同,而文之澄然而清,秩然有序,質之古人,如一轍也。繼之者有無錫秦瀛、陽湖陸繼輅、宜興吳德旋,德旋又受業於姚鼐。惠言弟子有同邑董士錫,後起者有陽湖吳鋌、謝詠芝。 別裁之文派 國初,天門胡承諾著《繹志》一書。「繹志」者,繹己所著也。根柢於諸經,博稽於諸史,旁羅百家,而又折衷於周、程、張、朱之學,自儗其書為徐幹《中論》、顏之推《家訓》。然其精粹奧衍,非二書所及。山陰胡天游銳志學韓,語意奇倔,拔出同時諸人之上。道光時,仁和龔自珍、邵陽魏源縱橫學《國策》,廉悍學《韓非》,頗足補桐城之所未逮。自珍勝於源,而偽體頗多。大抵不由唐、宋,專摹秦、漢者,弊每坐此。故詞勝不如意勝,意勝不如理勝也。至漢學家文,則以戴震、汪中、莊述祖為最善。 駢體文家之正宗 古人之文,本不分駢散。東漢以後,駢文之體格始成,博大昌明,至唐而極。自宋至明,日趨卑靡。國初諸家漸次復古,史學如顧炎武,經學如毛奇齡,皆能為駢儷文。吳江吳兆騫以復社主盟,更善斯體。吳偉業稱兆騫與華亭彭古晉、宜興陳維崧為「江左三鳳凰」。然維崧文導源庾信,才力富健,更在兆騫、古晉之上。又江都吳綺、錢塘章藻功,亦與維崧齊名。而綺才稍弱,藻功欲以新巧勝二家,又遁為別調,故亦遜維崧一籌。惟錢塘吳農祥、益都馮溥,以為與維崧相並。其後繼起者,山陰胡天游為最。天游以博綜之才,出以淵茂,橫絕海內,袁枚師事之。而所造不同,獨其才氣足以聳動一時,故上自公卿,下至市井負販皆重之。所惜俗調偽體,汰除未盡,不免為後人訾議耳。 昭文邵齊燾規橅魏晉,風骨高騫,於綺藻豐縟之中,存簡質清剛之制,一時風氣為之大變。如王太岳之簡潔蒼老,劉星煒之清轉華妙,吳錫麒之委婉澂潔,洪亮吉之寓奇氣於淳樸,莩新意於古音,孫星衍之風骨遒上,思至理合,孔廣森之力追初唐,藻采昳麗,曾燠之味雋聲永,別具會心,是皆遵循軌範,敷暢厥旨,堪為一代駢文之正宗。故全椒吳鼒嘗合袁、邵、劉、孔、吳、曾、孫、洪為駢文八大家。鼒之駢文,蓋亦以沈博絕麗稱者。 八家之外,儀徵有阮元,陽湖有劉嗣綰、董基誠、董佑誠,臨川有樂鈞,鎮洋有彭兆蓀,金匱有楊芳燦、楊揆,仁和有查初揆,桐城有劉開,上元有梅曾亮,大興有方履籛,其文皆閎中肆外,典麗肅穆,足以并駕齊騖.武進李兆洛志在通駢散之界,一心復古,所選最精.其自製文,亦多上法東京,力爭崔,蔡,文境尤高.而泗州之傅桐,長沙之周壽昌,秀水之趙銘湘潭之王闓運,會稽之李慈銘,則皆其後起者也.長沙王先謙因又合孟塗,伯言,二董,彥聞,味琴,荇農,桐孫,壬秋, 伯為十大家,以繼前八家.十家之文,大率皆氣清體潔,宗尚不出兩漢、六朝、初唐。而?伯尤詞旨淵雅,體格純淨,直欲近掩洪、孫,遠跨徐、庾。?伯後,孫同康之精雅,皮錫瑞之疏鬯,王先謙之簡潔,亦不愧為一朝之後勁。蓋自乾、嘉以還,駢文體格始正,作者亦始極其盛,若陽湖劉可毅之研《都》鍊《京》,熟精《選》理,亦能樹一幟於諸人之後矣。 黃梨洲論文 黃梨洲撰《明文海》,所閱明人集,幾至二千餘家。如集中首篇桑悅《北都》、《南都》二賦,朱竹垞著《日下舊聞》時,搜討未見,論者稱為一代文章淵藪。其論文有曰:「唐以前句短,唐以後句長;唐以前字華,唐以後字質;唐以前如高山深谷,唐以後如平原曠野。故自唐以後為一大變,然而文之美惡不與焉。其所變者,詞而已矣。其所不可變者,雖千古如一日也。」此足以掃近人規橅字句之陋矣。 傅青主不喜宋後文 傅青主不喜宋後之文,嘗曰:「此所謂江南之文也。」於歐陽永叔亦力詆之。嘗書《集古錄》後曰:「此老真不讀書。」 侯朝宗一夕補文 侯朝宗豪邁不羈,以明經累舉於鄉,輒報罷。明亡不仕,益放意於聲伎。已而悔之,發憤為詩古文,倡韓、歐學於舉世不為之日。嘗遊吳下,將刻集,集中文未脫稿者,一夕補綴立就,人益奇之。 吳慶百草露布 錢塘吳慶百徵君農祥,嘗應李文襄公之芳聘。時文襄以蕩寇功督兩浙,建牙於衢,以扼閩衝。羽葆棨幢,吏從帶弓韃,夾階立,上謁者或不敢仰視。吳至,長揖之。明日,宴於射堂,軍中以鳴鏑射戟枝侑酒。酒半,文襄離席起,酌金叵羅壽吳,請草露布。吳且飲且口占,授書吏,一坐盡傾。久之辭去,為畫便宜數事,文襄再拜曰:「感君良箴,吾曩者知君不盡,乃以為文士也。」 王崑繩評訂文章練要 大興王崑繩,世稱或庵先生。晚年與李剛主師事顏習齋學禮,終日正衣冠,對僕隸,必肅恭。慕漢諸葛武侯、明王文成,而目程、朱為迂闊。常自負有經世學,雅事箸作。其《評訂文章練要》一書,時為潁州寧世簪、桐城戴名世所同閱,歙縣程城參正之。蓋以評文之法,評經書及史子集,雖不脫明人積習,然語中肯綮,津逮後學,厥功甚偉。 書分六宗百家。六宗曰《左傳》,曰《孟子》,曰《莊子》,曰《楚辭》曰《戰國策》,曰《史記》。百家之類三:公、穀、管、韓諸家一也,《漢書》以下諸史二也,漢、魏諸名家集三也,六朝而下不與焉。簡練精要,以為規矩準繩,詳而說之,以盡乎文之變。嘗曰:「《六經》者,文之祖。六宗別子為祖,而各立門戶以為宗。百家不能出六宗範圍,六宗不能出《六經》範圍。究之,惟以道為歸而已。」城序其書曰:「每聽先生論文,如淮陰侯登壇,蕭、曹為之屏息。如吳札觀周樂,見微而知清濁。如宣尼贊《易》,盡三極之道,高明廣大而不外乎中庸。」其所評訂文章,遠勝鹿門、月峯諸家矣。 吳山尊選八家四六文鈔 全椒吳山尊鼒選《國朝八家四六文鈔》,八家云者:錢塘袁簡齋枚、昭文邵荀慈齊燾、武進劉圃三星煒、曲阜孔顨軒廣森、錢塘吳穀人錫麒、南城曾賓谷燠、陽湖孫淵如星衍、陽湖洪稚存亮吉也。山尊為吳穀人弟子,恪守師說,不敢越雷池一步。其選駢文,藉闡宗風,故去取較隘,人比之為桐城派古文是也。國朝駢文,以山陰胡稚威天游為第一,而江都汪容甫中亦表表者,皆在吳穀人之前,而山尊選本,寧缺不錄,又何疏耶? 穆慶能為駢體文 吳門蔣氏,有小奚奴名穆慶,能為駢體文。一日,許穆堂侍御過其宅,聞鸚鵡吟云:「春日晴和,新鶯百囀。秋風蕭瑟,病蝶孤飛。」絕妙好辭也,穆堂大異之。及詢主人,始知為慶所撰以教鸚鵡者,為之歎賞不置。 姚梅伯擅駢儷文 姚梅伯,名燮,與魏默深、龔定菴、莊劍人同時。才氣學術,足以凌轢魏、龔,蔣非其敵也。著書數十萬言,《駢儷文榷》為最高。死後名不甚彰,當世崇拜魏、龔,而無人知有姚,名位限之耳。 學師誤改御製文 有黠士不禮於學師者,屢戒飾之,佯作驚懼悅服狀。具呈文,請批閱,學師信其誠,為月旦焉,多所竄易,不意所呈皆御製文。士以擅改御撰首告,幾罹不測,乃重賂而寢其事。 李次青好四六文 粵寇亂時,李次青方伯元度接統徽州防軍,以代張文毅公芾。甫三日,軍潰,徽郡失守。曾文正恚甚,奏請擬正軍法,奉旨從寬戍邊。其實文正深愛其才,非果欲殺之也。李謝罪稟有云:「君子原愛人以德,覆之而又培之;宰相有造物之權,知我何殊生我。」文正援筆批其後云:「好四六,好文章,好才情。」 德宗幽思賦 有周易者,嘗隨王文勤公文韶於京邸.文勤常言,德宗文詞斐然可觀,好用成句,操觚弄翰,頗似翰苑中人,蓋得於翁叔平相國之教為多.光緒庚子秋,兩宮西狩,某國駐兵瀛台,有小冊流落市中,周獲之,中有《幽思賦》一首.後半草稿,幾不可辨.皇甫鵬九為尋繹之,不可思擬處,輒從蓋闕.自序有云:「閔予小子,遭家不迼,天夭是椓,國步艱難.念荓蜂之辛螫,思負贏之恩勤.讒口囂囂,憂心惙惙.母氏聖善,我無令人.鴞毀室兮堪憐,烏瞻屋以誰止?懲前毖後,蹐厚跼高.爰為此賦,聊以寫憂.」其辭曰:「獻歲兮發春,羲序兮寅賓.感韶華之易逝兮,倏千門萬戶兮迎新.天既付予有家兮,乃遺大投艱於朕身.憫四海之畎逆兮,悲世難之方屯.追孔聖之立德兮,永念予兮沖人.呼昊天以罔極兮,傷我生之不辰.伊余情之信芳兮,椒酒進兮將飲.念椒專佞以慢諂兮,夫安知其不為鴆.既干進以務入兮,宜浸潤以為譖.余以蘭為可恃兮,乃佩之以施紟.羌無言而寡實兮,如寒蟬之口噤.覽椒蘭其若茲兮,矧蕭艾之可任.哀眾芳之蕪穢兮,懲群小之(甚頁)(禁頁).人之度量相越兮,固各分乎淺深.且夫天地為鑪兮,造化為工.陰陽為炭兮,萬物為銅.鴻鈞鼓盪而布化兮,歷四時而成功.惟陽和之煦物兮,喜春光之融融。聖人體天而為治兮,乃陶鑄夫羣蒙。萬物除舊而布新兮,窮則因時而變通。伊列聖之在天兮,陟降在吾左右。薦時物之芬芳兮,奠椒漿兮桂酒。神恍惚其詔語兮,巫咸占之而旡咎。躋堯舜而抗行兮,勿步趨夫桀紂。奉先功以照下兮,【此句原本不可辨,細玩之,用《楚辭》成語也。】賴疏附兮先後。苟屈心而抑志兮,奚忍尤而攘詬。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王之所厚。荃不察余之中情兮,乃信讒而齊怒。固時俗之工巧兮,余終不改乎此度。時溷俗而嫉賢兮,好賢而蔽惡。孤子吟而抆淚兮,介子忠而立枯。鳳皇在笯兮,雞鶩翔舞。深宮既邃遠而莫叩兮,渺九閽之孰籲。豈余身之憚殃兮,念民彝之攸斁。吾不能變心而從俗兮,又焉能忍而與之終古。亂曰:心不同兮媒勞,恩不甚兮輕絕。交不忠兮怨長,期不信兮改節。眾口兮鑠金,積毀兮銷骨。命不可說兮,熟知其極?□□□□□□□□□天地為囚兮,詩書梏桎。心菀結而不解兮,思蹇蹇而不釋。」全篇幽怨哀豔,變《雅》《離騷》之遺,惟其中有借用《楚辭》原句者。然有此才而遭孝欽后之壓抑,君子悲之矣! 張文襄惡六朝文字 張文襄公最惡六朝文字,謂南北朝乃兵戈分裂道喪文敝之世,效之何為?凡文章無根柢,而號稱六朝駢體,以纖仄拗澀字句強凑成篇者,必黜之。書法不諳筆勢結字,而隸楷雜糅假託包派者,亦然。謂此輩詭異險怪,欺世亂俗,習為愁慘之象,舉世無寧宇矣。果不數年,而大亂迭起,文襄之言遂驗。 譚樊壽張文襄文 張文襄開府兩湖,值六十壽辰,時仁和譚復堂大令獻,主武昌經心書院講席,譔壽文逾二千言,竟體不用「之」字,以避文襄名上一字也。文襄亟稱賞之。又文襄七十壽辰,壽文以恩施樊雲門方伯增祥所譔駢文為最長,亦二千餘言,由電報局分日拍發,中有四句云:「不嘉其謀事之智,而責其成事之遲;不諒其生財之難,而責其用財之易。」意謂文襄外任四十餘年,凡所興作,輒遭部臣齮齕故也。文襄以其抉出一生心事,激賞之,擊案大呼曰:「雲門誠可人哉!」雲門又以文襄禁止學界沿用日本名詞,亦敘入,有句云:「如有佳語,不含鷄舌而亦香;盡去新詞,不食馬肝為知味。」即指此也。 陳石遺自定文 侯官陳石遺學部衍嘗曰:「生平無韻之文,無慮二三千首。教授京師、武昌各學校,說經之文數百首,論史之文數百首,論文之文百十首。佐幕臺北、武昌,草奏書札數百首。賣文上海十年,壽言數百首,雜報論說各數百首。而少時里居,課經義、治事、詞章於書院者,不數焉。尚有數百首,屬於記載、告語各類。不於吾身尚存,擇其稍雅馴者,都為一集,則前所云二三千首中,流落人間,必復不少。異日有攈拓旁逑,謬附知言而代梓之者,則多非吾心所願存。死者雖未有知,而隱隱不甘之情,鬱於天壤,亦何惜不預為之所也。」 制義至本朝而極盛 制義始於宋而昌於明,自洪、永以逮天、崇,三百年中,體凡數變,至本朝而極盛。開國之初,屏除大、崇險詭之習,而出以深雄博大。如熊伯龍、劉克猷,其最著於時者也。康熙後,益軌於正。韓文懿公菼為之宗,桐城二方以古文為時文,允稱極則。外若金壇王氏、宜興儲氏,並堪驂靳焉。雍、乾間之墨藝,則尚排偶,而魄力雄厚,頗難猝辨。擇其醇者,即獨出冠時。若夫嘉慶,則當路諸臣,研覃典籍,士子競援僻簡以希弋獲矣。 制藝之興廢 順治開科,沿明舊制,首場《四書》藝三篇,經藝四篇。次場論一篇,表一道,判五條,試《五經》者並作詔誥。後場策五道。時龔鼎孳方為給事中,請用詩,去策,改用奏疏。不許。定勘試卷例,首嚴弊倖,次簡瑕疵,前場以明理會心不愧先儒者為合式,後場以出入經史條對詳明者為合式,於是得雋之卷,謂之中式。康熙癸卯,停止八股文,減試一場。首場以策,二場以論、表、判。尋以禮部侍郎黃璣疏言不用經書為文,則人將置聖賢之學於不講,恐非朝廷設科取士之深意,請復舊制。許之。乾隆癸酉,高宗命方苞選錄《四書》文以為程式。丙子,移經文於第二場,會試作表一道,鄉試並論去之。尋易表以五言八韻唐律,又於首場增作性理論。【論題初專用《孝經》,後兼以性理、《太極圖說》、《正蒙》命題,而統名之曰「性理論」。】屢頒諭旨,釐正文體,以清真雅正為宗。至壬寅而移八韻唐律於第一場,移性理於後場。癸丑,裁性理,而於次場以《五經》並試。其制行之百數十年,固未易也。降至光緒戊戌,德宗詔廢八股文、八韻詩。旋復之。辛丑,改定首場論五篇,二場策五篇,三場經義三篇。乙巳,下詔停科舉,而八股文遂廢。 應試之文,功令所關,精益求精,作者林立,二百數十年來,不勝枚舉。其文體最正者,順治時,熊伯龍、劉克猷雄渾雅健,開風氣之先。康熙時,韓菼精潔古雅,上結主知,天下奉為舉業正軌。桐城方舟,字百川,苞之兄也,亦以文名。菼見其所著,歎曰:「此於三百年作者外,自成一家者也。」後人以其昆季之文,與淳安方楘如文合刊,謂之《三方合稿》。錢塘陳兆崙年十二,為制藝即工,楘如等見之,大加賞異,後果為文章宗匠。桐鄉俞長城論古有識,《四書》文獨闢町畦,所著《可儀堂稿》,句法短峭,削盡膚辭。嘗選古今制藝百二十家,始宋王荊公,訖國初諸老,每家各有小序,尤為大觀。至若尤侗、王廣心之作,薰香摘豔,文有賦心,當時稱為「尤王體」者,則稍雜矣。大抵制藝正宗,不外清奇濃淡。淡極則變濃,濃極則變淡,過清則思奇,過奇則思清。消長乘除,亦如漢、宋兩學之互相起伏,要以駮而不醇為戒。蓋醇則天下治,駮則天下亂,世運文運,息息相通。觀於國初與晚近之制藝,益信而有徵。自停科舉,興學校,改良教育,搜輯教材,於是有教科書及教授書之發現。吾國之文字,又煥然一新,是亦今人所謂進化也。 郭寧玉父子工制義 郭寧玉,廣濟諸生也,為陳敬中之徒,其制藝有聲於時。嘗東游吳門,吳人得其文,輒傳示家塾,為童子橅本。歸而授徒江上,嘗大會里中兒作文,評甲乙,輒豫決其貴賤壽夭,一時號為「冰鑑」。既久次諸生,稍稍厭苦之,於是謝冠服,以嚮所聞諸師者課厥子。子存會,亦為諸生,又有聲,乃大喜。為里人作慶弔文字,求者無虛日。至,輒濡毫脫稿,無倦容。存會鮮兄弟,而體羸弱善病,課之肅,不中程,輒譙讓,雖親故微諷之,不少貸也。 吳卜臣發憤作制藝 吳之枚,字卜臣,無錫人,世居邑之閭江。少喪父,家貧,年十八,未知書,樵採以養母。會以逋賦為縣吏所辱,或云為諸生則可免,乃發憤讀書。孫祁雍教之作制藝,之枚晝夜苦讀,食止粥一盂,虀數莖。秦道然聞而餽之食,之枚笑而卻之。 王仲瞿制藝險怪 秀水王仲瞿孝廉曇博學能文,屢入禮闈,皆以制藝涉險怪被黜。嘉慶壬戌會試,次題為「道之以德」一節,文有云「恥者為七情中所不可見之人情,格者為六官中所不能奏之考績」二語,是可知其怪僻矣。 詩學名家之類聚 國初,詩家有聲者,如錢謙益、吳偉業、龔鼎孳為江左三大家,皆承明季之舊。而曹溶詩名亦與鼎孳相驂靳,大抵皆步武何、李也。新城王士禎枕葄唐音,獨嗜神韻,含蓄不盡,意有餘於詩,海內推為正宗,與秀水朱彝尊、宣城施閏章、海寧查慎行、萊陽宋琬所彙刻者,曰《六家詩》。彝尊學富才高,初宗王、孟,其後風骨愈壯,明麗博雅,遂與士禎齊名,時人稱為「朱貪多」、「王愛好」。又有「南施北宋」之目,蓋閏章以溫柔敦厚勝,琬以雄健磊落勝也。至商邱宋犖與顏光敏、田虔、王又旦、曹禾、曹貞吉、謝重輝、葉封、汪懋麟,稱「詩中十子」。犖撫吳時,又選江左十五子詩,以提倡風雅。自以為與士禎齊名,而時人未之許也。光敏詩蒼鬱雄高,出入於工部、昌黎之間,於十子中為雅音。虔才力既高,取才復富,其詩別開一徑。自益都趙執信著《談龍錄》,首闢士禎,而山左之詩一變。當是時,詩家著名者,又有申涵光、孫枝蔚之學杜,陳維崧之學韓、蘇,邵長蘅之學杜、蘇,杜詔之學溫、李,查慎行之學蘇、陸,諸錦之學蘇、黃,厲鴞之學陶、謝、王、孟、韋、柳,歧途紛出。慎行之魄力風韻,自足為士禎繼人,固不必惟朱、王之是學也。 厲鴞專摹宋派,而兩浙之詩一變。錢塘袁枚、鉛山蔣士銓、陽湖趙翼號「三大家」。而大江南北之詩,亦無一不變矣。 乾、嘉之際,海內詩人相望,其標宗旨,樹壇坫,爭雄於一時者,有沈德潛、袁枚、翁方綱三家。枚詩主性靈,新奇軼蕩,不守前人矩矱,得名最盛,而其品最下。與之齊名者,為蔣士銓、趙翼。二家詩真率,枚雖卑視之,論者以為氣體尚在其上也。方綱病士禎一派之流為空調,特拈肌理二字,欲以實救虛。然言言徵實,亦非詩家正軌,故其時大宗,不能不推德潛。 當康熙時,吳縣有葉橫山名燮者,病詩家之喜摹范、陸,作《原詩》內外篇,以杜為歸,以情境理為宗旨。德潛少從受詩法,故其詩古體宗漢魏,近體宗盛唐,尤所服膺者為杜。選《古詩源》及三朝《詩別裁集》以標示宗旨,吳下詩人翕然從之。受業者,其初以盛錦、周準、陳櫆、顧詒祿為最著。其後則有王鳴盛、王昶、錢大昕、曹仁虎、黃文運、趙文哲、吳泰來之「吳中七子」。七子詩名藉甚,詩傳至日本,日本國相高棅為七律以贈之,人各一章,寄估舶以達,人艷稱之。文哲、泰來後復與法式善同宗士禎,而德潛門下又有褚廷璋、張熙純、畢沅等之繼起。再傳弟子則有武進黃景仁,私淑弟子則有仁和朱彭。乾、嘉以來之詩家,師傳之廣,未有如德潛者。德潛,字確士,長洲人,「歸愚」其自號也。 踵其後而以詩鳴者,大興有舒位,秀水有王曇,昭文有孫原湘,世稱三君。四川有張問陶,常州則黃景仁外,有洪亮吉、楊芳燦、楊揆,江西有曾燠樂鈞,浙中有王又曾、吳錫麒、許宗彥、郭麐,嶺南則有馮敏昌、胡亦常、張錦芳三子,而錦芳又與黃丹書、黎簡、呂堅為嶺南四家,大率皆唐人之是學,未嘗及德潛門。而實受其影響者,其中以位、原湘、簡三家尤為特出。位與原湘皆自昌黎、山谷入杜,而簡則學杜而得其神髓者也。 道光以後之詩派 自道光以至光、宣,詩學又略分兩派。其一派清蒼幽峭,自《古詩十九首》、蘇、李、陶、謝、王、孟、韋、柳以逮賈島、姚合,及宋之陳師道、陳與義、陳傅良、趙師秀、徐照、徐璣、翁卷、嚴羽,元之范梈、揭徯斯,明之鍾惺、譚元春之倫,洗鍊而鎔鑄之。體會淵微,出以精思健筆。蘄水陳太初《簡學齋詩存》四卷,《白石山館手稿》一卷,字皆人人能識之字,句皆人人能造之句,及積字成句,積句成韻,積韻成章,遂無前人已言之意,已寫之景,又皆後人欲言之意;欲寫之景。當時嗣響,頗乏其人。魏默深源之《清夜齋稿》,稍足羽翼。而才氣所溢,時出入於他派。此一派以鄭孝胥為魁壘,其源合也。而五言佐以東野,七言佐以宛陵、荊公、遺山,斯其異矣。後來之秀,效孝胥者,皆效其似太初者也。 其一派生澀奧衍,自《急就章》、鼓吹詞、鐃歌十八曲以下,逮韓愈、孟郊、樊宗師、盧仝、李賀、梅堯臣、黃庭堅、謝翱、楊維楨、倪元璐、黃道周之倫,皆所取法。語必驚人,字忌習見。鄭珍之《巢經巢詩鈔》,為其弁冕,莫子偲足羽翼之。後則沈曾植、陳三立實其流派。而三立奇字,曾植益以僻典,又少異焉,其全詩亦不盡然也。至鶚及自珍兩派,鶚幽秀,本在太初之前,自珍瑰奇,不落珍之後。然一則喜用冷僻故實,而出筆不廣,惟寫經齋、漸西村舍近焉。一則麗而不質,諧而不澀,才多意廣者時樂為之,人境廬、樊山、琴志諸人,由此其選也。 名家詩評 陽湖洪稚存編修亮吉嘗仿鍾嶸《詩品》,評騭同時名家之詩,頗為允當。今摘錄於下:錢宗伯載詩,如樂廣清言,自然入理;紀尚書昀詩,如泛舟苕霅,風日清華;王方伯太岳詩,如白頭宮監,時說開元;陳方伯奉茲詩,如壓雪老梅,愈形倔強;張上舍鳳翔詩,如倀鬼哭虎,酸風助哀;馮文肅公英廉詩,如申、韓著書,刻深自喜;蔣編修士銓詩,如劍俠入道,猶餘殺機;朱學士筠詩,如激電怒雷,雲霧四合;翁閣學方綱詩,如博士解經,苦無心得;袁大令枚詩,如通天神狐,醉即露尾;錢文敏公維城詩,如名流入座,意態自殊;畢宮保沅詩,如飛瀑萬仞,不擇地流;蔣侍御和寧詩,如宛洛少年,風流自賞;吳舍人泰來詩,如便服輕裘,僅堪適體;錢少詹大昕詩,如漢儒傳經,酷守師法;王光祿鳴盛詩,如霽日初出,晴雲滿空;趙光祿文哲詩,如宮人入道,未洗鉛華;王司寇昶詩,如盛服趨明,自矜風度;嚴侍讀長明詩,如觸目琳瑯,率非己有;王侍讀文治詩,如太常法曲,究係正聲;施太僕朝幹詩,如甘讒鼎銘,發人深省;任侍御大椿詩,如灞橋銅狄,冷眼看春;鮑郎中之鍾詩,如崑崙琵琶,未除舊習;張舍人壎詩,如廣筵招客,間雜屠沽;程吏部晉芳詩,如白傅作詩,老嫗都解;曹學士仁虎詩,如珍饌滿前,不能隔宿;張大令鶴詩,如繩樞甕牖,時發奇花;湯大令大奎詩,如故侯門第,樽俎尚存;張宮保百齡詩,如逸客遊春,衫裳倜儻;蔣檢討蘅詩,如長孺戇直,至老益堅;汪明經中詩,如病馬振鬣,時鳴不平;錢通副灃詩,如淺話桑麻,亦關治術;李主事鼎元詩,如海山出雲,時有可采;姚郎中鼐詩,如山房秋曉,清氣流行;吳祭酒錫麒詩,如青綠溪山,漸趨蒼古;黃二尹景仁詩,如咽露秋蟲,舞風病鶴;顧進士敏恆詩,如半空鶴唳,清響四流;瞿主簿華詩,如危樓斷簫,醒人殘夢;高孝廉文照詩,如碎裁古錦,花樣尚存;方山人薰詩,如獨行空谷,時逗幽香;趙兵備翼詩,如東方正諫,時雜詼諧;阮侍郎元詩,如金莖殘露,色晃朝陽;淩教授廷堪詩,如畫壁蝸涎,篆碑蘇蝕;李兵備廷敬詩,如三齊服官,組織輕巧;林上舍鎬詩,如狂飆入座;花葉四飛;曾都轉燠詩,如鷹隼脫韝,精彩溢目;王典籍芑孫詩,如中朝大官,老於世事;秦方伯瀛詩,如久旱名山,尚流空翠;錢大令維喬詩,如逸客餐霞,惜難輕舉;屠州守紳詩,如裁盆紅藥,蓄沼文魚;劉侍讀錫五詩,如匡鼎說《詩》,能傾一坐;管侍御世銘詩,如朝正岳瀆,鹵簿森嚴;方上舍正樹詩,如另闢池臺,廣饒佳麗;法祭酒式善詩,如巧匠琢玉,瑜能掩瑕;梁侍講同書詩,如山半鐘魚,響參天籟;潘侍御庭筠詩,如枯禪學佛,情刼未忘;史文學善長詩,如春雲出岫,舒卷自如;黎明經簡詩,如怒猊飲澗,激電搜林;馮戶部敏昌詩,如老鶴行庭,舉止生硬;趙郡丞懷玉詩,如鮑家驄馬,骨瘦步工;汪助教端光詩,如新月入簾,明花照鏡;楊大令倫詩,如臨摹畫幅,稍覺失真;楊戶部芳燦詩,如金碧池臺,炫人心目;楊布政撥詩,如滄溟泛舟,忽得奇寶;孫兵部星衍少日詩,如飛天仙人,足不履地;呂司訓星垣詩,如宿霧埋山,斷虹飲渚;張檢討問陶詩,如麒驥就道,顧視不凡;何工部道生詩,如王謝家兒,自饒繩檢;劉刺史大觀詩,如極邊春色,仍帶荒寒;吳禮部蔚光詩,如百草作花,豔奪桃李;徐大令書受詩,如范睢晏客,草具雜陳;趙大令希璜詩,如麋鹿駕車,終難就範;施上舍晉詩,如湖海元龍,未除豪氣;伊太守秉綬詩,如貞元朝士,時務關心;方太守體詩,如松風竹韻,爽客心脾,張司馬鉉詩,如鑿險縋幽,時逢異境;張上舍崟詩,如倪迂短幅,神韻悠然;劉孝廉嗣綰詩,如荷露烹茶,甘香四徹;金秀才學蓮詩,如殘蟾照海,病燕依樓;吳孝廉嵩梁詩,如仙子拈花,自饒風格;徐刺史嵩詩,如神女散髮,時時弄珠;吳司訓照詩,如風入竹中,自饒清韻;姚文學椿詩,如洛陽少年,頗通治術;孫吉士原湘詩,如玉樹浮花,金莖滴露;唐刺史仲冕詩,如出峽樓船,帆檣乍整;張大令吉安詩,如青子入筵,味別百果;陳博士石麟詩,如晴雲舒紅,媚此幽谷;項州倅墉詩,如春草乍綠,尚存冬心;邵進士葆祺詩,如香車寶馬,照耀通衢;郭文學麐詩,如大堤遊女,顧影自憐;張上舍問簪詩,如秋棠作花,凄豔欲絕;胡孝廉世琦詩,如陟險驊騮,攫空鷹隼;羅山人聘詩,如仙人奴隸,曾入蓬萊;僧慧超詩,如松花作飯,不飽獼猴;僧巨超詩,如荇葉製羹,藉清牢醴;僧小顛詩,如張顛作草,時覺神來;僧果仲詩,如郭象注《莊》,偶露才語;僧寒石詩,如老衲升壇,不礙真率;閨秀歸懋昭詩,如白藕作花,不香而韻;崔恭人錢孟鈿詩,如沙彌升座,露警異常;孫恭人王采薇詩,如斷綠零紅,凄豔欲絕;吳安人謝淑英詩,如出林勁草,先受驚風;張宜人鮑茞香詩,如栽花隙地,增種桑麻。余所知近時詩人如此,內惟黎明經未及識面。或曰:「君詩何如?」曰:「僕詩如激湍峻嶺,殊少回旋。」 稚存箋經補史,撰著裒然,若《卷葹閣文》、《更生齋集》以及乾隆府廳州縣志等書,均刊行。獨詩話未出,後華亭張祥河方為鐫布。張跋此書云:「激湍峻嶺八字,蓋先生之謙詞。先生詩惟妙於回旋,乃益見激峻之不可及也。」此可謂稚存之知己矣。 鄭成功為能詩儒將 鄭成功勛業著海南,世鮮知其能詩。如《七月登峴山》云:「黃葉古祠裏,秋風寒殿開。沈沈松蔭老,瞑瞑鳥飛回。碑碣空埋地,階砌盡雜苔。此間人到少,塵世轉堪哀。」又佚題詩云:「破屋荒畦趁水灣,行人漸少鳥聲閒。偶迷沙路曾來處,始踏苔巖常望山。樵戶秋深知露冷,僧扉晝靜任雲關。霜林猶愛新紅好,更入風泉亂壑間。」深微淡遠,殊不似武人吐屬。 吳葉仙賦詩送夫 管於嘉從洪承疇軍,其妻吳葉仙送之,賦詩一絕云:「萬里從軍急,孤身一劍愁。家園落日裏,莫上最高樓。」管卒,吳設帳授女徒,終於尼。 吳梅村講聲韻之學 太倉吳梅村祭酒偉業登第時,尚不知詩,而求贈者多,因轉乞其師西銘。西銘一日漫題云:「半夜挑燈夢伏羲。」異而問之,西銘曰:「爾不知詩,何用索?」因退而講聲韻之學,名遂大振。 邵青門論詩 武進邵青門布衣長蘅曰:「詩之佳惡,視吾自得何如爾。吾之學既成,無論其為漢魏六朝,為李、杜,為三唐,為宋、元、明人之詩,皆可使之就吾之罏冶,而不能為吾病。吾之學未成,無論其學漢、魏、六朝,學李、杜、三唐及宋、元、明,皆足以為吾病也。」 唐懋載詩似李長吉 唐懋載,字袖石,邵陽人,著有《綠聲亭集》。順治朝貢生,幼警敏,博學工詩,奇情幽豔,似李長吉。同縣車以遵、寧鄉陶汝鼐皆以詩雄長湖湘,而推服懋載無異詞。 吳黃絹性喜吟詠 國初有威略將軍吳英者,莆田人也,性喜吟詠。有愛女名絲,字黃絹,將軍親課之。《閨秀正始集》及《閩川閨秀詩話》,均載其詩。 廣寒遷客投詩 順治乙酉,明遺老楊維斗廷樞,隱居蘇州之光福,詠梅花十二韻,和者甚眾。有女子自稱廣寒遷客,乘肩輿過門,亦投和章。急出詢之,已遠逝矣。其詩云:「栽遍山中不記年,卻於松竹有深緣。寒香和月來窗外,疏影因風到水邊。細雨微濛珠有淚,斜陽黯淡玉生煙。初無綠葉侵書幌,亦有紅英入硯田。曾向羅浮尋舊約,會從姑射見餘妍。千秋高潔凌瑤島,一片空明漾碧川。玉貌瘦來骨更冷,冰魂斷處夢初圓。心期澹靜孤嫠節,標格清癯處士禪。醉後漫將茶共嗅,吟餘可與雪同咽。廣寒桂樹差堪侶,閬苑瓊枝未是仙。樓上乍驚吹笛韻,囊中猶剩買花錢。呼僮折向幽房去,紙帳三更照獨眠。」 丁少姜與夫晨夕唱和 丁仙窈,字少姜,為閻百詩徵君若璩之母,與其夫牛叟茂才修齡皆能詩,晨夕唱和。少姜嘗自題讀書處曰「兌閣」。以兌為少女,己於女兄弟中行最少也。牛叟撰《兌閣遺徽》,有曰:「妻屢勸予參訪耆宿,向上一著,而以鈍根未果,近慙龐媼,遠負萊妻。」 黃皆令賣詩自活 嘉興名媛黃皆令詩名噪甚,恆以輕航載筆墨游吳、越間。嘗僦居西湖段橋一小閣,賣詩自活。稍給,便不肯作,有時亦作畫。 朱愚庵箋注杜李詩 朱鶴齡,吳江人,明諸生。穎敏嗜學,嘗箋注杜甫、李商隱詩,盛行於世。故所作韻語,頗出入二家。入國朝,屏居著述,晨夕一編。行不識途徑,坐不知寒暑,人或謂之愚,遂自號愚庵。嘗自謂疾惡如仇,嗜古若渴,不妄受人一錢,不虛誑人一語。 聖祖御製詩 聖祖詩氣魄博大,出語精深。嘗南巡至浙,賜督臣王隲御書御製詩一首,詩云:「錦纜無勞列畫艭,輕橈自愛倚船窗。勤民不憚周行遠,早又觀風向浙江。」又親征額魯特,御製前後出塞詩數篇,體為五律,饒有唐音。《彈琴峽》云:「琮琤流水意,彷彿似鳴琴。曲度泉歸壑,聲兼峽泛吟。空山傳逸響,終古奏清音。不御金徽久,泠泠會素心。」《瀚海》云:「四月天山路,今朝瀚海行。積沙流絕塞,落日度連營。戰伐因聲罪,馳驅為息兵。敢云黃屋重,辛苦事親征。」《賜將士食》云:「萬騎擁鵰弓,長鳴向北風。龍荒彌曠遠,虎旅正驍雄。戰鼓黃雲外,旌門紫氣中。朕躬方蓐食,與爾六軍同。」《勦平噶爾丹大捷》云:「殘寇疲宵遁,橫衝節制兵。我師乘銳氣,誰許丐餘生。貔虎三軍合,鯨鯤一戰平。愧稱謀畫定,討罪荷天成。」是固可與唐貞觀、開元御製諸篇輝曜千古也。 詩家有三王 自昌黎以名次三王為榮幸,而三王二字,遂為雅典.國朝亦有之,王文簡公士楨與其兄西樵司勳士祿,東亭進士士祐連唱和,人各有集,世稱「濟南三王」,此詩家之三王也. 安王選宗室王公詩 安節郡王瑪爾渾少好學,毛西河、尤西堂諸人皆游讌邸中,著有《敦和堂集》。又選諸宗室王公詩,為《宸襟集》行世。 王玉映詩用典恰合 山陰王思任女端淑,字玉映,長於史學。翁嘗撫而語之曰:「身有八男,不及一女。」著《吟紅集》。蕭山毛西河選浙江閨秀詩,獨遺之。王寄詩云:「王嬙未必無顏色,其奈毛君筆下何!」用典恰合。 潘力田有杜詩博議 潘檉章,字力田,以莊廷鑨史案被禍。著述甚富,悉於被繫時遺亡。有留於友家者,因其罹法甚酷,輒廢匿之。如《杜詩博議》一書,引據考證,糾訛闢舛,可謂少陵功臣。朱長孺箋詩,多所採取,然竟諱之而不著其姓氏矣。 崔黃葉王黃葉 崔不雕,王文簡充房考時識拔之士也。居太倉直塘,性孤潔寡合,吳梅村祭酒目為「直塘一崔」。具詩清異出塵,有句云:「丹楓江冷人初去,黃葉聲多酒不辭。」人目為「崔黃葉」。又歷城王進士苹能詩,嘗有句云:「亂泉聲裏才通屣,黃葉林間自著書。」又云:「黃葉下時牛背晚,青山缺處酒人行。」文簡亦目之為「王黃葉」。 方爾止詩學白樂天 桐城布衣方爾止,名文,號嵞山,居金陵。晚歲為詩,學白樂天。以己壬子生,命畫師作《四壬子圖》,中為陶淵明,次杜子美,次白樂天,皆高坐,而己傴僂於前,呈其詩卷焉。性坦率,每見人誦詩者,輒為竄改,以是忤人意。及退,未嘗不稱其長而掩其短也。 吳野人長於五言詩 吳嘉紀,字野人,泰州布衣。家安豐鹽場之東淘,地濱海,無交遊,自名所居曰「陋軒」。貧甚,雖豐歲,亦乏食。獨喜吟詩,晨夕嘯詠自適。汪楫、孫枝蔚與友善,時稱道之。遂為王文簡公所知,尤賞其五言,謂其清冷古淡,雪夜酌酒為之序,馳使三百里致之。野人因買舟至揚州,謁謝定交,時文簡方為揚州司理也,由是四方知名士爭與之倡和矣。 華子山吟小詩 無錫華坡,字子山,少與顧貞觀、杜詔等結詩社,亦善畫。晚年隱居坊前之鄒莊,流水孤村,柴門一曲,興至,則吟小詩,或解衣盤礴。終歲閒甚,除夜,獨孑孑有事,或問之,曰:「古人祭詩,吾兼祭畫。」則取一歲所作詩稿畫本,享以乾脯,酬以苦酒,聚而焚之。 白浣月旅店題詩 任邱旅店嘗有女子題壁云:「妾白浣月,號蓮舫,家住半塘。幼失雙親,寄養他姓,姿容略異,慧業不同。非敢擅秀閨中,願效清風林下。豈意我生不辰,所適非偶,日彈琴之相對,百恨纏綿;時捲幔以言征,一時哽咽。余爰題之驛亭,人共憐之黃土可耳。」其詩曰:「吳宮春深怨別離,風塵慘憺雙蛾眉。鵑啼月落寸腸斷,香消芍藥空垂垂。流黃未工機上織,生小殷勤弄文筆。新詩和淚寫郵亭,珍重寒宵誰面壁。」康熙丙辰三月,宋牧仲尚書犖北上過此,挑燈細讀,因櫽括原詩,為詞云:「面壁淚痕溼,想見含毫燈下立。風鬟雨鬢吳宮隔,芍藥香消堪惜。明妃遠嫁歸何日,一曲琵琶悽惻。」河朔間人皆傳唱之。 徐珠淵有寄北詩 施愚山有妾曰徐珠淵,江都人也。先是,其母欲以之嫁貴人,則泣曰:「願得侍文人,為東坡之朝雲足矣,不願富貴也。」愚山聞而納之,其《寄北》詩云:「雨滴梧桐秋不堪,憶君誰共接清談。老天如識妾心苦,北地風霜盡入南。」 方鳧宗以酒令為詩題句 方鳧宗嘗與陳元孝、梁藥亭夜飲嚴藕漁舟中,時泊端州閱江樓下,以箸巡酒,以酒署官,元孝主酒令,以「夕夕多良會」屬偶。蓋夕夕相成多字也。鳧宗對以「人人从夜游」,座客稱善。遂用二語作起句為詩,得五十韻。 沈山子以梅花春草句得名 沈進,字山子,秀水人,諸生。平居不憂貧,性狷狹,一介不取。有《詠燕》詩,詩云:「細雨春江泛白沙,東風雙燕啄飛花。金窗繡戶知何限,不是王家是謝家。」嘗遊京師,為譚左羽侍御之客。錢塘陸麗京過朱竹垞書屋,遇山子,問何人,竹垞告之。麗京大聲曰:「得非『梅花高館發,春草斷垣生』之沈山子耶?」乃命酌,盡歡而散。晚適桐鄉,館汪氏。方飲酒,杯入手,一笑而逝。 毛季蓮據柳?自吟 吳慶百農祥應薦入京,止竹林寺。毛季蓮嘗偕其叔西河訪之,季蓮輒據柳?,自吟所為宴集及登臨諸作,大聲撼四壁。慶百顧西河曰:「君家阿咸,正復不減,將不使卿單行。」 毛稚黃評西泠十子詩 康熙時,陸圻景宣、毛先舒稚黃、吳百朋錦雯、陳廷會際叔、張網孫祖望、孫治宇台、沈謙去矜、丁澎飛濤、虞黃昊景明、柴紹炳虎臣稱「西泠十子」。所作詩文,淹通藻密,符采爛然,世謂之「西泠派」。稚黃嘗作詩評云:「陸景宣如濯龍甲第,宛洛康馗,流水游龍,軒蓋聯映。柴虎臣如連雲夏屋,無論楹棟,即欂櫨支撐,都無細幹。吳錦雯如淺草平原,朔兒試馬,展巧作劇,便有馳突塞垣之氣。陳際叔如孟公入座,宕邁絕倫。孫宇台如春江一消,波路壯闊。張祖望如酈生謁軍門,外取唐突見奇,而中具簡練。沈去矜如秦川織女,巧弄機杼,心手既調,花鳥欲活。丁飛濤如黼帳初寒,銀箏未闕,月光通曙,與燈競輝。虞景明如叢篁解苞,新蓮含粉。」虎臣見之,謂稚黃曰:「君詩如伶倫調管,氣至音成,比竹之能,欲近天籟。」 趙恆夫好作叠韻詩 休寧趙恆夫吉士中順治辛卯舉人,官至給事中,好作叠韻詩。康熙戊辰罷官,居宣武門西寄園。金壇于漢翔貽詩四首,後叠其韻,得詩千首,命曰《叠韻千律》。又續得五百首,命曰《千叠餘波》。 塞曉亭作儒生詠 塞曉亭侍郎詩鈔有四卷:一《春雲集》,二《三餘集》,三《懷音集》,四《秋塞集》。曉亭於康熙戊寅授奉國將軍,累官倉場總督,晨夕佔畢,作儒生詠。乾隆甲子,駕幸翰林院,簡詞臣三十八人侍晏賦詩,非甲科,雖公孤不得與,特命塞以宗臣侍。明年宴瀛臺,如前命。其詩氣格清曠,風度諧婉。沈文愨言於北地得晤三詩人,首數曉亭,次為英夢堂與薩魯望。 查氏兄弟能詩 海寧查慎行夏重、嗣瑮查浦昆季皆負雋才,康熙庚辰、癸未,後先成進士,入詞苑,同館十年。夏重年六十四,告歸。又二年,查浦從順天學使因病辭職,年適與同。夏重七十外刻詩,查浦繼之,兄弟互相為序。 袁古香賦新婚詩 康熙中葉,金陵詩人有三布衣:一馬秋田,一袁古香,一芮瀛客。古香最老,夙館京師康親王府芮年少,後至,意頗輕之,常短袁於王前。一日,王命宦者出一紙付客,乃賀新婚詩,韻限「階」「乖」「骸」「埋」四字。外銀二封,輕重各一,能者,取重封留邸,不能者,持輕封作路費歸。芮辭不能。袁獨詠云:「裴航得踐游仙約,簇擁紅燈上綠階。此夕雙星成好會,百年偕老莫相乖。芝蘭氣吐香為骨,冰雪心清玉作骸。更喜來宵明月滿,團圓不為白雲埋。」王大稱賞。芮慚沮,即日辭歸。 納爾樸工詩 一等男訥爾樸,字拙庵,工詩,滿洲人。康熙時,以事戍黑龍江,適鄂勒特犯哈密,時朝廷徵索倫兵進勦,訥請行,不果。賦詩云:「沙磧雙丸駛,丹心一劍橫。空存擊越志,誰為請長纓。」詩名《畫沙集》。拙庵居窮髮之地十三年,吟誦弗輟。時策蹇衛曳短車,荷鋤出郭,移野卉數種蒔階下。 汪白岸倡詩社 汪後來,字白岸,號鹿岡,廣東人,康熙朝武舉人,官千總,著有《鹿岡集》。性高介,晚年倡詩社於汾江,遠近名士多宗仰之。有木居士詩云:「覡巫多巧借,魑魅輒依伴。拜跪苦擠挨,炰羞競鮮粲。」 李芥軒夫婦唱和 江陰李芥軒,名崧,隱居不仕,與其婦薛素儀更唱迭和,有明趙凡夫、陸卿子之風。一日,夫婦對酌,偶以瓜子仁排作數行,芥軒云:「細剝瓜仁排雁陣。」素儀應聲云:「輕移盃底印連環。」 李丐詩似高衲 李丐,江西人,往來江漢三十餘年。遇紙筆,即書,字如符籙,皆不知其為詩,遂安毛鶴舫推官際可始物色得之。其詩似深山高衲,不與佯狂玩世者比。詩云:「瀑泉今古說廬台,頃向雲居絕頂來。潭逼五龍時怒吼,勢摧三峽更暄豗。橫奔月窟千堆雪,倒瀉銀河萬道雷。鎖斷鷗峯懸白練,遙看珠網挂層臺。瀲灩湖光數頃浮,誰知曲湧萬峯頭。豁開古殿當前月,散作空山不盡流。金壁影搖冰鏡裏,魚龍深在廣寒秋。一輪直接曹溪路,白浪家風遍大洲。何年鞭月架長虹,碧落無門卻許通。曾是御風人去後,故留鳥道礙虛空。山色溪光明祖意,鳥啼花笑語機緣。有時獨坐臺盤上,午夜無雲月一天。」 蔣氏婦憤焚詩稿 康熙時,有某閨秀適蔣氏子者。一日,曉妝甫畢,積雪初晴,壻方拈筆登家計簿,女曰:「適得一詩,代為錄之,題為『雪霽』二字。」蔣書之,誤「霽」為「祭」。女止之曰:「詩且緩錄,尚待推敲。」俟其出,盡以生平所作焚棄之。 汪文桂輯海內詩風 桐鄉汪文桂,字周士,與黃梨洲、毛西河雅善。性耽山水,喜吟詠,所為詩為一時采風家所載。又嘗與吳江徐子松之崧及弟晉賢有《海內詩風》之輯,其於風雅之途,尤若饑渴。 查蕙纕驛壁題詩 海寧查嗣庭以文字身罹國法,其女蕙纕亦徙邊塞。女故工詩,題驛壁云:「薄命飛花水上游,翠蛾雙鎖對沙鷗。塞垣草沒三韓路,野戍風凄六月秋。渤海頻潮思母淚,連山不斷背鄉愁。傷心漫譜琵琶怨,羅袖香消土滿頭。」汪西京沈琇次其韻云:「弱息憐教絕域游,魂飛何祗似驚鷗。覆巢卵在漂流際,薄命人丁瑣尾秋。綺閣低迷空昔夢,邊笳凄切咽新愁。伶仃歷盡崎嶇苦,儘爾青春也白頭。」 趙雪庭嫻吟詠 趙秋谷有幼女名慈,字雪庭,賦性幽淑,復嫻吟詠,適濟南朱子垣方伯子崇善.式微後,貧無以居,故其詩多哀怨之音.《夜深》云:「夜深庭院寂無聲,花底微聞蟋蟀鳴.倒臥玉牀清夢覺,風吹行影上簾旌.」《雜興》云:「極目銀河漾素暉,滿庭秋影露霏微.西廊月轉無人到,自折荷花帯露歸.」「露滿香階夜欲分,半牀秋月一簾雲.不知何處砧聲起,斷續隨風枕上聞.」 康熙庚辰前天潢之詩 紫幢王孫所錄天潢之詩為《宸萼集》,分上中下三卷,共二十八家,計詩三百七十六首,各著小傳自序一篇,撰於康熙庚辰。第一卷中,世宗與焉,蓋在潛邸之作也。 翁儒安多游覽詩 常熟女士翁儒安,字靜和,幼即以詩著聲,長而意不自得,為《漚子》十六篇以見志。生平閒居好潔,几案無塵。時或明月在天,人定街寂,跨駿騎,令女侍囊筆硯以從。詩成,即據鞍寫之。春秋佳日,或以扁舟自放於綠波紅蓼間,吳越山川悉在篇什中矣。 張南華喝韻吟詩 張南華詹事,天才敏捷,詩具宿慧,興到成篇,脫口而出,妥帖停勻.嘗試保和殿,未亭午,眾方執筆搆思,聞有投卷者,眾曰:「必南華也.」嘗偕涇南司寇奏事乾清宮門下,涇南携一漢製玉羊.南華曰:「詠此可乎?」即口吟四十字.語未畢,殿角宕然聲震,眾驚顧,乃四奄舉一大冰,繩斷,冰墮地,碎且迸.南華曰:「詠此可乎?」復吟四十宇,眾驚歎叫絕.一日,午門送駕,館閣諸人各喝一韻,應聲立就,頃刻成數十首.喝韻詩,古人未所有也.南郊視壇,講官侍班於齋宮鋪棕處候駕,南華指棕字為韻,衝口吟數十韻,至「鳳邸凝雲物,霓幬屬苑虹.山河扶棟宇,日月倚簾櫳.天闕常依北,招搖漸指東」,尤警絕.羽林,期門之士環繞聳聽,詫為異人.會駕將至,始悚惕輟吟.南華少時作迴文賦八首,自然清麗,亦前人所無也. 貴公子詩值五千金 江南有貴公子,年少登科。乃翁故膴仕家居者,於其公車北上,以五千金遣之。公子賦性不羈,楚館秦樓,一路揮霍,比至京師,已囊空若洗矣。兼以抱病不得入場,嗒焉若喪,稱貸而歸。翁初怒其不肖,欲訶責之。及還家,首搜行篋,見詩藁,中有二句云:「比來一病輕於燕,扶上雕鞍馬不知。」翁且憐且喜曰:「得此二句詩,則五千金亦不為虛擲也。」旋於次科中式,入詞館。 高宗御製詩十萬餘首 高宗御製詩五集,至十萬集首.每一詩出,令儒臣註釋,不得原委者,許歸家涉獵,然多有翻擷萬卷莫能解者.嘗於《塞中雨獵》詩內用「製」字,眾皆莫曉.上笑曰:「卿等一代鉅儒,尚未盡讀《左傳》耶?」蓋用陳成子杖製以行也.又出《汙 賦》試詞臣,眾皆誤為窳.上徐檢出,乃擬傅咸《汙 賦》也.彭文勤嘗進呈百韻排律,上讀之,曰某某出韻.後考之,信然. 高宗仁宗有全韻詩 高宗嘗賦全韻詩,其序云:「上下平聲,書我朝發祥東土及列聖創業垂統繼志述事之宏規。去上入三聲,則舉唐虞以迄勝朝,歷代帝王之得失烱鑑。據事直書,不以私意為美刺。而終於敬天命,守神器,三致意焉。」後仁宗亦製全韻詩,則專詠高宗功德也。 高宗命刪定國朝別裁集 沈文愨公以所選《國朝詩別裁集》進呈御覽。高宗謂其去取紕繆,凡指斥朝廷之語,命內廷詞臣更為刪訂行世。然其中猶有未及改者,如閨秀畢著紀事詩,乃崇德癸未饒餘親王伐明,自薊州入邊,其父戰死,故詩有薊邱語,非死流寇難也。 周靜植詩為人借刻 周靜植,名玉立,丹徒人,著作甚富,困於場屋,有詩名,其《詠梅》一律極佳。乾隆時,有人選詩,列方元醴《梅花》一首,即周作也。周詩隨作隨散,其壻鄉為江寧,故流布江寧者尤多。一時名下士或借刻之,蓋不止《梅花》一詩矣。 胡稚威刻燭成詩 山陰胡天游,字稚威,以才學受知於任香谷尚書啟運,薦試乾隆丙辰博學宏詞。既入都,邀館其家,情禮優篤,猶唐時令狐楚之於李義山也。會仲秋,葡萄新熟,紫珠翠葉,翳綴庭前。任顧胡曰:「彼實垂垂矣,若能以『儕』『淮』險韻刻劃其狀,當令某伶進酒。」胡乃刻燭二寸,成詩四十韻。其儕韻曰:「葡萄生北地,甘果未容儕。」淮韻曰:「豈知根入塞,不比橘踰淮。」 陳逸仙自謂拙於詩 陳三者,事于待園太史於都中,年五十餘矣。眾但呼之曰「陳三」,不問其名字。乾隆丙辰春正月,史震林與待園之兄曰南沙者入都,見閽人恭謹類文士,問其字,踧踖曰:「陳三。」不敢言字也,實字逸仙。當雍正乙卯秋,待園主陝試,次年,門生入都,謁待園。陳不索金,即為通,有無多寡皆不計,眾笑之。旬餘,夜讀史所撰之《西青散記》,聞其歎曰:「傷哉!不為女子身也。賀雙卿命嗇而才豐,德幽而名顯,歌之哭之者,以其女子特甚耳。吾為女子,即不如雙卿賢,何至如蠛蠓蚍蜉之不為人所見聞哉!」史問之曰:「若何能?」陳踧踖曰:「拙於詩。」乃出其《城南懷古》詩曰:「黃雲漠漠風蕭蕭,城南白烏雜鳴梟。少時不見舊時人,焉識衞霍意氣驕。衞霍意氣吞河漢,哀絲脆管傾簫韶。行樂只愁雲日升,築室每防風雨漂。傳之千秋與百世,三槐五桂爭茂喬。泰山不礪河不帶,舊時意氣倏忽凋。野火吹入蘅蕪宮,荒霾滿目芻與堯。與馬僅容古所尚,篌蓽環堵何囂囂?司閽老人無可言,和之者誰歌且謠。」又《野老》詩云:「灼灼芙蕖花,可玩不可久。猗猗原上竹,歲寒常不朽。竹下有流泉,竹中聞春臼。老翁脫帽迎,親為煮泥藕。大兒能力作,今出種豆南山右。小兒學析薪,強欲代父時傷手。植桑可治蠶,植葵可充口。耄期復何言,杖藜每沽酒。昔時歌舞地,惟見牧馬牛。惡草雜芳葩,蜂蝶奚所投?高低鴂舌鳴,鸚鵡言足羞。吁嗟道旁李,雖苦人亦求。我思空谷蘭,惻惻誰與儔?惻惻誰與儔,山僧野客適其幽。」又有擬陶之《聽琴》、《聞歌》、《八駿圖》、《織婦歎》、《明妃怨》、《玉階怨》諸作,皆古。其《詠魚》句云:「淺深咸自得,涇渭又何爭。」則自况也。 儒官韻事之詩 王文簡方三十九歲時,以戶部福建司郎官出典四川鄉試。及乾隆戊午,錢裴山楷亦三十九歲,以戶部福建司郎官奉是使。文簡《蜀道集》用坡公密州詩三十九歲事,裴山亦追和其韻,可謂儒官韻事。 陳楞山詩有逸才 錢塘陳楞山布撰僑居儀徵,詩有逸才,天然高澹。讀書不多,室無儲籍,卒然語及,能條其出處,亦未嘗有見其挾一冊咿唔之時也。 諸竹莊博學能詩 諸竹莊,名世器,博學能詩。嘗受業於太倉沈起元、長洲沈文愨,故於詩尤有根柢。高宗南巡,獻賦行在,召試擬進呈,以小誤罷。及畢秋帆撫陝西,以書招之往,與幕中諸名士晨夕唱和,詩益精進。嘗從畢巡邊,出入於長城內外,以詩紀之。其中佳句,如「撐谷石皆獰如齒,潑崖風更利於刀」,「幾回入塞復出,剛欲下坡還上坡」,「雲影遮山猶崒嵂,沙聲學水亦潺湲」,「屋背擊撞風有塊,山頭蕩漾月無芒」,「男非木魅顴皆聳,女是山魈鼻盡低」,均能描出絕徼風景。又嘗應盧雅雨運使之聘,與諸名流修褉紅橋,賦詩紀事。盧歿,寄金以卹其孤。 詩有十個一字 高宗南巡,過江時,見有一漁船蕩槳而來,命紀文達詠詩,限十個一字。文達立成七絕,詩云:「一篙一櫓一漁舟,一個梢頭一釣鉤。一拍一呼還一笑,一人獨占一江秋。」 吳岱芝詩學杜陵 石門吳岱芝明經宗元嘗遊杭州,時天台齊次風宗伯召南方主敷文書院,乃執經從之。院在萬松嶺,其巔有一樓,榻其上,日讀經書雜文,日加午,則屏去,取杜詩全集朗誦之,聲徹遠近,每首必百過,加以丹鉛,至夜分始止,次日復然。 先是,吳熟於《明詩綜》,所作詩,酷肖高青邱、李崆峒諸家,嘗錄以就正於齊。評點訖,謂曰:「詩佳矣,可進步乎?李、杜、韓、蘇四大家外,勿寓目可也。」自是遂專學少陵。性奇偉不羈,不好與凡人伍。嘗與朱笠亭、沈雲樹、蔡漫叟相唱和,餘弗顧也。 鄂文端聯句限死字 鄂文端公爾泰以舉人充侍衞,四十初度時有句云:「四十猶如此,百年待若何?」及年至七十,以大學士充翰林掌院學士。招諸老輩宴飲,乞聯句,限「死」字。有某呈一聯云:「丹心已向軍前死,白髮猶從戰後生。」 試帖詩之遺聞 五言八韻唐律一首,初惟行於進士朝考、翰林散館等試。洎乾隆朝,御史張霽奏請鄉會科場及歲科兩試,一律通行。【歲試六韻,科試八韻。】丁丑,遂頒為定例。初設之始,蓋因科場表判,每多雷同勦竊陋習,是以改試排律,使士子各出心裁。自後研究日精,專心造極。紀文達公撰《我法集》,神明規矩,開示學者法門。吳穀人祭酒以沈博絕麗之才,與王鐵夫諸人結社相唱和,於是九家詩出焉。峨眉張熙宇又有七家詩之選,七家者:王廷紹之澹香齋也,那清安之修竹齋也,劉嗣綰之尚絅堂也,路德之檉花館也,楊庚之桐雲閣也,李惺之西漚也,陳沆之簡學齋也。各具典型,一歸莊雅,根柢於唐人之五言,慘澹經營,以臻其妙。名為試帖,實具唐音,故學者宗尚焉。其餘諸刻,則等諸自檜以下矣。 洪稚存詩有驚人句 陽湖洪稚存太史亮吉詩才奇險,好作驚人之句。有人仿其體調之云:「黃狗隨風飛上天,白狗一去三千年。」聞者絕倒。 洪稚存黃仲則效漢魏樂府 乾隆丙戌,洪雅存就童子試,至江陰,遇武進黃仲則主簿景仁於逆旅。洪攜母孺人所授《漢魏樂府》鋟本以自隨,暇輒朱墨其上,間有擬作。黃見而嗜之,約共效其體,日數篇。 黃仲則頃刻數百言 乾隆辛卯,大興朱竹君學士筠督學安徽,延洪稚存、黃仲則於幕,使襄校。學士賓客甚盛,越歲上巳,為會於采石磯之太白樓,賦詩者十數人。黃年最少,著白袷,立日影中,頃刻數百言。徧視坐客,咸輟筆。時全皖士子以詞賦就試當塗,聞學使高會,畢集樓下。至是,咸從奚童乞白袷少年詩競寫,一日紙貴焉。 黃於日中閱試卷,夜為詩,漏盡不止。每得一篇,輒就榻呼洪起,誇視之,以是洪亦一夕數起,或達曉不寐,而黃不倦也。居半歲,與同事者議不合,徑出署。質衣買輕舟,訪秀水鄭虎文於徽州。越日追之,不及矣。 厲樊榭詩為浙派領袖 錢塘厲樊榭大令鶚著有《樊榭山房詩》,為浙派領袖。然其參會唐宋,於王文簡、朱竹垞外,自樹一幟。雖以沈文愨之主張漢魏盛唐,亦盛稱之。實則五言古、七言律、七言絕句佳者甚多,七言古才力薄弱,局勢平常,五言律殊少神味,非其所長耳。 金冬心詩為南屏詩社派 錢塘金冬心布衣農頗以詩名,然工者亦不多。《午亭山村》云:「溪上青山接太行,午亭便是午橋莊。能消裴令生前恨,繡尾魚今尺二長。」此種詩偶作亦有趣。裴令臨終,恨繡尾魚未長,見《雲仙雜記》。浙派詩喜用新僻小典,妝點極工緻,其貽譏餖飣即在此,厲樊榭亦然,冬心尤以此自喜。此杭州南屏詩社一派也,嘉興、寧波又不盡然。冬心名句,如「消受白蓮花世界,風來四面臥當中」,「水明於月宜同夢,樹老如人又十年」,「孤竹瘦於尊者相,野雲白似道人衣」,「佛煙聚處疑成塔,林雨吹來半雜花」,卻從林和靖「春水淨於僧眼碧,晚山濃似佛頭青」等句來也。若「故人笑比庭中樹,一日秋風一日疏」,《晉陽遇同鄉李叟》云:「明朝殘樹殘山外,一弔離宮賀六渾」,《春苔》云:「多雨偏三月,無人又一年」,則較渾成矣。 王夢樓詩為書名所掩 丹徒王文治,字夢樓,與袁子才同時負盛名,以工書名海內。其詩超拔不羣,特為書名所掩耳。故世之談王者,皆傾倒其書畢肖趙吳興,而未究其詩實高出於趙也。 袁趙蔣詩之齊名 袁子才大令、趙雲松觀察、蔣苕生太史三人之詩齊名於一時,桐鄉程春廬同文心儀之。蔣以未見而沒,因繪《拜袁揖趙哭莊圖》,以誌景仰。昭文孫子瀟太史原湘則專推袁、蔣,其詩云:「平生服膺止有兩,江左袁公江右蔣。廬山瀑布鍾山雲,一日胸中百來往。」錢唐張仲雅大令雲璈又瓣香袁、趙,顏所居曰「簡松草堂」。後即以名其詩集。蓋性情之地,各有沆瀣也。 袁子才愛和尚詩 金陵水月庵僧鏡澄能詩,然每成,輒焚其藁。欈李吳澹川錄其數首呈袁子才,激賞之。澹川謂鏡澄宜往謁,鏡澄曰:「和尚自作詩,不求先生知也,先生自愛和尚詩,非愛和尚也。」卒不往。其《留澹川度歲》詩云:「留君且住豈無因,比較僧貧君更貧。香積尚餘三斛米,算來喫得到新春。新栽梅樹傍簷斜,待到春來便著花。老衲不妨陪一醉,為君沽酒典袈裟。」 沈瓊如有閨中唱和詩 定窰觀音者,吳門女子也。膚色潔白,因以得名。知書工楷法,有賈胡挾重價篡之,女矢志不從,後嫁吳縣蔣盤漪孝廉。蔣書法冠一時,與袁子才為文字交。袁至蘇州,訪蔣。蔣引女出,盈盈下拜。時已兒女成列,而丰姿嬌好,猶可想見當年,袁艷羡不置。蔣止袁而觴之,女亦同席。蔣出閨中唱和詩冊索題,方知女沈姓瑤名,瓊如為字,母家在蘇州之白蓮橋也。 沈子慕湯蕉雲夫婦能詩 沈子慕,名無咎,長興人。失愛於後母,譖之父,將加罪焉,避而至宜興之漁莊。所居一畝之宮,流水周於屋外,隙地皆種梅。又善藝菊,多佳種。子慕自痛處天倫之變,無用世意,其幽噫悲憤嶔崎歷落之志,悉發之於詩。年五十不娶。金壇有貧女湯蕉雲,亦能詩,奉母依宜興呂氏。兩人故相慕,呂因為之作伐,而蕉雲遂適子慕,時蕉雲年四十矣。其後十年,蕉雲卒,子慕為築埋詩亭於墓側。又其後十四年,子慕卒,返葬長興。長興令鮑鉁重其詩,為立碣曰「故詩人沈無咎之墓」。子慕所著詩曰《夢華集》,與其婦蕉雲合刻曰《笙磬同音》。 黃??吾堂詩用花字 新安黃之雋??吾堂,著《香屑集》,八寶樓臺,炫耀人目。其《生日對菊述懷》,創為一韻體,凡生平官位及所更歷事,俱藉一「花」字傳出,共得六十四韻。 黃丹書詩有香色味 順德黃丹書,字虛舟。天姿秀穎,讀書過目不忘。李雨村學使調元見其詩,其曰:「抗風軒之不墜,其在丹書輩乎!」貢優行。廷試歸,築聽雨樓,隱居養親。乾隆乙卯,舉於鄉,下第,朝貴延致,辭不就。語人曰:「貧與富交,則損名;賤與貴交,則損節。」大興朱文正公珪方撫粵,尤器重之。丹書工書善畫,與其詩並稱三絕。詩出入唐宋諸家,於蘇尤近,著有《鴻雪齋詩文鈔》。有《題馮魚山畫蘭》二首,其次章云:「筆妙曾窺籜石翁,畫書詩悟一源同。與君相對忘言處,綠意滿庭生澹風。」凌譽釗《嶺海詩鈔》選此詩,歎為香色味俱絕也。 朱竹君游覽留題 朱竹君視閩學時,振拔單寒,如恐不及。每試一郡畢,輒游覽山水,留題而去。且其性愛蕉,每至一處,必手植數本。 翁覃谿論王文簡之選詩 翁覃谿學士瓣香坡公,每歲十二月二十五日,輒集四方名士於蘇齋,為作生朝。後得王文簡像,亦如祭坡公例。惟每祭文簡,必徧詢坐客,謂漁洋品古今五言詩,以盛唐為宗,盛唐五言,又以《三昧集》王、孟諸家為宗,而先生選五言詩,於唐止取五家,有韋、柳而無王、孟諸家,何也?請下一轉語,有答,方許其拜跪。 翁覃谿不服王文簡秋柳詩 王文簡公以《秋柳》詩得名,時文簡年二十四歲,游歷下,集諸名士於明湖,賦詩四章,成秋柳詩社,四方和者數百人,可謂文采風流照耀一時矣。其詩固以神韻勝,運用典故,讀者恆不解其用意所在。金榮嘗為作箋,謂無一字無來歷。其注《秋柳》詩「浦裏青荷中婦鏡,江干黃竹女兒箱」二句云:「何良俊《世說補》:江從簡少時有文情,作《采荷諷》以刺何敬容曰:『欲持荷作柱,荷弱不勝梁;欲持荷作鏡,荷暗本無光。』」又引陳後主《三婦豔》詩云:「中婦臨妝臺,小婦蕩蓮舟。」又引古樂府《黃竹子歌》云:「江干黃竹子,堪作女兒箱。一船使兩槳,得孃還故鄉。」翁覃谿學士固崇拜文簡,然於此詩則不謂然,曰:「詩固匪夷所思,注者又不知從那裏想到這些典故去附會他,然總與秋柳有何關係?詩以數典神韻欺人者,其弊竟若此!文簡以盛名之下,顛倒一世豪傑,吾終不為之屈服也。」又評「不見琅琊大道王」句云:「去題萬里,虧他扭捏出來。是句有自注云:『借用樂府語。桓宣武曾為琅琊令。』金氏注云:『《世說》:桓溫自江陵北征,經金城,見少為琅琊令時所種柳,皆已十圍,慨然歎曰:「木猶如此,人何以堪?」攀枝扶條,泫然流涕。』又引古樂府《琅琊王歌》云:『琅琊復琅瑯,琅琊大道王。』蓋此句雖有柳字在內,然琅琊王三字,實屬湊合而得。似此用典,可謂堆垜甚矣,有何神韻可言乎?」 關中觀詩多俚語 關中觀,嘉定錢竹汀宮詹大昕之僕也。隨侍數十年,亦能拈韻。顧平日不識一丁,故所作多俚語,然皆自出機杼。如《詠鐘樓》云:「遙望鐘樓一座方,當中顛倒掛銅缸。東邊撞起西邊響,隱另喤琅隱另喤。」末句蓋狀其聲也。又斷句,如「兩隻糞船停石埠,一竿尿布出樓窗。」又《過江》云:「所以當年關夫子,開船先唱大江東。」至暮年,裒然成集,宮詹為編次之。 慶似村抱膝孤吟 慶似村,名蘭尹,為文端公尹繼善之子。家世簪纓,三代宰輔。以其才學,稍有志於功名,當取顯秩如拾芥。而乃棄之如敝屣,棲身僻巷,搆老屋數楹,環種以竹。性喜詩,每風清月白,抱膝孤吟,覺詩韻書香,與竹聲相應答。總角時,隨文端江督任所,以詩見許於袁子才,數十年詩筒往來無虛日。詩以風韻勝,近白香山、陸放翁。 阿娘做詩 長洲蔣容齋、辛齋兄弟績學工文,尤擅吟詠。容齋家有雇嫗,每值容齋作詩,輒從屏隙竊聽。嫗固不識字,遇詩中辭義易解者,輒記不忘。久之,亦自通音韻。如《中秋無月》云:「最怕中秋風雨來,人家佇月尚徘徊。七齡小姐癡憨甚,拜祝天門兩扇開。」又有句云:「讀書盼望為官早,畢竟為官遜讀書。」以不識字之人,初學作詩,固佳。後值辛齋病困無聊,知嫗能詩,召而試之,指榻前佛手柑命吟。嫗應聲曰:「十指拳拳不肯開,掌中定捧寸珠來。何緣得近詩人榻,香氣還應問臘梅。」時婢女臘梅侍側,故戲之。辛齋驚歎不置,厚賞之,並語容齋曰:「此何如康成婢?」自是家中婢僕,皆呼嫗為「做詩阿娘」。 隨園詩話眉批 如皋冒鈍宦藏有《隨園詩話》一部,眉批甚夥,嘉慶時覺羅某所批也,不著名字,據其自述身世,知為閩督伍拉納之子。蓋伍得罪後,某以贓吏子孫,發遣塞外,窮愁無俚中,僅攜《詩話》自遣,所載軼聞遺事,多關繫乾隆時之朝章國故也。 汪允莊選明三十家詩 閨秀汪允莊,少學詩於梁楚生女史。嘗讀沈歸愚《明詩選》,心勿善也。既歸陳小雲,取明人詩集盡讀之,留高青邱、吳梅村二家,既而又去吳留高。人問其故,則曰:「吳詩穠而無骨,不如高詩之淡而有品。」因檢《明史?高啟傳》閱之,見明祖之殺害無辜也,大惡之。又以歸愚諸選,於青邱有微詞,遂欲盡飜五百年詩壇冤案,於是有《明三十家詩》之選。各有小傳,遍列前人評語,而以己意論斷之,斟酌盡善。如顧亭林、陸桴亭諸作,亦入選中,可謂得古人守節不阿之心,不僅在詞章間也。所著《自然好學齋詩》,諸老盛加推許。若石琢堂、潘裕皋輩,且不以女子目之也。 朝鮮人稱吳蘭雪為詩佛 西江吳蘭雪中翰嵩梁工詩,朝鮮使臣得其所著詩,稱為「詩佛」,築一龕以供之,並種梅花萬樹於其左右。 金雲門工詩 山陰金雲門女士,秀水王仲瞿繼室也。工詩,著有《秋紅丈室詩稿》。丈室在杭州武林門外西馬塍,即宋姜白石所居舊址。仲瞿才氣縱橫,而急功近名,困阨以終。雲門居丈室參禪,其詩有「梅子酸心樹,桃花短命枝。可憐馬塍月,孤負我來時。」蓋嫠居時作也。又《禮觀音大士》詩云:「同感楊枝洗孽塵,心香一瓣共朝真。神仙墮落為名士,菩薩慈悲念女身。前度姻緣成小刼,下方夫婦是凡人。望娘灘遠潮音近,唯有聞思是至親。」「白檀香裏再和南,重獻天花脫一簪。來世玉郎如處女,現身璅骨化童男。生天福命無須好,作佛功名且不貪。只乞愛蓮三尺水,妙蓮花下總同參。」 謝南岡苦吟 瑞金謝南岡茂才枝崙善吟詩,所居為老屋數間,土垣皆頹,時閉門,過者聞苦吟聲而已。陽湖惲子居令瑞金,見南岡詩,絕愛之。詢其居,近在城南,欲訪之,而南岡已於前一日死矣。子居曰:「南岡境遇之窮不待言。顧以余之好事,為卑官於南岡所籍,已二年,南岡不能自通以死,必死後而始知之,何以責居廟堂擁節麾者不知天下士耶!」 和珅在獄吟詩 和珅著《嘉樂堂集》,其子額駙豐昇殷德為刊行之。嘉慶己未正月十一日,被詔逮問,就繫於獄,作詩六韻云:「夜色明如水,嗟余困不伸。百年原是夢,卅載枉勞神。室闇難挨算,牆高不見春。星辰環冷月,纍紲泣弧臣。對景傷前事,懷才誤此身。餘生料無幾,孤負九重仁。」賜盡後,又於衣帶間得一絕云:「五十年前幻夢真,今朝撒手撇紅塵。他時睢口安瀾日,記取香煙是後身。」事後,刑部奏聞,御批云:「小有才,未聞君子之大道也。」又當其貴盛時,嘗作七古一首,凡數十句,而實無一句押韻,用典紕繆處亦甚多。攜之直廬,以示富陽董文恭公誥,屬為改定。文恭不敢改也,乃以委王芑孫。又汲縣林溥,乾隆己酉會試,捷南宮,復試詩中出句,有「從心應莫踰」,為閱卷大臣所貼,批云:「踰字入七虞,從無仄用。」和適用此卷,遂將批條揭去,仍以進呈。莫解其故,咸以為必有囑託,而林茫如也。蓋高宗御製詩有「從心不踰矩」之句,已作仄聲用矣,始知和記此詩以為證耳。 阮文達有芍藥唱和詩 揚州黃右原比部家芍藥最盛,嘗招阮文達公元、梁茝林中丞章鉅賞之。文達以腳疾不便於行,端坐亭中,遙望之。茝林與右原則徧履花畦,真如入眾香國矣。園丁導茝林觀新綻之金帶圍,蓋千萬朵中之一朵而已,茝林自詫眼福,語右原曰:「吾師與余皆已退居林下,此花之祥,實惟園主人專之矣。」故茝林賦詩,結語云:「難得主人初日學,定教金帶擅奇祥。」文達和之云:「謝公應為蒼生起,花主人應亦兆祥。」蓋實為周旋賓主計也。時在座之朱蘭坡和之云:「試看黃黃金帶色,君家姓氏本符祥。」錢梅溪和云:「料得主人應似客,故教金帶早呈祥。」則亦歸美於園主人也。文達期望茝林復起,茝林乃疊韻云:「生怕山前泉水濁,隨緣止止即延祥。」蓋答文達詩意也。 漁人能詩 嘉慶時,杭州西湖錢王祠側,有漁者阮姓,佚其名,能詩。與仁和宋小茗廣文鄰,故相識。嘗記其兩詩云:「放浪西湖二十年,飢來喫飯倦來眠。今朝檢點傳家物,只有簑衣最值錢。」「垂老難將結習除,入城尋友借殘書。到家妻道晨餐缺,淡月輕烟夜打魚。」 施惺渠集千字文為詩 嘉慶壬戌,庶常有施鸞坡者,號惺渠,曾集《千字文》,去避諱字,成九言詩九百一十一句進呈,因賜舉人。 吳曾貫詩用八庚全韻 阮文達督浙學時,按試嘉興,賞石門吳曾丱之才,為易名曾貫。吳善五言長律。時杭州西湖修表忠觀,新俶成,命之賦詩。吳用八庚全韻為五排,不遺一字,於工穩中時露神韻。文達因稱之曰「吳八庚」。 沈崧町詩為人所竊 沈崧町,名景良,字敬履,杭州北郭高士也,與陳二西燦、奚鐵生岡交最密。所居土垣,圍荒畦數稜,藝花蒔菊。瓦屋二椽,蕭然四壁。嘗於雨中著書,以繖縛椅後,坐其下,蓋避屋漏也。工詩,老年詩本為人竊去。歿後,其人攘為己作,刊之。有知之者譁於眾,其人遂並板燬之,故其詩不傳。 方芷齋與媳唱和 仁和方芷齋夫人芳佩,勤僖公汪芍坡中丞新之繼室也。工詩文,有知人鑒。乃翁相攸時,攜文二首,一為吳頡雲修撰鴻,一則中丞也,展轉不能決,以示夫人。時吳為諸生,汪猶布衣也。夫人閱吳作,曰:「是當早發,然英華太露,誠恐不壽。」閱汪作,曰:「此大器也,然須晚成。」翁遂舍吳而議汪。後吳果大魁,位不顯,且未享遐齡。汪則敭歷中外,階至一品。夫人生一子二女,富貴壽考。夫人言論侃侃,旁若無人。晚年,尤喜作擘窠大字,其筆力出入襄陽,一洗脂粉氣。嘉慶丁卯,梁山舟學士重宴鹿鳴,賦詩四章,和者不下百餘人。夫人時年八十,和詩三章,評者以為諸人皆不能及。夫人享年八十二歲,有《在璞堂稿》行世。媳王氏,名德宜,松江人,亦工詩,侍夫人日,屢有唱和。夫人既歿,家政一委之姬妾,日則彈琴詠詩,焚香禮佛而已。著《語鳳巢詩稿》,其《金陵》詩二句云:「啼鳥猶呼奈何帝,居人尚說莫愁湖。」跌宕之致,可以見矣。 朝鮮人重翁覃谿詩 道光朝,鶴汀相國賽尚阿嘗出使朝鮮,攜彼國申緯《紫霞詩翰》一冊,以歸示朝士。筆墨嫻雅,稱覃谿曰「翁文達公」,蓋朝人私諡也。 穆彰阿詩追少陵 鶴舫相國穆彰阿工詩,所著《澄懷書屋詩鈔》,力追少陵。首《感遇》詩十九首,摛發性真,一裁偽體;次《入直行》、《長白山行》、《掌院行》、《入閣行》洋洋大篇,絕去凡響;《登鎮海樓》、《謁東嶽廟》、《透光鏡歌》、《魯公銅印歌》,堅卓老到。其警句如「棲禽遙語合,雜草暗香生」,「淚飛沙外雨,心老鬢邊霜」,矩矱唐人,詞壇斂手。 浦情田詩婀娜 浦情田守戎常誦其寅友某《岳王墓》句云:「宰相若逢韓侂冑,將軍已作郭汾陽。」立論新奇,得未曾有。情田,金陵人,梁晉壬於吳門陳氏響山堂見之,出詩文稿相示,多有可觀。其五言絕句一首云:「最愛初三月,彎環恰似鉤。郎心鉤不轉,鉤起妾心愁。」情詞婀娜,絕非武弁口吻。 高鳳卿知文翰 高鳳卿,名殷,道光時吳妓也,寓揚之小秦淮,知文翰,豪爽有丈夫氣。其楹帖云:「媿他巾幗男司馬,餉我盤飱女孟嘗。」嘗於病中自畫蘭竹帳額,題絕句云:「裊裊湘筠馥馥蘭,畫眉筆是返魂丹。旁人漫擬圖花譜,自寫飄蓬與自看。」遂卒,年未三十也。 張亨甫詩可及空同 張亨甫,名際亮,建寧孝廉。少孤,繼母撫之。父嘗賈鄮州,伯兄繼其業。亨甫幼穎異,為里中老儒李古山所知,其家乃使之讀。未冠為諸生,肄業福州鼇峯書院。同舍生多俗學,亨甫視之蔑如也。道光癸未,姚石甫按察瑩至福州,亨甫袖詩往謁,姚曰:「何、李之流也,子才可及空同,若去其麤豪,則大復矣。」 曾賓谷賦詩游讌 南城曾賓谷侍郎燠任兩淮鹽運使時,闢題襟館於邗上,與錢塘吳穀人祭酒錫麒、全椒吳山尊學士鼒等賦詩游讌。蓋自王文簡公司理揚州,德州盧雅雨方伯見曾轉運兩淮而後,以提倡風雅為己任者,曾也,一時槃敦稱盛。 龔定庵有集外詩 龔定庵集外詩,傳者殊鮮。中有《題魏槃仲扇》一絕。蓋魏方八歲時,讀書至《詩經》「何彼穠矣」章,定庵過之,遂為書扇曰:「女兒公子各風華,爭羡皇都選壻家。三代以來春數點,二《南》卷裏有桃花。」 何擷雲能詩 龔定庵之夫人曰何擷雲,能詩。其《留別清黁女史》詩云:「氣味花同馥,聰華玉比溫。神仙居上界,謫降亦高門。【原註:女史為菘圃相國季女。】竹柏前緣在,松蘿雅誼敦。足徵家法古,相業百年存。笑我無家者,看山便結緣。偶同棲廡客,不費買鄰錢。鄉夢同思越,離樽又入燕。將何誇別墅,只合署迎仙。」 林文忠詩有勁氣 林文忠詩勁氣直達,音節高朗。其戍新疆時,有《出嘉峪關》四律云:「雄關百尺界天西,萬里征人駐馬蹄,飛閣遙連秦樹直,繚垣斜壓隴雲低。天山巉削摩肩立,瀚海蒼茫入望迷。誰道殽函千古險,回看祇是一丸泥。」「東西尉候往來通,博望星槎笑鑿空。塞下傳笳歌《敕勒》,樓頭倚劍接空同。長城飲馬寒宵月,古戍盤雕大漠風。除是盧龍山海險,東南誰比此關雄?」「敦煌舊戍委荒烟,今日陽關古酒泉。不比鴻溝分漢地,全收雁磧入堯天。威宣貳負陳尸後,疆拓匈奴斷臂前。西域若非神武定,如何此地罷防邊?」「一騎纔過即閉關,中原回首淚痕澘。棄繻人去誰能識,投筆成功老亦還。奪得焉支顏色冷,唱殘《楊柳》髩毛斑。我來別有征途感,不為衰齡盼賜環。」 張南山有懷仙詩 番禺張南山,名維屏,道光時以文學負盛名。年十三時,聘方氏女,越五載,將卜吉請期,而女以哭母病歿。其兄以女小影及手臨《洛神賦》紙,屬南山藏之。女所居小閣前,有紫藤一株,女歿,藤亦枯死。南山既作《紫藤吟》弔之,更作《懷仙》四律詩以志永悼。事既哀豔,詩尤淒涴。詩云:「修成慧業易生天,藥店飛龍竟化烟。溫嶠鏡臺留隔世,阿嬌金屋貯何年?落梅風颺雕欄外,修寒生翠袖邊。不信癡蟆吞魄去,幾番翹首望團圓。」「天女乘風訪素娥,怕來禪榻榜維摩。韋郎再世風情減,崔護重來淚點多。縱有胡麻難作飯,空留團扇不成歌。年年寒食梨花節,一琖椒漿奠女蘿。」「雙魚碧海盼迢遙,獨鶴瑤臺耐寂寥。酒淚雨零紅豆濕,步虛風起白榆搖。聘錢天上償非易,鑄鐵人間恨未銷。藏得彩鸞書一紙,此生無計學文簫。」「星辰昨夜已前塵,欲向修羅問夙因。浪說蘭香嫁張碩,不知仙子憶劉晨。望來殘月如初月,坐對新人念故人。日把沉檀薰小像,可能紙上降真真。」 王瑤湘能詩 番禺隱士蒲衣子王隼,結潨廬於西山之麓者二十年。有女瑤湘,能詩,擇婚,得故人子李孝先,遂妻之。隼嗜音樂,常自度曲,孝先倚而和之,瑤湘吹洞簫以赴節。夜闌,則聲發潨廬中,聽者有月笙雲璈之想。未幾,孝先死,瑤湘矢節,自稱「逍遙居士」。隼為刻《逍遙樓詩》。梁藥亭太史有寄瑤湘書,書云:「聞瑤湘讀書,余甚喜。余與汝祖、若翁交,凡兩世矣,視汝如己子,故甚望汝之成也。余有女龍端,少汝一歲,頗聰慧,余授以詩,上口即能背誦。而余性懶,不能常授,以此,龍端之學不及汝。聞汝識漆園《南華》,《南華》之文章善幻,而其言道也,必溯乎未始有道,其言物也,必主乎齊,而列以不齊之狀,總歸於化,善讀《南華》者當知之。又讀《禮經》,《禮經》,漢白虎諸儒之所著也。二載、大小夏侯各師其傳,然不越天下國家朝會、讌饗、嘉勞、贈答儀文縟節,更言閨門,則禮之節蓋謹矣。更讀《離騷》,楚臣屈原不得於君,發為奇文。香草美人,芳蘭君子,三湘九嶷之間,左倚桂旗,右攬揭車,汝誦之,倘亦有恍焉如見者乎?余何時得來汝父西山,見汝於潨廬,使汝將所讀之書,各誦一遍,俾我泠然稱善也。」藥亭書精深雅麗,其寄示當在瑤湘未字孝先時也。 惲珠錦鷄詩 完顏夫人惲氏,名珠,陽湖人,麟見亭河帥母也。夫人父尉直隸之肥鄉,見亭之大父官肥鄉知縣。夫人以僚屬女,謁太夫人索綽羅氏,試以錦雞詩,夫人援筆立成。詩云:「閒對清波照綵衣,徧身金錦世應稀。一朝脫卻樊籠去,好向朝陽學鳳飛。」太夫人大賞之,聘為子婦。時夫人年甫十四也。夫人課見亭嚴,好談經濟,日以循良導其子。夫人刻李二曲集,為道光戊子刊本。序文侃侃論世,有法度,集凡二十六卷。夫人又善畫,能傳甌香館家法。 江浙細民能詩 細民能詩者,時有所聞.秀水錢梅,號玉崖,賣肉韮溪橋下,以好詩貧其家.乃肩二竹筐,置彘首,羊胃,雞跖鴨(月肅)於中,售諸市以自給,筐下詩幅鱗次,遇小異流俗者,輒出以贈之.《登淩秋閣》云:「江涵斜日千砧急,人倚西風一劍夢.」《金陵懷古》云:「天際梑梧留二寢,雲間宮殿失千官.」嘉興郁心哉,字秋堂,寓乍浦,以沽菽乳為生業,自竹「粗糲腐儒」。《和王墨莊移居》詩云:「占斷清陰數畝賒,水村茅屋作煙霞。先生不種門前柳,漁父空尋渡口花。春暖聞鶯初轉藥,月中放鶴自煎茶。世人那得知名姓,此是天台隱士家。」海鹽張炎,字淡玉,嘗賣餅平湖之清溪。日肩爐釜,行吟村落間,得句,就村夫子索筆硯書之,餅為兒童攘竊一空,不顧也。《詠白菊》云:「老圃月三徑,曉霜秋一籬。」南匯張宏,字野樓,少工詩,以嗜酒致貧,不能自給,辱身為門隸,循牆覓句,終日不休。《春日吳門道中》云:「渡江三日〕雨,寒食一村花。」《登鬧港橋》云:「風闊片帆來極浦,天空一雁度斜陽。」甘泉湯振宗,字繡谷,負才不遇,嘗給事於鹽公堂,往來豫章、荊楚間,苦吟不輟。答《唐淡村》云:「風雨空庭花落後,江湖秋水雁來初。」《即事》云:「華髮無情催客老,青山不語看人忙。」平湖陳文藻,字愚泉,以薙髮為業,年未及冠,即工五七言。後為童子師,專意吟詠,所詣益進。《游僧院》云:「看花香引路,坐石蘚侵衣。」《郊行》云:「漁艇迎凉依柳泊,村鷄報午隔花啼。」《秋日同人村店小飲》云:「負山茅屋松成徑,臨水漁莊竹擁門。」 湘中五子之酬唱 湘潭王闓運,字壬秋。少孤,受教於其叔。不喜制舉文,嘗肄業長沙之城南書院。院長陳本欽專事帖括,有龍友夔者,熟精《四書》匯參之學,陳聘之,使助校課藝。或聚談講論,龍來,則莫敢先發言。龍之長子皡臣及武岡鄧彌之、保之皆在,李篁仙亦從其外兄丁果臣居院齋。篁仙早入學,補廩膳生,皡臣亦舉道光丙午鄉試,下第還,侍父居內齋,皆謹飭。壬秋獨跅弛好大言,篁仙放誕自喜,壬秋與相得,日夕過從。皆喜為詩篇,彌之尤工五言,每有作,皆五言,不取宋唐歌行近體,故號為學古。其時,人不知古詩派別,見五言,則號為漢魏。故篁仙以當時酬唱多,自標為「湘中五子」,後以告曾文正,羅忠節公澤南睡中聞之,驚問曰:「有《近思錄》耶?」時道學未衰,故惡五子名。 楊夫人斷釵吟 道、咸二朝名人集中,為《斷釵吟圖》題識者,不下五六十家。圖蓋武進湯貞愍公貽汾為其母楊夫人作也。夫人十四歲隨父官昆明,父賜之玉釵,于歸後,偕其夫侍翁官臺灣。林爽文之亂,翁殉節,夫亦殄焉。後貞愍奉板輿之官揚州,釵斷於瓊花館,夫人作二絕紀之,有「三十九年千萬路,鬢絲絲斷玉還溫」之句。 毘陵趙氏三女能詩 道、咸間,毘陵趙氏有三女,皆能詩。長粹媛,次慧媛,次英媛。英媛詩古體宗漢魏,近體法少陵,古體古「欲望天無涯,欲行地無角,心傷不能言,腸中車轆轆」等句,頗類建安七子。近體如「繁花經亂萎,蔓草引愁長」,「掃徑薄寒春寒無後,捲簾斜月夢醒時」等句,亦名雋可喜。 文宗慨時有詩 咸豐某年元旦,文宗御製詩有「一杯冷酒千年淚,數點殘燈萬姓膏」之句。蓋是時粵寇之禍方熾,故有慨乎其言之也。」 勝保過華陰有詩 勝保,咸、同間人也。初成進士,隨左文襄平捻,勳猷卓著,遂以順天教授驟升國子監司業。後為欽差大臣,以擅殺某提督,發往軍臺効力。有《過華陰》詩云:「山陰知有逐臣來,雨霽雲收列上台。行過終南三十里,蓮花仙掌一時開。」 葉潤臣善平韻五言 葉名澧,字潤臣,名琛弟也.由內閣侍讀改道員,需次浙江,咸豐己未卒於浙.潤臣家世華膴,官京師日,縞紵之交,率為名流.居虎坊橋西.善為平韻五言古詩,受詩於山陽潘大令德輿,潘弟子宥函繼嬫俱工五言.當道光之季,蘇詩方競,讀潼臣詩,覺灑然塵(土盍)之外也.山陽徐賓華,度文嘉於咸豐戊午應京兆試,吳稼軒招飲,坐客有潤臣.潤臣一目上視,時久不得其兄名琛訊,相對欷歔,不復能作平生豪語矣. 徐賓華註顧亭林詩 徐賓華篤嗜顧亭林詩,為之箋注,甫刻成,適選崑山教諭。每月宣講聖諭過千墩,必謁亭林墓。其注於時事考據最備,然有時將亭林自注混入本注中,而待補者亦頗不鮮。 僧覺阿詩似秀才 吳僧覺阿俗張姓,嘗與馮桂芬同學,為邑附生。絕意婚娶,為僧於蘇州之通濟菴。博雅工詩,遺詩有《通隱》、《梵隱》兩刻。咸豐庚申刧後,其徒悅巖與馮芳緝復合刻兩集。覺阿詩友朱伯韓觀察琦,謂覺阿出家前作,似和尚詩;出家後作,似秀才詩。馮以覺阿為秀才時,視人世功名富貴,於其胸中,曾不芥蒂,寄之吟詠,固宜似和尚也。洎為僧,袖手局外,蒿目時艱,一腔抑塞幽憤之氣,無所發舒,不覺見之於詩,又宜似秀才矣。 容閎有園居詩 香山容閎,自美游學回,適洪秀全據桂林,因進謁,獻外交、購船二策,不能用。容退隱,有《園居》十首云:「巷僻園居樂,蕭疏城市中。砌添新蘚綠,檻拂落花紅。筍好剛經雨,蘭幽恰引風。老親歡菽水,笑語課兒童。」「山好層城隔,登樓望翠微。衙蜂銜蕊入,巢燕得泥歸。水閣嫌蛙鼓,晴窗愛蝶衣。落英堆滿徑,不解傍人飛。」「親舊憐荒僻,誰知與性宜。看花移榻近,愛月下簾遲。稚子貪摹字,山妻喜聽詩。養閒吟最好,眠嬾病能醫。」「攜枕尋雲臥,披衣對石言。疊山高過屋,引水曲當軒。階犬迎人吠,鄰鷄傍客喧。飛花禽亂起,撲朔誤開門。」「殘書愁檢束,引睡亂堆床。題竹衣黏粉,鋤梅屐惹香。買山尋路僻,移石得烟涼。且喜新蒭熟。詩懷入酒狂。」「閉門山雨夜,落葉思難禁。病久能知藥,吟多喜對燈。拂枰過棋客,尋碣得詩僧。好是盈尊酒,毋云醉未能。」「客至書隨讀,攜壺共引綸。樹邊行數息,潭影伴常親。句好題難得,香焚澤正新。春衣猶可典,不算是長貧。」「芍闌春婉娩,皎月映重簾。試墨繙眉譜,研朱涴指尖。品茶湯細瀹,鬬草韻頻拈。瑣事能銷晝,閨房笑語添。」「出門還不惡,隨分得逍遙。晴路花黏屐,春波柳拂橋。梅丁青換輭,菜甲綠輕挑。恐謂風光損,聊憑濁酒澆。」「習靜門常掩,山窗拓曉晴。嚼花林下飲,愛草澗邊行。悟筆觀雲勢,調琴學雨聲。何曾拋好夜,吟坐到天明。」讀其詩,不似其為人也。 苗沛霖能詩 苗沛霖,鳳臺武家集人,年三十,補博士弟子員。有《登峽石山》七律詩云:「長淮鼓浪壯千秋,峽石雙峯聳上游。江左元凶仍負固,中原偉績賴誰收?迴瞻故里熱腸斷,遙憶先皇血淚流。稚子不知情與勢,啞啞向我笑無休。」蓋投誠時所撰者。又《書懷》一首云:「故園東望草離離,戰壘連珠罨畫旂。乘勢漫吞狼虎肉,借刀爭割馬牛皮。知兵亂世原非福,餓死寒窗不算奇。為鼈為魚渾不解,終歸大海作蛟螭。」此則復叛時之作也。 葛道人偶得句 錢塘有葛道人者,以業屨為生,得金,即沽酒自飲,往來湖山間,人無知之者。一日,為寺僧修屨,口中微有聲,狀若哦詩者。僧怪問之,笑曰:「今日偶得句耳。」扣之,乃云:「百囀已休鶯哺子,三眠初罷柳飛花。」 朱暝庵榜詩於門 同治時,朱暝庵僑居長沙,歲暮,貧甚,榜詩於門曰:「申椒零落菊英殘,從古瀟湘作客難。連日市門三尺雪,更無人記問袁安。」時曾忠襄方家居,聞之歎曰:「文人至此,我輩之責也。」急造訪,贈錢十萬。至除夕,復榜門曰:「羔酒笙歌餞歲時,蓬門苔瘦得春遲。蒼生莫問安危局,我且無聊爾可知?」有告巡撫者,巡撫怒,將迫逐之。或解之曰:「名士狂態固爾,不足責。」巡撫笑曰:「名士能辟杸乎?」暝庵聞之,又為詩曰:「名士原無辟穀方,貴人休替達人忙。冰山我有天公在,勝似人家沈部堂。 蕭中素善詩 蕭詩,字中素,上海人,隱於木工,博學善詩。其警句云:「遼海吞邊月,長城鎖亂山。」「山寺落梅傷別易,天涯芳草寄愁難。」其後從之學詩者甚眾,而蕭執藝事如故。 林細細吟詩自遣 福州黃巷林細細,業裁衣,暇輒以吟詩自遣。《詠史》云:「燭影斧聲千載案,珍珠薏苡一時冤。」《白桃花》云:「不爭柳絮風前韻,祇欠梅花雪裏神。」 林興吟詩自遣 福州西門有林興者,業薙髮,亦以吟詩自遣。《偶感》云:「幾輩下場如傀儡,何人作夢到邯鄲?」《夜思》云:「酒盡寒生花影外,詩成愁入雨聲中。」 蔡秀倩有無題詩 同、光間,上海引翔港有農女蔡秀倩者,自號「錦塘女史」,時投詩壇坫,男子為之歛容。女史有《績餘小草》二卷,毗陵趙均捐資為刻之吳門。有《無題》十首,尤膾炙人口。茲錄其四云:「閒拈舊韻譜愁工,一度思量一寸衷。月縱能圓猶有暈,花無常好不禁風。珠簾日暖黏紅雨,瑤砌春明步綠叢。芳草天涯何處是,欄杆倚徧玉玲瓏。」「春陰脈脈繡簾斜,節序頻移感歲華。機上啼痕徵素錦,酒邊愁韻譜紅牙。擬箋月府通心訴,何意瑤臺厄落花。悵惘幽情柳色裏,綠雲一角淡煙遮。」「東風吹雨過重樓,花自銷魂鳥自愁。對鏡獨虞雙鬢改,棲林難為一枝留。玉環指約如堅節,錦纜心腸不繫舟。綽約畫圖周昉筆,淚痕難倩彩毫收。」「鶯歌柳眼泥人嬌,觸撥閒愁病易招。天上遊雲歸夢杳,人間歲月利名消。從知蓮蕊心多苦,謬說蘭因福可邀。暢好畫樓三五夜,一簾明月護深宵。」 德宗擬作試帖 光緒戊子順天鄉試,詩題「深柳讀書堂得書」字。德宗有擬作。又有二首:一題為《鳥稱萬歲》,癸巳年作。中云:「上界珠喉囀,中朝寶籙昌。和鳴偕鸑鷟,福祿頌鴛鴦。慶衍長庚祝,靈符降乙祥。八千年紀鳳,十二管吹凰。喜氣騰鵷序,歡歌進兕觴。」一題為《去看何寺花》,丙申年作。中云:「清品宜供案,奇英尚滿塍。幻觀參眾相,微笑悟三乘。數處流仙梵,誰邊禮佛燈。素心拋一友,青眼對諸僧。」 某司員以詩自媒 光緒初葉,潘文勤公祖蔭長刑部,有司員某聞其好尚文雅,思所以媚之,乃成急就詩數十首,恭楷錄正,於堂上署諾時,揖而進之。文勤即時繙閱,及見首題,為「跟二太爺阿媽狂廟」八字,【都人謂「從」曰「跟」,謂「伯父」曰「太爺」。阿媽者,滿人稱父之詞。都中隆福等寺,月有常期,陳百物以待售,往遊者輒謂之「逛廟」】。不禁狂笑。冠纓幾絕。某面若死灰,逡巡退。 寶竹坡詩豪宕 京西翠微山靈光寺,故閎壯,旁近有翠微公主塔,廢池在其下,荷葉數百柄,少花,高柳數株,池上為宗室寶竹坡侍郎廷讀書處。蓋罷官以後,歲必數宿焉。有泉涓涓出石竇,注於池。生平嗜酒耽詩,好山水遊,使車所至,必搜奇訪勝,流連旬月不能去。登泰岱,入武夷,泛太湖,上金焦,足跡徧兩峯三竺間也。 寶既罷官,時與窮交及壽伯福、富仲福兩公子徧遊京東西諸山,歲得詩數百首。居常貧乏不能自存,賴友朋資助,得錢則買花沽酒,呼故人賦詩酣醉。嘗著敝縕袍,面破殆盡,棉見焉。門人陳衍偶遊昆明湖,遇之於湖上酒家,則酩酊而行跁跒矣。其詩天才豪宕,以曲達為主。五言近體,時近右丞、嘉州,餘則香山、擊壤、放翁、誠齋,近人則初白、隨園、北江、船山,長短數千首。遊山者居七八。田盤一集,尤為劖刻。妙峯、香山、翠微、桑乾、戒壇、潭柘諸處,寶之龍門八節灘也。冷家莊、三家店、靈光寺諸處,寶之行窩也。別有《西山紀遊行》、《田盤歌》及《七樂》三長篇,皆一二千字,可當遊記古賦讀。 同治癸酉,寶典試浙江,題詩於聚奎堂之壁。詩曰:「絕世高才未易尋,燈前幾度費沈吟。漫誇此日衡文眼,休忘當年下第心。玉氣迷離山靄重,珠光隱約海波深。英奇埋沒知多少,蕊榜書成愧不禁。」錢塘徐印香舍人恩綬,其門下士也。 康步厓詩清苦 康步厓,名詠,汀州人。未弱冠,登科,以中書留寓京師。嘗從寶竹坡侍郎學詩,詩意清苦。偶作句云:「愁殺濃雲如潑墨,隨風幻作故鄉山。」《淨業湖樓飲酒有懷王芷亭先生》云:「宿雨霽城隈,登臨眼界開。山雲渡溪澗,湖水潤樓臺。昔日諸詩老,何人共酒杯?可憐隄上柳,依舊送青來。」《秋夜獨坐》句云:「秋聲初到樹,月影欲移花。」《通州道中》云:「鄉心越閩海,秋色上燕臺。」《中秋對月有懷菊客》云:「聞道今宵月,天涯共此明。可憐歡笑日,不解別離情。路已歧南北,身何問死生。秋階風露冷,贏得兩凄清。」此詩甚凄清。菊客,壽伯福號,竹坡長公子,步厓所日與倡和者也。 金亞匏晚無所遇而託於詩 上元金亞匏增生和,為仍珠觀察還之封翁,振奇人也.跌宕自喜,近於狂,晚無所遇而托於時.其所為,纏綿婉篤,跌 尚氣.咸豐癸丑,甲寅間作,則有一種沈痛慘澹陰黑之象,誠詩史也.審其格律,無一不軌於古,而意境,氣象,魄考,求之并世作者,未有其偶;比諸遠古,不名一家,而亦非一家之境界所能域之也. 亞匏所著《秋蟪吟館詩鈔》,分七卷:曰《然灰集》。其自識曰:「余存詩斷自道光戊戌,凡十五年,至咸豐壬子,得詩二千首有奇。癸丑陷賊後,倉皇伺間,僅以身免,敝衣徒跣,不將一字,流離奔走,神志頓衰,舊時肄業所及,每一傾想,都如隔世,而況此自率胸臆之詞乎!顧以平生結習,酒邊枕上,或復記憶一二,輒錄出之。然皆寥寥短章,觀聽易盡,其在閎裁鉅製,雖偶有還珠,大抵敗鱗殘羽,情事己遠,歌泣俱非,欲續鳧脛,祇添蛇足而已,故不敢為也。久之,亦得如干首。昔韓安國之言曰:『死灰不能復然乎?』余今之寵余詩,則既然之矣。知不足當大雅,抑聊自奉也。」曰《椒雨集》,上下。其自識曰:「癸丑二月,賊陷金陵,劍淅矛炊,詭名竊息,中夏壬子,度不可留,揜面辭家,僅以身免。賊中辛苦,頓首軍門,人微言輕,窮而走死。桑根舊戚,恩重踰山,自秋徂春,寄景七月,而先慈之訃至矣。計此一年之中,淚難頮愧,聲不副愁,幾昧之無,遑言競病。惟以彭尸抱憤,輒復伊吾;亦如麴生之交,尚未謝絕。昔楊誠齋於酒,獨愛楸花雨。椒,辛物也,余宜飲之,又余成此詩,半在椒陵聽雨時,今寫自癸丑二月至甲寅二月詩,凡百五十餘首焉。」曰《殘冷集》。其自識曰:「余以甲寅八月,出館泰州,乙卯移清河,丙辰移松江,數為人師,自愧無狀。惟以詞賦為名,於詩,不得不間有所作。雖短章塞責,而了了萍蹤,未忍竟棄,遂積為卷葉。此三年中,乞食則同也,而殘杯冷炙,今年為甚。夫殘冷,宜未有如余詩者矣。乃寫自甲寅八月至丙辰十月去松江時詩,凡百有餘首焉。」曰《壹弦集》。其自識曰:「余以丙辰十月,應大興史懷甫觀察保悠之聘,佐釐捐局於常州。明年丁巳,移江北。其七月,又移東壩,遂至己未九月。事在簿書錢穀之間,日與駔儈吏胥為伍。風雅道隔,身為俗人,蟲鳥之吟,或難自已,則亦獨弦之哀歌也。今寫自丙辰十月至己未冬赴杭州時所作詩,凡二百有餘首焉。」曰《南樓集》。其自識曰:「咸豐十年之閏三月,金陵大營再潰。不數月,而吳會賊蹤幾徧。東南之禍,於是乎極。余於其時,盡室由江陰渡江,一寓於靖江,再寓於如皋.又渡吳淞江,取道滬上,然後航海至粵東,止焉.初佐陸子岷大令鍾江於端,廣二郡,子岷逝世,遂佐鳳五林觀察安於潮州.前後七八年間,凡若簿書期會之煩,刑獄榷算之瑣,榷埋烽燧之警,侏( 离)責讓之擾,俱於幕府焉責之.感在知己,所不敢辭,則日已昃而未食,雞數鳴而後寢者,蓋往往有焉.文章之事,束之高閣而已.然猶以其聞見所及,製為《粵風》,《粵雅》二百餘篇,又先後懷人詩七十章.草稿皆在牘背,未遑掇拾,丁卯東歸之前數日,家人輩以為皆慶牘也,而拉雜摧燒之.於藏拙之義甚當,而歌泣已渺不可追,然則祖龍之燄虐矣。顧一生游迹,以粵東為至遠,屐齒之所及,未可廢也。其未至粵以前及在粵餘詩,敗鱗殘爪,間有存者,輒復寫之。」曰《奇零集》。其自識曰:「余於丁卯夏,由粵東之潮州,航海東歸。既過春申江,行未至金陵,遘疾幾殆,至戊辰冬,始以家屬旋里。刼灰滿地,衰病索居,懷刺生毛,閱四五年,竟無投處。癸酉之歲,出門求食,雖間有憐而收之者,而舊時竿木,鮑老郎當,大抵墨突未黔,楚醴已徹。十餘年中,來往吳會,九耕三儉,蘄免寒餓而已。生趣既盡,詩懷亦孤。而自與夫己氏文字搆釁以來,既力持作詩之戒。又以行李所至,習見時流壇坫,尤不敢居知詩之名。即或結習未忘,偶有所作,要之變宮變徵,絕無家法。正如山中白雲,止自怡悅未可贈人。乃知窮而後工,古人自有詩福,大雅之林,非余望也。顧吾友丹陽束季符大令數數來問詩稿,謂余詩他日必有知者,兒輩亦以葺詩為請,余未忍峻拒,因檢丁卯至乙酉諸詩,雖甚寥寥,猶彙寫之。余已年垂七十,其或天假之年,蠶絲未盡,此後亦不再編他集矣。」亞匏才氣壯盛,抱負卓犖,足以濟一世之變。而運蹇不偶,擯斥終其身。雖嘗為諸侯賓客,而世竟無真知之者。生平好聲色,狎妓縱酒,一飲輒數斗,同坐有不能飲者,恆百端說之,必盡醉乃已。江南平,攜家歸,出橐中金縱博。在粵時,館穀豐腆,而揮霍殆盡。及年垂六十時,意氣遒上,猶如三四十人。抵掌談天下事,聲觥觥如鉅霆。得失利病,珠貫燭照,不豪髮差忒。鐫呵侯卿,有不稱意者,涕唾之若腥腐。聞者舌撟不得下,亞匏夷如也。 張文襄退食尋詩 光緒時,京都名流極盛,以張文襄公為之魁。文襄開府江漢,朝野人士,即已雲集相從。迨入樞府,都人士尤以一瞻丰采為榮。故退食之餘,無日不有讌會。其讌會時,又無往而不分韻題詩,即最促時間,亦必鉤心鬬角,作詩鐘一二。上好下甚,故當日十剎海之會賢堂、宣武門外之畿輔先哲祠與松筠庵,皆為名流暢敘幽情之所。而寒山社之詩會,亦即起於是時。其人物,則以南書房、翰林院、御史台三署為其中心,餘皆依附末光,欲標榜以成名者也。 康長素詩氣象萬千 南海康長素主政有為之詩,大刀闊斧,氣象萬千。摘其斷句,如《還里》云:「家在故鄉仍是客,身留一髮不如僧。」《遊維揚名園繁華無覩,愴然感懷》云:「孤臣雪嶺梅花墓,賢守平生芍藥堂。」《登鎮江北固樓》云:「天入長江生遠浪,風吹落木下清秋。芍藥豔紅春欲老,杜鵑啼碧澗之幽。」《乙酉除夕病臥蘇村》云:「避債並無癡可賣,祭詩幸有蘭成編。」《雜感》云:「經過人事如流水,無限江山付夕陽。」 朱蓉笙燬詩稿 朱蓉笙,名承芳,錢塘人,硯臣提舉大勛女。提舉工書,有聲同、光間。年十八,嬪於同邑徐珂。光緒丁亥以瘵卒,結褵僅三祺也。病革時,自燬其詩稿。僅有五律四首,載《國朝杭郡詩》三輯,今摘其佳句於此。《送春》云:「自驚顏色改,忍見落花飛。」《曉泊和外子》云:「風健添帆力,人喧雜艣聲。」《登樓》云:「葉枯霜後紫,花隕雨中黃。」《鬯甫大弟大金閶詩以懷之》云:「雲烟棲暝色,風雨戰秋聲。」珂嘗檢閱遺稿,成《浣溪沙》詞,詞云:「斷墨零縑不忍看,十年未褪粉痕斑。深宵掩卷淚頻彈。彤管有誰兼福慰,碧霄何處不高寒,可能天上勝人間。」蓉笙無出,有子新六,女新華,皆珂繼配何墨君所誕也。 陸小姑藉吟詠自遣 陸小姑,廣西賓州人。貌絕麗而天足,幼慧,工詩。適村農覃六六,憎其弱,不任耕織,以母疾遣歸,而別娶健婦。小姑不與較,藉吟詠自遣。 博爾濟吉特夫人嫻吟詠 宗室伯羲祭酒盛昱大雅閎達,母博爾濟吉特夫人通經術,嫻吟詠,有《芸香館遺詩》二卷梓行。光緒中葉,某學士承要人風旨,摭芸香館集中送兄詩,謂為忘本,請旨削板,將以傾昱,朝廷不允所請。 林暾谷發憤為詩 侯官林暾谷京卿旭雖為沈愛蒼中丞瑜慶之壻,初固窶人子也,然不能惡衣菲食,時徵歌選伎,車馬甚都,愛蒼不能給。則熱中取上第,揣摩時藝,伏案為殿體書。光緒甲午、乙未、戊戌,三上公車,皆薦而不售,則發憤為詩。取徑於孟郊、賈島、陳師道、楊萬里,苦澀幽僻,喜從鄉人鄭孝胥、葉大莊、陳書、陳衍討論。自擇百十首刊之,孝胥以為如啖橄欖,大莊以為似袁昶,衍以為春夏行冬令,非所宜。戊戌,衍寓京師蓮華寺,康有為、梁啟超寓上斜街,方上萬言書,開保國會。旭日至衍所,談藝談國事。衍語以子向習詞章,經濟非所長,時局會有變,盍少竢。既下第,強使出都,乃同遊杭州。 喬茂軒詩清麗 喬茂軒左丞樹柟嘗為張文襄公所器重,徵之不遂,乃代以楊叔翹京卿銳。光緒戊戌政變,楊罹禍而喬獲免焉。其詩極清麗,有《漢中輿夫》數絕、《天津歌郎》數絕,錄之以見一斑。《漢中輿夫》詩云:「曾摩賊壘斬天狼,血裹征袍劍有霜。老去雄心消不得,向人猶自說沙場。」「來往陳關太散閑,一肩積雪萬重山。莫嫌溷迹風塵苦,自古英雄不肯閒。」「和尚原頭雪亂飛,峨眉山下客忘歸。可憐瘦骨迎風立,猶著當年短後衣。」「客裏逢君意氣真,書生一劍老風塵。於今海宇方多事,那便容君作隱淪」。《天津歌郎》詩云:「碧天如水泊行舟,一曲清歌水上樓。記得櫻桃斜畔月,銀茵錦燭按梁舟。」「回首蓬山事渺茫,無衫歌扇夢魂香。如何一樣春明柳,化作飄萍總斷腸。」「青門一去即天涯,冷落門前油壁車。為語西風莫摧折,可憐曾作帝王花」。「銅壺淚盡酒微醺,歌罷臨風化彩雲。明日挂帆滄海去,不知何處又逢君。」 張樵野詩能成家 南海張樵野侍郎蔭桓起家簿尉,粗識字,中歲始力學,駢散文詩,頗能卓然成家,畫亦超逸絕塵,真奇材也。有遺詩一卷,皆遣戍西行時,關內外途中所作,茲擇其尤者錄之。《九月晦渭南道中得廉卿祭酒書述敝居及塏兒蹤跡奉答》一詩云:「無限艱危一紙書,二千里外話京居。覆巢幾見能完卵,解網何曾竟漏魚。百石齋隨黃葉散,兩家春與綠楊虛。灞橋不為尋詩去,每憶高情淚引裾。」又《留別鄧錦亭軍門》云:「交臂京華感慨深,祇憑秋雁寄邊音。艱難三箭痕猶在,倉卒離筵酒共斟。瘴海同鄉識韋叡,天山舊蹟訪裴岑。長途旌斾勞相送,萬古難忘此夜心。」又《周式如太守以錢叔美入關圖為贈賦詩奉酬》云:「松壺畫筆時所珍,派別宋元逾三文。入關圖為蔣侯繪,玉門歸鞚嘶邊塵。款署南陽歲癸,未閱世行將八十春。桃花如笑簇鞭影,晴川野館山嶙峋。矮松紅柳互映帶,大旗獵獵懸城闉。風沙萬里羌無垠,至此似覺天迴溫。伯生貲郎原通人,丹青賴爾能傳神。一藝升沈會前定,坎壈豈獨曹將軍。海王聲價日驟長,廣搜始自潘文勤。伊余藏弆本非儉,巢覆散作涼秋雲。天涯作伴祇王惲,米船未許充勞薪。使君投贈吉語真,髣髴仙梵室中聞。蹇驢一夕壓球璧,怪底寶氣騰氤氳。廿年京邸相過頻,屢困南箕傷溷茵。便宜坊夜炙鴨臛,迢迢情昧猶在脣。從茲中外契闊,一麾西邁慳片鱗。無端遇合歲云暮,嚴譴何敢行逡巡。此身九死不忍述,合檢寒具供陶甄。天教生入作左券,願乞山水作廛民。」 張文達詩近杜陵 長沙張文達公百熙先後主試蜀,贛,督學粵中,非舊學新知具有門徑者不售,土風為之丕變.文達雖置身通顧,而愛國憂時,於杜陵為近.光緒戊戌,己亥間,蒿目時事,鬱鬱不自勝.嘗為《感懷》詩八首,悲壯淋漓,直逼子美.記其二首云:「戎氛近逼姬周日,黨禍紛乘趙宋年.憂極真思蹈東海,時危忍見哭伊川.乾坤擾擾事未已,風雨瀟瀟秋可憐.萬里敢忘心報國,諸君應有力回天.」「五十二翁霜雪姿,經霜歷雪到清時.教忠深負先臣訓,補過難酬聖主知.數畝敝廬人外想,聯 風雨夢中思.故山無恙堪招隱,會籋青雲餌紫芝.」 范伯子有自諦篇 范伯子有《自諦》一篇,語語飛動,如天馬行空,長鯨跋浪。錄之,詩云:「吾嘗一日思安禪,又嘗一念遊於仙。仙者意高廣,六合廓落然。來其歸宿處,但冀形神全。禪意向枯寂,厥功彌靜專。靜中有真覺,願力至大千。我於二道皆未學,祇以病體圖安便。久病真如檻囚陷,頗設遐想無窮邊。霞外珠宮那可得,雲中鶴駕無由傳。十洲三島盡虛妄,徒見下有深深泉。神魂散落百骸弛,欲保性命何有焉。收拾殘餘自將息,呼吸驟若遊絲牽。徐引生氣布滿腹,羣腑得職無大愆。此時諧和與物共,有日世界純陽天。誰何機來萬念起,俄頃乃有億變遷。我與眾生實同道,以次現出諸因緣。不如動植物,得性能自堅。人為萬靈最,何術能緜緜?所以如來得自度,而自一世生悲憐。虎狼猶可道,蟲豸未忍捐。陳諸割斷法,以制人繞纏。我以哀鳴當定慧,可知於佛霄壤懸。愚僧撞鐘諒可法,長抱此念無回旋。口亦不辭瘁,手亦不辭胼。血氣終能愛,肺肝無俾鐫。正得一私淨,斯為萬覺先。」伯子,名當世,江蘇通州人。 沈子培有詩學詩功 陳石遺學部衍,與沈子培方伯曾植相見甚晚。光緒戊戌,子培以部郎丁內艱,張文襄公招之至武昌,使掌教兩湖書院史學,與石遺同居紡紗局西院。初投刺,子培張目視石遺曰:「吾走琉璃廠肆,以朱提一流購君《元詩紀事》。」陳曰:「吾於癸未、丙戌間,聞王可莊、鄭蘇堪誦君詩,相與歎賞,以為同光體之魁傑也。」同光體者,蘇堪與石遺戲稱同光以來詩人不墨守盛盛者。自是多夜談,索子培舊作,則棄斥不存片楮矣。 子培博極羣書,熟遼、金、元史,治輿地,與順德李芍農侍郎文田、桐廬袁忠節公昶論學相契,詞章若不屑措意者。石遺語子培曰:「吾亦耽考據,實皆無與己事,作詩卻是自己性情語言,且時時發明哲理,及此暇日,盍姑事此?他學問皆詩料也.」自是而子培意不能無動,因語石遺曰:「吾詩學深,詩功淺,風喜張文昌,王谿生,山谷內外集,而不輕詆七子.」詩學深者,謂閱詩多;詩功淺者,謂作詩少也.石遺曰:「君愛艱深,薄平易,則山谷不如梅宛陵,王廣陵.」子培聞是言,乃亟讀宛陵,廣陵詩.己亥,子培居水陸街姚氏園,秋病虐,逾弓不出戶,乃時託吟詠.與石遺寓廬相密邇,有作,必相誇示,常夜半扣門,以函箋抵石遺.至冬,已積稿隆然.庚子亂作,南北分飛,此事亦遂廢矣.子培詩雅尚險奧,(上敖下牙)牙鉤棘中,時復清言見骨,訴真宰,盪精靈.昔昌黎稱東野劌目鉥心,以其皆古體也.自作近體,則無不文從字順,所謂言各有當者是也. 李珊寶能作五言絕句 常州之金匱有鄉曰蕩口,古名鵝湖,與蘇州之元和接壤。其地多美婦人,傭於上海之女閭者,皆若輩也。俗謂之曰娘姨,間有處女,則稱大姐。光緒辛丑冬,余理齋嘗偕張叔文過周琴娟校書妝閣,見琴娟之大姐李珊寶,以其美且慧而屈於傭也,訝之,語叔文曰:「珊寶且若是,宜君之濩落無所遇也。」 女傭之美者多矣,而珊寶尤美,穠纖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頂,皓質呈露,雲髻峨峨,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瓌姿豔逸,儀靜體間,柔情綽態,媚於語言,芳澤無加,鉛華弗御,嫣然一笑,誠足以惑陽城,迷下蔡,而何有於滬? 珊寶至滬一年矣,有夙慧,嘗從琴娟之客吳彥復主政保初習詩,能作五言絕句矣。其《梅花》詩曰:「不覺東風到,梅花昨夜開。月中疏影見,疑有美人來。」詩固不佳,而出於娟娟此豸之手,不已難能而可貴耶?且珊寶在鄉時,惟常日力作,頭戴笠,跣雙足,蹀躞阡陌間。薄暮負鉏歸,過村塾,輒就塾師閒話。師為其族祖也,教以識字,《神童詩》、《千家詩》,漸已上口成誦矣。故彥復教之作詩,不及一載,而能斐然成章也。叔文曰:「古云才難,觀於此,夫豈其然?」自是而理齋、叔文遂時與唱和矣。 秋瑾賦詩乞書 光緒壬寅,秋瑾初至京師,寓南橫街圓通觀斜對一小宅,終日蟄居,非其所親,見之輒斂避。後徙南半截胡同,與吳芝瑛女士結鄰,始閱新書、新聞紙。旋改男裝,寄其子於謝滌泉部郎處,隻身赴日本留學。當居南橫街時,嘗以煮硾箋索陳梅生太史書直條,媵以一絕云:「殷雷久耳右軍名,問字無由到講庭。願乞一行輝素壁,閨中曾讀換鵝經。」 周玉山即席賦詩 周玉山制軍馥某歲赴魯撫任,膠州總督命酒,為之洗塵。周即席賦詩一首云:「朔風吹雪海天寒,老眼蒼茫不忍看。故國空存周典禮,斯民猶見漢衣冠。是誰握算盤盤錯,到此枯棋著著難。挽日回天空奮力,可憐筋骨已衰殘。」 張今頗為能詩儒將 錢塘張錫鑾,儒將也,字今頗,能詩。鄭蘇堪嘗為序其詩集,略云:「孝胥稱疾解兵,樓居五年。其出關也,挾嶔崎歷落之氣,悲歌慷愾,而至瀋陽。張薑齋嘗語余曰:『子聞遼東有快馬張其人乎!張公今頗是也。』及明日見之,長身赭面,眉目聳異,三十年間,馳騁關外,捕賊卻敵,崛起牧令,以歷監司。其排難解紛,抑強扶弱,滿蒙羌漢,望若神人,家人婢媼,舉其名以止兒啼,此又一張遼矣。余喜就之語,益習,輒告余遼瀋近年失敗之狀,以及邊塞異聞,軍中軼事,已而撫髀喟曰:『吾年且七十矣,前年喪愛妾,今鬱鬱無以自聊。惟衝風躍馬,以寄平生志業不遂之孤憤耳。』此公之意態,殆與榆關之連峯,壺島之怒潮,同為余東行懷抱之新得也。」 今頗詩多悲壯語,又時有悽豔語。光緒甲午中秋前日,左冠廷軍門寶貴戰沒平壤,詩以弔之云:「屹屹孤城獨守難,祖邦西望客軍單。大同江上中秋月,長照英雄白骨寒。」《軍克寬甸口號》云:「邊城久陷倭人手,一戰能收匪所思。四野歡呼元佐懼,新軍初試大功時。」《清明野望》云:「亂後逢佳節,難為塞上春。幽花開白骨,紅照陌頭人。一片斜陽裏,千聲野哭新。聽來腸欲斷,況是客中身。」以上甲午後之作。幽花一聯,悽豔極矣。《中秋無月》云:「牢落天涯望止戈,和戎消息近如何?嫦娥未忍開明鏡,千里沙場戰骨多。」庚子作也。《王郎歌》有云:「結交廿年吾畏友,一城日夜謀攻守。詎知檄下守中立,局外虎狼教袖手。」又云:「吁嗟奇局亙古無,客軍血竭吾脂枯。」又云:「俄兵不退日兵進,主人中立村為墟,吁嗟奇局亙古無。」癸卯冬日俄戰時作也。黃仲弢嘗云:「中國可謂局中外立矣,乃自以為局外中立乎?」《九日偕同人登鳳凰山》云:「世路險如此,山空任虎行。孤松蟠地起,亂石倚天生。杯酒重陽日,烽煙兩國兵。我來登絕巘,海宇盼澄清。」《日本倉辻君櫻雲督工兵於鳳城南河,建長橋利行人》有云:「徑盡橋來山更轉,造成世路曲如弓。」《次日本軍政大原武慶韻》云:「天風吹送雪聲乾,擊劍談兵夜未殘。浩劫乾坤塵莽莽,他山松柏氣丸丸。」《寄森井國雄野鶴》云:「野鶴橫飛向戰場,鳳山鴨水幾翱翔。筆鋒殺敵無餘事,獨倚寒燈拂劍霜。」以上皆日俄戰時作。《中秋月下》云:「故教明月滿,來照客身單。」《過大高嶺》云:「磊石支行竈,燈煙散晚霞。」《鄂城春感》云:「黃鶴不歸杯獨舉,白虹如此劍空磨。」《舟夜懷子久三弟》云:「推篷看月月如水,征雁數聲天未明。」《題友人畫帳》云:「年來一副看花眼,獨向天南望洗兵。」《再經豐樂河》云:「昔年匹馬孤征地,又向江天鼓棹來。落日掛帆風力飽,羣山列戟戰場開。軍餘野壘生春草,亂後殘村出劫灰。」《舟泊安陸》【昔霆軍大破捻於此。】云:「戰地重經百感生,扁舟獨繫楚王臺。十年回憶親戎陣,萬里長驅踏虜營。禾黍已高驃騎壘,波濤猶恣海門鯨。湖山清靜吟懷壯,極目乾坤無限情。」《晚泊襄陽》云:「襄陽舊是論兵地,回首閒關破陣年。春草綠封新鬼墓,野雲紅燒夕陽天。」《穀城書懷》云:「生事勞行役,春光穀伯城。幽花明客眼,細雨滑鳩聲。」《山行》云:「障面疑無路,穿雲始見村。防秋茅結屋,捍虎石為門。」《晚行》云:「落日疑防虎,饑鷹欲趁人。」 陳石遺敘鄭蘇堪詩 光緒壬寅二月,鄭蘇堪《海藏樓詩》刊成,學者以其剝膚存液,多宗之。陳石遺為敘之曰:「蘇堪寫定其詩,示余顧子子朋所為敘。乃曰:『子方草創詩話,必有微言深恉,可以敘吾詩者,盍為吾一長言之?略如姜白石所自為詩敘若詩說。』余曰:『諾,且為君默記往昔彼此之言,雜書之,以為笑樂。』余與君治詩者,皆二十餘年。相與商略為詩者,亦二十年。初時持論,若南山秋氣之相與高。所謂否,不稍假借,用輒引為詬病,回思足自哂。然亦可見年少負氣,不如今之老大頑鈍,譽不喜而毀不怒也。君詩始治大謝,浸淫柳州。乙酉歸自金陵,訪余於西門街,則亟稱孟東野。詣君案有手鈔東野詩四冊,題五言古數章於上,有精語,足資詩學。出示癸未、甲申詩數十首,屬為評品。題以詩題一五言古還之,君乃以余詩為精進。時多過從夜談,坐池旁樹下老屋,盡兩三燭而去。兩家老屋皆有池有樹,君贈詩所云『孤往希真侶,相逢亦冷蹤;何緣疏淡意,頻為說詩濃』者。未久,君將往天津,作五言一首為別,自謂似顏延之北使洛。喜余送行兩五律,屢誦於陳弢庵。又喜誦余建溪數詩,余次年入都,都下所知,有能誦之者。客天津,書來言,北地曠爽,詩蘊皆盡。大抵作詩亦隨地氣,山川秀蘊,則觸處成吟;原野袤延,則搜剔難就云云。寄示《浮海》詩,有『風煙知異縣,道里計中原』云云,《出都》詩,有『出門俯滄海,登高見帝都』云云。今此數詩,集中皆不存。文人喜割棄少作,未必其前盡不如後也。己丑、庚寅入都,君寓可莊所及官學,案上手鈔詩,本有晚唐韓偓、吳融、唐彥謙諸家,北宋梅聖俞、王荊公諸家。君詩已一變再變,為姚合體,為北宋,服膺荊公。而余感君言,作詩盤鬱往復於中者稍久,其出之也,必有自耐咀味者。乙酉後,渡海游臺北,泝江游湖南,亦遂變其前詩。一日,遇君與季直於騾馬市,相將入浴堂,君解衣探夾袋,出殘稿數紙,則遊攝山詩,皆七言,余以為神似樊榭,君乃為此.君曰:『吾向未嘗為七言,去年為之.』自後相見,常論七言.君始於七古,常獨舉韋蘇州,溫庭筠,然亦一時興到語,所作如《大阪登高》,《感舊》,《示李芝楣》,《登北極閣》,《登周處讀書台》,《侯府懷陳幼蓮》,《石鍾山》,《昭忠祠》,《郗超》,《漢陽琴台》,《子培見訪湖舍》等篇,皆半山,遺山,道園之遺,何嘗為蘇州,庭筠哉?君每言,作詩無深抱遠趣,所謂不可適獨坐者,固已.若處處不忘是作家,而不敢極其才思,誠作家矣.然終於此而已,安有深造自得之境?其題晚翠集云云.余故以為至言,非君莫能道者.君又言,律詩要能作高調,不常作可也.老杜『風急天高』一首,全首高調.此外吾舉楊徽之『天寒酒薄難成醉,地迥樓高易斷魂』一聯,惜難易作對.余曰:『君往事夢空一聯,當復過之.亂峯出沒一聯,與放翁之江山重複爭經眼,風雨縱橫亂入樓甚相似.』韓冬郎云:『人間易得芳時恨,地迥難招自古魂.』非高調而落想甚高,亦惜難易作對.高調要不入俗調,要是自家語.元裕之多是高調.高季迪,前後七子喜高調,遂多俗調.東坡律句極少,高調屬對,每以動宕出之.此祕發於沈佺期,王右丞,極變化於老杜.《吳都賦》云:『嵌崎乎數州之間,灌注乎天地之半.』七律中對,要有此二語體勢.沈佺期『九月寒砧催木葉』二聯,王右丞『到門不敢題凡鳥』二聯,足以當之.東坡云:『老僧已死成新塔,壞壁無由見舊題』,『獨眠牀上夢魂穩,回首人間憂患長』,『簾前柳絮驚春晚,頭上花枝奈老何』?『酒闌病客惟思睡,蜜熟黃蜂亦懶飛』.此例極多,何等神妙流動!『身行萬里半天下,僧臥一庵初白頭』,山谷謂當是『初白頭』.曰:『豈有用白對天.』東坡曰:『黃九要改作日頭,不奈何他!』往時葉損軒作律句,對語喜工整,余常以此例語之,損軒頗從余言。後又復其舊步。沈子子培,稍護青邱七子者,余曰:「留客山中生桂樹,懷人江上落梅花,在七子中最為清秀,然亦著眼此桂樹梅花,而不能舍耳,若雪滿山中月明林下,函關月落華岳雲開,皆所謂干卿何事者,抑人人適秦,皆有一聯,華岳三峯,潼關四扇,將若何?放翁云:「老夫合是征西將,胸次先收一華山」,則真能負之而走矣。』戊戌,君來鄂,所居隔一江。歲暮,約相督為律詩。余因言,作詩起調不落凡近易,結調不落凡近難。君則言作詩用利筆易,用禿筆難。謂余寄弢庵送子培詩中,有能用禿筆者,殆即書家折釵腳屋漏痕之說耳。大抵詩要興象才思,兩相湊泊,有惘惘不甘之情,不自覺其動魄驚心,迴腸蕩氣也,有自然高妙之恉,乃使人三日思百回讀也。李衞公之『獨上高樓望帝京』,王荊公之『南浦隨花去』,東坡之『但有尊中若下元』,遺山之『落日青山一片愁』各絕句,皆李嶠真才子語,能使人悵惘損志者。白樂天之『一道殘陽鋪水中』絕句,坡公之『雨洗東坡月色新,決去湖波尚有情』,『江東估客木棉裘,竹外桃花三兩枝』各絕句,荊公之『鷗鳥一雙隨坐嘯,荷花十丈對冥搜』,『丈夫出處非無意,猿鶴由來自不知』,『試問道人何所夢?但言渾忘不言無』,『無人語與劉玄德,問舍求田意最高』,『久聞陽羡溪山好,頗與淵明性分宜』,『但願一門皆貴仕,時將車馬過茅茨』,黃山谷之『翰墨場中老伏波,菩提坊裏病維摩』,『近人積水無鷗鷺,時有歸牛浮鼻過』,陸放翁之『江頭漁翁結茅廬,青山當門畫不如』,『恨渠生來不讀書,江山如此一句無』,『我亦衰遲慚筆力,共對江山三歎息』,皆可云高妙者。姜白石『人生難得秋前雨』一首,文與可此君庵之『我常愛君此默坐,勝見無限尋常人』,亦庶幾。姜白石甚似孟浩然,文與可頗類韋蘇州。與浩然同時,有李、杜、摩詰,皆推服浩然。與白石同時,有尤、蕭、范、陸、楊,皆傾倒白石。白石如《哭石湖寄誠齋》等篇,集中亦不多遇也。又余嘗語君詩為友朋而為者居多,然往往有數朋友焉。為彼為之而常工,為此為之而不盡工者,豈其意之屬不屬?如靈運所云『對惠連輒有佳句歟』?然又有刻意求工而不工,不刻意求工而轉工,又所謂佇興而得者歟?二者事理乃相反,則或者其工力之至與不至。不至者,不刻意則轉工,天之事也;至焉者,意所不屬,亦天之事。意所屬,又學之功歟?子境工為詩,而不常為。嘗言吾遇蘇堪,則詩思自生,為之亦多工。弢庵詩為謝枚如、張幼樵而為者常工於他作。蘇堪工者固多,而為子朋而作者則尤工,且無不工,是數者,於前數說必有合者也。君論詩宗旨,可聽者實多。以余妄見,向多已合復離,近來亦罕有所異同,然彼此亦垂垂老矣。乃尋檢所存往來詩札及平日所言,記為誰語與不記為誰語者,皆書之以復於君。」 陳石遺刻詩之自述 光緒乙巳十一月,陳石遺在武昌寓廬,刻其《石遺室詩集》,既成,乃自敘之曰:「余作詩三十年,所剩止此,所詣亦止此,乃分為三卷刻之。第一卷,凡八年,多閒居及游覽之作;第二卷,凡十有三年,多行旅之作,有歌勞之思焉;第三卷,凡八年,有悲傷之作,詩與人亦俱老矣。此後或三四年或五六年、七八年,以至長辭人世,當更得一卷之詩,為第四卷。其詩境未知何如,然得自放於山顛水涯,則幼時之流連景光,覽玩物華,意中有欲言而未能言者,將如獲故物,如履舊游焉,不亦既全其天矣乎?」 林亮奇自謂詩非閩派 閩縣林亮奇,名景行,一字寒碧。能詩,或謂為閩派後起之秀。然其自述也,則曰:「余於閩派實無所知,年十三四時,頗喜讀魏晉南北史,塾師因授以《文選》。時方竊摹定庵之詩,師欲矯其失耳。既出,治法律,在日本。光緒丁未,逭暑箱根,從友人逆旅中借讀韋、柳詩鈔,乃稍稍摹仿之,而亦不多作也。」其《旅行即目》云:「掛眼秋曦葉葉黃,橫窗散柚作微香。離人已覺邊寒重,居女何知物感長。小閣攤書容且坐,麤粢張飯待初裝。勞生未入駝行地,到此應稱雁斷鄉。」《題徐仲可丈純飛館填詞圖》云:「早從京國擅新聲,晚向吳疆發古情。半壁江山餘濩落,一家詞賦共崢嶸。追陪獨愧姜生後,傳誦應令霎水清。更傍梅花添韻事,不教畫扇羡風行。」 俞小霞飼蠶吟詩 俞小霞,皖南農家女也。性聰穎,聞村塾童子讀《千家詩》,入耳若有所悟,復聞,便能誦。一日,晨起採桑,得「萬籟無聲蠶正眠」句,因自喜,反覆吟誦不置。復購通行之《唐詩三百首》,乞鄰兒教之讀,於是遂能詩。父母固務農,不知愛,亦不禁其所為。年十七,為之議婚,小霞不可。隣有方叟者,亦業農有田數百畝,以富聞於鄉。耳霞名,為其子普明求婚。普明學商不成,好與無賴游。霞父母羡其富,許之。始告霞,霞默默無一語,習詩如故。明年,歸方氏,見普明,謂之曰:「聞君不習正業,日與無賴游,非我夫也。今待汝五年,讀書有業,當為君婦。不然,請相見於泉下。」出袖中穫稻之刀示之,普明驚而逃,賓客相顧失色,結舌不敢語。方叟曰:「今如汝言矣。」乃延師課子讀,送霞還母家待之。普明非愚蠢者,以嬉荒其業,自受霞激,發憤力學。數年,學大進。霞聞之,私喜。普明忽謂父曰:「兒豈患無婦哉?兒縱鰥,斷不以輕我者為婦。」父母勸之,不可,強之,亦不可,遂與他姓聯姻。霞亦漠然置之,而習詩如故,日飼吟詩以自遣。後三年,忽嘔血而死。 丐能詩 某丐,餘杭人,無姓氏,年約三十餘。嘗攜紙筆,出賣詩,人給錢數枚,命題作詩,援筆立就。在市十數日,人爭傳述。有好事者從之行,記其所作。一日,在鳳凰橋,破衣敗履,而神氣清奕。先有一人向之買詩,以「鳳凰橋」為題,限「題」字韻。丐執筆,不假思索,立成一絕云:「也不飛來也不啼,讓他野鶩與山雞。自從五色成文後,要待才人彩筆題。」適有童攜豆腐一筐,過其側。其人又給錢,以「豆腐」為題,限「斑」字。丐書云:「可知佳種在南山,煮即燃萁任世間。磨已去磷緇不涅,麻姑長爪莫成斑。」又以老少年一枝索詠,書曰:「霜前雪後見丰姿,老圃秋容慘淡時。似爾有情能不死,阿儂怎免鬢添絲。」突有二人破圍入,其一人欲給錢買詩,一人曰:「若輩無恥,假以詩文自炫,賺人錢財。既有薄才,何不自謀,乃向街頭乞食耶?爾我為友人約,在某妓家博,待久矣。」扯之去。丐者慨然曰:「紈袴不餓死,儒冠多誤身。君將來似我,且無詩可賣也。」言已,捲紙筆逕去。 江西有李丐,逸其名,往來江漢間二十餘年,隨身一瓢外無長物。每購牛肉、彘膏,并所捕鼠,生啖之,餘納諸敗襖中,雖盛暑,色味不變。遇紙筆即書,語無倫次,或雜一二字如符籙。人以意揣之,始知為詩,飄飄有仙氣。問之,輒不答。郡丞某強邀之入署,贈輕葛文舄。及出,被葛著舄,插花滿頭,行吟市上,終日如是。有《觀瀑》詩二首,最佳。詩曰:「瀑泉今古說廬臺,頓向雲居絕頂來。潭逼五龍時怒吼,勢摧三峽更喧豗。橫奔月窟千堆雪,倒瀉銀河萬道雷。鎖斷鷗峯懸白練,遙看蛛網掛層臺。」「灩瀲湖光數頃浮,誰知曲湧萬峯頭。豁開古殿當前月,散作空山不盡流。金碧影搖冰鏡裏,魚龍深在廣寒秋。一輪直接曹溪路,白浪家風遍大洲。」或云,丐向為諸生,有名,屢試失意,蓋有託而為丐者。 通州有詩丐墓,墓前豎短碣,鐫其絕命詩一章云:「野性從來似白鷗,又攜竹杖過通州。飯囊傍曉盛殘月,歌板臨風唱晚秋。兩足踢翻塵世界,一肩挑盡古今愁。而今不食嗟來食,黃犬何須吠不休。」 圭塘酬唱 項城袁慰庭樞相世凱久歷宦途,罕事呫嗶,不甚以文藝見長,然亦偶為小詩。光緒戊申十月,攝政王載灃既監國,命其開缺回籍養奇,蓋足疾也。以項城舊邸不適於居,乃於彰德北門外築別墅,前有洹水繞之,小橋通焉,是名圭塘別墅。中有小園,蒔花種竹,疊石濬池,點綴林亭,顏曰養壽園。圭塘者,橫渡洹水之橋名也。 袁初購屋於衞輝府城外,宣統己酉春夏間,既以足疾回籍,乃游覽蘇門百泉之勝。地為邵堯夫、孫夏峯等講學處,高宗亦曾駐蹕,其清暉閣巍然獨存,袁與徐菊人相國世昌各捐資修之。五月,移居圭塘別墅。其三兄清泉觀察世廉方自徐州道乞假歸,遂迎之同居。風日暄和,輒扶杖同游,聽鶯觀魚,吟詠自適。又常乘小舟,清泉披簑垂綸,自持篙,立船尾,賓僚皆從游,賦詩為樂。次子克文曾梓《圭塘酬倡集》一卷。所與酬唱者,貴陽陳夔龍、永城丁象震、汲縣王錫彤、商邱謝愃、廬江吳保初、合肥朱家磐、漢陽田文烈、宜賓董士佐,番禺淩福彭、元和徐沅、吳江費樹蔚、甘泉閔爾昌、桐鄉嚴震、山陰沈祖憲,又女弟子二人,一靜海權靜泉,一江都史濟道。 袁詩如《春日飲養壽園》云:「背郭園成別有天,盤飧樽酒共羣賢。移山繞岸遮苔徑,汲水盈池放釣船。滿院蒔花媚風日,十年樹木拂雲煙。勸君莫負春光好,帶醉樓頭抱月眠。」《次權史兩女士月下遊養壽園》云:「曾來此地作勞人,滿目林泉氣象新。牆外太行棋若陣,門前洹水喜為隣。風煙萬里蒼茫繞,波浪千層激盪頻。寄語長安諸舊侶,素衣早浣帝京塵。」《憶庚子舊事》云:「八方烽火古來無,稚子操刀建遠謨。慚對齊疆披枳棘,還臨燕水補桑榆。奔鯨風起驚魂夢,歸馬雲屯感畫圖。海不揚波天地肅,共瞻日月耀康衢。」《雨後遊園》云:「昨夜聽春雨,披蓑踏翠苔。人來花已謝,借問為誰開?」《登樓》云:「樓小能容膝,高檐老樹齊。開軒平北斗,翻覺太行低。」《晚陰看月》云:「掉艇撈明月,逃蟾沉水底。搔頭欲問天,月隱煙雲裏。」 姚鵷雛評近來詩派 華亭姚鵷雛嘗曰,近來詩派,大別為三宗。王湘綺崛起湘潭,與鄧彌之相唱和,力追魏晉,上窺風騷,無唐以下語,是一大宗。而彌之《白香亭詩》,高秀實出湘綺之上。湘綺自謂至鮑、謝已無階可登,而彌之和陶,深嚌神味,集中如《湖湘大水送弟嶧《鴻雁篇》、《休洗紅》諸作,沖澹微遠,非王竹匠幾,余論詩絕句所謂「解識太羹玄酒味,陶琴自古已無絃」者也。章太炎詩不多作,每出一篇,韻古格高,欲軼湘綺。其弟子黃侃,五言頗窺庾、鮑,皆屬此宗。張文襄公嘗謂洞庭南北有兩詩人,壬秋五言,樊山近體,皆名世之作。樊山早歲為袁子才、趙甌北,自識文襄,乃悉棄去,從李蓴客遊,頗究心於中晚唐。吐語新穎,則其獨擅。龍陽易實甫固能為元、白、溫、李者,於是中晚唐詩,流傳頗盛。大抵二人少作雋妙,過於近詩。樊山名句,如「秋千幾架酴釄雪,款段一鞭楊柳風」,「井桃澹白清明雨,水柳輕黃上巳天」,「窗臨鴨綠三篙水,門掩來禽一樹花」,似此類者實多。實甫則如「星光忽墮岸千尺,水氣平添波一層」等句,皆少年之作,後不可覩矣。此宗效者頗多,而佳者尠,易入而難精造也。若同光體詩人,海藏、石遺、聽水之倫,與義寧公子、散原精舍詩,出入南北宋,標舉山谷、荊公、后山、宛陵、簡齋以為宗尚,枯澀深微,包舉萬象,而學之有得者殊鮮。前有林晚翠,後有李拔可,差為此宗張目耳。 王晉卿詩有唐音 自咸、同以來,言詩者喜分唐、宋。每謂某也學唐詩,某也學宋詩。陳石遺則謂唐詩至杜、韓而下,現諸變相,蘇、王、黃、陳、楊、陸諸家,沿其波而參互錯綜變本加厲耳。然必欲分之,亦自有辨。俞確士、王晉卿二人皆歷少陵、嘉州所歷之地,為少陵、嘉州所為之詩。嘗敘晉卿詩續集云:「人之言曰,咸、同以降,古體詩不轉韻,近體詩不尚聲,貌之雄渾者,其敝也。蓄積貧薄,翻覆只此數意數言,或作色張之。非其人而為是言,非其時而為是言,與貌為漢、魏、六朝、盛唐者,何以異也?余交晉卿淺,別去二十餘年,惟聞晉卿官方岳,出玉門,踰天山,管領古西域三十六國。向治攷據,工古文詞,著述行世有幾,道遠莫得詳,海內學人不易得,時時往來心中。今年相見京師,出近詩五卷,使序之,曰:『吾生平撰述,未嘗乞人一序也。』受而讀之,則如讀岑參之《涼州》、《北庭》、《隴頭》、《磧西》、《交河》、《臨洮》、《輪臺》、《燕支》、《熱海》、《火山》,杜陵之《赤谷》、《寒硤》、《鐵堂峽》、《木皮嶺》、《泥功山》、《石櫃閣》、《桔柏渡》諸詩也。能詩者不必至其地,至者不能詩,能之,亦才力不稱其景物之壯遠。余於詩文,無所偏好,以為惟其能與稱耳。淺嘗薄植,勉為清雋一二語,自附於宋人之為江湖末派之詩耳。而步武岑、杜之詩以為詩,固治攷據工古文詞者所饒為哉!」今錄數首,與海內治詩者共辨之。《入子午谷》云:「薄曉發石泉,冬日含春暉。行行入層巖,草木青不腓。夜來北風勁,吹起雲千堆。天女剪寒花,撒手片片飛。漫天三日雪,不辨山徑蹊。攀藤陟崔巍,下臨千丈溪。麻鞵蹋冰石,性命懸微絲。一谷通秦喉,萬險無一夷。當關塞丸泥,諸葛不敢窺。老亮慎用兵,善正不善奇。天心久去漢,空作鷸蚌持。惜哉魏延策,一失不可追。」《雞頭關》云:「寒風出陰崖,吹我度雞頭。重關倚層雲,下顧猿狖愁。眾水匯一泉,滾滾東南流。漢中大如丸,萬舍隨沈浮。南瞻漢王城,片瓦不可抔。當時逐鹿人,零落同山邱。英雄一骸骨,千載空悠悠。」《龍門閣》云:「兩日山中行,複沓如平垣。崎嶇百里餘,巋然見龍門。修棧蹋蒼虺,首尾雲中蟠。北峯祖羣峭,羅立高曾孫。陰柯舞魑魅,矗壁愁猱猿。頑龍穴山腹,穿破盤古根。一水入無底,哆口汩汩吞。西出吐涎腥,駛入長江奔。女媧補天能,失手塞漏坤。吾欲探其幽,趦趄喪魂。」《望朱圉山過羲皇故里》云:「伏羗之西朱圉山,先儒傳注相流傳。朱圉反在鳥鼠下,導山次序毋乃顛。昔與陶君討山脈,【陶拙存】陳子為說洮西偏。【陳子康】中有一山類伏虎,兩峯夾之雄且殷。朱圉祝敔本同義,卓尼字變音流遷。土司取名實可證,有若豬野訛居延。古來地輿失圖學,《禹貢》誤說尤連篇。行行廿里近城郭,羲皇故里豐碑鐫。曾聞羲都在天水,遺址又復留秦安。世儒嗜古好附會,名人名地爭依攀。驅車訪古日已暮,下馬四顧心茫然。」晉卿,名樹柟。 江西多詩人 江西多詩人,陳伯嚴,楊昀谷,胡潄唐外,有夏劍丞,胡詩廬,陳師曾,汪辟疆,劉伯遠.辟疆年少好學,有贈詩廬句云:「同光二三子,差與古澹會.骨重神乃寒,意匠與俗背.」又云:「吾子吐佳句,志欲古人配.理弦三五彈,泠泠非俗愛.又如振霜鍾,清響度林外.」又云:「吾鄉散原翁,吐語多恣態.排奡出恢詭,瑰麗遂無對.」狀伯嚴及詩廬詩頗肖.《送裝 歸永新》句云:「石潭瀉落琴亭水,疑帯蘆溝嗚咽聲.潑墨遠天人獨往,凝寒小閣醉初成.」伯遠宦閩有年,《送友人之海上者》云:「子雲校書忘朝夕,泄柳閉門甘獨坐.咫尺之間稀往還,不如任君長別去.春江正好理舟楫,江關應不喧鼙鼓.鶯飛草長近何如?倘憶故人一傳語.」 陳伯嚴詩避俗避熟 義寧陳伯嚴主政三立詩避俗避熟,力求生澀,而佳語仍在文從字順處。世人只知以生澀為學山谷,不知山谷乃槎枒,並不生澀也。伯嚴生澀處與薛士龍季宣絕似,無人知者,陳石遺嘗持《浪語詩》示人,以證此說,無不謂然。 俞麟洲工詩 俞麟洲為陳伯嚴之婦,工詩,嘗與伯嚴賡和.《曉起》云:「捲簾看燕子,池水膩如羅.草色花朝雨,簫聲子夜歌.曉寒因霧重,春恨為誰多?拋繡依亭石,微吟帯薜蘿.」《庚戌寒食病中作》云:「病中忘卻是春時,開過辛夷了不知.強起如煙疑化柳,未眠有夢欲成絲.年年藥椀違寒食,夜夜殘燈隔酒 .雪外園林花滿眼,縱能臨賞已空枝.」 夏劍丞詩神似宛陵 新建夏劍丞提學敬觀溺苦於詩,其造語大有不驚人不休之意。嘗謂唐、宋詩人,獨有一梅聖俞耳。其詩如《雲栖寺竹徑》云:「理安長柟直插地,雲栖大竹高參天。二寺敻然到聖處,柟不蠹朽竹愈堅。昔稱理安境無對,未見雲栖真枉然。漸尋竹徑避白日,步步到寺循花甎。又如葺葉作廊覆,左右柱立皆修椽。露骨專車巖壑底,表影累尺僧房巔。空亭駐足一遐想,夜至風露宜娟娟。人言此寺惟有竹,他景不勝名虛傳。正惟有竹便佳絕,雜樹亦眾何稱焉。願筍不斸盡成竹,連坡長到澄江邊。」「昔稱」二句,「又如」二句,「人言」六句,用筆造語,皆得髓於宛陵,而神似之。 趙堯生詩肖蜀中山水 宣統庚戌、辛亥間,京朝官方結社為樂,多遊覽題詠之作。趙堯生侍御則揮斥而成,無攢眉苦吟之態。議之者則以為沙石並下,有未遑淘汰而涵澄者。陳石遺則曰:「堯生,蜀人也。蜀中山水巉刻,而所生詩人,若伯玉,太白、東坡所為詩,不甚似其山水。其似者,轉在寓公遊客,為少陵、玉溪、山谷、劍南諸人。豈前數人者,生長於蜀,多宦游四方,故蜀中之詩少,後數人者,宦遊其地而詩多歟?然文與可、唐子西、韓子蒼,皆蜀中詩人之著者,亦皆宦遊四方,其詩則與後數人相近。今堯生古體,極似與可、子蒼,而有時恣肆過之。近體極似子西、與可,亦有似子蒼者,而甚肖蜀中山水。余雖未至蜀,固可由少陵、玉溪、山谷、劍南之狀蜀中山水者知之也。」 陳仁先為悽惋雄摯之詩 陳仁先弱冠登甲乙科,為部郎,以言官待補,特科入高等,能為經濟家、性理家言,公卿大臣多器之。苟稍有甘利達樂高職之意者,則與同時年少之子並驅先登矣。乃皆棄不顧,獨肆力為悽惋雄摯之詩。始為漢魏六朝,筆力瘦遠。陳石遺慮其矜嚴而可言者寡也,意有未足。別去三四年,相見京邸,出所作一二百篇,無以識其為仁先之詩。韓之豪,李之婉,王之遒,黃之奇,詩中自道所祈嚮者,皆向所矜慎而不敢遽即者也。石遺又曰:「詩者,荒寒之路,羌無當乎利祿。仁先精進之猛,乃不在彼而在此,可不謂嗜好之異於眾歟!」 李拔可詩工嗟歎 閩縣李拔可太守宣龔詩最工嗟歎,古人所謂悽惋得江山助者,不必盡在遷客羈愁也。《題吳丈劍隱鑑園圖》云:「事業欲安說,溪邊柳成圍。當時叩門人,百過亦已衰。此園在城東,地偏故自奇。世俗便貴耳,濁醪爭載窺。那識賞寂寞,但聞簧與絲。我曏喜獨遊,扁舟弄漣漪。拊檻一片雲,鍾山遠平籬。花竹不迎拒,魚鳥無瑕疵。豈惟客忘主,青溪吾所私。中間共出處,就官淮之湄。土瘠民力瘁,百無一設施。鄂渚得再覿,征車方北馳。歸途望楚氛,微服鷁退飛。陵谷事已改,變遷到茅茨。相逢忽攬卷,不收十年悲。鄭記似柳州,平淡乃過之。夙忝文字飲,可能欠一詩。巷南數椽屋,有枝亦無依。儻免熠耀畏,慆慆還當歸。芳草結忠信,吾言茲在茲。」此詩寫二十年來在青溪、鍾阜間交遊蹤跡,離合悲歡,直舉蘇堪《吳氏草堂》、《晚登吳園小臺》、《正月二日試筆》、《上巳吳園修褉》、《濠堂題吳鑑泉新成水榭》、《舟過金陵》諸詩懷抱,略萃於一詩。拔可少遊白下,後自築屋青溪旁,小有林亭,經亂頗遭蹂躪,又目擊武昌兵亂,故語意時含悽惋。陳石遺嘗謂金陵詩,自王子敬《桃葉》、陳後主《玉樹後庭花》外,惟李太白《鳳凰臺》一首、劉夢得《懷古》一首及五絕句,稱為高唱。至荊公退處,而名作以多,類撫景感時,藉抒悒悒之抱。蘇堪、拔可先後寓居金陵,又皆服膺荊公詩,發音之同,有自來矣。 桂伯華詩澹泊 桂伯華居士,名念祖,生平不昏不宦,安貧劬學。善詩,少壯所作,喜沈麗,中年以後,一歸澹泊。因文見道,有寒山、拾得之風。錄其《題程擷華易廬集並導以學佛》云:「朅來北海復南海,歷覽今人到古人。雲雨總供翻覆手,桑麻幾見太平民。羣迷那更知三世,大苦都因誤六塵。試與空齋一趺坐,定中面目本來真。」《酬胡蘇存四疊前韻》云:「雲沈海色天愁客,雷走車聲日聒人。蕉夢醒來聞郢曲,桃源思去訪秦民。如今世界誰先覺?自古王侯一聚麈。遮莫千山萬山處,蒲團坐破始全真。」《汪君友箕憫亂心切,次韻述感,余復推論亂本,而有是言,六疊前韻》云:「韓非、老子迺同傳,盜跖、顏回儼一人。八九百言留妄語,二千餘歲苦吾民。疇令道、釋風墜地,更有韓、朱【韓愈、朱熹。】步後塵。從此乾坤莽荊棘,與誰披豁見天真?」 程子大詩囊括宋賢佳境 寧鄉程子大觀察頌萬為雨滄教授霖壽之叔子。教授富著述,有《萬涵堂文》、《湖田曉角詞》。子大淵源家學,皆能之,而尤長於詩。於湘鄉曾重伯太史廣鈞、龍陽易實甫觀察順鼎而外,為異軍之特起,以是名噪光、宣間。嘗自言:「文章之道,程功積久而始近於古,非可妄意速成也。若乃端居多暇,稱心而言,吾身所值之境與事,未嘗不藉文字以傳。至於幽憂疾疢之餘,亦惟冥心於文字之中,足以與世相忘而不失乎古。凡吾所為,如是而已。」其詩境凡數變。陳伯嚴則謂其光緒辛丑以後之作,能囊括宋賢佳境。南海梁星海亦謂其可傳。子大則又自謂古之人有未盡、今之人有未喻者,胥於是焉發之,未暇計其傳與否也。 姜潁生集唐 懷寧姜潁生,工丹青,聲價極高,非重金,不能得其尺幅。生平喜集唐句,多至千餘聯。如「年來可有新詩句,醉後常稱老畫師」,「吳質不眠倚桂樹,劉郎重到滯桃花」,「夢裏分明見關塞,人間空自造樓臺」,均各擅其妙。 萬樂漁苦吟六十年 丹徒萬樂漁布衣沛淇隱於賈,苦吟六十年,著《困學詩鈔》。時輩多揶揄之,為韓滄江所見,乃獎其古雅。其五言如《遣興》云:「讀書荒歲月。」《同馨山坐馬車至靜安寺即景》云:「軟塵十里已魂銷,油碧香車露翠翹。花徑日斜人影聚,柳陰風暖馬蹄驕。村姑傅粉遮黧面,蠻婦拖裙束細腰。結伴紛來茶社集,有誰習靜訪僧寮?」《古墓》云:「石人對峙尚昂然,淺土犂平種作田。紫誥空爭官爵大,黃金難買子孫賢。野狐穿穴悲長夜,古木交柯憶昔年。麥飯一盂知久餒,有無隱恨抱重泉?」七言如《瓜州渡江》云:「小艇拖潮輕似鳥,遠山無樹禿於僧。」《過曹公祠題壁》云:「草封京觀供饑馬,月照荒祠宿野狐。」 胡淑娟為夫改詩 胡女士恕其,字淑娟,麗懷內朗,淑儀外潤,於鍼縷佩服櫛珥,必修潔。未嫁前二月,其夫余十眉病幾殆。夜聞家人絮談,潛聽,得其實,大戚。自維設有不測,誓必死,為損眠食者數日。十眉喜詞章,中饋餘暇,輒從之讀,燈影書聲,恆至丙夜。有所作,復促十眉為增損之。十眉嘗題楊秋心《探花杏苑圖》,有句云:「玉樓好夢今何似,沉醉東風又一回。」淑娟笑曰:「次句當作『沉醉東風第幾回』,似較宛轉矣。」 八指頭陀工詩 法師俗姓黃,本名讀山,出家後,曰敬安,字寄禪,自號八指頭陀,為山谷後裔,居湘潭,世業農。父宣杏,母胡氏。少為農家牧牛,又嘗為人奴。一日,見籬間白桃花為風雨摧敗,不覺失聲大哭,遂投湘陰法華寺出家,禮東林長老為師。時同治戊辰歲也。 師誕時,母禱於白衣大士。咸豐辛亥十二月初三日,夢蘭而生。少未識字,壯歲在家,好仙佛事,忽有神悟。偶登岳陽樓,俛視湖光,一碧萬頃,忽得「洞庭波送一僧來」之句。及出家,詣南嶽祝聖寺,從賢楷律師受具,首參恆志和尚於歧山,專司苦行諸職,暇則隨眾坐禪。越五年,頗有省,是時詩學大進。顧口吃,期期不能言。而為詩則宗法六朝,中歲以後,步趨王、孟,高者直逼盛唐。與湖湘老輩鄧彌之、王壬秋相唱和。數十年來,湖海名流,節牙豪帥,無不與相過從。晚年學道,益精進,率其徒提倡苦行。所為說法語錄稿本,藏天童山。 師在天童時,因日僧伊藤從道誘合浙江寺院歸日保護,報章登載,竊師首名。師憤外勢欺淩,乃自立僧教育會,往來寧、滬間,以傳衍佛學為己任。 秀水董氏五世能詩 濮院董氏,籍秀水,以詩畫鳴於世,累代矣。最初有養中布衣名涵者,覃精《易》理,暇輒吟詠自適,喜放翁詩,嘗云:「劍南詩有靖節之性情,兼少陵之風骨。」誠篤論也。晚年參悟禪理,輒自繢《面壁圖》以見志。子樂閑繼之。樂閑名棨,號石農,亦布衣。天資高敻,少無師承,而工詩。孫為枯匏明經燿,晚歲通內典。詩品沖淡,似韋蘇州。有《養素居詩》,句如「浮雲拂澄宇,白日下危檐」,「雲淨淡溪色,松高落翠陰」。又詠《閩蘭不開花》云:「孤芳不媚世,空谷甘寂寞。移種庭階前,幽懷欣有托。真意不在花,勿厭得氣薄。不見木槿花,朝開暮還落。浮榮亦何為?吾將藏吾樸。」曾孫小匏,名念棻;玄孫東蘇,名壽慈,亦皆能詩,著稱於同、光間。東蘇且諳英文,通新學。 張宗揚詩有音節 陳石遺有僕張宗揚,侯官紳帶鄉人。鄉在萬山中,由陶江西上,十餘里至洪江,又水路西上數十里,至小箬,又陸路四十里,乃至其鄉。泉石林木,奧如睪如,鄉名紳帶者,以溪流形勢言之也。宗揚侍石遺久,喜弄文墨,無流俗嗜好,行草書神似鄭蘇堪,見者莫辨。從石遺奔走南北,若匡廬、彭蠡、泰岱、上谷、居庸、昌平、桑乾,京西之香山、翠微,長江之金焦、北固、鍾山、石鍾、西山、赤壁,漢上之大別、郎官,西湖之南北高峯,無役不從。釘鉸之作,遂亦裒然徑寸。雖識字無多,艱於進境。某歲除夕,曾和石遺《村居》韻三首。詩云:「詩人無不愛江村,我願江頭得小園。蓺菜蒔花成老圃,種松栽竹繞柴門。此時岩下梅應發,【主人所居名楞巖。】遙想闇香都斷魂。待到曉來潮水漲,鮮魚味嫩佐芳尊。」「夜眠如在萬梅村,【室中瓶梅甚夥。】曉起尋詩城北園。【主人女公子園林在城北。】寄語主人休遠念,出游自鎖幾重門。鼕鼕臘鼓歲云暮,耿耿蘭釭搖夢魂。爆竹聲喧街柝靜,昨宵獨酌酒盈尊。」「雪峯水碓響村村,草棘為籬護菜園。記得童時返樵擔,山中日落早關門。田園不覺十年別,世事茫茫若夢魂。欲與主人同笠屐,到吾草舍醉匏尊。三首起句俱好。又《九日次韻和石遺天寧寺登高之作》云:「蕭瑟秋忽晚,景物俱變衰。客中何寂寥,畸人思東歸。重陽好天氣,晴暉風力微。迢遞望故鄉,鄉情總牽羈。居守不出,游閉門獨詠詩。喬木脫將盡,矮菊尚未開。昨夜微霜落,凄凄壓蒿萊。西山當此時,紅葉正美哉。故園弟與妹,尺書絕不來。天寒賴有酒,日月醉霞杯。愁我多疾病,顦顇髩髮摧。昔人半銷磨,舊事徒傷懷。往年登高處,矗矗隣霄臺。太息屢為客,渡海還幾回。」音節瀏亮,波瀾老成。叔世之以帖括起家,號稱士大夫者,尚鮮有能詩者,乃於臧獲中得之,奇矣。 演詩牌 前人演詩牌,有「雨窗話鬼燈先暗,酒肆論仇劍忽鳴」等句。施望雲嘗在萬藻卿家演之,集得「彈琴別苑初聞雨,丸藥空階已見星」一聯,萬藻卿集得「水平橋到脊,風颺柳如髯」,「飢鷺窺魚立,浮蛙見客潛」等句,殊佳。又「風枝搖倦鴉」五字,尤風韻獨絕。 鬬句 施望雲少時赴宴,嘗於席次廣晉人鬬險之意,為鬬句。於酒籌下書「奇」「險」「幽」「麗」「蒼」「荒」「壯」「闊」「疏」「淡」各一字,如拈得奇字者,即作奇語,座客各以奇句鬬,不鬬者聽。姚雲坡作奇句云:「洞蠻鞚象作宛馬,河伯結螭為海梁。」施曰:「赤縣夢游煙九點,青天醉睨月雙圓。」姚作險句云:「二分垂趾懸崖側,一髮牽舟惡浪中。」施曰:「崖風落石人酣臥,山雪迷途虎夜追。」施作幽句曰:「松杉老屋眠秋士,瓜果空樓祭曉仙。」又曰:「古圖宮女描黃額,孤塔觀音坐白衣。」袁跛仙曰:「短衫舞鏡天懸月,破帽霑花夜雨霜。」姚作麗句曰:「隔簾花底啼鸚鵡,懸鏡屏間照鳳凰。」施曰:「鮫人夜織垂蠶錦,龍女春妝坐蜃樓。」又曰:「帝子妙傳蝴蝶影,神仙雙跨鳳凰飛。」施作荒句曰:「黃沙滾地馳胡馬,白草連天戲洞蠻。」又曰:「狐鼠夜鳴羅剎國,牛羊秋下繖圓山。」又作壯句曰:「揚帆滄海封王去,走馬天山殺賊回。」又作闊句曰:「瘡痍遍地干戈後,貧賤論交宇宙間。」又作疏句曰:「斜陽溪上逢僧話,細雨山南采菊來。」明日,施又成戲句若干聯,有曰:「醜女簪花春有恨,庸醫賣藥鬼相隨。」「青史聲名輸戲齣,六經傳誦仗時文。」「無故遠游貧士志,多方作態顯官身。」「怪事易傳村老口,神工難畫館師形。」「俗客相逢惟點首,故人乍見忽留鬚。」一座皆笑,至噴酒滿案。 太清春工詩詞 太清西林春,姓顧氏,蘇州人,才色雙絕,為貝勒奕繪之側福晉。有《天游閣集》,所作詞名《東海漁歌》,茲錄其三闋焉。《慈溪記遊調寄浪淘沙》云:「花木自成溪,春與人宜。清流荇藻蕩參差。小鳥避人棲不定,撲亂楊枝。歸騎踏香泥,山影沈西,鴛鴦沖破碧烟飛。三十六雙花樣好,同浴清溪。」《山行調寄南柯子》云:「絺綌生涼意,肩輿緩緩遊,連林梨棗綴枝頭。幾處背陰,籬落挂牽牛。遠岫雲初斂,斜陽雨乍收,牧蹤樵徑細尋求。昨夜驟添溪水繞邨流。」《春夜調寄早春怨》云:「楊柳風斜,黃昏人靜,睡穩棲鴉。短燭燒殘,長更坐盡,小篆添些。紅樓不閉窗紗,被一縷春痕暗遮。澹澹輕煙,溶溶院落,月在梨花。」太清嘗與貝勒雪中並轡游西山,作內家妝束,披紅斗篷,於馬上撥鐵琵琶,手潔白如玉,見者咸謂為王嬙重生也。 或曰,龔定庵嘗通殷勤於太清,事為貝勒所知,大怒,立逼太清大歸,而索龔於客邸,將殺之,龔孑身跳以免。然其事未可盡信。如皋冒廣生有《記太清遺事》六首,錄之以資攷證。詩云:「如此佳人信莫愁,出身嫁得富平侯。九年占盡專房寵,【妙華夫人以道光庚寅七月逝。】四十丈君倘白頭。」【太清與貝勒同生於嘉慶己亥,《明善堂詩》編至戊戌,則太清之寡恰四十齊頭矣。】「一夜瑤臺起朔風,彫殘金鎖淚珠紅。秦生晚遇潘生死,【秦、潘皆醫也。】腸斷天家鄭小同。」【太清於道光甲午正月五日生子,因與己同日,故名載同。是年十二月以痘殤。】「寫經親禮玉皇前,【太清曾集《玉皇心印經》為五言詩四首。】偷翦黃絁便學仙。【太清有道裝小象,道士雲谷所畫。】不畫雙成伴王母,石榴可惜早生天。」【石榴,太清侍婢名,早卒。】「信是長安俊物多,紅禪詞句不搜羅。淮南別有登仙犬,一唱雙鬟奈若何?」【雙鬟,太清所蓄犬也。雙鬟病,太清拈一字與之。拈得福字,眾皆曰吉,太清曰:「不祥也。是示一口田耳。」道人有《金縷曲》云:「示一口田埋薄命」,即用本事。】「貂裘門下列衣冠,【綵服庭前兒女,貂裘門下衣冠,太清春燈詞也。】詞到歡娛好最難。忽忽不知春料峭,水精簾外有天寒。」「太平湖畔太平街,【邸西為太平湖邸,東為太平街,見貝勒《上夕侍宴》詩註。】南谷春深葬夜來。【南谷大房山東,貝勒與太清葬處。】人是傾城姓傾國,丁香花發一低徊。」 程蕙英工詩詞 陽湖程蕙英茝儔,著有《北窗吟稿》。家貧,為女塾師。曾作《鳳雙飛》彈詞,才氣橫溢,紙貴一時。所為詩,純乎閱世之言,非尋常閨秀所能。其《自題鳳雙飛後寄楊香畹》云:「半生心跡向誰論?願借霜毫說與君。未必笑啼皆中節,敢言怒罵亦成文。驚天事業三秋夢,動地悲歡一片雲。開卷但供知己玩,任教俗輩耳無聞。」 鄭太夫人工詩詞 錢塘鄭太夫人,名蘭孫,字娛清,為仁和徐若洲司馬鴻謨之婦,花農侍郎琪之母。工詩詞。閨中賡唱之暇,嘗以課子。自道光丙申至咸豐壬子,刪存詩詞八百餘首,分為兩集:一曰《都梁香閣》,一曰《蓮因室》。中以隨宦江北時所作者為多。方粵寇之初陷揚州也,從其姑孫太夫人倉卒出城,服物皆不復顧,惟奉先世畫像及高宗賜文穆公本詩墨蹟,並司馬為太夫人所書詩詞手冊以行。其後,恭親王奕訢題詩於侍郎所刊太夫人之詩詞集,有二句云:「漫將趙管圖書擬,忠孝遺徽此幀中。」即指此也。太夫人吟詠餘晷,喜諷梵經。其在如皋時,居東岳禪院旁,嘗以十四晝夜禮《妙法蓮華經》七部。故其所作,時有禪悟,與司馬所著之《簷蔔花館詩》並稱於時。 毘陵莊氏閨秀工詩詞 毘陵多閨秀,世家大族,彤管貽芬,若莊氏,若惲氏,若左氏,若張氏,若楊氏,固皆以工詩詞著稱於世者也.今以莊氏言之,則有 生之婦沈恭人及次女靜芬,季女菁孫;儀生之婦卓媛字縈素;柱之婦錢太夫人;定嘉之婦荊安人及長女德芬;(日英)之季女玉芝;培因之長女環玦;高駟之婦李孺人;蓉讓之長女玉珍及次女;逢原之女芬秀;關和之女盤珠;文和之長女如珠;雋甲之婦汪孺人;鈞之次女素馨;炘之次女婉嫻;述之婦夏孺人;映垣之季女若韞;翊昆之婦楊孺人.自康熙以迄同治,凡得二十二人,皆以詩詞名於時,而盤珠尤著。 石門徐氏一門能詩詞 石門徐迓陶太守寶謙工詩文辭,一門風雅,論語溪門望者,當首推之。太守嘗與其婦蔡氏唱和於月到樓,女孫畹貞、蕙貞、自華、蘊華咸侍側,分韻賦詩,里巷傳為盛事。自華、蘊華尤著稱於時。自華字寄塵,有《懺慧詞》。蘊華字小淑,侯官林亮奇文學景行之室也,有詩詞,刊入《南社集》。 詞學名家之類聚 明崇禎之季,詩餘盛行,人沿竟陵一派。入國朝,合肥龔鼎孳、真定梁清標皆負盛名,而太倉吳偉業尤為之冠。其詞學屯田、淮海,高者直逼東坡,王士禎以為明黃門陳子龍之勁敵。自餘若錢塘吳農祥、嘉興王翃、周篔,亦有名於時。其後繼起者,有前七家、後七家、前十家、後十家之目。前七家者,華亭宋徵輿、錢芳標、無錫顧貞觀、新城王士禎、錢塘沈豐垣、海鹽彭孫遹、滿洲性德也。徵輿,字轅文,其詞不減馮、韋。芳標,字葆馚,原出義山,神味絕似淮海。貞觀,字華峯,號梁汾,考聲選調,吐華振響,浸浸乎薄蘇、辛而駕周、秦。士禎,字貽上,號阮亭,別號漁洋山人,尤工小令,逼近南唐二主。豐垣,字遹聲,其詞柔麗,源出於秦淮海、賀方回。孫遹,字羡門,多唐調,士禎撰《倚聲集》,推為近今詞人第一。嘗稱其吹氣若蘭,每當十郎,輒自愧傖父。性德,原名成德,字容若,其品格在晏叔原、賀方回間。更益以華亭李雯、錢塘沈謙、宜興陳維崧三家,遂為十家。雯,字舒章,語多哀豔,逼近溫、韋。謙,字去矜,步武蘇、辛,而以五代、北宋為歸。維崧,字其年,鬱青霞之奇氣,譜烏絲之新製,實大聲宏,激昂善變者也。 同時與其年齊名者,為秀水朱彝尊。彝尊,字錫鬯,號竹垞,當時《朱陳村詞》流徧宇內,傳入禁中。彝尊又別出新意,集唐人詩,成數十闋,名《蕃錦集》,殊有妙思。士禎見之,以為殆鬼工也。然彝尊詞一宗姜、張,其弟子李良年、李符輔佐之,而其傳彌廣。康、乾之際,言詞者幾莫不以朱、陳為範圍。惟朱才多,不免於碎;陳氣盛,不免於率,故其末派有俳巧奮末之病。錢塘厲鶚、吳縣過春山,近朱者也。興化鄭燮、鉛山蔣士銓,近陳者也。太倉王時翔、王策諸人,獨軼出朱、陳兩家之外,以晏、歐為宗。時翔,字抱翼,其詞淒惋動人。策,字漢舒,意味深長,亦自名家。至宜興史承謙、荊溪任曾貽自出杼軸,獨抒性靈,於宋人吸其神髓,不沾沾襲其面貌,一語之工,令人尋味無窮,而又不失體裁之正,則亦詞家之作手也。 乾、嘉之際,作詞者約分浙西、常州二派。浙西派始於厲鶚,常州派始於武進張惠言。鶚詞宗彝尊,而數用新事,世多未見,故重其富。後生效之,每以捃摭為工,後遂浸淫而及於大江南北。然鈔撮堆砌,音節頓挫之妙未免蕩然。惠言乃起而振之,與其弟琦選唐宋詞四十四家百六十首為《詞選》一書。闡意內言外之旨,推文微事著之原,比傅景物,張皇幽渺,約千編為一簡,蹙萬里於徑寸,誠為樂府之揭櫫,詞林之津逮。故所撰作,亦觸類修鬯,悉臻正軌。其友人惲敬、錢寄重、丁履恆、陸繼輅、左輔、李兆洛、黃景仁、鄭善長輩,亦皆不愧一時作家。其學於惠言而有得者,則歙縣金應珹、金式玉也。其以惠言之甥而傳其學者,則武進董士錫也。荊溪周濟友於士錫,嘗謂詞非寄託不入,專寄託不出。其所立論,實足推明張氏之說而廣大之。所著《味雋齋詞》及《止齋詞》,堪與惠言之《茗柯詞》把臂入林。蓋自濟而後,常州詞派之基礎益以鞏固。潘德輿雖著論非之,莫能相掩也。 後七家者,張惠言、周濟、龔自珍、項鴻祚、許宗衡、蔣春霖、蔣敦復也。惠言,字皋文;濟,字保緒,號止葊;自珍,字定菴;鴻祚,字蓮生;宗衡,字海秋;春霖,字鹿潭;敦復,字劍人。七家中,蓮生、海秋、鹿潭之作,大都幽豔哀斷。而鹿潭尤婉約深至,流別甚正,家數頗大,人推為倚聲家老杜。合以張琦、姚燮、王拯三家,是為後十家,世多稱之。 其效常州派者,光緒朝有丹徒莊棫、仁和譚獻、金壇馮煦諸家。棫,字中白;獻,字仲修;煦,字夢華。 光、宣間之倚聲大家,則推臨桂王鵬運、況周頤、歸安朱祖謀、漢軍鄭文焯。鵬運,字幼霞;周頤,字夔笙;祖謀,字古微;文焯,字叔問。 朱陳村詞 宜興陳其年檢討維崧少清臞,冠而於思,鬚浸淫及顴準,儕輩號為陳髯。性好雅游,以文章鉅麗為海內推重。相與蹴角壇坫者,吳江吳漢槎、雲間彭古晉也。吳梅村有江左三鳳皇之目。其年未達時,嘗自中州入都,與朱竹垞合刻所著,曰《朱陳村詞》,流傳入禁中,曾蒙聖祖賜問裦賞。 王井?好填詞 王井?客揚州數年,文采富豔,傾動時流。好填詞,所著名《月底修簫譜》,倚聲家頗傳誦之。未幾,搆疾遽卒,年猶未及三十也。彌留時,與其婦曹夫人相訣,約三年即見。至期,曹夫人果亦香消玉殞矣。 詞家創格 麟見亭河帥曾以游歷所至分繪為圖,名曰《鴻雪因緣》,自為之記,並囑吳門戈寶士明經各附一詞於後。長洲陶鳧薌宗伯則舉生平境遇,自繫以詞,寓編年紀事於協律中,皆為詞家創格,《紅豆樹館詞》五六兩卷是也。其詞嘉慶癸酉林清遣其黨陳爽、陳文魁潛結太監閻進喜等突入大內滋事《百字令》云:「刀光如雪,鎮驚魂一霎,頭顱依舊。祕館校書剛日午,猝遇跳梁小醜。義膽同拚,兇鋒正銳,血濺門爭守。狼奔豕突,半空霹靂驚走。更遣飛騎訛傳,款關諜報,匪黨還交搆。往事思量成噩夢,差幸餘生虎口。淨掃欃槍,肅清輦轂,功大誰稱首?神槍無敵,當今神武天授。」 吳蘋香詞似潄玉 吳蘋香女史初好讀詞曲,後乃自作,亦復駸駸入古。錢唐梁應來題其《速變男兒圖》有句云:「南朝幕府黃崇嘏,北宋詞宗李易安。」非虛譽也。所著有《花簾詞》一卷,逼真潄玉遺音。其《祝英台近?詠影》云:「曲欄低,深院鎖,人晚倦梳裹。恨海茫茫,已覺此身墮。那堪多事青燈,黃昏纔到,又添上影兒一個,最無那。縱然著意憐卿,卿不解憐我,怎又書窗依依伴行坐?算來驅去應難,避時尚易,索掩卻繡幃推臥。」《河傳》云:「春睡,剛起。自兜鞋,立近東風。費猜,繡簾欲鉤人不來。徘徊。海棠開未開?料得曉寒如此重,烟雨凍,一定留春夢。甚繁華,故遲些,輸他,碧桃容易花。」《如夢令?燕子》云:「燕子未隨春去,飛入繡簾深處。軟語話多時,莫是要和儂住?延佇延佇,含笑回他不去。」女史父夫皆業賈,無一讀書者,而獨工倚聲,真夙世書仙也。 徐紫仙填詞自遣 仁和徐紫仙女士雲芝為若洲司馬鴻謨娛清太夫人蘭孫之女,花農侍郎琪之姊,好倚聲,即以咸豐戊午辛酉兩次刲股療母疾著稱於時者也。咸豐初,隨宦揚州。適有粵寇之擾,紫仙乃與侍郎同侍太夫人避居如皋。雖晨炊暮爨,紫仙亦兼任之。然稍暇,必填小詞以自遣。多雋句,可與侍郎之《玉可詞》、《落葉詞》並傳。癸亥,適袁子才之從曾孫蔚文上舍,倡隨甚得。及太夫人卒,以思慕成疾,遂至不起,時同治癸亥也。所著為《秀瓊詞》。恭忠親王奕訢題詞以譽之,有「裁雲縫月,驪珠一一陽春調」等句。 譚復堂為詞學大家 同、光間,有詞學大家,前乎王幼霞給諫、況夔笙太守、朱古微侍郎、鄭叔問中翰,為海內所宗仰者,譚復堂大令是也。大令既舉於鄉,一為校官,旋筮仕於皖,以經術師吏治。簿書餘暇,輒招要朋舊,為文酒之宴集。吮毫伸紙,搭拍應副,若不越乎流連光景之情文者。讀其詞者,則云幼眇而沈鬱,義隱而指遠,腷臆而若有不可於名言。蓋斯人胸中,別有事在。而官止於令,犖然不能行其志為可太息也。 大令所著《復堂詞》,在《半厂叢書》中。又選順、康至同、光人詞,為《篋中詞》,更取周濟《詞辨》,為徐珂評泊之。其跋曰:「及門徐仲可中翰錄《詞辨》,索予評泊以示榘範。予固心知周氏之意,而持論小異。大抵周氏所謂變,亦予所謂正也,而折衷柔厚則同」云云。觀此,可以知復堂詞宗旨之所在矣。 王幼霞詞渾化 朱古微少時隨宦汴梁,王幼霞以省其兄之為河南糧道者至,遂相遇。古微乃納交於幼霞,相得也。已而從幼霞學為詞,愈益親。光緒庚子之變,八國聯軍入京城,居人或驚散,古微與劉伯崇殿撰福姚就幼霞以居。三人者,痛世運之陵夷,患氣之非一日致,則發憤叫呼,相對太息。既不得他往,乃約為詞課,拈題刻燭,于喁唱酬,日為之無間。一闋成,賞奇攻瑕,不隱不阿,談諧間作,心神灑然,若忘其在顛沛兀臲中,而自以為友朋文字之至樂也。 幼霞天性和易而多憂戚,若別有不堪者。既任京秩久,而入諫垣,抗疏言事,直聲震內外,然卒以不得志去位。光緒甲辰,客死蘇州。其遇厄窮,其才未意厥施,故鬱伊無聊之概,一於詞陶寫之。其詞導源碧山,復歷稼軒、夢窗,以還清真之渾化,與周濟之說固契若鍼芥也。 況夔笙述其填詞之自歷 況夔笙為倚聲大家,著有《第一生修楳華館詞》,與王幼霞,朱古微相友善.其官秩亞於幼霞,古微,而聲望實與相埒.嘗自述其填詞之所歷曰:「余自同治壬申,癸酉間,即學填詞,所作多性靈語,有今日萬不能道者,而尖豔之譏在所不免.光緒己丑,薄遊京師,與半唐共晨夕.半唐詞夙尚體格,於余詞多所規誡,又以所刻宋元人詞,屬為斠讎.余自是得闒詞學門徑,所謂重拙大,所謂自然從追琢中出,積心領會之,而體格為之一變.半唐亟獎藉之,而其它無責焉.夫聲律與體格并重也,余詞廑能平仄無誤,或某調某句有一定之四聲.昔人名作皆然,則亦謹守弗失而已,未能一聲一字,剖析無遺,如方千里之和清真也.如是者二十餘年.繼與漚尹以詞相切(石靡),漚尹守律綦嚴,余亦恍然嚮者之失,齗齗不敢自放.乃悉根據宋,元舊譜,四聲相依,一字不易.其得力於漚尹,與得力於半唐同.人不可無良師友,不信然歟?大雅不作,同調甚稀.如吾半唐,如我漚尹,寧可多得!半唐長已矣.於吾漚尹,雖小別,亦依黯,吾漚尹有同情焉,豈過情哉,豈過情哉!」半唐,即幼霞也.漚尹,即古微也. 程子大與況夔笙以詞相切劘 光緒庚寅,辛卯間,況夔笙居京師,常集王幼霞之四印齋,唱酬無虛日.夔笙於詞不輕作,恆以一字之工,一聲之合,痛自刻繩,而因以繩幼霞.幼霞性雖懶,顧樂甚,不為疲也.己亥,夔笙客武昌,則與程子大以詞相切劘.幼霞聞之而言曰:「子大詞清麗緜至,取徑白石,夢窗,清真而直入溫,韋,得夔笙尚嫥詣以附益之,宜其相得益彰矣.」 朱古微述其填詞之自歷 朱古微為倚聲大家,著稱於光、宣間,其所著為《彊村詞》。嘗視學廣東,未滿任,即解組歸。嘗曰:「予素不解倚聲,歲丙申,重至京師,王幼霞給事時舉詞社,強邀同作。王喜獎借後進,於予則繩檢不少貸。微叩之,則曰:『君於兩宋塗徑,固未深涉,亦幸不睹明以後詞耳。』貽予四印齋所刻詞十許家,復約校夢窗四稿,時時語以源流正變之故,旁皇求索,為之且三寒暑。則又曰:『可以視今人詞矣。』示以梁汾、珂雪、樊榭、稚圭、憶雲、鹿潭諸作。會庚子之變,依王以居者彌歲,相對咄咄,倚茲事度日,意似稍稍有所領受。而王則翩然投劾去。辛丑秋,遇王於滬上,出示所為詞九集,將都為《半唐定稿》,且堅以互相訂正為約。予強作解事,於王之閎指高韻,無能舉似萬一。王則敦促錄副去,許任刪削。復書至,未浹月,而王已歸道山矣。自維劣下,靡所成就,即此趦趄小言,度不能復有進益,而人琴俱逝,賞音闃然,感歎疇昔,惟有腹痛。既刊王之《半塘定稿》,復用其恉,薙存拙詞若干首,以付剞氏。」 鄭叔問尤長倚聲 鄭叔問為蘭坡中丞之子,以承平少年,羈滯吳下數十年,負時望。宏博精敏,著書滿家,出其緒餘,尤長倚聲,才力雄獨,進復古音,追撢兩宋,精辨七始。同時詞流,如易實甫、王夢湘,未之或先也。德清俞曲園太史樾嘗曰:「入叔問之室,輒見其左琴右書,一鶴翔舞其間,超然有人外之致,宜其詞之工也。」 張沚蓴填詞有心得 錢塘張沚蓴,名上龢,家世通門,領聞劭學,冠絕流輩。久官畿輔,吏事精敏,不廢歗歌,於填詞一道,尤有心得。光緒丁酉、戊戌間,吳昌綬客津沽,奉手承教,酬和極歡,傳牋之使,頓轡以待。時津門已多南曲中人,煙墨脂黛,取給醉夢,太守不怒而笑,頗賙其乏。《滿庭芳》詞所謂「花間流鶯」,皆事實也。公子孟劬太守爾田與吳常過從,問羣書流別,以古學相切劘,陪羣游紀之間,引為至樂。比謝事還,卜居蘇州,與鄭叔問、朱古微婆娑尊俎間,商搉舊藝,倚聲益富。識者皆謂沚蓴寢饋宋賢,造語下字,分刌節奏,悉合槼度。可傳者逾數百篇,乃矜慎芟訂,僅錄《吳漚煙語》一卷。 言琴吾謂詞須審音 古人填詞,好用熟調,如草窗諸老熟於一調,必屢填之,以和其手腕,此長調也。小山於小令,亦填一調至十數,蓋亦避生就熟,易於著筆耳。常熟言琴吾大令家駒治詞學至五十年之久,所著《鷗影詞》六卷,幾於無調不備。且每有所作,輒從事絃管以求諧律。嘗謂詞之為道,承詩之盛,開曲之先,不深音韻,不窮律呂者,率爾操觚,恆至傷斲。始宋、元以逮今,海內勝流無不嗜此者,以能審音也。琴吾有子仲遠總戎敦源,亦以文學政治名於時。 楹聯至本朝而盛 楹聯之興,肇於五代之桃符,孟蜀「餘慶長春」十字,其最古也。至推而用之楹柱,蓋自宋人始,而見於載籍者寥寥。然如蘇文忠公軾、真文忠公德秀、朱文公熹之撰語,尚有存者。元、明以後,作者漸夥。至於本朝,則凡殿廷、廟宇之間,各有御聯懸掛。翠華臨蒞,輒荷宸題,天章稠疊,海內承學之士,翕然向風,楹聯之製,遂日臻美富矣。 連環格聯 吾國文學中有屬對一事,亦絕藝也。聞有一對,以翁笠漁大令曾任崑山、山陽、陽湖三縣,因出對曰:「崑山縣,山陽縣,陽湖縣,湖南從九,做過四五年知縣。」【此對以崑山、山陽、陽湖為連環格,而「湖南從九」又上頂一「湖」字,下以「九」字扣四五年之暗數,且又為實事也。】後有對之者,甚巧妙,曰:「鐵寶臣,寶瑞臣,瑞鼎臣,鼎足而三,都是一二品大臣。」 流水聯 對聯僅對字面,而命意絕不相同者,世所謂流水聯者是也.如「木已半枯休縱斧」對「果然一點不相干」.「干」對「斧」,以虛字作實字解矣,工絕.又有一聯:「楊三已死無京丑.」對「李二先生是漢奸」.以「先生」對「已死」,至工.又「春眠未覺花心動」,對「夏禮能言(木巳)足徵」,「欲解牢愁須縱酒」,對「興觀群怨不離詩」,亦工.又光緒時,天津富翁某嘗自擬上聯,囑人對之,句曰:「三徑漸荒鴻印雪.」旋有人對之曰:「兩江總督鹿傳霖.」 吳山尊撰聯之速 嘉慶甲子,吳山尊學士主試粵西,所得皆知名士。既撤棘,門生入謁,立撰聯句贈之,各肖其人。解元為臨桂唐維釗,其祖某以乾隆甲子舉於鄉,兄維錫,亦解元也。聯云:「祖德慶餘先後甲,元燈分照弟兄明。」撫軍百齡宴兩主司於七星巖,酒次,索題廨中楹帖,即書云:「地有七星拱北斗,人如二客侍東坡。」 西湖彭剛直公祠長聯 長聯最難作,蓋不難於長,而難於一氣貫注也.俞曲園太史嘗撰彭祠一聯,長至三百餘字,并自記曰:「楹聯乃古桃符之遺,不過五言,七言,今人有至數十言者,實非體也.世傳雲南大觀樓聯最長,合上下聯,亦不過一百八十字.今年湖上彭剛直公祠落成,其湖南同鄉撰一長聯,寄余點定,凡二百七十字.余因亦自撰一聯,共三百十四字.」聯云:「偉哉,斯真河嶽英靈乎!以諸生請纓投筆,佐曾文正創建師船,青旛一片,直下長江,向賊巢奪轉小姑山去.東防歙婺,西障湓潯,日日爭命於鋒鏑叢中,百戰功高,仍是秀才本色.外授疆臣辭,內授廷臣又辭,強林泉猿鶴,作霄漢夔龍.尚書劍履,迴翔上接星辰,少保旌旗,飛舞遠臨海澨.虎門開絕壁,巖崖突兀,力扼重洋.千載後過大角礮臺,尋求突蹟,見者猶肅然動容,謂規模宏壯,布置謹嚴,中國誠知有人在.    悲夫,今已旂常俎豆矣!憶疇昔傾蓋班荊,借阮太傅留遺講舍,明鏡三潭,勸營別墅,從珂里移將退省庵來.南訪雲棲,北游花塢,歲歲追陪到煙霞深處,兩翁契合,遂聯兒輩因緣.吾家童孫幼,君家女童亦幼,對穠華桃李,感暮景桑榆.粵嶠初還,舉足已憐蹩躄,吳閶七至,發言益覺(口函)(口胡).鴛水遇歸橈,俄頃流連,便成永訣.數月前於右台仙館,傳報噩音,聞之為潜焉出涕,念酒坐尚溫,琴歌頓杳,老夫何忍拜公祠.」蓋上聯述剛直一生事蹟,下聯述己與剛直交誼,皆包括無遺也. 集四書篇名聯 有集《四書》篇名為聯而極自然者。聯云:「衞靈公遣公冶長祭泰伯於鄉黨中,先進里仁舞八佾;梁惠王命公孫丑請文公在離婁上,盡心告子讀萬章。」可謂鉤心鬬角,具有鬼斧神工之妙矣。 集句聯 金匱楊子延能集長句為長聯,有云:「蓋有功德材行志義之美者,豈獨花木土石水泉之適歟?」【上句曾鞏《寄歐陽舍人書》,下句柳宗元《永州韋使君新堂記》。】又云:「放歌自得,心曠神怡,儘教風雪江湖,夢裏不知身是客;逸興遄飛,酒酣耳熱,難得烟花魚鳥,老來專以醉為鄉。」【上聯第一句張炎《寄興》詞,第二句范仲淹《岳陽樓記》,第三句張玉田《歸杭疏》,第四句李後主《浪淘沙》詞。下聯第一句王勃《滕王閣序》,第二句魏帝《與吳質書》,第三句李商隱《謝河東公和詩啟》,第四句蘇軾《次韻趙金鑠》詩也。】 集佛語經文聯 青浦金有筠與俞曲園神交十年,未一謀面,而函札往來,輒自署「林陰仰雪翁」,或「無礙翁」。曲園贈以聯云:「心無罣礙;身其康強。」以佛語與經文作偶,頗渾成。 集詞句聯 有集詞句為聯而極自然者,如集玉田、梅溪云:「石磴拂松陰,幾曲闌干,古木迷鴉峯六六;烟光搖綠瓦,一屏新繡,芙蓉孔雀夜溫溫。」集稼軒、草牕云:「雲洞插天開,欲往何從,一百八盤狹路;湘屏展翠疊,臨流更好,幾千萬縷垂楊。」集晉卿、永叔云:「海棠開後,燕子來時,黃昏庭院;紅粉牆頭,秋千影裏,臨水人家。」集稼軒云:「素壁寫歸來,畫舫行觴,細雨斜風時候;瑤琴才聽澈,鈞天廣樂,高山流水知音。」集清真云:「錦幄初溫,葡萄架上春籐秀;闌干四繞,蒼蘚松階秋意濃。」集草窗云:「蓮葉共分題,貯月杯寬,笑拍闌干呼范蠡;篔屏掩雙扇,避風臺淺,旋移芳檻引流鶯。」集梅溪云:「竹杖敲苔,倚窗小梅覓句;簾波浸筍,閉門明月關心。」集夢窗云:「數曲闌干,人事迴廊縹緲;一匳越鏡,仙山小隊登臨。」竹垞云:「遊子何之,只是北燕南楚,落拓江湖,忍負了芳辰,萬事不如歸也;阿儂憊矣,最憐酒釅花濃,逍遙文史,問誰是豪傑,幾回搔首茫然。」 集哀啟句聯 張文襄之薨也,有集其公子哀啟中詞句為輓聯者,曰:「無一日不辦事,無一事不用心,疆寄三十年,僅乃如此;行治術十之六,行學術十之四,存詩五百首,嗚呼哀哉。」 集節氣名聯 有集節氣之名為聯而極自然者,聯云:「夜氣大寒,霜降茅簷如小雪;日光端午,清明水底現重陽。」 集五行名聯 有集五行之名為聯而頗自然者,凡十字,皆有金木水火土之偏旁。上聯曰:「烟鎖池塘柳」,下聯曰:「燈深村寺鐘。」 集五行五方名聯 都門名流嘗結絢秋盦詩社,時宗室盛伯羲祭酒昱,方中同治庚午解元,年少氣盛,尤跳盪,嘗摘唐人詩「鑪烟添柳重」五字索對,同人屬句者皆謂不稱。丹徒趙曾望對曰:「盅凍洒萳虛。」伯羲歎為絕對。眾不服,伯羲曰:「吾出句按五行水火木金土,此對句乃按五方東南西北中也。」眾猶有不知北字所在者,相與一笑而罷。 集四季四方名聯 有集四季、四方之名為聯而極自然者,聯云:「冬夜燈前,夏侯氏讀《春秋傳》;東門樓上,南京人唱北《西廂》。」 集四方名聯 高宗南巡,駕次順天之通州,曾出一聯以令侍臣屬對。聯曰:「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凡十三字,以南北通州四字貫之。紀文達公昀對之曰:「東當鋪,西當鋪,東西當鋪當東西。」 集戲名聯 有以戲名集聯而極自然者,如「潘烈士投海」對「孫夫人祭江」,「花園贈珠」對「草船借箭」,「背娃入府」對「打姪上墳」,「武松打店」對「曹操逼宮」,「哪吒鬧海」對「徐策跑城」,「烏龍院」對「白虎堂」,「三岔口」對「十字坡」,「春秋配」對「宇宙瘋」,「紫霞宮」對「白雲塔」,「四郎探母」對「九美奪夫」,「賣身投靠」對「打子放逃」,「問樵鬧府」對「打漁殺家」,「掛印封金」對「贈劍點將」,「花蝴蝶」對「玉麒麟」,「鴛鴦劍」對「雌雄鞭」,「日月圖」對「乾坤帶」,「七星燈」對「五雷陣」,「賣馬」對「偷雞」。 集俗語聯 有以俗語集為聯而極自然者,如「水底撈月」對「雪上加霜」,「挺腰凸肚」對「擺尾搖頭」,「花言巧語」對「油腔滑調」,「苦中得樂」對「忙裏偷閒」,「靠天吃飯」對「坐地分贓」,「賊頭狗腦」對「人面獸心」,「移花接木」對「牽絲扳藤」,「逢場作戲」對「揀廟燒香」,「黃花閨女」對「白木監生」,「酒肉朋友」對「柴米夫妻」。又一聯云「山童採栗用筐承,劈栗撲簏」,對「野老賣菱將担倒,傾菱空籠」。 姓名聯 有以人之姓名號及成語屬對,而工巧絕倫者,如「張之洞」對「陶然亭」,「烏拉布」對「蠶吐絲」,「葉志超」對「花心動」,【詞牌名。】「準良」對「拳匪」,「黃興」對「白墮」,【造酒人。】「張人駿」對「通天犀」,「金向辰」【郵傳部之官。】對「銀托子」,「湯蟄仙」對「油炸鬼」,「朱介人」對「赤髮鬼」,【見《水滸傳》。】「湯化龍」對「油汆蟹」,【汆,土懇切,吞上聲。】「李柳溪」對「荷蘭水」,「朱桂辛」對「白瓜子」,「朱桂卿」對「赤松子」,「劉心源」對「弓背路」,【劉,兵器名。《書?顧命》「一人冕執劉」。俗稱路之直捷者曰弓弦路,迂折者曰弓背路。】「蔡鍔」對「蛇矛」,「陸鳳石」對「九龍山」,又對「山雞絲」,「額勒和布」對「腰圍戰裙」,「阿穆爾靈圭」對「又求其寶玉」,【《左傳》句。】「劉幼丹」對「康長素」,【以姓字對姓字,別為一格。】「汪精衞」對「周自齊」,【自為鼻之本字。】「萬青藜」對「雙紅豆」。【詞牌名。】此種對,尤難於半虛半實之字,銖兩悉稱,「興」對「墮」,猶「匪」對「良」也。 拆字聯 有拆字為聯而極自然者,如「黑土墨」對「白水泉」,「田心思遠客」對「門口問行人」,「張長弓」對「騎奇馬」,「單戈合戰」對「十口為田」,「種重禾」對「犂利牛」,「凍雨洒窗,東二點,西三點」,對「典木置屋,曲八根,直四根。」 汪容甫斥袁子才聯 汪容甫聞袁子才隨園書齋嘗揭一聯以自誇也,思有以折之。先馳書,訂期相見。袁之聯為「此地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是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邱」二句。及期往,袁不見。汪知其出避也,語其僮曰:「爾主人果在者,吾將假其所讀之墳典索邱一觀也。」袁歸,僮以告,遂撤其聯。 紀文達所見馬神廟聯 紀文達在京師,嘗偕友過馬神廟。廟門左掩一扇,上有聯云:「左手牽來千里馬。」友謂文達曰:「且勿觀下聯,試各思之。」文達曰:「下聯當為『前身終是九方臯』。」及審視,乃「右手牽來千里駒」也。 龔定庵喜朱野雲聯 畫師朱野雲遊京師,高冠大屐,絕不作江湖態.與龔定菴交稱莫逆,嘗書聯贈之云:「灌夫罵座非關酒,江敦移 那算狂.」定菴大喜,懸之聽事.徐垣生太史語人曰:「入門但觀此聯,便知是定菴家也.」 壽袁世凱聯 光緒戊申八月,為直督袁世凱五十壽辰,各部堂司官及直隸之候補者,奔走祝賀。壽文、壽聯至多,惟署順天府治中阮忠樞一聯云:「五嶽視三公,惟嵩峻極;百年稱上壽,如日方中。」最工雅,他作皆不及。又有自海外緘寄一聯者云:「戊戌八月,戊申八月;我佛萬年,我公萬年。」不知何人所作也。 下聯不易對 有以蜀漢諸葛亮事衍為上聯,而頗難屬對者,蓋句中含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等字,而皆武侯一人之事實也。句云:「守二川,排八陣,七擒六出,五丈原點四十九盞明燈,祇為一身受三顧。」 少尹祭幛懸中堂 曾忠襄公國荃督兩江,光緒庚寅,薨於位。開喪時,同城文武大員及各僚屬,並京外各官,均有奠儀,祭幛、輓聯以數百計。先數日,有少尹某誇於同僚曰:「余欲送祭幛一軸,使懸中堂,雖王公大人不能易位也。」是日,弔客盈門,視其中堂所懸祭幛,下款果為少尹某。中以白布書「兩宮垂淚」四字,蓋指孝欽后及德宗也。少尹以末秩浮沈宦海,因此知名。 詩鐘之名稱及原起 詩鐘之為物,似詩似聯,於文字中別為一體。初不名詩鐘也,曰嵌字偶句;【專指嵌字格而言,見《閩雜記》。】曰分曹偶句;【專指分詠格而言,桐城張辛田用糦有分曹偶句之輯,見《閩雜記》。】曰改詩,則改律句、絕句之詩而為兩句,陳石遺且謂之曰兩詩也;改字,意同截句之截字;曰折枝,則以為詩之一聯,故云,與改詩用意略同;又曰百衲琴;【吳縣秦雲、秦敏樹二人有《百衲琴》之刻。】又曰羊角對;【見俞廷瑛《百衲琴跋》。】皆不知所取義。至詩鐘二字,則取擊鉢催詩之意,故又曰戰詩。【樊增祥有《樊園五日戰詩記》。】要之,此名以詩鐘名為最通行。始於道、咸間,殆仿制藝之截搭題而作,蓋截搭合二題以製一文,詩鐘亦合二題以製一聯也。至近代而人盛。作俑者為閩人,久之而燕北、江南亦漸有仿效之者矣。 徐鐵孫觀察榮嘗言,少時與諸友作嵌字聯句。鐵孫,為廣州駐防漢軍人,是則粵中亦有之也。 昔賢作此,社規甚嚴。拈題時,綴錢於縷,繫香寸許,承以銅盤,香焚縷斷,錢落盤鳴,其聲鏗然,以為搆思之限,故名詩鐘,即刻燭擊鉢之遺意也。 詩鐘之製題 詩鐘本為觴政文酒之會,即席鬮題,或以雅對俗,或以人對物,拈絕不相蒙之目,撰十四字聯合之,以語工而成速者為上,優者醇醪,劣者苦茗。今則徵人納卷,鉤思累日,猶不愜意。此自賢於博簺,然亦不免如韓退之所云「彫琢愁肝腎」也。 詩鐘題有詠一事一物者,有詠兩物者,然總以詠一事一物且詠不倫不類之事物為此體之正宗,若憑虛搆題,傑作尤罕。 憤時嫉俗之士,每於詩鐘出題時,寓其嬉笑怒罵,如天子與獸,官與狗,司法與傀儡,科舉與溺器,選舉與彩票,一薰一蕕,使與並列,可見矣。 詩鐘之體格 詩鐘分兩體,曰嵌字,曰分詠。任舉兩字,分嵌兩句中,嵌字也。兩句分詠兩物或兩事,分詠也。嵌字之格不一,嘗以通行與否,分為正格、別格。 正格七:曰鳳頂,一名鶴頂,又名虎頭,嵌第一字。曰燕頷,一名鳧頸,嵌第二字。曰鳶肩,一名鴛。肩,嵌第三字。曰蜂腰,嵌第四字,曰鶴膝,嵌第五字。曰鳧脛,嵌第六字。曰雁足,嵌第七字。 別格九:曰魁斗,一字嵌上句之首,一字嵌下句之末。曰蟬聯,一字嵌上句之末,一字嵌下句之首。曰鼎峙,三字嵌兩句中,不相並。曰鴻爪,三字,一嵌上句第四字,二嵌下句首尾。曰雙鉤,以四字分嵌兩句首尾。曰五雜俎,五字任意嵌於兩句中。曰四五捲簾,一嵌上句第五字,一嵌下句第四字。曰三四轆轤,一嵌上句第三字,一嵌下句第四字。曰碎錦,一名碎流,四字以上,任意分嵌於兩句中。 或無鳳頂、燕頷諸名,但謂之唱。嵌第一字曰一唱,嵌第二字曰二唱,以下仿此。 分詠者,兩句分詠兩事,或分詠兩物,或一事、一物,要以詠不倫不類之兩事物見長。 詩鐘之嵌字格舉例 詩鐘之嵌字格甚多,舉例如下.睡星鳳頂格云:「睡漢金鼇春及第,星河銀雀夜填橋.」兵雀燕頷格云:「酒兵宵按詩壇築,銅雀春荒霸氣沈.」鴨花鳶肩格云:「飬得鴨言驚客彈,拈將花笑悟憚機.」姑國蜂腰格云:「新放鼠姑蜂蝶碿鬧,小營蝸國觸蠻爭.」苔膽鶴膝格云:「槍染綠沈苔半卦,箏彈銀甲膽初寒.」楚宮鳧脛格云:「巫峽朝雲歸楚夢,連昌夜月入宮詞.」甲啼雁足格云:「龍騰滄海頻舒甲,猿聽巫山不住啼.」佛紅魁斗格云:「佛子座邊蓮葉碧,美人簾底棗花紅.」子雞蟬聯格云:「驊騮冀北無餘子,雞犬淮南并得仙.」壽字香鼎峙格云:「濤真無量人稱佛,書到相思字亦香.」大司馬鴻爪格云:「大宛職貢來天馬,少昊官司有祝龍.」太常仙蝶雙鉤格云:「太液聯翩池上蝶,常儀縹緲月中仙.」山冷微有雪五雜俎格云:「快雪看山晴有約,微波蕩月冷無聲.」袍到四五捲簾格云:「偶擕游屐到琴峽,待脫征袍隱鑑湖.」端菜三四轆轤格云:「紹下端門恭己日,禮成釋菜祭丁時.」雪練西瓜碎錦格云:「瓜皮雪泛西溪艇,練影江涵北固樓.」天地人碎錦格云:「雞踪踏地斜書 ,鯉尾朝天倒寫人.」張三李四碎錦格云:「四壁圖書三尺劍,半肩行李一張琴.」十二月十二碎錦格云:「十里樓台十里月,二陵風雨二陵秋.」雞魚肉鑼鼓板碎錦格云:「雞市鼓喧分社肉,板橋鑼響賣溪魚.」 詩鐘之限字 龍陽易實甫觀察順鼎曰:「限字體,大率限兩字不對者,分嵌於兩句中第幾字,其用三字、四字以至七八字者,則苛政也,變體也。」閩人又有五碎、七碎之名。小兒未學作詩,先學作對。作對之後,又學作碎對者,對他人五字、七字之句。碎者,自作一對五字、七字之句,其題則先命兩字,使分嵌於兩句中,亦限嵌於第幾字,但五七碎所限之字,皆相對者。分詠體有《申報》、赤壁一題,實甫有一聯云:「字多英法蛟龍氣,江是孫曹鷸蚌場。」 詩鐘之分詠格舉例 詩鐘之分詠格,舉例如下。《赤壁賦》、泰山云:「前後兩篇名士筆,東南千仞丈人峯。」壽星、簾鉤云:「南極經天珠照耀,西山捲雨玉彎環。」《紅樓夢》、白髮云:「應號怡紅公子傳,已非慘綠少年時。」醉蟹、情絲云:「濁世不容公子醒,春愁多為女兒牽。」 詩鐘有籠紗嵌珠二格 咸陽李孟符兵部岳瑞曰:「詩鐘之作,近世極盛,有籠紗、嵌珠二格。籠紗者,取絕不相干之兩事,以上下句分詠之者也。嵌珠者,任取兩字,平仄各一,分嵌於第幾字者也。籠紗易穩而難工,嵌珠難穩而易工。晚近多尚嵌珠,鄙意頗不喜之。」都中相傳有分詠楊貴妃、煤者云:「秋宵牛女長生殿,故國君王萬歲山。」超脫悲渾,當為極格。又有朱古微詠山谷、蠹魚云:「詩派縱橫不羈馬,書叢生死可憐蟲。」李西漚詠寶劍、崔雙文云:「萬里河山歸赤帝,一生名節誤紅娘。」或詠魁星及承塵,魁星手中不持筆而持元寶者云:「文章自古須錢買,臺閣於今半紙糊。」詠《史記》、白糖云:「傳世文章無礙腐,媚人口舌只須甜。」詠醉蟹、情絲云:「濁世不容公子醒,春愁多為女兒牽。」皆超雋。 此體閩人最工,魁星、承塵兩聯,皆閩人所為也。鄭蘇堪嘗言,某歲福州某社出「女花」兩字,用嵌珠格,因字面太寬,限集唐詩。其前列三人皆極工,一云:「青女素娥俱耐冷,名花傾國兩相歡。」一云:「商女不知亡國恨,落花猶似墜樓人。」一云:「神女生涯原是夢,落花時節又逢君。」此非所謂文章天成,妙手偶得者耶!有人欲嵌「雪珠」二字,倩蘇堪為捉刀者,蘇堪應聲曰:「雪膚花貌參差是,珠箔銀屏迤邐開。」二語皆在《長恨歌》,尤極自然。 詩鐘之唱卷 閩人作詩鐘,以唱為重。其作詩鐘、閱詩鐘之法,每發題後,人例作四聯,投卷於筒,彙交謄錄,謄錄以小箋紙分謄,每箋例四聯。如每會十人,每人四聯,則小箋十紙,即可謄畢。每謄畢一紙,即送末座先閱,閱畢,遞傳上座者,以次輪閱,擬取者各另紙錄出。所取不過十聯以內,自定甲乙。如每會十人,則十人各定所取甲乙也。各閱定後,以次宣唱之,優等者有賞。唱卷之法,從最後先唱,至元卷而畢。 詩鐘以唱為樂,但頗費時耳。閩人例作四聯,欲多作者,則必作八聯而後可,不許少,亦不許多。易實甫每次皆作八聯,然不如僅作四聯之少而易精耳。閩派以陳伯潛閣學寶琛為最工,如束年云:「束脩自笑羊何瘦,年齒誰憐馬又加。」羣雪云:「絕羣新築空山屋,犯雪親拏獨夜舟。」乞迷云:「殘酒乞鄰聊一醉,亂山迷路欲何歸?垂暮迷方終不逕,忍飢乞食定誰門。」木安云:「十年竿木逢場戲,一夢槐安作宦歸。」炊季云:「貧有一炊寧斷飲,老思羣季罷登高。」補顏云:「生際聖朝無補甚,老營陋室自顏之。」皆沖遠深微,詩鐘之最上乘也。 閩派有葉芾棠者,亦作手也。其所作,有蟲館限第二字云:「已蟲琴柱知音杳,久館權門脫穎難。」蟲館皆實字,頗難對,此聯竟將蟲館揉成虛字,妙矣。葉肖韓則云:「壁蟲待蟄秋絲盡,颷館無悰晚吹哀。」吐屬亦佳。又有佚其姓名者兩卷云:「倮蟲慚愧儂為長,旅館喧嘈客自孤。」「號蟲身世如寒士,解館賓朋似落花。」存之,亦足以略見閩派矣。 集唐詩以為詩鐘 詩鐘能以唐人詩句之爛熟人口者,運用得法,而屬對又相稱,自為有目共賞之作。然不可失之於淺,淺亦斷不能出色。福州某社女花二字所集唐詩之外,亦頗有之。如順德羅掞東主政惇曧伏星限第三字云:「香鑪伏枕京華望,雪涕星關早晚收。」又儀徵張丹斧好詩鐘,嘗以《傳簡》、《驚夢》題徵集作者,海寧程摶九所成僅十字,曰:「忽逢青鳥使,打起黃鶯兒。」蓋皆集句之渾成者也。 詩鐘有狀元謄錄 詩鐘甲乙最優者為狀元,最劣者為謄錄。梁節庵按察鼎芬嘗言:「陳伯嚴主政三立、繆筱珊編修荃蓀作詩鐘,皆由謄錄升至狀元。」言其初皆不工,後乃甚工也。 施鴻保在閩所見詩鐘 錢塘施鴻保在閩時,所見之詩鐘,佳者甚多,今記其數聯。如七才子八鄉兵云:「七步詩才曹子建,八門兵法武鄉侯。」依次分嵌,今無其格。七月半燒紙衣云:「半夜燒燈花落紙,七絃彈月露沾衣。」其但拈二字,次第限嵌者,即鳳頂、燕頷等格也,尤巧。如子魚限第二字云:「燕子不歸春寂寂,鯉魚無信路迢迢。」斷江限第三字云:「可憐斷雁無消息,不及江潮有去來。」田月限第四字云:「薄宦無田何日返,故人如月幾時圓?」皋馬限第五字云:「金玦心傷皋氏宅,玉環魂斷馬嵬坡。」雪如限第六字云:「湖上殘山松雪老,江南春雨六如歸。」此數聯俱自然連合,而上下語意仍復相貫,非心露手妙者不辦。 張施詩鐘之唱和 桐城張辛田明府用糦為詩鐘,以不類事為題,合二題詠七言一聯。端午日孔子云:「赤帝驕人重五日,素王去我二千年。」魁星頂篷云:「曾將綵筆干牛斗,未許空梁落燕泥。」梳頭朝帽云:「雲開曉鏡攏蟬鬢,風閃峨冠動雀翎。」賣新聞靴襯云:「事經訪後傳多誤,步太高時穩最難。」剔腳人題名錄云:「足下工天三寸鐵,眼前聲價一文錢。」官坐堂養私孩云:「鼓吹堪憐聲是肉,歡娛誰料禍成胎。」枕頭劊子手云:「黃昏我便思依汝,白晝君偏敢殺人。」不應鄉試牛肉云:「秋戰任人雄拔幟,春耕憶爾病扶犁。」告示放屁云:「鄉老抬頭看日月,通人掩鼻笑文章。」吹簫和尚煮狗肉云:「定知跨鳳終成偶,不比燒豬要避人。」褡衣囚車云:「方外可知無正服,此中幾見有完人?」戒方新經布云:「子弟不材程白木,女兒有喜驗紅巾。」官廚子菊花云:「饔人公膳更雙鶩,隱士閒情對一鷗。」報馬糞桶云:「鈴聲急雨三更驛,擔影斜陽十畝田。」先生解館木芙蓉云:「化雨已成前日事,拒霜又見此時花。」鏡中美人撲滿云:「彼姝對影總如玉,此虜失聲空守錢。」海狗腎木偶云:「縱使生兒亦豚犬,是誰作俑到公卿?」燕子番狗云:「三春又見君尋主,諸夏難容爾吠人。」辛田索施鴻保效之,鴻保即以燒年紙打紙牌為題云:「明歲祈神重福我,今宵約伴共由吾。」又點燭嬾貓云:「書成誤處憑燕說,睡正酣時任鼠偷。」門神愁酌云:「笑爾常為門外漢,教兒且覆掌中杯。」扳不倒錢云:「此老平生最倔強,乃兄何處不流通?」溺桶蓋冬菜云:「掩鼻無須避惡臭,咬根最好解餘酲。」鴻保旋自拈數題詠之,賊寶劍云:「何妨梁上有君子,要使世間無亂人。」與友行吟賭場云:「脫巾微步偕詩客,擲帽狂呼聚博徒。」呼狗家信云:「八尺休憑宣孟嗾,萬金曾記少陵吟。」請酒單紗帳云:「覓醉惟應招大戶,禦風最好製輕容。」蛇溺桶云:「不聞壯士行時畏,好供將軍飯後遺。」烟燈正月二十九日云:「長宵好友伴橫臥,明日古人偕送窮。」雪中人傳奇沽酒云:「不信英雄常乞食,且憑賢聖暫袪愁.」打灘柳云:「白晝長年閒狎浪,青春少婦倦登樓.」老婆兒許願得孕云:「此種癡情惟佛諒,最先喜訊祗郎知.」聽鶯弄猢猻云:「春來好共客携酒,樹倒便隨人乞錢.」鴻保續又就原題和之,梳頭朝衣云:「蛾描鴛鏡匳初啟,虎拜螭坳佩共垂.」燕子番狗云:「代飛候暖催賓雁,入貢時清比旅獒.」告示放屁云:「官銜有例起頭大,文字無憑下氣市.」戒方新經布云:「頑心須警木三尺,喜信初傳月一番.」枕頭劊子手云:「游仙我戀真佳境,入市人呼好快刀.」褡衣囚車云:「梵相最宜圖託鉢,土音亦好聽操琴.」官廚子菊花云:「勞薪有客知真味,晚節惟君傲眾芳。」辛田嘗曰:「此雖游戲筆墨,然非聰明不能裁對,非博洽不能使俗為雅也。」 易實甫開詩鐘社於蜀 光緒乙酉,易實甫隨侍其尊人叔子方伯於川藩任所,趨庭之暇,與弟由甫、妹香畹及妹壻黃玉宗開詩鐘社。時張子苾、曾季碩夫婦居署中,而蜀中羣彥有顧印伯、范玉賓、劉健鄉、江叔海諸人,簪裾畢集,同作詩鐘,往往酒闌燭燼,夜分不休。刻成四冊,玉賓題簽曰《仿建除體詩》。蓋《鮑明遠集》有《建除》詩一首,以建除滿平定執破危成收開閉十二字,分嵌於一詩之中,六朝人多有之。有嵌數目者,有嵌五音八音者,亦文人游戲之一,與詩鐘相似者也。實甫命名之取材以此。 詩鐘風行於京都 光緒庚子初春,易實甫在京師,詩鐘之作,風行一時。琉璃廠南紙鋪之門,皆貼有詩鐘題,徵收試卷,標明彩物。波及內城,亦有發題並送卷者,不知何人所為也。實甫所聞警句,如韓信墨盒云:「國士自真王自假,兼金其外絮其中。」楊柳七夕云:「三起三眠三月暮,一年一度一魂銷。」古書老妓云:「文字鬱律蛟蛇走,門前冷落車馬稀。」零星掇拾秦灰後,去日銷磨楚夢中。」逾數月,遂有拳匪之亂,此事亦遂廢矣。 常州有鯨華社詩鐘 常州有鯨華社詩鐘,先後與社者四十有四人,創於江陰金溎生運副武祥、武進劉葆良兵備樹屏,起光緒辛丑四月,訖癸卯十月,凡四十集。其期會之疏數,賓朋之眾寡,無定形,亦無常主。或一月再三集,或間三四月一集。前集之人,與後集不必相謀。蓋同社之中,宦游四方者什六七,其它或迫於生事,僕僕奔走,或過客,儳焉至止,一集輒去,乍歸復出,倏來倏往,其優游閭巷無官私之牽率者,無數人焉。癸卯以後不復舉,亦以散者不可猝聚,故莫之止而止也。史朗存每集必赴,罷,輒裒一日所得句,挾以歸,纂次而藏之,都四千餘聯。 張文襄好詩鐘 張文襄好作詩鐘,督鄂時,輒於政暇召集僚友作詩鐘,往往限以難字。嘗以奇態二字命題,某用杜詩分點一聯云:「弟兄陳氏奇皆好,姊妹楊家態並濃。」 一日,傳某某入署為詩鐘。一被傳者,婦病方殆,不敢辭,勉具衣冠而往。文襄不衫不履,劇談久之,始出題,乃皆搆思。某哀急萬分,知其婦於此數分時,必已不起。瞥見其僕在窗外探望,若有言而不敢入者,心益痛,不覺涕泗交流。文襄見之,大笑曰:「做不出,亦常事,何哭為?」某起立,言實婦病垂危,痛極而流此急淚耳。文襄云:「何不早言!」即揮之出。 文襄入樞垣,結習未除,嘗限蛟斷二字分嵌一聯。梁節庵作云:「射虎斬蛟三害去,房謀杜斷兩心同。」文襄大悅。 蔡伯浩好詩鐘 蔡伯浩觀察乃煌好詩鐘,其官江蘇蘇松太道時,尤喜為之。與幕賓競字鬬格,擊鉢相催,一聯既成,電傳金陵。樊雲門嘗為之評判甲乙,誠可謂極文人之好事矣。 伯浩當時有《絜園詩鐘》之刻,佳構頗多。如睡宮鳳頂云:「睡足海棠春色豔,宮深槐樹午陰長。」門六鳶肩云:「火樹六街城不夜,碧蕪門館地無埃。」綠繩鳶肩云:「相看綠鬢菱花鏡,自寫繩頭貝葉經。」人粉蜂腰云:「三策天人新著作,六朝金粉舊河山。」翠油蜂腰云:「一水如油浮艇去,四山將翠入城來。」皆警句也。 李孟符開詩鐘會於粵 李孟符曰:「嵌珠難穩而易工。」良然。顧其佳者,亦正可諷。光緒丁未旅粵,暇輒從朋輩為詩鐘之會。一日,拈得臣滿二字,皆用嵌珠中之虎頭格。【虎頭格即鳳頂格。】虞和甫觀察云:「臣門車馬登龍日,滿屋圖書伏蠹年。」況晴皋大令云:「臣門冷落容羅雀,滿地淒涼怕聽鵑。」陳伯瀾刺史云:「臣心常與葵同向,滿鬢羞將菊亂簪。」自然名雋。又用燕頷格嵌屋心二字,伯瀾云:「老屋欲傾松作柱,禪心未定絮沾泥。」用鳶肩格嵌人南二字,晴皋云:「杜陵人日淒涼甚,庾信南來感慨多。」陳少衡大令云:「天上人間今夜月,南征北下隔年霜。」又陳壎伯大令用虎頭格嵌臭珠二字云:「臭逐不妨來海上,珠還何日返天南?」皆佳句也。拙作臭珠云:「臭如蘭蕙交如水,珠辟塵埃玉辟寒。」又千土二字,用蜂腰格云:「隔院秋千雜絲竹,東華塵土夢觚棱。」嗜痂者以為後一聯感喟蒼涼,別有懷抱。 高乃超詩鐘好嵌字 高乃超,名超,閩人。其先世為揚關榷吏,遂家於揚。嘗於揚之教場,設可可居小酒肆。營業日起,乃增益資本而擴之。閩人好作嵌字詩鐘,高尤嗜之,日夕集文士從事吟詠。其司簿籍之某,亦能詩能棊。有客過其門,輙聞吚唔之聲。店小二報帳,而居停與司帳者方閉目推敲,其營業遂因詩鐘以敗。 謎之名稱及原起 謎必用燈,不知何人作俑。古名「商燈」,又曰「春燈」,或呼為「文虎」,一曰「燈虎」,而又疑其為「燈糊」。虎字必有所本,殆取以矢射之之義也。商則取商搉之義。惟「春燈」之名甚雅,蓋春市一燈,文人小集,必在上元良夜金吾不禁時也。 古無謎字,但謂之隱語。麥麴、河魚、庚癸等詞,見於《左傳》。其次則《國語》之「秦客為廋詞於晉之朝」,而《新序》之狐白羊皮,《曹娥碑》之「絕妙好辭」,孔北海之「魯國孔融文舉」,皆是也。北海作離合體詩,其詩曰:「漁父屈節,水潛匿方。與時進止,出寺弛張。呂公饑釣,闔口謂旁。九域有聖,無土不王。好是正直,安固子藏。海外有截,隼逝鷹揚,六翩不奮,羽儀未彰。龍蛇之蟄,其它可忘,玫旋隱曜,美玉韜光。無名無譽,放言深藏。按轡安行,誰謂路長!」此詩離合「魯國孔融文舉」六字。如第一句漁字,第二句水字,漁去水為魚。第三句時字,第四句寺字,時去寺為日。離魚與日而合之,則為魯字。餘倣此。 《文心雕龍》曰:「謎者,回互其詞,使昏迷也。」《七修類稿》曰:「隱語轉而為謎。至蘇、黃而始盛,有編集四冊,曰《文戲》。」 謎之體格 謎有體有格。以體言之,有會意、象形、諧聲、增損、離合、假借、分詠之別。大抵用格必須在旁註明,體則不能先為表示。至古人所謂重門垂柳,不知是何體裁,今失傳矣。 謎之格甚多,自「黃絹幼婦,外孫齎臼」八字合為「絕妙好辭」始,其後踵事增華,而格日多。曰白描,曰集錦,曰繫鈴,曰解鈴,曰捲簾,曰落帽,曰脫靴,曰折腰,曰錦屏,又謂之鴛鴦。 謎之神品能品逸品 謎為文人之餘事,張文襄好猜之,嘗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射《易經》「中心疑者其辭枝」,神傳阿堵,餘味盎然,是為神品。葉奐彬之「末座少年,異日必是有名卿相」射《詩經》「綠衣黃裳」,文章天成,妙手偶得,是為能品。某之「伯姬歸于宋」【見《春秋》。】射《唐詩》「老大嫁作商人婦」,別開生面,妙造自然,是為逸品。 謎以摹神見長 謎之以摹神見長者,不在以面底字義相配合,如潘文勤之「臣東鄰有女子窺臣三年矣」射「總是玉關情」,不著一字,儘得風流,純然一片靈機,非笨伯所能夢見。張味鱸以「臣至今未許也」,射《西廂》「不要東牆」,則自謂差堪髣髴。又以「聞甬道中屐齒聲甚厲」射「庾公之斯至」;「彼可取而代也」,射「為政不難」;「汝視阿嬌好否」射「姑將以為親」;「孔子亦矙其亡也,而往拜之」,射「立於虎門之外」,皆意在言外。惟所射為書句,不及詩詞流宕有致耳。但此種謎面,必用成語為佳。若後人以「《紅樓夢》中女」亦射「總是玉關情」者,雖同一用心,未免相形見絀耳。味鱸,名啟南,閩人。 謎有書家意江湖意之別 光緒戊申,番禺沈太侔禮部宗畸在京師刊行《國學萃編》,其徵謎語有云:「書家意者方能照登,江湖意者恕不登錄。」此語直得謎中三昧。謎之最忌者二:一曰俗,如鄉人所猜之謎是也;一曰呆,如蘇滬各地茶肆中丐者所書之謎是也,是皆太侔所謂江湖者是也。一染此習,便失文人身分。故謎雖屬游戲,必非胸無點墨者所能從事。 以「政」射書名「正字通」,以「五經無陣字」射「陳代」,「菊」射「鞠通」,此謎之通於字學者也。唐薇卿中丞景崧以「虛帳不必實給」射「花開堪折直須折」,此與書注之彼此通同而無折閱者相合。以「李憲之有韋」射「言及之而不言」,以「寺」射「己欲立而立人」,此謎之通於訓詁者也。以「期期艾艾」射「蓋三百年於此矣」,【古文】以「萬取千焉,千取百焉」射「其實皆什一也」,此謎之通於數學者也。以「水火金木土」射「其下維穀」,以「詩賦」射「自葛始」,以「檮杌」射「南國之紀」,以「當與夢時同」射「有覺其楹」,以「召公奭、太公望」射「旦畢中」,以「二十號」射「冠而字之」,以「非徒無益,而又害之」射「謂語助者」,以「崔雙文」射「在南山之下」,此謎之通於經者也。必如是,始可謂之得書家意。 王嘯桐孝廉風雅能文,謎雖非其所長,偶一為之,亦皆膾炙人口。如「白牡丹」射「素富貴」,「伯牙終身不復鼓琴」射「為期之喪」,「松子」射「父為大夫」,「右徵角,左宮羽」射「商也不及」,「德行、言語、政事、文學」射「夫子之設科也」,「戊辰」射「天數五,地數五」,「塞翁吟」射「思馬斯作」,「族譜」射「在宗載考」,「太顛、閎夭、散宜生、南宮适」射「亂為四輔」,「非實中心好吳也」射「越在外服」,「泥馬」射「康王跨之」,「管仲不死」射「生夷吾」,「甲長」射「龜為前列」等謎,皆嘖嘖人口。或以運典見長,或以底面現成取勝,自非江湖諸家所能望其項背也。 謎之有書家、江湖之別者,雅俗耳。然亦有意俗而詞不俗者,並有詞亦俗而不厭其俗,一似無傷雅道者。如「使女擇焉」射「決汝漢」,「打胎」射「既欲其生,又欲其死」,「人盡夫也」射「漢之廣矣」,「太監」射「為其嫌於旡陽也」,「娘子誇才郎」射「能官人」,「賴債」射「借曰未知」,「視之男也」射「相其陰陽」,「宮」射「滅下陽」,「怎當他臨去秋波那一轉」射「離騷」,「退婚證據」射「前漢書」,「閨門」射「黃花地」,「太史公下蠶室」射「畢竟是文章誤我,我誤妻房」,「宮辟疑赦,其罰六百鍰」射「有錢有勢」,「其勢不佳」射「如之何不弔」,【梨花】皆足令人捧腹,然仍不脫書家意,洵為文人之游戲也。 謎須面底相扣 尋常之謎,其面與底之相扣,恆不外正反二義。其以正義扣者,如「眾善奉行」射「好事者為之也」,「和尚還俗」射「釋新民」,「命舜浚井」射「使虞敦匠事」,「施恩不求報」射「賜也何敢望回」,「拙荊」射「柴也愚」,「偷香」射「竊聞之」,「竹書」射「簡而文」,「昌黎」射「文王之民」,「雁足傳書」射「飛鳥之遺音」,「監生」射「觀其所養也」,「詩思在驢子背上」射「有懷於衞」,「是謂過矣」射「可以為錯」,「閨怨」射「婦歎於室」,「夜半鐘聲」射「牢曰子云」,「諸峯羅列是兒孫」射「太岳之胤也」,「都御史上白簡」射「從臺上彈人」,「鴉背夕陽明」射「日在翼」,「告別」射「歸去來辭」,「吐氣如虹」射「長息」,「爭座位」射「鬬班」,「心喪三年」射「師服」,「楊柳樓臺」射「絮閣」,【劇名。】「一鞭殘照裏」射「馬兒向西」之類皆是。雖確切不移,終有天地即乾坤之嫌,猶之行文不重正面而重反面,故謎之以正義扣者,不若反扣之為曲折而多趣。如「日入而息」射「不昏作勞」,「非實中心好吳也」射「越在外服」,「閫教」射「夫有所受之也」,「樵子」射「其父析薪」,「予天民之先覺者也」射「我不以後人迷」,「直呼其名」射「或不知叫號」,「不貳過」射「惟一經」,「圓轉如意」射「不可方思」,「師也辟」射「夫子未出於正也」,「惟正之供」射「弗納於邪」,「輕減了小腰圍」射「帶則有餘」,「逝不相好」射「人在情在」,「南元」射「北方之學者未能或之先也」,「俯允」射「不肯把頭抬」,「願聞己過」射「許人尤之」,「受用」射「不辭費」,「正面著想」射「反是不思」,「娘子軍」射「出夫家之征」,「蓋有之矣」射「乃底滅亡」,「曲有誤」射「直不疑」,是皆以反面字扣正面也。 六經謎 《六經》謎雖較《四子書》為易作,然所易者,不過材料較多耳,於謎之真際無與也。《詩經》謎之佳者,如「指囷相贈」射「予所蓄租」,「牧童遙指杏花村」射「彼有旨酒」,是皆指點得神者。「一二梅花烘夕照」射「三五在東」,「雞」射「二三其德」,是以數字扣合者。他如「聞雞起舞」射「先祖是聽」,「髀肉復生」射「無使君勞」,「懊儂歌」射「亂我心曲」,「此非吾君也,何其聲之似我君也」,射「明明魯侯」,「天地一孤舟」射「載玄載黃」。《易》謎如「凱風何以不怨」射「蓋取諸小過」,「西廂記」射「兼三才而兩之」,「眾賓望之以為神仙」射「觀泰同人既濟」,亦靈變可喜。《書經》謎如「畫」射「聿求元聖」,「欲有謀焉則就之」射「王來自商」,「覺」射「三江既入」,「二十四朝事略」射「三八政」,皆顯切渾成,無一毫餖飣習氣者也。 謎詩 遂安毛鶴舫際可嘗賦謎詩十二首,每首隱四人名,均在一部書中。清奪晉人,覆發漢主,取當老參禪,留作韻事譜。長洲褚人穫為之解釋於下。《聖瑞圖》云:「美玉無瑕輯瑞同,【白圭。】岐豐佳氣慶雲中。【周霄。】從天產下鱗蟲長,【龍子。】兩道祥光一色紅。【丹朱。】」《太平樂》云:「虎旅歸來已罷兵,【畢戰。】關梁無禁任遙征。【許行。】九重天子稱仁聖,【王良。】異獸趨朝負輦行。【象。】」《王會圖》云:「節屆陽和萬彙蘇,【景春。】降藩歸化效前驅。【王順。】北門鎖鑰推良佐,【司城貞子。】絕域從今按版圖。【貉稽。】」《嘲一家低碁》云:「滿院碁聲暑氣收,【弈秋。】乃翁局敗少機謀。【公輸子。】君家季父還猶豫,【子叔疑。】為語兒童且退休。【子莫。】」《金蘭會》云:「綠柳陰中點絳紅,【楊朱。】良材勝任棟方隆。【杞梁。】少年意氣真堪託,【季任。】一諾何妨縞紵通。【然友。】」《高隱》云:「垂楊枝上漏春光,【泄柳。】歸去來辭獨擅長。【晉文。】聖主南山容霧隱,【王豹。】素絲白馬為誰忙。【綿駒。】」《家慶》云:「舊識傳家有雋才,【陳良。】長男濟困散家財。【孟施舍。】更傳遲暮添丁好,【晏子。】疑是籛鏗改姓來。【彭更。】」《宮詞》云:「春日問花花解語,【桃應。】良緣欲就轉橫波。【成覵。】東隣相對憐嬌小,【西子。】爭比椒房絕豔何?【宮之奇。】」《山行》云:「岧嶢西岳接西京,【華周。】天際冥鴻物外情。【飛廉。】莫道路遙頻顧僕,【百里奚。】衰年負荷歎勞生。【戴不勝。】」《嘲村學究》云:「身長九尺皓鬚眉,【高叟。】俯首常如持滿時。【戴盈之。】村塾全然無約束,【師曠。】任兒攜幼浴清池。【子濯孺子。】」《宮怨》云:「夜永雞鳴漏未收,【景丑。】官家沉醉百無憂。【王驩。】娥眉一色誰相讓,【顏般。】南院光輝相對幽。【北宮黝。】」《老農》云:「中男驅犢出前村,【牧仲。】須避南山百獸尊。【陽虎。】更與諸兒相共語,【告子。】年來齒落復生根。【易牙。】」 諺語謎 以諺語為謎,非扣以成語不可,況五方異宜,語亦不同,作謎者尤須在楚言楚,在齊言齊。如「幸而獲之,坐以待旦」射「不曉得」,以「鼓鐘送尸」射「不留神」,以「閱後付丙」射「一目了然」,皆諺語之普通者。外此,如以「強得易貧」射「四十弗富」,蘇諺也;以「吉利吉利」射「雙料曹操」,京諺也,則各限一方,不相通用。非特底也,面亦有之。如以「乖覺」射「是知津矣」,蓋用京諺之以乖為婦人口也。以「東風」射「西瓜」,京音瓜近刮,言起東風時,向西吹也。以「城外麵餅極多」射唐詩「野火燒不盡」,蓋以京都麵餅小厚而無芝麻者稱曰火燒,故云。諺謎之不可通也如是。 孝欽后喜謎 孝欽后喜製春燈謎,其得意者,射中之,每條賞銀五十兩。 唐薇卿謎有絕詣 唐薇卿嘗著有《謎拾》一書,佳者頗多,炙膾人口。如以「夫陽子本以布衣處於蓬蒿之下」射「城非不高也」,以「本以」字反振「非不」字,何等自然,似韓文公當日下筆時,特為此句而設。又以「送之至湖口」射「視我邁邁」,底面皆極渾成,又恰合口吻,可稱謎中絕詣。 張味鱸在辰所見之謎 光緒甲午,張味鱸客長沙,值孝欽后萬壽,滿城金碧,士女殷闐。而好事文人,亦於此時分曹射覆,點綴昇平。入夜,輒往觀之。至一處,偶一瞻眺,見他人所射中者,鄙俗不堪,令人欲嘔,望望然去之。如「妓女入大成殿謁聖」射「陽貨欲見孔子」,【落帽。】已極可笑。又有一梨花格,面為「孔子為魯司寇,鑿壁俞光」射《四子》二句,其雜湊不通,蔑以加矣。及揭出,乃「聽訟吾猶人也」。以「吾猶」諧為「無油」,真可謂想入非非矣。繼至一家,則表裏均甚大方,確為文人之筆,其披露者數條。如「萬國衣冠拜冕旒」射一「命」字,【捲簾。】分之為「叩一人」,語合頌揚,故為佳耳。「不是因緣也並頭」射一「韻」字,以諧聲兼會意,頗具匠心。「乃審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射一「像」字,以底面為增損,亦甚佳妙。他如「綠林豪傑舊知名」射「昔者竊聞之」,「外孫丰度鼠姑馨」射「好色富貴」,「自寫家書寄弟兄」射「啟予足啟予手」。味鱸則曰:「此雖非成語,而措詞不俗,亦謎中能手也。」 張味鱸設謎社於辰 張味鱸弱冠以前,專喜猜謎而未嘗自製.光緒辛丑客辰州,襄 局事,時值上元將届,辰郡燈火甚盛,戲蚌舞獅,魚龍曼衍,遊人肩摩轂撃,絡繹於衢,偶然興動,於是懸一燈於廛市,備紙筆為酬庸.辰人最喜食粿,即俗呼為元宵者,及檳榔諸食物,亦因其所嗜以為贈品焉.彼中文人素不諳此,訝為剏見.初時僅就其淺近者射之,經味鱸指示要領,開陳窽竅,并述古謎為比例,遂得舉一反三之效.既而靈思日闢,嗜者益多,昕夕過從,竟成莫逆.味鱸與辰人士訂交,實以謎為之作合焉. 張味鱸論謎 張味鱸曰:「作謎必求人猜,佳者尤望其發表,如賈者之奇貨得售,庶幾不負,非若軍人之臨敵,惴惴然惟恐彈丸之注射也。嘗見他人之出謎者,或專事艱深,以僻典異書,自矜博,洽苦人所難。或多方挑剔,猜者字句間偶有小誤,即斥為非是。雖勝於原作,亦堅不認可,其居心惟恐人之猜中耳。既畏人猜,何如勿出,作此醜態,甚無謂也。余則反其所為,遇有佳製,竊恐人之不中,有時微示其意,指點迷途,俾不誤厥眼光,終能達其目的,或亦吾儒忠恕之一道乎!」 張味鱸以新式燈猜謎 普通所張之燈,大都長一二尺許,分兩層,中然小燭,所出亦僅數十百條而止。張味鱸則變通其法而擴充之,製一巨架,長四五尺,上下作三級,籠以兩巨煤氣燈,光明如晝。謎則《四子》、《五經》、雜俎,各從其類,凡數百條。已猜中者,則將原紙標明謎底,黏示其旁,俾觀者知其用意之淺深,以為模範。故人皆樂於從事,歎為春燈之大觀也。 張修五有謎癖 有不善猜謎而有此癖者,張修五也.修五為味鱸之族叔,幼相親,長相得,復同舉茂才,同辦辰州 務;連床話雨,樽酒論文,數十年如一日也.修五勤於學,博聞強記,有書廚之目.見味鱸製謎,必一一諮詢,與語,亦領悟,出題時,必從旁坐聽.遇有佳製為人射中,則眉飛色舞,若自己出.夜漏三四下,無倦容,觀者不散,不去也.然始終末嘗自猜一謎,以天性篤厚,不諳機變也. 鄧舜欽不能猜謎 有精於詞章而性不相近者,江右鄧舜欽孝廉是也。鄧工書畫,尤嫻於詩詞,於謎獨懵然罔覺,且視之索然無味。張味鱸識之,嘗以古謎之極佳者為之稱說,其如何命意,如何扣題,及著眼下手之法,罕譬曲喻,當時似亦了了,及易一題,而仍茫然。雖以極淺之謎,如「夏以水德王」射「黨」字者,令其試猜,亦決不能中。不知天賦聰明,何以優於彼而絀於此也。 陳白水謎不耐思 有性極靈敏而不耐思索者,如湘潭陳白水者,風雅士也,八法六法,皆獨步一時,金石刻畫,亦駸駸入秦、漢人之室。嘗假館於張味鱸家數年,晨夕與共,每讀報章,見有謎語,輒邀與同觀,品評優劣。所言悉中肯綮,其感覺之敏速,有時為味鱸所不及。一日,見報載以「力」字射「二之中四之下」也。味鱸尚未悟,白水見之,即知其從「五」字中心抉出。惟性不喜沈潛,一擊不中,則躁急不可復耐,便爾棄去,雖強嬲之,弗顧也。 沈中路善燈虎戲 沈中路為文定公裔,其於燈虎之戲,有出人意表者。如「聞說康成讀書處,而今賸有刧餘灰」射「不其然乎」,「一自漢家驂乘禍,編詩怕誦《黍離》篇」射「霍亂傷風」,皆不失詞人吐屬,尤絕倒者,如「笑拈髭鬚問夫壻」射「汝何生在上」,一時聞者咸為捧腹。 繙書房 崇德己卯,太宗患滿人不識漢字,命巴克什文成公達海繙譯滿語《孟子》、《通鑑》、《六韜》及《三國志演義》各一部,頒賜耆舊,以為臨政規範。定鼎後,設繙書房於太和門西廊下,揀擇旗員中諳習滿文者充之,無定員。凡《資治通鑑》、《性理精義》、《古文淵鑑》諸書,皆譯之以行。 國初,滿洲武將不識漢文者,類多得力於《三國志》。嘉慶時,額勒登保初以侍衞從超勇公海蘭察帳下,每戰輒陷陣。超勇曰:「爾將材,可造,須略識古兵法。」以滿文《三國演義》授之,卒經略三省。教匪平,論功第一,蓋超勇亦追溯舊聞也。 李濤能以滿文譯漢文 當奉詔飭漢翰林習學滿文之時,李司寇濤方在館,亦與焉,日夕肄之,矻矻不稍休。能以滿文譯漢文,並通滿語,滿翰林亦贊之。其後為浙中監司,時撫軍、藩司皆滿人,將於鹺務有所變更,司寇不聽。一日,撫作滿語謂藩曰:「事可徑行,計須爾爾,不關傖父事。」司寇俯而笑。撫遽悟,掩面語曰:「渠是清字翰林出身。」 清字經館 乾隆壬辰,高宗以大藏佛經有天竺番字、漢文、蒙古諸繙譯,然禪悟深邃,漢經中之咒偈,代以翻切,未得祕旨,清文句意明暢,轉可得其三昧。故設清字經館於西華門內,命章嘉國師婃其事,以達天達筏諸僧助之。考取滿謄錄、纂修若干員,繙譯經卷。先後凡十餘年,《大藏》告蕆,四體經字始備。初存經板於館中,後改為實錄館,乃移其板於五鳳樓。 滿文金瓶梅 京師琉璃廠書肆有滿文之《金瓶梅》,人名旁注漢字,蓋為內務府刻本,戶部郎中和泰所譯者也。此書而外,尚有《西廂記》。蓋國初雖有繙書房之設,此或當時在事諸人以游戲出之,未必奉勅也。 雙譯 佛經有名雙譯者,乃印度所著,唐古忒所譯,而此土重譯之本。有名單譯者,則譯唐古忒所著之本。惟《楞嚴經》為此土所著,未入西域。 裕思元以唐古忒字譯校佛經 宗室裕瑞,字思元,豫通親王裔,封輔國公。嘗畫鸚鵡地圖,即西洋地球圖也。通西番語。嘗謂佛經皆自唐時流入西藏,近日佛藏皆是一本,無可校讐,乃取唐古忒字譯校,以復佛經唐本之舊,凡十餘麗,悉存於家。盛伯羲於光緒時猶及見之。 徐雪村主譯西書 無錫徐雪村封翁壽,為仲虎觀察建寅之尊人,精理化學,於造船、造槍礮彈藥等事,多所發明,並自製鏹水棉花藥汞爆藥。我國軍械既賴以利用,不受西人之居奇抑勒。顧猶不自滿,進求其船堅礮利工藝精良之原,始知悉本於專門之學,乃創議繙譯泰西有用之書,以探索根柢。曾文正公深韙其言,於是聘訂西士偉力亞利、傅蘭雅、林樂知、金楷理等,復集同志華蘅芳、李鳳苞、王德均、趙元益諸人以研究之。閱數年,書成數百種,於是泰西聲光化電、營陣軍械各種實學,遂以大明,此為歐西文明輸入我國之嚆矢也。 總署章京譯俄相書 光緒癸巳,駐華俄使以其國相所上德宗之書及討論稅則者,交由總理衙門堂官轉呈。以原文質直,令章京譯而書之,乃始呈進。或詢原書,則曰:「雜置書庫中矣。」索觀所譯,乃皆諛頌之辭,絕類章奏,咋舌而詢之曰:「俄之文法,似不爾爾。」則曰:「原書言質,豈可使皇上見之耶?」 葉清漪論譯西書 仁和葉瀚,字清漪,以我國所譯西書凌雜不合,嘗於光緒丁酉春論其弊。其言曰:「自中外通商以來,譯事始起,京師有同文館,江南有製造局,廣州有醫士所譯各書,登州有文會館所譯學堂便用各書,上海益智書會又譯印各種圖說,總稅務司赫德譯有《西學啟蒙》十六種,傅蘭雅譯有《格致彙編》、《格致須知》各種。館譯之書,政學為多,製局所譯,初以算學、地學、化學、醫學為優,兵學、法學皆非專家,不得綱領。書會稅司各學館之書,皆師弟專習,口說明暢,條理秩然,講學之書,斷推善本。然綜論其弊,皆未合也。一曰不合師授次第。統觀所譯各書,大多類編專門,無次第,無層級,無全具文義卷帙,無譯印次第章程,一也。一曰不合政學綱要。其總綱則有天然理數測驗要法,師授先造通才,後講專家。我國譯書,不明授學次第,餘則或祇零種,為報章摘錄之作,為教門傅翼之書,讀者不能觀厥會通,且罔識其門逕。政學則以史志為據,法律為綱,條約、章程、案據為具,而尤以格學理法為本。我國尤不達其大本所在,隨用逐名,實有名而無用,二也。一曰文義難精。泰西無論政學,有新造之字,有沿古之字,非專門不能通習。又西文切音,可由意拚造,孳乳日多。漢字尚形,不能改造,僅能借用切音,則字多詰屈,閱者生厭。譯義則見功各異,心志難齊,此字法之難也。泰西文法,如古詞例,不是詞法,語有定法,法各不同,皆是創造,不如我國古文、駢文之虛橅砌用,故照常行文法,必至扞格不通,倘仿子史文法,於西文例固相合,又恐初學難解,此文法之難也,三也。一曰書既不純,讀法難定。我國所譯,有成法可遵者,有新理瑣事可取者,有專門深純著作前尚有數層功夫,越級而進,萬難心解者,取材一書,則嫌不備,合觀各書,又病難通,起例發凡,蓋甚難焉,四也。坐此四弊,則用少而功費,讀之甚難。欲讀之而標明大要,以便未讀之人,又難之難也。」 [book_title]藝術類 八大山人善書畫 驢漢,即八大山人。山人有仙才,善書畫,題跋多奇致,不甚可解,書法有晉、唐風格。畫之所長者,擅山水、花鳥、竹木,筆情縱恣,不泥成法,而時有逸氣,所謂拙規矩於方圓,鄙精妍於采繪者也。襟懷落落,慷慨嘯歌,世目以狂。既逢知己,十日五日,盡其技。山人,江西人,朱姓,名耷,明宗室也。 陳老蓮善書畫 陳洪綬,號老蓮,諸暨人。明崇禎時召入供奉,不拜。明亡,名益高,技亦益進。書法遒逸,善畫山水,尤工人物,得李公麟法,衣紋圓勁,設色奇古,論者謂筆意在仇、唐之上。與北平崔青蚓子忠齊名,稱南陳北崔。 傅青主善書畫 傅青主徵君山以書畫著,不輕為人作。嘗有友求畫,傅謂畫雖末藝,然必須筆補造化,我每作畫,先擇其時,非遇良辰不下筆。今重違君意,約以中秋夕為期,如天氣晴爽,風定月明,當準備紙筆。至日,果晴爽,友大喜,知其嗜酒,乃與痛飲,自哺至昳,始罷席。乃命侍者為研濃墨,駢兩几,鋪丈長玉版紙於上,又取鐵界尺鎮紙四角,謂俟月上東向,秉燭為之。少焉,月出,樂甚,命侍者取所研濃墨一巨缽,置旁几,屏退諸人,獨自命筆。友遠立竊窺,但見舞蹈踊躍,其狀若狂。友徑趨至背後,力抱其腰。傅狂叫,歎曰:「孺子敗吾清興,奈何!」遂擲筆搓紙而輟。友見其滿頭皆墨,汗下如雨,急取水為之浣濯,遣人送歸。 京師打鐘菴落成,僧慕傅名,丐書菴額。以僧無行,不許。僧諗某與傅善,啗以重金,令轉乞。甲不敢遽達,又慮無以報僧,既思得一法,乃沽佳醞招飲,又預作五絕詩一首,以打鐘菴三字嵌詩中,乘微醺,自握筆書此詩,屢書,屢自拉棄之。傅睨之而笑,甲曰:「家有屏,欲書此詩刻其上,顧不善塗鴉。」時傅醉矣,曰:「我為汝代筆如何?」甲喜曰:「幸甚。」遽索紙,縱筆為之。甲請曰:「既賜書,即求署款。」傅笑而許之。甲刓此三字授僧,榜於門。一日,傅偶過菴前,訝額署己款,筆意確是,注視之,沈思良久,忽憶前為甲書屏中有此三字,始悟為甲所賣,遂與絕交。 金少章善書畫 吳縣金俊明,字少章。幼以善書著聲吳中,小楷師《曹娥碑》,行草師《聖教序》,悉有法度,晚益自名一家。里中窶人子手不持一錢,亦日夕踵門乞書,欣然應之,以是三吳碑版旁及僧寺、酒肆,率多其筆。閒喜畫樹石,皆蕭疏有效,墨梅尤工,吳人寶之。 少章既善書,平居繕錄經籍秘本,以及交游文稿,凡數百種,無不裝演成帙,縢鐍惟謹。汪琬嘗訪之,見其老屋數間,塵埃滿案,與客清坐相對,久之自起,焚香瀹茗,稍出其書畫與所錄者,娛汪而已。 查伊璜善書畫 海寧查伊璜孝廉多藝,書本顏魯公,畫從黃一峯入手。嘗謂畫家不善畫空,千古缺處。畫是醒時作夢,夢或無理,卻有情,畫不可無理,正妙有情,非多讀書負上慧,能作奇夢者,莫望其涯涘也。 陳遐伯書畫用左腕 陳延,字遐伯,潛山人。技之善者,見即摹倣之,尤精篆刻。折右手,一切書畫皆用左腕。遷鳩玆,與蕭尺木稱畫苑二妙。 王玉日?英善書畫 王玉日?英,名端淑,山陰王季重次女也。適錢唐貢士丁肇聖,偕隱於徐文長之青藤書屋。善書畫,長於花草,疏落蒼秀,作詩文亦有高致。順治時,嘗欲援曹大家故事,延入禁中,教諸妃主,玉日?英力辭,乃止。卒年八十餘。著有《吟紅集》。 文與也賣書畫 文與也,名點,長洲人。素無恒產,暇嘗舍蓮經慧慶寺,賣書畫自給。有富人子具兼金求畫,期以三日走取,恚曰:「僕非畫工,何得以此促迫我!」擲金於地。其人再請,不顧。至常熟,畫家請觀笥中畫,則曰:「若以賣畫者目我邪?何觀為!」倒內箱示之,無尺幅也。 與也畫山水,用筆細秀,多點染,暈潤迷離,蓋以墨勝也。兼善人物,尤善松竹小品,極雅。松身好點苔,故時人戲之曰:「文點松文也,文點也點。」 查二瞻專事書畫 查士標,字二瞻,號梅壑散人,海陽人,明諸生。尋棄舉子業,專事書畫。家故饒裕,多鼎彝及宋、元人真蹟,遂精鑒別。畫初學倪高士,後參以梅華道人、董文敏筆法。用筆不多,惜墨如金,風神嬾散,氣韻荒寒,逸品也。見王石谷畫,愛之,延至家,乞其潑墨,作雲西、雲林、大癡、仲圭四家筆法,蓋有所資取也。晚年技益超,直窺元人之奧。嘗作師子林冊,宋牧仲得之以為快。 高鳳翰左手作書畫 膠州高鳳翰,自號南阜老人。品高潔,擅書、畫、詩三絕。晚年病右臂,以左手作書畫,奇氣坌涌,尤為世所寶貴。武陵趙文恪公慎畛嘗於周研山成邑處見一畫冊,題雍正戊申作,即其手筆也。 程水南善書畫 程水南,名嗣立,歙人,以業鹺於淮,籍安東。善書法,好作畫。或求其書,則以畫應;求畫,則以書應,求書畫詩,則與莊坐講《毛詩》、《莊子》數則。其率意不可拘若是。 鄭板橋書畫要現銀 興化鄭板橋大令燮,嘗鬻書畫以自給,其潤格云:「大幅六兩,中幅四兩,小幅二兩,書條對聯一兩,扇子、斗方五錢。凡送禮物食物,不如白銀為妙。蓋公之所送,未必即弟之所好也。若送現銀,則中心喜悅,書畫皆佳。禮物既屬糾纏,賒欠尤恐賴帳,年老神倦,不能陪諸君子作無益語言也。」又詩云:「畫竹多於賣竹錢,紙高六尺價三千。任渠話舊論交接,只當春風過耳邊。」 瑛夢禪善書畫 夢禪居士瑛寶,相門子也,又為巡撫伊江阿之弟。隱居不仕。其書法極似劉文清公墉,或見其致親家母竹軒夫人手札十九通,甚佳。又善繪事,似倪雲林。尤善指頭畫,識者以比高且園侍郎。 奚鐵生善書畫 奚鐵生布衣岡,善書畫。少年書法,出入歐、趙之間,晚歲專精繪事,書名遂為所掩。乾隆時,琉球 人嘗以餅金購之。 金壽門賣書畫 錢塘布衣金壽門,名農,號冬心。性逋峭,工詩,有《冬心先生集》。中歲為汗漫游,徧走齊、魯、燕、趙、秦、晉、楚、粵,卒無所遇而歸。晚客揚州,賣書畫以自給。其書出入楷隸,本之《天發神讖碑》。畫梅尤工,嘗以十六幅贈青浦王述菴侍郎昶,為仁和陳給事寶所見而賞之,攜去,累月不返。述菴索之,陳笑曰:「我以是為性命矣,而可還乎?」 何子貞善書畫 道州何子貞太史紹基工書,早年仿北魏,得《玄女碑》,寶之,故以名其室。通籍後,始學魯公,懸腕作藏鋒書,日課五百字,大如碗。橫及篆隸,晚更好摹率更。故其書沈雄而峭拔,行體尤於恣肆中見逸氣,往往一行之中,忽而似壯士鬬力,筋骨湧現,忽又如銜杯勒馬,意態超然,非精究四體,熟諳八法,無以領其妙也。尤所難者,先後為人書楹帖,以數千計,句無雷同。於臨池時觸興口占,靡不新雋工切,語妙天下。且其搆句,或寄宦迹,或言名勝,或按合時序,或對晤琴書,讀之可見其作書時身心之所在,及身世之所當。故不徒其書有中晚之別,即聯語亦有壯老之分,此不為藝林諸前輩所罕見者耶?自蜀歸,再返道州,雖農野婦孺,亦踵門求書,僻邑無良紙,悉書之,不拒也。某常困於酒,為書聯語,則云:「愛書不厭如平壑,戒酒新嚴似築堤。」勗其業,亦止其飲也。邑有老監生某,為同學友,晚而失明,來索書,則云:「老來尚讀華林略,闇裏能摹有道碑。」蓋以祖珽嘲其目,以中郎喻其勤也。 子貞至永州,訪楊翰,距城數里,忽飢疲,因憩食村店。食已,主人索值,時資裝已先入城,乏腰纏,無以應,請作書為償,主人勿許,竟典衣而後行。楊聞之,笑曰:「何先生法書,亦有時不博一飽耶?」楊字息柯,書法酷似子貞,不觀其署名,輒疑為子貞也。 子貞平生輕武夫,雖鉅金求之,不與。相傳郭子美軍門松林再奉千金為壽,并脅以刃,子貞不得已,乃書一聯與之云:「古今雙子美,前後兩汾陽。」則譽過其實矣。 晚年以省墓回里,里人有問以字學極於右軍,奚為棄晉法而重唐帖?子貞曰:「晉世已遙,右軍神品,真跡難覓,存者模糊,於斑剝殘石中求右軍神妙,是何可得。顏書雖天分遜右軍一籌,而真力彌滿,渾然天全,去今尚近,完好宜摹。且魯公為人剛勁不阿,觀其書如覩其人,吾愛其書格之高,實儀其立身之峻。右軍人品非不高,然不善學之,必遺其神而得其粗,是為妍皮裹癡骨,趙、董諸人皆是。觀一時人士書法,足見其風尚之柔靡,豈得謂六藝之末不關挽回風會耶?」其論書陳義之高,足以起衰砭俗有如此。 子貞亦善畫,法惲南田。嘗作畫一幅,無遠山,約略江樹,中湧大小二洲,一野老傴僂田間。但不常作,興至偶為之,題以贈人則可,非如書之求無不應也。 戴文節善書畫 錢塘戴文節公熙夙工書畫,道光辛丑,為鄉人沈文忠公兆霖畫雙桂,題南宋詞曰:「占斷花中聲譽,香和韻,兩奇絕。」蓋文忠方應舉,寫此作利市也。是歲榜發,文忠名在第二,同人以為畫讖,文節賀詩遂有「桂林聲譽原無比,悔寫蟾宮第二枝」之句。後十年,文忠已疊秉使節,文節為人畫月桂圖,述及前事,謂畫不足傳,藉人以傳。比同治初元,文忠奉命勦撫叛回,值秦中山水暴漲,沒於王事,而前三年庚申,文節已殉難杭州矣。 吳讓之善書畫 吳讓之多藝,刻印第一,次畫花卉,次畫山水,次篆書,次分書,次行楷。畫多贋本,佳者幾於亂真,且世亦鮮知其善畫者。偶見所繪墨筆荷花,澹雅得宋人意,乃真跡也。蓋惟書卷清氣,不可偽為,亳釐千里,識者亦不易。讓之,名熙載,儀徵人。 侯青甫善書畫 江寧侯雲松,字青甫,善書畫。求者麕集,戶限為穿,乃作《金縷曲》詞二闋以牓其門,其一曰:「對客頻撝手,願諸君收回絹素,那容分剖。書畫詞章三絕技,此語最難消受。況八十龍鍾衰朽,終日塗鴉塗不了,慣直從辰巳交申酉。問所得,幾曾有?尤多親友之親友,貼簽條某翁某老,不知誰某。積壓縱橫旋散失,尋覓幾番搔首。媿爽約又將誰咎?要不食言原有術,或先將潤筆從豐厚。問破鈔,可能否?」其二曰:「潤筆由來久,古之人一絲一縑,不嫌情厚。翰墨生涯論價值,不出板橋窠臼,於廉惠何傷之有!風雅錢仍風雅用,向荒園老屋添花柳。五簋約,讌良友,漫嗤自享千金帚。算老來祇餘拙筆,尚誇人口。便類碔砆同瓦礫,索報卻須瓊玖。書數目牓之門右,博得道塗聞者笑,謂是翁罔顧言之醜。掩兩耳,掉頭走。」 孝欽后善書畫 孝欽后喜作擘窠大字,亦臨摹法帖,作小楷。尤喜繪古松,筆頗蒼老,每畫一幅,輒為近侍乞取。李文忠公鴻章七旬賜壽,所賜畫松,亦親筆也,是為生平最得意者。 孝欽每作書畫賜羣臣,一落筆,輒曰壞了壞了,眾太監必交口稱頌,后喜,始成篇幅,否則手碎之矣。綺華館所織綢緞花樣,皆如意館擬稿進呈,后有時手改之,然後發交工匠。 孝欽作書畫,中嵌玉璽。德宗則印以小圖章。入值諸臣,凡蒙賜件,率以此為辨別。 孝欽喜作大字,用丈餘庫臘箋,書龍虎松鶴等字,歲多至數百幅。宮中及西苑頤和園,均喜以大圓寶鏡四字為扁額。 吳清卿善書畫 吳縣吳清卿中丞大澂,工篆籀。官翰林,嘗書《五經》、《說文》。平時作札與人,均用古篆。其師潘文勤得之最多,不半年,成四巨冊。一日,謁文勤,坐甫定,即言曰:「老弟以後寫信,還宜稍從潦草。我半年付裱,所費已不貲矣。」越數日,復柬之曰:「老弟古文大篆,精妙無比,俛首下拜,必傳必傳,兄不能也。」出而撫湘,有時判事亦書大篆,胥吏不能識,往往奉牘進質,乃手講指畫以告之。又能畫山水,偪真戴文節,其秀潤處,有過之無不及。又能打靶,頗有命中之長。其女公子亦皆擅此。 如冠九善書畫 如山,字冠九,滿洲鑲藍旗人。光緒時,官至直隸按察使。書宗北魏,蒼勁渾厚。善畫,更自矜重,未易得也。 秀水董氏五世善書畫 雍、乾間,秀水董愚堂布衣隱居梅涇,讀書尚志,雅好唫詠,書法宗懷仁《聖教序》,渾厚如其人,愚堂,名鴻。其弟養中布衣名涵,則擅詩、書、畫三絕。養中之子樂閑布衣名棨,工詩,善鐫刻。於書畫尤致力,楷法宗褚、魯公,行草宗文敏、允明,所繪山水、人物、花卉、翎毛、草蟲,無不精妙入古,力追宋、元、明諸大家。性高介而慷慨,有假達官貴人之名以重潤勒繪者,輒卻之,曰:「此烏可以勢力脅我耶!」平生鬻畫之資,多至巨萬,而自奉儉約,半以周給鄉黨。喜箴規世人,嘗寓意於寫生畫中。所著《畫學鉤深》,已行世。樂閑之子為枯匏明經。枯匏,名燿,尤有聲於時。早歲研經術,工書畫,書法由董、趙而上溯唐、宋諸家,清超拔俗。其畫尤長於山水,力追北苑,偶作平遠者,則蕭遠枯澹,神似雲林。枯匏有子,曰味青明經,名念棻,一號小匏。書畫承家學,且能詩,亦稱三絕。晚年鬻書畫以養母,母壽至百歲有五,以所積潤資建坊。其畫得錢曉庭之傳,工花卉、翎毛,嘗摹南田作,得其神韻,尤喜畫梅花,手寫萬本,隨意題詠,流傳江南,人呼之曰:「董梅花」。味青之子詢五,名宗善,亦能畫,精鑒別,藏弆名人書畫甚夥。 徐新華能書畫 杭州徐室女新華,字彤芬,印香舍人恩綬次孫女。早慧能文,淵源家學,父珂、母何墨君皆鍾愛之。工楷法,嘗為其從伯花農侍郎及父執況夔笙太守、丁和甫舍人作楹聯屏條,僉以筆意渾健酷類北海贊之。家藏左文襄為其曾大父辛齋理問孝酉所書楹聯,心摹手追,亦頗神似。且精繪事,所作山水,不失宋、元人矩獲。夔笙謂其冰雪聰明,流露楮墨之表,於石谷、麓臺勝處,庶幾具體。時宣統辛亥,年十有八也。 世祖作擘窠大字 宏覺禪師,名道忞,善書。世祖嘗問之曰:「老和尚習何帖?」宏覺曰:「道忞初習《黃庭》,不成,繼習《遺教經》及《夫子廟堂碑》,不能專心致志,以至無成,往往落筆而即點畫竄走。」上曰:「朕亦臨此二帖,如何而能及老和尚乎?」宏覺曰:「皇上天縱之聖,自然不學而能,第道忞未及覩龍蛇勢耳。」上曰:「老和尚可有大筆與紙乎?」宏覺曰:「皇上勑道忞所書手卷,尚有紙十餘,惟新製鬃毫,恐不堪用耳。」上乃命侍臣研墨,即席濡毫,作擘窠大敬字。復起立,連書數幅,以一持示宏覺曰:「此幅何如?」宏覺曰:「此幅最佳,乞賜道忞。」上遜謝。宏覺就上手掣得之,曰:「恭謝天恩。」上笑曰:「朕字何足尚,明思宗之字乃佳耳。」即命侍臣取以來,則思宗所書,約八九十幅也。 傅青主論書 傅青主工書,自大小篆隸以下無不精,嘗自論其書曰:「弱冠學晉、唐人楷法,皆不能肖。及得松雪香山墨蹟,愛其圓轉流麗,稍臨之,則遂亂真矣。已而乃媿之,曰:『是如學正人君子者,每覺其觚棱難近,降與匪人遊,不覺其日親者。松雪曷嘗不學右軍,而結果淺俗,至類駒王之無骨,心術壞而手隨之也。』於是復學顏太師。」因語人學書之法,寧拙毋巧,寧醜無媚,寧支離毋輕滑,寧真率母安排。君子以為青主非止言書也。 陳元孝行草分隸皆有法 陳恭尹,字元孝,號獨漉,順德人,邦彥子,有《獨漉堂集》,自稱羅浮布衣。詩清迥拔俗,得唐人三昧。行草分隸皆有法。始晤王文簡,揖甫罷,即出一端石相示,曰:「吾得此水坑石,甚寶惜,欲以寄公於京師。既聞奉使,當至粵,輒留以俟。」視其側,有銘八字,云:「獨漉所贈,漁洋寶之。」恭尹工漢隸,此其手書也。文簡甚珍之。 陳錫振倉卒書三十紙 陳胤虞,字錫振。善書,偪似率更令。嘗詣一僧舍,倉卒為人書三十紙,日就晡,侍者咸怠,欲去,一僧執卷躊躇,不敢進,察其意,曰:「公將無欲之乎?可添墨。」 吳漁山摹東坡真筆 吳歷,字漁山,所居有言子墨井,晚號墨井道人。其於書法好東坡,嘗游吳興,謁郡守,未入,信步至僧舍,見東坡《醉翁亭記》真蹟,喜甚,即僦其寮,貿紙筆,布席展卷,臨摹三四日,太守徧索不得,摹竟,徑去。 吳岩子右手作書 吳岩子為卞楚玉婦,能詩,家於青山。即轉徙江淮,無常居。有《西湖》、《梁溪》、《虎邱》、《廣陵》諸集。工書,晚更好道,疾作,則右手自運動,日夜作字不休,或濡筆書紙,悉成元理,疾止不復記憶,凡二年而愈。 釆薇子字甚工 績溪之嶺北有宿於路亭者,拾枯枝,摭野菜,入沙罐煮食之,鶉衣百結,間入書館作字題詩,詩不可解而字甚工,自署曰采薇子。 凌悅庵學書不用紙 凌克闇,字悅庵,杭人。學書不用紙,以退筆蘸水,臨帖於琴甎,日必千字。 吳三桂作擘窠大字 吳三桂不善書而喜臨池。苑中花木清幽,有列翠軒者,屋五間,窗外有隙地數丈,悉種短草,地盡則層巒疊嶂,高淩天際。春秋佳日,三桂輒攜筆墨於軒中,作擘窠大字,侍姬數十輩環侍於前,鬢影釵光,與蒼翠之色互相輝映,廁身其中,不復知世間有塵俗境也。 倪來周有七十二書訣 康熙時,有倪來周者,以書法教人。其訣七十有二,將側、勒、弩、趯、策、略、啄、磔分之,每筆別造形像若干而異其名,共得此數也。 周沖元左腕作字 長沙周承翰,字沖元,工八法。以右腕斷,輒用左腕寫之。 李潛夫工八法 李潛夫,名天植,平湖人,明崇禎癸丑貢士。明亡,杜門晦迹者二十七年。潛夫故工八法,人索書,輒應。寧都魏冰叔訪之,見其案頭僅有筆二枝,墨寸餘,皆苦惡不堪用。檢篋中得二枝筆,已磨墨一片,貽之。 宋師祁左手把筆 棗強宋師祁,康熙丁未進士,工諸體書。知獲嘉縣時,忽遘風疾,遂以左手把筆,其工不減於舊。 祝培之書桃源記於牙牌 祝培之,年七十,能書《桃源記》於徑寸牙牌,細髮為行,微塵遮字,更留其下以作圖。周爍園侍郎亮工見之,歎曰:「使劉子驥遇此,定應畏其局促,攢眉而去,豈復生問津想。」 姜西溟善行草小楷 姜西溟素以行草擅長於康熙朝,登第後,乃善作小楷,以三指撮管端,懸腕疾揮,分行結體,疏密合度。其紙尾圖記曰「丁丑後書」。 何義門善學錢牧齋書 翁覃谿嘗謂國朝人之善學錢牧齋書者,惟何義門編修焯。義門少受學於邵僧彌,僧彌出自牧齋,其書法精妙,則得之馮定遠父子,徐壇長詩所謂「鄒氏固無師,毛公有所授。君學謹派別,虞山切講究」也。 印氏女僕書神似董字 康熙時,長洲印氏有女僕,美而能詩,書法尤善。初習陳仁仲字,後得董玄宰真蹟,專心學之,得其神似。印氏式微之日,此女僕作董字贋本鬻之,頗得善價,因以為活。世傳香光墨蹟,猶有出此女僕之手者。 四書家薛白楊唐 康熙時,毘陵有四書家,薛瑨、白某、楊大鶴、唐某是也。時有「薛白楊唐」之目,可與「蘇黃米蔡」作的對,又可以諧音呼之曰「雪白洋糖」。 張若靄書心經於玉佩 桐城張閣學若靄,文和公廷玉之子也,以書畫供奉內廷。一日,太后出方寸之玉佩,命書《心經》一篇,竟日而就,因賜上方珍玩無算。 彭息庵晨暮作書 彭息庵,名志求,長洲人。大父貽令以善書名吳中。息庵幼時,以磨墨侍大父書,學之,點畫精勁。大父喜,乃授以法。長而嗜書,人有好書,輒借得之。飾小齋獨居,几上一爐香,一瓶水,晨暮作書。然恥不得及時有為,每秋風起,則大驚,撲筆起,徘徊焉,復作書。竟老於家,雍正丙午卒。 鄭板橋字自為一體 興化鄭板橋以書畫名海內,真蹟漸少,當時已有揚州某觀道士,學其體足以亂真,後又有同縣黎氏仿之,皆書也。蘭竹,理氏昌鳳能為之。板橋楹帖,粉牋為多。板橋初學晉帖,雍正辛亥,書杜少陵《丹青引》橫幅,體仿《黃庭》。後乃自為一體,蔣心餘指為晚摹《瘞鶴》兼山谷者。 伏鞍書字 督撫參劾屬吏,輒由摺奏幕友以小楷謄正,人名下空數字,以備督撫親填考語。督撫之年老者,或手顫,或眼花,所填之字,大小懸殊。然康、雍間之充記室者,輒能於馬上作疏,橫庋一板於鞍,伏而書之,馬雖絕塵而馳,而行列疏整,不稍舛誤,蓋絕技也。 王潄田馬上作小楷 無錫王日杏,號潄田。善書法,於魏、晉以降之墨跡石刻悉取而臨摹之,輒畢肖。又嫺習制藝,慨然有用世志。乾隆癸酉,舉於鄉。甲戌,考取內閣中書,充軍機章京。每扈從行圍,遇公事旁午,則坐馬上,盤一膝,膝置紙,信筆作小楷,疾如飛,而工秀獨絕,同輩嗟歎以為莫能及也。 董文恭脂?書天下太平字 富陽董文恭公誥晚歲,每元日朝賀歸第,坐廳事,於脂?一粒上莊書「天下太平」四字,豪芒彪炳。 翟草田工大書 涇縣翟草田,名詠參。識趣超邁,生平無他嗜,獨喜臨池,尤工大書。某年,客金陵,李仙李殿撰之孫往訪,乞書家祠聯額,字高五尺餘,聯字亦二尺,揮汗立就,氣如龍虎。李驚拜曰:「某足跡半天下,何意得如此神筆!」宛陵吳叔琦在座,作《大書歌》,「有先生絕技天下無」之句。趙然乙侍御《寄懷》詩則云:「下筆埽千軍,往往兔毫禿。」 孔谷園書似張文敏 曲阜孔谷園孝廉繼涑,為孔子六十九代孫,衍聖公傳鐸第五子也。幼聘婁縣張文敏公照女公子。文敏以書名海內,谷園能得其筆法,時以小司寇目之,求書者紙堆几案若束筍。中年進而學蘇、黃,且學米,晚更學歐、虞、顏。高宗尊師重道,釋奠闕里,谷園八逢盛典。少時嘗選充講書官。乾隆甲辰,禮成,上於中水行宮命倣文敏書以進,奉旨:「好像張照,留覽,發懋勤殿。」 谷園歿後,所存墨蹟子姪分藏之。其疏遠族人無所得,乃輾轉乞得一巨幅,碎裁之,均分其字。 張雪川善草書 湘陰張雪川副貢廷祿,善草書。久客京師,性豪,嗜飲,數以所書易酒,不足,則質以衣。晚年歸。客寧鄉縣署,適有疑獄,代白其冤。冤者酬以金,卻勿受。嘗於醉中作書,顧所親曰:「可將去藏之,二十年後必有知寶貴者。」年六十餘卒。 錢獻之篆名天下 錢竹汀詹事之家學,其兄子坫實為嫡傳。坫,字獻之。邃經學、小學、金石之學,篆書尤空絕前後,然在家未嘗學篆也。初入都,省詹事,詹事授以李陽冰《城隍廟碑》,晝夜習之,三月不能成字。忽患癇,醫者診之,脈無病,而手足厥冷,目瞠視,鼻微有息而已。如是者七日,忽中夜躍起,濡墨作篆,書乾卦象畢,不勝餓而寢。翼早,詹事來視病,尚未寤,見案上篆,大驚,呼問病狀,答曰:「兒故無病,夢至石室,見唐巾老者指授篆法,七日夜作成,輒批抹,最後書乾卦象,老者曰:『可矣。』兒遂覺。追憶筆勢,中夜作此幅。」詹事詳詢夢中所見,蓋即少溫也。時都中能作篆者,惟翁覃谿學士,聞是事,索所書,歎為神授,自是遂以篆名天下。 蔣山堂字不俗媚 蔣山堂,初名泰,字階平,後得古銅印文曰蔣仁,遂更今名,號山堂,別號吉羅居士、女牀山民、仁和布衣。居仁和艮山門外二里徐家橋,破屋數椽,僅蔽風雨,面目孤冷,罕與世接。書法絕不趨俗媚,彭紹升推為當代第一。阿林保官運使時,延之入署,偶為書蘇詩,有「白髮蒼顏五十三」句,遂以病辭歸。歿時,年適符其數。蓋山堂生平固寡言笑,耽禪悅也。 劉文清書自成一家 諸城劉文清書法,論者譬之以黃鐘、大呂之音,清廟、明堂之器,推為一代書家之冠。蓋以其融會歷代諸大家書法而自成一家,所謂金聲玉振,集羣聖之大成也。泗州楊文敬公士驤所藏文清真跡甚多。蓋其自入詞館以迄登臺閣,體格屢變,神妙莫測。其少年時為趙體,珠圓玉潤,如美女簪花。中年以後,筆力雄健,局勢堂皇。迨入臺閣,則炫爛歸於平淡,而臻爐火純青之境矣。世之談書法者,輒謂其肉多骨少,不知其書之佳妙,正在精華蘊蓄,勁氣內斂,殆如渾然太極,包羅萬有,人莫測其高深耳。 劉文清書有代筆 文清平生書楹聯常用紫毫筆,尤好用蠟箋、高麗箋。官尚書時,判諾,輒畫十字,有司員仿為之,文清輒辨出,曰:「吾畫不可偽也。」然文清有三姬,皆能代之,可亂真,外人不能辨。晚年多代筆,其但署名「石菴」二字,及用長腳石菴印者,皆代筆,瑛夢禪亦其一也。或曾見其與三姬人論書家信,指陳筆法甚悉。 莊然一終於書 莊然一,名寶書。善八法,初取徑於董香光諸名家,其後直窺晉人之室。游京師,就試北雍,依其從叔於大興縣署。每作一書,當時之善書鉅公如劉文清、錢唐梁山舟侍講同書,無不交口讚揚之,由是居都中數年,名日益盛。而數奇不偶,屢困場屋,喟然曰:「吾其終於書耶?」每當酒後耳熱,操筆縱橫,雖長條巨幅,俄頃之間淋漓殆遍,其抑鬱不平之氣悉寓於書,故崛強夭矯,無一平筆。人於醉中求之,累紙不吝,及醒,則雖一楹帖,亦靳不予人。 王夢樓書名播朝鮮 王夢楼太守文治,書名絕大,聞於海外,朝鮮人嘗以餅金易其字。當時有諺曰:「天下三梁,不及江南一王。」其隨手所作行書,實饒天趣,自用己法,殊覺無味。然世人必以其己法為真本,以行書為贋作也。 陳匏廬書似董香光 陳匏廬宗伯邦彥之書,得董香光神髓,故酷似之。自少至老,日有書課,臨摹至千萬本。人往往取其書,截去某人臨數字,即以偽充香光書,售得善價,收藏家多不能辨。聖祖最喜香光字,遇外吏進呈之本有疑似者,輒沈吟曰:「其陳邦彥書耶?」高宗嘗出內府香光真跡數十軸,於召見時詢之曰:「其中孰為汝所書者?」匏廬審視良久,叩首謝,亦竟不能自辨也。 陳隨貞書似董香光 陳太史隨貞,陽城人,文貞公廷敬猶子也。少年登科,入詞館。引疾歸,闢別墅於縣治東北二里許之青林溝。詩酒之外,游藝翰墨,以董香光為宗,每擲筆自觀,歎為神似,輒署董款。後十餘年,遊京師,得一董帖,愛之至,購以五百金,以為此真董字之最佳者,詳玩之,乃己所書也。 刁約山書摹顏柳 慈谿刁戴高,號約山。善書,法顏、柳,結體勁正,腕力獨健。索其代書者屨填戶,約山因亦藉潤筆資以佐藥餌。然性狷介,不代顯者署名。嘗曰:「吾書,五尺童子望而識之,奈何為捉刀乎?」遇親故有求,欣然應之,無吝色,雖大幅尺素,亦無不饜其所欲而去。 紀文達自謂塗鴉 紀文達公博洽淹通,今世之劉原父、鄭漁仲也。獨不善書。即以書求者,亦不應。其書齋所設之硯,有匣,鐫二詩於上去:「筆札怱怱總似忙,晦翁原自笑鍾、王。老夫今已頭如雪,恕我塗鴉亦未妨。」「雖云老眼尚無花,其奈疏慵日有加。寄語清河張彥遠,此翁原不入書家。」 成親王善書法 成親王永瑆,為高宗第十一子。善書法,幼時握筆,即波磔成文。嘗有康熙時某太監,言其師少時猶及見董香光握筆,惟以前三指握管,懸管書之,王故推廣其語,作撥鐙法,名重一時。高宗特命刊其帖序,行諸海內以榮之。仁宗嘗勅王集生平所書各帖上石,賜名詒晉齋,王因自號詒晉齋主人。又所書宮扇十三行小楷尤精,妙入能品。 假成親王書 宣城梅某,秋闈下第,以王文簡銘硯及成親王臨《爭坐位論》一冊,售二十金於某,乃為桂香東所見,攜以示王。王大驚,為跋於後,凡千餘言,有云:「此冊之妙,勝我十倍。使我再寫十年,未必能及。乃仍假我名,慚不可忍。」 王惕甫曹墨琴以書見稱 蘇州自明季以來,書家用筆,皆以輕秀俊逸見長。至王惕甫廣文芑孫,始以遒厚渾古矯之,遂為三百年所未有,雖退谷、義門,猶當讓出一頭,何況餘子。其婦曹墨琴夫人之書,則氣靜神閒,娟秀在骨,應推本朝閨閣第一。此卷前段,王書雜帖詩十二首,行楷相間,款題「癸丑四月浴佛節前一日,會試榜發下第,明日復入宮館,食訖而散,歸休家寓,客亦不至,輒書舊作數首,奉寄稼園先生正之。惕甫王芑孫」。後段曹夫人小楷,書《蜀江春日文君濯錦賦》一篇,款題「乾隆癸丑新正十日,書於京師寓館之寫韻軒。墨琴女史曹貞秀」。紙尾有惕甫跋云:「愚夫婦性皆好書,皆不自意以書見稱,遂有古人學書費紙之患。長安中求紙,都不中書,每一臨池,動成苦惱。近聞吾老友稼園先生自以新意製紙,漿硾得法,與筆墨相宜。宋諸公多講治此事,若歐陽公、黃山谷、二蔡、二米,無不能書,蓋必識書之利病而後識紙之精粗,則以稼圃而治紙,固宜與碌碌者異也。偶寄此卷,附言其後,俾知愚夫婦方拮据破硯劣豪之下,庶幾他日幹當人北來,且不惜數番之惠耳。癸丑五月二日,芑孫附識。」 顧湘舟有三姬人能書 錢警石嘗於武林之吳山,遇吳門顧湘舟文學沅,知其收藏舊籍及金石文字,甲於三吳,劇談久之。既而過訪寓齋,以其姬人綠卿、素君、紫娟合書團扇見贈,屬題《繡餘讀書圖》,率成三絕句,詩云:「東吳顧文學,卅載舊知名。閱肆得相遇,高談四座驚。」「贈我白團扇,丹青一一工。腐儒無艷福,也幸拂清風。」「南面百城擁,豪於列屋居。豈知讀畫後,分校數行書。」 蔣湘帆論學書 蔣湘帆,名衡,金壇人。善書,為大瓢山人楊賓弟子,後改名振生。嘗云:「學書者不能為人宗祖,亦當與古人為弟昆,何至為人子孫,甚至甘同奴僕。」 蔣湘帆寫十三經 雍正丁未,蔣湘帆書《法華經》成,以眎王吏部雨 澍.王曰:「儒者寫釋氏書,不足道,無已,書十三經乎?」蔣頷之.客有笑其為王所愚者,不顧也.於是涓吉張筵,祀先聖,飲客稱慶,先其所難.五年而《左傳》成;又五年,群經次第畢成.其書《左傳》,始於家,卒業於曲阜,書《禮記》,在山東.書《尚書》,在無錫,餘皆在揚州之瓊花觀.初,蔣以恩貢除英山縣訓導,以寫經故,力辭,不赴.會有乾隆丙辰宏博科之薦,制府將徵舉之,又固辭.至是始就,凡十二年,實戊午也.小玲瓏山館主人馬秋玉兮出白金三千,為之裝潢,成三百冊,五十函.己未八月,由河督高文良公斌進呈,奉旨,授國子監正銜,將議交武英殿刊刻,會有沮之者,乃止.庚戌,高宗以其年近七十也,念其尊經之功,刊其書於太學.乙卯春,告成. 歷代之校刊石經,固亦班班可攷也。漢靈帝詔蔡邕等校刊石經,始於熹平乙卯,竟於光和癸亥。魏正始朝所刻石經,與之並列。初毀於拓跋魏馮熙之取造寺塔,再毀於北齊神武之遷鄴沈於河,三毀於隋遷至長安以造宮室。至唐初,漢、魏石經皆略盡。晉太康中石經,裴秀所書也。唐石經,以《月令》為《禮記》首篇者,玄宗天寶時所刻也。始於太和,成於開成,文宗所刻也。後蜀孟昶石經始於昶廣政,未畢,而蜀亡。《春秋》三傳,至宋仁宗皇祐己丑始成,而統名為蜀石經。北宋石經,仁宗嘉祐辛丑章友直等書也。南宋石經,高宗書也。《明一統志》載燕城南石經碑二,金所刻也。各朝石經皆堙沒,開成後,蜀猶有存者,復不全,至是而燦然具備矣。 梁山舟書名播中外 梁山舟學士書法名播中外,論者謂劉文清樸而少姿,王夢樓豔而無骨,翁覃溪臨摹三唐,面目僅存,汪時齋謹守家風,典型猶在。惟梁兼數人之長,出入蘇、米,筆力縱橫,如天馬行空,汪文端、張文敏後一人而已。 梁性孤僻,作書喜用許虛白紙,夏岐山、潘岳南筆,刻石必陳雲杓、陳如岡、馮鳴和。及虛白紙盛行,馮、潘、夏、陳因以致富。 時日本國有王子好書,介舶商求梁評定。琉球生自太學歸國,踵門丐書一紙,曰:「持是以復國王耳。」 梁手寫《文選》十六小冊,有嘉慶丙子自跋云:「始壬申至丙子。」蓋五年畢事。全書無一字草率,有誤者,則硃書其旁。 梁山舟書無代筆 古之名書家,皆有代筆,蘇子瞻代筆為高述,趙松雪代筆為郭天錫,董香光代筆為吳楚侯。梁山舟書名甚著而無代筆,惟湯晝人庶常錫蕃、沈友三明經益頗肖其書,其為人作字,嘗署梁名,非代筆也。 戴延仲書學錢獻之 嘉定戴聽鴻,名延仲。能學錢獻之書法,以贋亂真,人莫能辨。吳縣江沅偶見篆書一幅,署錢坫名,曰:「筆力逼真,惟中有一字假借不合,十蘭不應有此誤也。」徐訪之,知為延仲贋作,乃招之往,曰:「以君筆力,不患不傳,何必假名前人?但作隸須通六書。」以段氏《說文》授之,學益進,時稱活錢坫。延仲,嘉、道間人,居安亭。 鄧石如習書之勤 鄧完伯,字石如,懷寧集賢關人。少產鄉僻,眇所聞見,顧獨好刻石,倣漢人印篆,甚工。弱冠孤露,即以刻石遊四方,輾轉至壽州。時亳人梁巘主講壽春書院,以工李邕書名天下。石如為院中諸生刻印,又以小篆書諸生之箑,梁見之,歎曰:「此子未諳古法耳。其筆勢渾鷙,余所不能。充其才力,可以輘轢數百年鉅公矣。」因為其治裝,致之江寧舉人梅鏐。鏐為文穆公季子。文穆雖貧宦,然梅氏自北宋時即為江左甲族,聞人十數,弆藏至富。文穆又受聖祖殊遇,得祕府異珍尤多,蓋秦、漢以來金石善本咸備焉。 石如既至,鏐為盡出所藏,復為具衣食楮墨之費,乃得縱觀,推索其意,明雅俗之分。迺好石鼓文、李斯《嶧山碑》、泰山刻石、《漢開母石闕》、《燉煌太守碑》、《蘇建國山》及《皇象天發神讖碑》、李陽冰《城隍廟碑》、《三墳記》,每種臨摹各百本。又苦篆體不備,手寫《說文解字》二十本,半年而畢。復旁搜三代鐘鼎及秦、漢瓦當、碑額,以縱其勢,博其趣。每日昧爽起,研墨盈盤,至夜分,盡墨,乃就寢,寒暑不輟。五年,篆書成,乃學漢分,臨《史晨前後碑》、《華山碑》、《白石》、《神君》、《張遷》、《潘校官》、《孔羨》、《受禪》、《大饗》各五十本。三年,分書成。 某歲,石如至歙,鬻篆於賈肆。張皋文編修方客授修撰金榜家,編修邃篆學,見石如書,歸語修撰曰:「今日得見上蔡真迹。」修撰驚問,語以故,遂冒雨偕詣訪石如於荒寺,修撰即備禮延之。金氏家廟甚壯麗,其楹皆貞石,而刻楹及懸額,修撰精心寫作,蓋百易而後定,謂莫能加於此也。及見石如書,即鳩匠斵其額。石楹既豎,不便磨冶,架屋而臥楹,請石如書之。刻成,乃重建。其傾服至此。石如既交編修、修撰,遂輾轉與曹文敏公、劉文清公、上海陸耳山副憲、鎮洋畢秋帆尚書周旋奉手,而絕藝傳矣。 石如篆法以二李為宗,而縱橫闔闢之妙,則得之史籀,稍參隸意,殺鋒以取勁折,故字體微方,與秦、漢瓦當、額文為尤近。其分書,則遒麗淳質,變化不可方物,結體極嚴整,而渾融無迹,蓋約《嶧山》、《國山》之法而為之。故嘗自謂:「吾篆未及陽冰,而分不減梁鵠。」其移篆分以作今隸,與《瘞鶴銘》、《梁侍中石闕》同法。草書雖縱逸不及晉人,而筆致蘊藉,無五季以來俗氣。論者謂其書筆筆尚力,到底一絲不懈,遲重拙三字足以盡之。石如以授包慎伯,慎伯以授合肥沈用熙。用熙,老明經也。家貧,鬻書供晨夕,人爭寶之。年時自署春聯,甫黏門,輒為人揭去。年六十三卒,時嘉慶乙丑也。 張叔未工篆隸 嘉興張叔未,名廷濟。精賞鑒,工篆隸。求書者踵接,然潤例甚苛,扇對每件須銀若干,如署款須稱大人者,必另加銀若干。有友某,富而吝,偶持聯乞書,未加署款之潤,張遂不署大人。道光辛巳,張至杭州,獨游西湖,至靈隱,憩於春淙亭,有樵叟荷薪而過,弛擔小坐,睨張而笑曰:「先生,吾嘗游禾,於煙雨樓識先生,不圖遇於此。敝廬不遠,盍一過我乎?」張諦之審,悟為李竹蓀,蓋昔嘗客授禾中,今隱於樵者。因偕往,留飲,為書聯贈之。又嘗寓西埏酒肆,其姬之母家也。後又移寓餅店中翟氏別業。有句云:「不妨司馬當罏客,來寓公羊賣餅家。」殊工切。張眉長寸餘,瑩然釆澤,因自號眉壽老人。 高爽泉習書之勤 錢塘高塏,號爽泉。工行草,尤精小楷,樹骨於率更、河南,取姿於吳興。嘗言小時學書,值嚴寒,手指凍硬,衣袖重沓,尤極猛進,每置杯水於腕上,欲使筆勢無欹側,異日便於駕輕就熟暑,夜畏蟁,以兩甕納足,是亦可見其勤也。性敏捷,善諧笑。當握管時,雖對客酬應,旁坐諠鬨,神意閒暇,纚纚落紙,累千百言,罔有譌脫,觀者皆歎其神妙。 徐柳臣書為徐派 道光時雖有外患,而猶粉飾太平,官場之賀稟、賀啟皆駢儷絕工。蓄善書少年一二十輩,時尚楷書,所謂歐底趙面者,皆華實挺秀,十數人如出一手。每有長函,則分手繕寫,刻許已就,合之,不知為眾人所書也。即起草,亦引紅格,預扣字數,方易分繕。其尤精者,雖奏摺亦可直寫,不用襯格,且立而寫之,不必坐也。 歐底趙面之字,風靡一時,翰苑中人爭相摹習。龍南徐柳臣廉訪思莊尤為此中能手,館選後。留都供職,與何子貞輩游,學益進。蓋廉訪之書法,不僅拘拘於歐底趙面,其初以善寫柳帖名,通籍後,又參以右軍、襄陽各體,而獨具匠心,運之以神,久之,遂自成一家,都人士目為徐派。湘鄉曾文正公傾倒不置,至欲其子惠敏公紀澤專習徐派。時連平顏氏、新建勒、梅、夏諸氏,或綰清要,或掌封圻,亦爭相倣傚,各以徐派書法教子弟,於是柳臣之書乃大著於時,人得一縑,爭寶貴之。 晚年,柳臣罷官歸,築室南昌之西山,日以讀書臨池為消遣。三子叔勤觀察德度克承家學,守潮州日,應潮人請,為某寺書東坡《赤壁賦》一篇勒諸石。其弟幼珊鹺尹萼工琴,善鐫刻,於書法尤致力,行草宗王、趙。萼子筠畦司馬德啟亦工書,楷法清麗妍媚,逼近松雪,有時幾可混真焉。 曹葛民能作篆隸 曹葛民,名籀,仁和人,能文之書賈也,所著有《籀書》及《春秋鑽燧》。如張仲甫中翰應昌、魏滋伯廣文謙升、龔定庵禮部自珍輩,皆與之往還。其詩箋書法甚劣,然能作篆隸。晚年狂跅,作《三元通考》,斥當道,幾被掎摭。有人為之緩頰,令燬其版,遂以瘋病告免。 潘孺初懸腕寫小楷 文昌潘孺初,名存。以咸豐辛亥舉人官戶部,湛冥不與世接,於學無所不窺,得其一藝,皆足名家。每日作書,隨手塗抹,棄之紙簍。嘗臨《九成宮》,直逼真迹。寫小楷,亦懸腕,以三指撮筆端。年五十餘,無子,其友買一妾贈之,生一子。及謝病歸里,主講書院。沒後,其弟子就書院隙地為祠祀之。年七十五六卒。 張忠武寫虎字 張忠武公國樑,初名嘉祥。年十五,賈廣西,為官所捕,亡命為盜。然與羣盜異,桂人為之語曰:「濟弱鋤強張嘉祥。」粵寇洪秀全起事金田,乃率其徒投之。張雖武夫,生平喜寫虎字,大徑丈,中一直墨半枯,屹然如鐵柱,善書者輒歎為不及。及降於向忠武公榮部下,向倚之如左右手。一日,問其在寇中善擘窠書大虎字,有之否?張則曰:「孩子弄筆,不足言字。」向出紙硯與書,張解衣槃礡,潑墨淋漓,頃刻成十餘幅。 作書用大拇指第四指 錢塘徐辛齋理問孝酉嫻書法,初學歐,繼以大拇指習小楷。久之,則以第四指懸腕,學晉人書,頗有聲於道、咸間。 張婉紃書似李北海 道、咸間,陽湖有工書之女士張婉紃名綸英者,皋文猶女,翰風女也。其書神似李北海。年七十餘,尚能為人作書。會稽趙之謙常師事之,猶王羲之之於衞夫人也。私淑之者,有光緒末葉之錢塘處女徐新華。新華,字彤芬,能文善畫,惜早卒。 和藹人論執筆 寫字必先講執筆,未有不善執筆而善書者。和藹人書名重一時,嘗論執筆之法,其《執筆管見》云:「大字運肘,小字運腕。脈門半仰,腕骨向案。大指上挺,食指下按。大食二指,雙鉤如環。何以靈活,筆在指尖。食指指尖,準頭對定。名指小指,三指相並。中指內鉤,名指外送。中指右鉤,名小左送。管見如斯,是謂筆正。」藹人,名昶。 丁雨生字學蘇黃 丁雨生中丞日昌撫吳日,禮賢好士。春秋二祭,於文廟中執事諸生,一一詢其號,記之於紙。翌日,各書一扇贈之,其字學蘇、黃,為時所重。自是諸生踴躍,向給以轎馬費而不來者,至此皆爭先恐後矣。 朱研臣書自成一家 錢塘朱大勛,字研臣,晚號厭塵道人。髫年喜臨池,能作擘窠大字。其真書出入顏、柳,上追鍾、王,直入晉人之室。又工篆隸,蒼勁古拙,自成一家。日本、朝鮮人士之來華者,輒以得其一嫌一帛為榮。子景彝,字劍芝,能世其學,故會稽陶七彪郎中在寬《題道人造象》詩有「羨公有子繼家聲」之句。 孝欽后喜王文敏行楷書 王文敏公懿榮受業於周夢白,為文皆翔實典雅,堅重密栗,專家或有不逮。工行楷書,嘗云:「作一字須含十二意。」光緒甲午,大考,由三等改一等,入直南書房。尚方貼絡所需,其章幅稍大者,孝欽后必降口敕曰:「令王懿榮書。」醇賢親王栗主,特旨命繕寫供奉。庚子之變,竟以身殉。流傳翰墨,聲價愈重。禮臣議謚,得謚文敏,雅稱其為人矣。 吳芝瑛工八法 桐城吳芝瑛,無錫廉惠卿郎中泉夫人也。父寶三,嘗為山左縣令。獨生夫人,鍾愛逾恆。工八法,為巾幗中所罕覩,因頗自矜重。其所書,曾為孝欽后所稱賞。 德宗書橅柳誠懸 仁和王文勤公文韶嘗見德宗硃批手蹟,謂帝筆法雄勁,規橅柳誠懸,與篆籀文相髣髴。惟不常落筆,故得之者珍異逾恆。 德宗熾炭揮毫 光緒庚子,德宗西狩時,於寢宮門外新立屏風,以朱箋親書「戩穀」二字,黏於上。時硯冰久沍,命熾炭炙之,湯志尹等實侍於側。 翁叔平書超逸 常熟翁叔平相國同龢,書法不拘一格,為嘉、乾以後一人,說者謂相國生平,雖瓣香翁覃谿、錢南園,然晚年造詣,實遠出覃谿、南園之上,論國朝書家,劉石庵外,當無其匹,非過論也。光緒戊戌以後,靜居禪悅,無意求工,而超逸更甚,署款曰瓶居士,曰松禪,曰天放閑人。 張文襄書摹蘇東坡 張文襄書法東坡,其總兩湖日,頗有以工書而被羅致者。於是漢陽江上,黃鶴磯邊,干祿冒進之流,稍能執筆,無不規仿蘇體,而蘇字集刻,亦於其時稱極盛矣。 黃慎之寫經 黃思永,字慎之,道光壬寅生於金陵。咸豐癸丑粵寇之役,全家死者三十八人,慎之與弟同縊庭樹。粵寇兵至,救之,復蘇,年僅十二,楷字已優美。遇某酋,亦黃姓,愛之,撫為己子。旋為鄉人王星軒挈之入山,為寺僧寫經,日惟稗飯一餐,粗硬如沙礫,而勤於所事,日夕不輟。他寺亦爭延之,得傳食不絕。山村士子,亦多就而問字,遂以鄉塾教授為業。有某生以布袍為贄,至是而始曳長裾矣。鄉居無書,輾轉假鈔,勤學不倦。年二十一,娶金氏女。女為名宿鰲孫女,幼即定婚,經亂散失,清苦艱貞,卒訪得之。 鄧壯節書勢凝勁 粵東鄧壯節公世昌,以致遠管駕官於光緒甲午中日之役,撞碎日軍一艦,而致遠亦沈,殉焉。或見其所書挂屏四幅,書勢凝勁似其人。又嘗以朱絲格作精楷四幀,字徑二寸弱。 楊詠春工大小二篆 楊沂孫,字詠春,號濠叟,光緒時之常熟人,由舉人官鳳陽府知府。工篆書,於大小二篆,融會貫通,自成一家。 楊見山工分書 楊峴,字見山,歸安人。光緒時,嘗權松江知府。工分書,如褒斜道《石門頌》,名重一時。金石小學,皆極能事。 莊巢阿臨歐最多 武進莊氏用經術文學著稱於時者,無慮數十輩,以書名者,然乙州倅寶書而後,巢阿大令鳳威是也。同時與之並稱者,則有心吉農部怡孫,顧派別逈殊。心吉天優於人,晚年橅《乙瑛》、《禮器》諸碑,變樸茂為姿媚,於漢法中自闢一徑,獨為時流所歡迎。巢阿導源虞、歐,篤信謹守,曾不隃越尺寸。相傳幼時孤露不羈,為舅氏史士良兵備閉置書室中,盡出法書,朝夕臨摹,而於率更書,習之尤勤,宵旦不輟,掌指為腫,蓋困而學之者也。然其擘窠大書及題牓諸作,則又不縛規繩,游行自如,醇而後肆,成功則一。生平臨歐最多,貌拙神完,蒼潤欲滴,字外出力中藏精,真得信本的髓者矣。 汪頌閣喜習宋體字 宋體字者,流俗通用刻書之字體也。蓋北宋時刊本,俱能書之士各隨字體書之。元人刊書,盛仿趙松雪字體。明隆萬時始有書工,專為寫膚廓字樣,謂之宋體,刻書者皆能寫之。錢塘汪頌閣廣文詒年少時頗有刻書之癖,嘗於臨摹法帖之暇,戲習宋體以自怡。 時慧寶書遒秀剛勁 時慧寶,字智儂,為同、光間名伶小福第四子。能世其業,且善書,遒秀剛勁,不減張廉卿,其得力者為《龍藏寺》諸碑。 李靜之臨帖讀帖 李正華,字靜之,武進人。初習歐陽率更書,即神似;繼而習李北海書,心摹手追,凡數千過。講中鋒,雖振筆疾書,無欹斜不到之處,故能墨華四溢,成雙鉤形,而力透紙背,幾於正反若一,蓋由規矩而神明矣。 靜之書名既著,里中少年有立書社者,延之為社長。於是毘陵字學,一時稱最。然靜之意不慊,曰:「此干祿書也。」乃去而進窺六朝,旁及篆隸,尤致力於北魏,如《張猛龍》、《敬使君》、《石門銘》、《鄭文公》,每種臨摹,多則千遍,少亦數十百過。倦則手一帖閱之,如讀書然。寢饋其中者四十餘年。晚歲猶日臨帖數頁,讀帖一二種,曰:「吾懼吾手之易而滑也。」尤善擘窠大字,沈雄古勁,見者為之神王。 靜之生平無他好,惟嗜飲,終日不醉。將臨池,必飲酒。無日不臨池,亦無日不飲酒也。微醺時作書,益淋漓酣暢,筆墨飛舞。其友莊苕甫見而歎曰:「觀君作書,每心驚氣窒,不知其筆之自何起,自何止也!」中年後病酒幾死,因自號醉餘生。其所用筆,均長鋒,惟常州顧祺卿筆肆之老主人自製者為中程。 隆裕后草書 隆裕后為承恩公桂祥女。桂祥父子未嘗學問。隆裕侍孝欽后久,喜學草書。宣統初元時,以草法書擘窠扁聯。延春閣,即其自署之齋名也。 況桂珊工小楷 臨桂況桂珊,字月芬,夔笙太守周頤之仲姊也。能詩,且工小楷,防歐陽率更,秀勁娟潔。曾手書《爾雅直音》全部,授夔笙讀。後嫁同邑刑部主事黃俊熙,年二十四卒。 李梅盦善書 臨川李梅盦方伯瑞清以善書名於光、宣間,嘗自言曰:「瑞清幼習訓詁,鑽研六書,考覽鼎彝,喜其瑰偉,遂習大篆,隨筆詰屈,未能婉通。長學兩漢碑碣,差解平直。年二十六,習今隸,博綜六朝。既乏師承,但憑意擬,筆性沉膇,心與手午。每臨一碑,步趨恐失,桎梏於規矩,縛紲於氈墨,指爪摧折,忘其疲勞。光緒甲辰,看雲黃山,觀瀾滄海,忽有所悟,未能覃思銳精以竟所學,每自歎也。而學士大夫四方人士,昧其醜拙,競相請乞。學慙逸少而有老嫗竹扇之求,名異子雲而有百濟維舟之丐,工愧官奴而有少年紗祴之奪,巧孫智永而有戶限裹鐵之勞,縑絹充几,帛素衍篋。余性復疏嬾,筋駑肉鍰,官書填委,終日視事,堆案稽滯,動延歲月。偶然作書,每失先後,率爾落筆,時有巧拙。而人往往以先後為厚薄,以巧拙量愛憎,因藝術之細事,啟邱山之疵釁,果何為耶?且書者舒也,安事迫促。而索書者急於索責,每春秋佳日,野老牧童,猶得眺望逍遙,移情賞心,而余獨拘縶一室之中,並足鰭植,狀如斷菑,衿裒皆皁,脣齒濡墨,腕脫研穿,不得棲豪,猶不得償。人生如白駒過隙耳,何自苦如此!與其興怨,不如息身,豈若博稽乎六藝,尋究乎百氏乎。余友歐陽君重,慷慨丈夫也,嘗云:『為人莫學書,學書誠無益,拙無損於己,善徒為人役。』余嘗歎服以為至言。自歐美互市,航軌東合,頃歲以來,商戰益烈,運籌用策,不出市廛,滅國爭城,無煩弓矢,是以大賈貴於王侯,卿相賤同廁役,尊富卑貧,五洲通例。若夫貧困不厭糟糠而高語仁義,誠足羞也。昔范蠡智士,治生於陶,子贛大賢,鬻財齊魯,心竊慕之。語云:『長褏善舞,多財善賈。』余拙於為宦,歲俸所入,僅足自活。鬬智爭時,誠非所能,賣書力作,儻亦末業,比之灑削馬醫,或毋慙焉,猶賢乎掘冢博戲云爾。宣統辛亥秋,瑞清既北鬻書京師,時皖、湘皆大饑,所得貲,盡散以拯饑者。其冬十一月,避亂滬上,改黃冠為道士矣,願棄人間事,從赤松子遊。家中人彊留之,莫得去。瑞清三世皆為官,今閒居,貧至不能給朝暮。家中老弱,幾五十人,莫肯學辟穀者,盡仰而食。故人或哀矜而存恤之,然亦何可長,又安可累友朋。欲為賈,苦無貲,欲為農,家無半畝地,力又不任也。不得已,仍鬻書作業。然不能追時好以取世資,又不欲賤賈以趨利。世有真愛瑞清書者,將不愛其金,請如其直以償。」 曾季子書有晉人風 衡陽曾季子,名熙,湘人所稱子緝先生者也。美鬚髯,晚自號農髯。嘗與李梅盦方伯同官京師,同學書。梅盦喜學鼎彝、《漢中》、《石門》諸刻,《劉平國》、《裴岑》、《張遷》、《禮器》、《鄭道昭》、《爨龍顏》之屬,自號北宗。季子則學石鼓文、《夏承》、《華山》、《史晨》、太傅、右軍、大令,尤好《鶴銘》、《般若》,自號南宗以相敵。梅盦於時賢書無所可否,獨好季子書,以為有晉人風。季子亦獨喜梅盦書。每作書,各出相示,議論以為笑樂。 藏人寫字先起草 藏人之普通書法,於日用記簿,純係唐古忒正文。寫字先起草,用尺餘木板,寬僅二三寸,裹以薄紙,右手執板,以骨針沾蘇油作書,而後用貝葉置於膝,改用毛筆竹簽,蘸墨汁橫書之,瞬息可百字。梵字常用木筆蘸墨書之,故少筆鋒。番人於兩種字體,均能解識,或如歐文之大小草同聲異形歟?墨壺為瓷質或玻璃質,番名納門司里。筆曰西魯克,紙曰申各拉。 世祖精繪事 世祖喜繪臣工之像,嘗幸關中,一日,有中書盛際斯趨而過,呼使前跪,熟視之,取筆畫其像,面如錢大,鬚眉畢肖,以示諸臣,咸歎天筆之工。際斯拜伏乞賜,笑而不許,焚之。 京師慈仁寺,藏有世祖御畫渡水牛,乃於赫蹏紙用指上螺紋印成之,意態生動。又風竹一幅,上有「廣運之寶」,王文簡公士楨、宋牧仲尚書犖均及見之。 康熙丁未上元夜,文簡於禮部尚書王崇簡邸中之青箱堂,見有世祖御筆山水小幅,寫林巒向背、水石明晦之狀,謂為真能得宋、元人三昧者。 弘仁山水師雲林 弘仁,字漸江,休寧人。俗姓江,名韜,字六奇,明諸生。世祖定鼎,明亡,遂為僧。工詩文,山水師倪雲林。新安畫家多清閟法,蓋漸江導之先路也。沒後,其友於其墓種梅數百本,因稱之為梅花古衲。 武風子以火繪竹 武風子者,武定州人,名恬,先世以軍功官於衞。凡游藝雜技,過目即知之。滇中產細竹,堅實可為箸,武以火繪其上,作禽魚、花鳥、山水、人物、城郭、樓閣,精奪鬼工。人奇之,每得其雙籌,爭以錢數百購之。於是武之戚友,因以為利,而武顧未嘗自售也,頗自矜重,一箸成,輒把翫不釋,或醉後痛哭,悉焚之,醒復悔,悔而復作。然不輕與人,好事者每瞷其謀醉時,置酒招之。造必盡歡,酒酣,以火與箸,雜陳於前而不言。武攘臂起,頃刻完數十箸,揮手不顧也。或於酒中以箸相屬,則怒拂衣出,終身不與之見。或遇貧士及釋道者流,告以困窮,輒忻然為之,雖累百不倦。於是滇之士夫或相餽遺,皆以武箸為重。王公大人遊於滇者,不得武箸,即不光。 武固落落儒生耳,未嘗以風子名。順治丁亥,流賊自蜀敗奔,假號於滇,滇士民慴於威,波靡以從,武獨匿深箐不出。賊於民間,見其箸而異之,遍召不得,因懸賞索之。或告曰:「曷出以圖富貴?」武大笑曰:「我豈作奇技淫巧以悅賊者耶?」偵者聞於賊,繫以來,至則白眼仰天,喑無一語。賊命作箸,列金帛於前,設醇醪於右以誘之,不應。陳刀鋸以恐之,亦不應。賊怒,揮斬之,縛至市曹,而神色自如,終無一語。時賊酋有侍側者,曰:「腐鼠何足膏斧鉞,曷縱之,徐徐當自逞其技也。」釋之。而武自此病矣。披髮佯狂,垢形穢面,日歌哭行市中,夜逐犬豕與處,人遂呼之為武風子。 官兵入滇,風子病少瘥,亦稍稍為人作箸以謀醉,人重之逾常時。安定守某者,受貴人屬,召為之,不應,守怒,撻之於庭,血流體潰,終不應。自此風子之蹤跡無定矣,或祠廟,或市肆,往必數日留,留必作數十箸以謀醉,然出入無時,於是其箸可得而不可得矣。 有見其箸作凌煙閣功臣圖者,箸粗僅及繩,而旌旗、鎧仗、侍從、衞列無不畢具,至褒公、鄂公,英姿毛髮,道子傳神,莫或過之。其畫細如絲,深紺色,入竹分餘如鏤。其作箸時,削炭如筆數十,置烈火中,酒滿壺於旁。及炭末紅若錐,左執箸,右執炭,簌簌有聲,如蠶食葉,快若風雨,且飲且作,壺乾即止,益之,復作。飲不用杯杓,以口就壺。不擇酒,期醉。醉則伏火而臥,或哭或歌,或說《論語》經書,多奇解。及醒而問之,則作囈語以對。或方作時,酒未盡,忽不知其所往。逾數十日,或數月,復來,復卒成之。其狀貌如中年,近六十餘,拜揖跪起悉如常,惟與之語,則風子矣。所繪故事,多稗官雜劇。有規以不雅馴者,笑而不答,亦終不易。或曰:「非病風者也,狂人也。」或曰:「其有道者歟?不然,何富貴不淫,威武不屈耶?」 陳老蓮善畫 陳老蓮善畫,及中年,輒縱酒狎妓以自放。客有求畫者,罄折至恭,弗與,及酒邊召妓,輒自索筆墨,雖小夫穉子,徵索無弗應。 吳梅村畫山水 太倉吳梅村祭酒偉業,曾為莆田余澹心懷作山水立幀,極蕭疏澹遠之致,並題《菩薩蠻》詞一闋,下署庚寅重九前五日。庚寅為順治七年,不著年號,殆與淵明僅書甲子之意相仿。此幀初為錢塘徐印香舍人恩綬所藏,光緒初,張子虞觀察預為舍人先德辛齋理問作家傳,以此酬之,遂入子虞手矣。 黃鼎畫離奇俶詭 國初,常熟多畫師,有黃鼎者,足跡半天下,在秦、蜀尤久,所作多離奇俶詭,為古人屐齒所不到,然亦坐是多病敗。同里王石谷翬稍後起,陶鑄董巨,含跨關李,名遂出鼎右。識者謂譬諸詩家,鼎其青蓮而翬則少陵也。 顧樵水能詩畫 吳江顧樵水孝廉樵詩篇秀絕,畫亦為能品。嘗作《秋林圖》贈吳梅村,吳歎曰:「對此尺幅,使人幽思頓生。」 張閒鶴畫蘭 張閒鶴性簡傲,嗜飲,少進輒醉,醉輒喜畫蘭,勃勃有生氣。陸子黃嘗得所畫蘭,懸之齋壁,忽發香滿室。陸異之,因額其處曰「蘭堂」。張,名道岸,湖州人,苕南四隱之一也。 蘇遺民畫帝釋諸天像 蘇澤民,初名霖,更名遯,字遺民,華亭人。王勝時澐曰:「遺民為人奇狷,善畫帝釋諸天像,得吳道子筆意。間寫山水,成即毀之,人莫測其意。」後以窮困死。 楊芝畫人物仙佛鬼判 楊芝,錢塘人。善畫人物、仙佛、鬼判,雄健縱恣,不假思索,援筆立成,特長於尋丈大體,愈大愈妙。西湖天竺寺壁觀世音像,其手筆也,惜不戒於火。芝嘗自言曰:「安得三十丈大壁,磨墨一缸,以田家除場大帚蘸之,乘快馬以掃數筆,庶幾手臂方舒而心胸以暢也。」第不善作小幅,故流傳絕少。 汪無瑞日畫數十幅 汪之瑞,字無瑞,休寧人.豪邁自喜,土苴軒冕,有示石一世之概.善山水,以懸肘中鋒,運渴筆焦墨,多皮,荷葉等皴.愛作背面山,酒酣興發,落筆如風雨驟至,終日可畫數十幅.興盡僵臥,或屢日不起.非其人,望望然去之,雖多金,不屑也. 王子杓數日畫一幅 王子杓,名國 ,山陰人.旅京師,食貧.畫人物,甚工,然非數日不能竟一幅.人勸其苟且應酬,子杓曰:「寧貧耳,不欲以率筆敗吾名.」人有以多貲求其晝者,竟歲始成,成則又質之貸錢家,非後有以重貲索其晝者,前晝弗得也. 項孔彰畫空罈 秀水項聖謨,子京孫也,字孔彰,號易庵,又號胥山樵。善畫,初學文衡山,後擴於宋而取韻於元,其花草、松竹、木石尤精妙。客有以酒餉之者,越數日,索其罈,已為游兵所擊。孔彰遂畫一空罈償之,中作桃柳兩三枝,或斜倚,或倒垂,丰姿婉約,綽有餘妍,上題五言長古以紀之。 邱天民畫虎 邱天民,字獨醒,曲江諸生。工畫翎毛,枯木、野仙、人物,皆用臃腫怪筆。尤善畫虎。嘗結屋深山,觀生虎形狀,得其神,亟返舍,取筆,就粉壁圖之。犬一見,皆驚仆,為之遺矢。又嘗於燈下伏地作虎跳躍狀,取影圖之,如活虎。 高望公月下作畫 高儼,字望公,新會人。博學,工詩、畫、草書,時稱三絕。尚之信入粵,聞其名,屢辟不就。以禮帛求畫者踵相接,意稍不合,即麾去。暮年畫益精,能於月下作畫,視白晝所作為尤工。 顧野漁以憊紙作畫 錢塘顧知,號野漁。目近視,不好遊,與山水絕遠,而粗枝亂石,正自秀媚,懸之中堂,宜於十尺外觀之。嘗曰:「直待野漁五指不能作畫時,畫價自壓倫輩。」或問故,則曰:「予袖畫投人,人故輕之。」又見貌弱寡威儀,好作寒語,且牢騷性成,故其畫狂放不矩,多於憊紙作之。 聖祖與唐岱論畫法 聖祖多才多藝,嘗於幾暇作畫,賜廷臣,海內舊家尚有寶守之者。時滿洲參領唐岱,號靜巖,工山水,嘗召入內廷,論畫法,因御賜畫狀元。 畫有四王 王煙客太常時敏,為一代畫苑開山,四方工畫者,得其指授,無不知名。廉州太守鑑,字元照,亦善山水,摹古尤精。及太常孫麓臺少司農原祁以畫侍直內廷,法大癡淺絳,尤為獨絕,人稱「太倉三王」。太常又與常熟王翬石谷號為「四王」。石谷亦太常弟子,太常目為畫聖。 王石谷畫山水 王石谷,別號耕煙。童時無嗜好,常引荻畫壁作山水,即生動。王元照過虞山,於壁見小幅,喜甚,問誰作,知為王氏子,年甫冠也。歸語王煙客,具舟迎之,館於西田,盡出唐以後名畫,俾坐臥游泳其中,盡得古人祕奧,而以靈心運之,垂二十年,遂成大家。先是,館西田時,倣古神品,元照推服,曰:「此非吾弟子也,三百年來,罕覯此人矣。」而一時耆宿,若錢牧齋、吳梅村、周櫟園、王文簡、宋牧仲輩,爭作詩古文張之,推為大家,無異詞。 詔徵石谷,以布衣供奉內廷。嘗繪《南巡圖》,能手駢集,咸逡巡莫敢下筆。石谷至,口講指畫,凡山川形勢,六飛七萃、諸大小臣工與夫老幼男婦之顒顒望幸者,咫尺千里,如印泥聚米。眾遵守分繪,而己總其成。圖成,上覽之稱善,欲授官,以不能任職辭。出都日,公卿祖餞,多賦詩贈行。 石谷所繢《毘陵秋興圖》,乃與笪江上艤舟河畔,對景含毫,窮累日力而後成。霜楓紅葉,絢爛如霞,間以叢篠枯搓,互相掩映。惲南田見之,謂為藝苑增不朽勝事。 石谷篤孝友,慎交游,尤敦風義。元照、煙客先後化去,歲必省其墓。乞畫者必擇人而與,否則巧取豪奪不能得。晚歲煙雲供養外,吟風弄月終其身。康熙丁酉卒,年八十有六。 祝玉成牙畫 康熙初,杭州有祝玉成號培之者,年八十餘,畫事入微。嘗於牙牌施繪事,牌長一寸五分,闊一寸,一面畫虬髯下海,其中虬髯公李靖、紅拂、虬髯公夫人、奴十人、婢十人、箱籠二十,楚楚排列,鬚眉畢具。上寫曲一齣,筆畫分明。一面畫二十小兒,種種游戲悉備,中有一小兒放風箏,其線若有數十丈之勢,高空紙鳶亦可辨焉,然筆墨所占,特十之三四耳。 顧雪坡徐鐵山畫竹馬 顧雪坡、徐鐵山與王石谷同畫山水,後石谷從王煙客、王元照游,得見宋、元真蹟,畫法日進。雪坡、鐵山度不能勝,遂一去而畫竹,一去而畫馬。兩人所造,亦臻絕詣,前人自命不凡,恥居第二手,不獨惲壽平也。 毘陵惲氏多畫師 畫家之四王,三太倉,一常熟,非出自一族也。毘陵惲氏,則以一族而多畫。壽平名格,取法於本初。本初,字道生,更名向,號香山老人,明崇禎時之孝廉方正,善畫,入宋、元作者之室。其羣從子孫多工畫。馨生,字德彥,工山水、花卉。標,字樞亭,工花卉、禽魚。源濬,字哲長,號鐵蕭老人;源景,字希述,亦竝以畫稱.源濬妹,為無錫鄒小山尚書一桂妻,山水平遠,風韻天然.小山以繪事直內廷,人謂其得力於門為閣也.源濬女裹娥,字紉蘭,善花果.鍾嶐女冰,頗著稱於時.洎三門 為秀外,凡得五人,世因稱之為「五惲」. 惲壽平為南田三絕 惲格,字壽平,晚號南田老人。少時流離瑣尾,當十餘歲時,隨父遜庵崎嶇閩、浙間,而相失,為某軍帥所獲。帥愛其聰穎,欲子之,遜庵偵知南田在某所,屬杭州靈隱寺僧善言誘接,謂此子慧根極深,惜福薄壽促,宜令出家,即日祝髮留寺中。帥妻故佞佛,泣而去。及長,以父兄嘗仕明,不應舉,惟攻古文詞。其於畫,天性也。山水學王濛。既與常熟王翬交,曰:「君獨步矣,吾不為第二手也。」遂兼用徐熙、黃荃法,作花鳥,自為題識書之,世稱「南田三絕」。商邱宋尚書犖嘗語人曰:「南田畫,吾暗中摸索即能辨之。世多贋作,其至處必不可贋也。」嘗有人見其白描山水數幅,款書惲格,幅題小詩,輕圓妙潤,乃早年筆也。 壽平性落拓,遇知己,或匝月為之點染,非其人,視百金猶土芥,不市一花片也。所居甌香館,與倡酬者,皆一時名士。 高且園指畫 指頭畫,始於明,至漢軍高且園侍郎其佩而窮極其妙,花木、鳥獸、人物、山水,奇情異趣,信手而得。其述畫詩云:「吾畫以吾手,甲肉掌背俱。手落尚無物,物成手卻無。人甫具兩睫,便見雙瞳珠。情性本萬殊,所事因相符。貴之料弗慕,賤之寧受呼。易老在用智,不老緣其愚。於我畫可見,非我手可摹。」 且園初亦以筆畫,苦於酬應,乃改而為指畫,自名之曰指頭生活。曾於巨幀作海水圖,駭波立浪,雄壯若有衝激聲,上空半尺許,寫兩飛鶴,遠望之,宛如海角天涯也。 李西池畫山水 李西池,名華國,康熙初之武探花也。既及第,即引疾歸。工山水,名於時,殆所謂將軍不好武者耶? 黑壽畫山水 滿洲黑壽高尚不仕,樂與江、浙文士遊,有「滿洲高士」之稱。善畫山水,學董文敏。 毛西河畫竹梅 毛西河《看竹圖》,為疏竹數竿,隨風欲動,一科頭寬袍者,手執團扇對坐,神氣奕奕。西河自題詩云:「長向吳中擬卜隣,王家樓子竹溪濱。練裙葛帶尋常見,錯認平原是繡人。」施愚山題云:「篔簹谷口遠難尋,檻外森森自一林。名有笛材誰解取,為君清夜作龍吟。」倪燦題云:「十年歸夢寄西風,長水溪邊學釣翁。覓得篔簹千萬畝,攜將書卷過江東。」尤西堂題云:「林子原饒林下風,夏生妙畫興相同。朅來攜向長安道,吹破紅塵十丈空。」僧大汕所題為詞,調寄《一斛珠》云:「冰綃霞縠,圖來膩粉如堪掬。湘皐一片浮煙綠。抗首清流,髣髴瞻淇澳。」西河文章,世人皆知,畫則流傳絕少。工畫梅,嘗為姚士重作梅,枝萼不多,而書味撲人眉宇。 禹之鼎畫山水人物 禹之鼎,字尚吉,興化人。初為李氏青衣,公事畢,竊弄筆墨,主人教其專習繪事,遂入都,以畫進。康熙時,授鴻臚寺序班,非其志也。歸里,所製山水、人物,細碎處瘦而不纖,揮灑處濃而不濁,間有小品,亦精緻可愛。 諸君簡畫且忘手 杭之中城,稍東曰豐樂橋,橋稍東曰古橘園,宋之橘苑也。苑廢久,種橘已盡,康熙時,惟有古銀杏二株,盤輸扶疏,殆即宋苑物。園有主,為諸君簡。君簡少好畫,又學篆刻,模何震、陳琮,用刀時見古法,然不甚自貴愛,獨深愛畫。嘗自稱其父博學游藝,尤耆翰墨,與華亭董宗伯其昌、趙文學左為密交。自其為童子時,旁侍,觀其用筆,揮寫入妙。蒼秀淡沲,董稱最工,空濛蕭瑟,趙為之冠。董、趙分閒,互相放寫,終不能自掩其真也。君簡既好畫,日取董、趙畫及諸家所作玩之,久而融然,化裁臻微。毛元舒嘗問君簡曰:「君之畫,法誰氏?」君簡笑曰:「吾且忘吾手,安知誰法!」毛聞而惝然,不復知所問矣。 吳逸泉畫有天機 畫之以氣勝者豪健,或少渾融;以韻勝者秀逸,或欠沈著。若兼二者而有之,超軼古人矣,此惟吳楙能之。楙,字朝英,別字逸泉,居無錫閭江,工畫,世無知之者。同邑王邦采一見,即為之延譽,自是遂大聞於時。嘗與客泛舟笠澤湖,舉首四望,則晴雲晻靄,景象萬千,久之,幻作叢竹狀,枝葉紛披,扶疏偃蓋,異之。遂呼酒大醉,命童子磨墨汁數升,潑墨作《奪雲圖》,頃刻數紙,淋漓盡態,一座皆驚賞。而逸泉亦自謂天機所到,直奪化工。正如右軍《蘭亭》,令他日重為之,終無以及也。 覆千為王麓臺代筆 僧覆千,俗家平湖,善山水。遊京師,見知於聖祖,詔令師王麓臺,遂為其代筆。後居萬壽寺,御書「棲心樹」三字以賜之。 周崑來畫龍 周璕,字崑來,江寧人,善丹青。康熙時,以畫龍著名,洗染雲霧,幾至百徧。嘗遊武昌,以所畫張於黃鶴樓,標其價曰銀一百兩。臬司某登樓見之,賞玩不置,曰:「誠須一百兩。」崑來即卷而贈之。曰:「某非必欲得百金也,聊以覘世眼耳。公能識之,是某之知己也,當為知己贈。」由是遂知名。 嚴蓀友精畫鳳 無錫嚴蓀友官允繩孫之《秋水集》詩文,與朱竹垞、潘次耕輩齊名。書法亦入晉、唐之室。善繪山水、仙佛、花木、蟲魚,靡不曲肖。尤精畫鳳,翔舞竦峙,五色射目,觀者歎美,以為古畫家所無。 王秋山?工凡手?畫 五秋山工?工凡手?畫,凡人物、樓臺、山水、花木,皆能於紙上用指甲及細針?工凡手?出,設色濃淡,布境淺深,悉取法於古名畫也。?工凡手?,音拱。 焦秉貞仿西洋畫 國人之得見西洋畫,始於明末,蓋義大利人利瑪竇攜有耶教之天主諸像以至也。其像為一婦人抱一小兒,神氣圓滿,彩色鮮麗。利嘗曰:「華人僅能畫陽面,故無凹凸。吾國兼畫陰陽,故四面皆圓滿也。」良以正面明而側面暗,染暗處稍黑,斯正面明者,顯而凸矣。焦秉貞得其意而變通之。秉貞,濟寧人,官欽天監五官正,工畫人物,其位置之自近而遠,由大而小,不爽毫末,不知者輒疑為歐人所繢也。 吳漁山以西法畫山水 墨井道人吳漁山,與王石谷齊名,皆籍常熟,相友善。嘗借石谷所橅大癡畫不還,石谷遂與絕交。 漁山久奉耶教,嘗曰:「年垂五十,學道於三巴,眠食第二層樓上,觀海潮度日,憶五十年看雲塵世,較此物外觀潮,未覺今是昨非,亦不知海與世孰險孰危。索筆圖出,具道眼者必有以教我。」 漁山嘗再至歐羅巴,晚年作畫,雖好用西法,畫中時有雲氣,緜渺淩虛。然又嘗曰:「我之畫,不取形似,不落窠臼,謂之神逸。歐人全以陰陽向背形似窠臼上用功夫。即款識,我之題上,彼之識下,用筆亦不相同。」 解仲長善寫真畫 解易,字仲長,武進馬鞍墩人.工寫真.好事者延致其家,輒相對,竟日清談.亦喜飲,少飲輒醉,醉則蒙頭臥,或繞屋行吟.積數日,忽大呼,趣具縑素,頃刻立就,出而懸之以示人.或且掩其半面,其親知相識之過者,即能指其名也.仲長之言曰:「吾每見寫真者必盛冠服,張拱莊坐,畫者舌 也筆和墨,旁睨而髣髴焉.其索之愈工,去之愈遠.吾則不然,接之謦欬以觀其形,投之喜怒嬉戲以觀其神,得之矣.然不敢耗氣,吾倚如槁梧,植如橛株,非譽巧拙,不以搖其樞,神凝形釋,與彼為一,然後縱吾筆而從之,以天合天,故其神全,宜畫者之莫吾若也.」 華胥為龔蘅圃寫僧裝小影 金匱華胥嘗為仁和龔蘅圃御史翔麟寫僧裝小影,侍以雙女,一拈花。一奉梵書,取《心經》色空二語,曰雙是。戲題絕句云:「一雙天女玉差肩,卑鉢羅花貝葉篇。若使香門盡如此,丁年儂亦願逃禪。」 李復堂畫筆工絕 李復堂,名鱓,興化人。康熙辛卯舉人,供奉內廷,後為滕縣令。畫筆工絕,花鳥學林良,縱橫馳騁,不拘繩墨,而多得天趣。嘗作《五松圖》,題云:「予以直者比之大臣,禿者比之名將,一側一臥,似蛟似龍,蒲團之松,或仙或佛,爰作長歌紀之。」鄭板橋詩云:「兩革科名一貶官,蕭蕭華髮鏡中寒。回頭痛哭仁皇帝,長把靈和柳色看。」即指復堂也。 朱涵齋指畫 副都統朱涵齋倫翰,康熙壬辰武進士。年四歲時,以煤塗壁,肖人鬼鳥獸狀,見者驚詫。一日,攀煤車取煤,壓傷右手中指。治痊,則此甲獨厚而銳,有微凹,能容墨,遂以指代筆。 韓蝶齋手散畫資 韓李思,號蝶齋,芷江人。貌豐偉,性骯髒,睥睨一切。尤嗜酒,無時不醉,衣履多質之酒家。長於畫,潑墨作游龍,煙雲拏攫滿紙,具生動狀。偶寫山水、樹石,則皴染工緻,平遠濃秀,各得其致。所得畫資,率緣手散去。嘗為僧寫佛像,得錢三萬。逾月,僧促之,輒碎其紙,典衣以償僧錢。 劉斐章畫用西洋法 劉璸,字斐章,衡陽人。畫宗宋、元,山水、人物、翎毛、花卉,皆生氣盎然。嘗以西洋法為湖南巡撫王之樞作牙籤萬軸圖,其籤隆起,之樞時以手捫之。年七十,居山中,有塵外想。一日,與友人訣,無疾而逝。 阿爾稗畫虎獅 當大兵下江南時,都統譚泰曾射江寧太平門,洞其扉。後坐事誅。其孫阿爾稗,幼育溧陽史文靖公貽直家,精繪事,以畫虎著名,賞鑒家寶之,以比僧繇之龍。又嘗繪《西域貢獅圖》。 身本畫龍 身本,錢塘人,因不知身所自出,故以身為姓,而名本。博雅工詩,善繪事,畫龍尤奇,其染雲,非一 年不可。李衞為浙閩總督時,招之,不見,以大案入其名,械至閩。李問曰:「先生亦至此乎?來何晚!」遂開釋,款禮之。閱一載,為畫一龍焉。 身一生止畫五龍,家傳二;入閩時,司獄某待之善,贈一;有陝西富平董清江名志敬者,遊其門下,得一。清江好遊山水,高雅絕俗,工詩,亦善繪,每遊,必以身之龍自隨。一日,至長安,長安有名手某者,邀至家,看其得意之畫,累看無可否,最後出所畫龍,董視之,亦不言。某嗔曰:「此龍亦不當意耶?」董曰:「君之龍,葉公龍也。吾有身先生所畫龍,乃真龍,今在行篋。然吾迫欲行,公亦不能久視,烹茶一大甌,懸軸,待吾飲盡,即卷之而去矣。」遂令釘卷釘,開篋,展未半,同坐者驚,某大叫,贊不容口。董持茶盃謂之曰:「公之龍,其身匾,身之龍,其身圓,殆欲飛去矣。」飲茶畢,遂卷之而去。 年允恭畫枇杷 年允恭侍郎希堯,為羹堯兄,工繪事。嘗為青巖和尚畫枇杷一枝、鸜鵒四,枇杷以石綠為葉,白粉為果,赭染其半,一鸜鵒立於枝上,向下而鳴,三鸜鵒相鬬,攪成一團,生動潤潔。 黃癭瓢為閩之老畫師 黃慎,號癭瓢,閩之老畫師也。幼讀父書,長侍母,無以為生,遂學畫。母含淚語曰:「兒為是,良非得已。然吾聞此事,非薰習詩書,有士夫氣韻,則成畫工耳。」慎聞言,乃愈益自愛。方十八九歲時,寄居蕭寺,以晝為畫,夜無所得燭,從佛鐙光隙讀書,母聞之喜,時雖年少,與遊者多聞人。慎復工詩,善草書。出游豫章,歷吳、越、維揚,人爭客之,得其片縑尺楮者,皆奉為瓌寶。母垂老,不欲遠離,乃偕以來,時雍正丁未也。庚戌,始歸閩。 惲清於善寫生畫 惲冰,字清於,鍾嶐之女,南田族元孫女,世或誤為南田女者,非也。冰寫生,芊眠蘊藉,用粉精絕,迎日花朵,俱有光。作已,輒題小詩。乾隆初,尹文端公繼善曾以進呈孝聖后,高宗見而賞之,題詩嘉獎,聲譽大起。夫為毛鴻調,不應舉,築小樓,伉儷居之,以吟詩作畫老焉。臨川李穆堂侍郎紱贈詩二首云:「黃筌妙筆吟花鳥,不用徐熙落墨花。忽地展圖識佳製,寫生生氣更橫斜。」「畫家今日重南田,閨秀猶誇得祖傳。共道花王勝姚魏,沉香亭畔最嬋娟。」 馬江香授人以畫之指法 馬江香,名荃,常熟人,畫師扶曦之女也。習於庭訓,乃亦善畫。早寡,以苦節聞。晚歲名益高,四方以縑素兼金求畫者,幾無月無之。常蓄婢數人,悉令調鉛殺粉。而常熟多貴游士女,皆求授指法。時惲清於畫以沒骨名,而江香以勾染名,江南人謂之雙絕。 李蘭齋賣畫 李子隆,字蘭齋,乾隆初之芷江人。耽筆墨,喜畫拐仙,山水、翎毛猶其餘事。家故貧,口不言錢,囊空,即洒墨數幅,命小童攜至街頭賣之。嘗自誦唐伯虎詩云:「閒來寫幅丹青賣,不用人間作櫱錢。」 趙難涸寫竹石 趙泉,字難涸,乾隆初之當塗老明經也。家貧,年七十,三子相繼夭,一孫病瘓。生平博學工詩,寫竹石,疏宕有奇氣。市人弗喜,或乘其窮,擲錙銖而草芥拾之,輒拳筆刺天而歎曰:「嗟夫!奈何貴米顛、富倪迂而坑趙泉哉?」時或酒後激昂,裂紙畀火,罵錢奴為豕蝨,叱腐儒為溷鼠。喜之者輒苦其狂,而難涸亦不屑也。 吳身三善貌人 無錫吳省曾,字身三,善貌人。行篋中畫稿如梵夾,皆乾隆時之士大夫也,袁子才嘗見而擷之。不相識則已,有相識者,紙上可呼其人。嘗為子才作《隨園雅集圖》,圖中人最老者為沈文愨公德潛,年九十餘,最少者為陳熙,年十七,隨其老少,謦咳宛然。其用筆如勇將追敵,不獲不休,又如神巫招亡,專攝魂魄,踔絕之能,生與性俱。弟子數十,皆莫能及。為人樸而靜,短小,面多瘢,鄉音喃喃,不伐其技,人多昵之。 劉以賢畫僵尸 杭州劉以賢善寫真,其鄰有一子一父而居室者,父死,子外出買棺,囑鄰人代延以賢,為父傳形。以賢入其室,虛無人焉,意尸必在樓,乃躡梯以登。就牀坐,抽筆欲畫,尸忽蹶然起。以賢知為走尸,不動,尸亦不動,但閉目張口,翕翕然眉撐肉皺而已。以賢念身走則尸必追,不如竟畫。乃取筆申紙,依尸樣描摹,臂動指運,尸亦如之。以賢大呼,無應者。俄而子上樓,見尸起,驚仆。又一鄰人上樓,亦驚而墮樓。以賢大窘,強忍待之。俄而舁棺者來,以賢徐憶尸畏帚,乃呼曰:「汝等持帚來。」舁棺者心知有走尸之事,持帚上樓,拂之倒,乃取薑湯灌醒仆者,而納尸入棺。 羅兩峯畫鬼趣圖 揚州羅兩峯布衣聘為杭州金壽門弟子,能畫,尤工梅。生有異稟,目見鬼物,久之,成《鬼趣圖》,殊形異狀,宛然吳道子《地獄變相》,又如讀《五王》、《樓炭經》也。其寫大阿羅漢及摩訶薩各像,足與崔青蚓、陳章侯相上下。 重寧寺為高宗祝釐地,其壁有畫,為兩峯所繢,蓋兩淮鹺商出數百金延其所作者也。 邊壽民畫蘆雁 邊壽民,字頤公,淮安人,善潑墨寫蘆雁,有聲於江淮。嘗語其友人王孟亭曰:「我以畫為活,今年六十,老將至矣。為置一篋,外圓內方,虛其腹,封而竅之,及吾手能為時,得佳者,入竅而實之,以備吾老,名弆篋。」孟亭為文記之。 僧靜峯善畫 滬城鐸庵僧漏雲,號靜峯,漢軍人,大將軍年羹堯孫也。乾隆時,自浙西飛錫來此。在庵,與客談畫,不涉時事。善畫禽魚、花卉,有徐熙筆意,山水清微淡遠,自成一家。間作詩詞,亦無俗韻。居四十年,始他去。 奚鐵生畫為逸品 奚鐵生,名岡。善畫山水,出入元四家,多水墨,清越秀潤,為逸品。間作寫意花卉,亦秀絕。詩畫俱清曠。性高而僻。嘗自定潤格,榜於門,索畫者如其價,以金及絹素投之,為籍記次歲月先後以為之。求者益眾,積三五年不畫,亦不啟緘也。後自造紙,曰古雪齋紙,畫烟,潤墨如溼,易退,晚年非此不畫也。 周庶常凱嘗以畫求見,屬人先容,見於其齋,曰冬花盦。身短髮禿,微有髭,面酡黃如瓜。當窗置大几,羅列書畫,自製一高足椅以就几。至則拱手為禮復踞椅坐。與論畫理,評周之畫曰:「士夫氣太重。」周因曰:「先生所造紙易退,不為五百年後計乎?」笑曰:「宋元畫絕少,所存者名耳,余懼無以厭名也。」語畢,送出齋,即返。周心懟之,人曰:「以君庶常能畫,有加禮矣。平日客至,固不迎送也。」 奚鐵生閉門作畫 奚鐵生作畫,有時閉門,居一室,寢饋以之,雖家人不得見,但聞瑟瑟磨墨聲。畫不愜意,即於紙背臨古人書,易他紙重繢之。竟一月,乃出,謂家人曰:「足飽爾等兩月飯矣。」遂出遊。所交梁山舟學士及汪、孫、許諸收藏家,至則埽榻以待,取古人書畫為之審定題跋,或游湖山,賦詩自娛,興盡始返。 周松泉私仿奚鐵生畫 周乾,號松泉,錢塘布衣。私倣奚鐵生畫,奚見之,不能辨,曰:「何不自署款?」曰:「署丈名,多得錢。」奚遂教之,自是名益著。嘗於齋壁畫《松泉圖》,多名人題詠。 金冬心畫梅竹 錢塘金農畫梅竹,蒼勁絕俗,長幅矮卷,日可竟十數。晚又畫佛。有見其畫竹之自題曰:「淩霜雪,節獨完。我與君,共歲寒。」農,字冬心。 童二樹畫梅 山陰童二樹布衣鈺善畫梅,畫成,輒題一詩,詩亦佳,故有「萬樹梅花萬首詩」之句,可稱二絕。 童二樹畫貓 童二樹善畫墨貓而不輕繪,蓋二樹迷信甚重,必於端午午時始畫,謂此時所畫可辟鼠也。 王梅卿畫梅 長洲陳竹士繼室王梅卿。山陰人,工詩善繪,臥室懸一聯,曰:「幾生修得到,何可一日無。」竹士前室金纖纖有《瘦吟樓詩》,尚未付梓,梅卿乃并其自著《問花樓集》,同時印行。 梅卿曾畫錦葵石榴一箑,點染秀澹,而畫梅尤多。後擬繪士女百幅,尚未就,而病,尋即逝矣。 蕭尺木畫山水人物 蕪湖蕭雲從,字尺木,工畫山水、人物,具有北宋人遺軌。閉門著述,品格亦高峻。乾隆甲午,四庫全書館進尺木所畫《離騷圖》,高宗命館臣為補《天問》以下,蓋尺木所未圖也。又題其山水長卷詩云:「四庫呈覽《離騷圖》,始識雲從其人也。羣稱國初善畫人,二王【翬、原祁】惲【壽平】黃【鼎】伯仲者。二王惲黃手多,石渠所藏屢吟把。蕭則石渠無一藏,侍臣因獻其所寫。」詩凡二十六句。 自尺木畫邀宸賞,江南大吏好事者遂訪其蕭家巷老屋,遺阯猶存。其所著《易存》、《杜律細》若干卷,亦收《四庫》存目中,惜後人僅一擔水夫,老病不足自活。 湯鵬揉鐵作畫 蕪湖鐵工湯鵬,能揉鐵作畫,朱竹君詩所謂「近來剛要柔能化,別樣枝頭壁上春」也。凡花竹、蟲鳥、山水屏幛,曲盡生致。其巨幅,必積歲月始成,世不多見,見者皆徑尺小景。好事者爭購之,範以木,懸諸壁,或合四面以成一鐙,亦名鐵鐙。每幅輒直數金,且不易得。湯既歿,他工間仿為之,終不能逮,蓋鑪錘之巧,前後所無也。 張董世以繪畫供奉內廷 乾隆丙寅,聖駕巡幸五臺山,迴鑾至鎮海寺,積雪在林,天然畫意,因命侍臣張閣學若靄寫之為圖。及庚午,又命若靄兄閣學若澄圖鎮海寺雪景,御筆題詩其上,有「傳語示其弟,堅頫蹤可師」之句。辛巳西巡,嘗命尚書董文恪公邦達即景圖繪雪山。越十餘年,文恪子文恭公誥隨扈,復奉旨寫雪山圖進呈,上補題文恪畫云:「辛巳西巡攜侍臣,雪山即景寫嶙峋。今來積玉仍千嶂,圖上之人作古人。」又題文恭進冊云:「枚氏臯隨蹕,雪山因命圖。霽情宛可挹,家法未全殊。」 鄭板橋畫石 八大山人弟子萬 ,能畫一筆石,而石之凹凸淺深,曲折肥瘦,無不畢具.鄭板橋嘗學之,一晨得十二幅。蓋運筆之妙,在平時打點,閒中試弄,非率意為也。石中亦須作數筆皴,或在石頭,或在石腰,或在石足。 傅凱亭工指畫 傅雯,字凱亭,閭陽布衣。工指畫,取法於高且園侍郎。鄭板橋嘗為作詩云:「長作諸王座上賓,依然委巷一窮民。年年賣畫春風冷,凍手胭脂染不勻。」 京師廣安門內慈仁寺,乃古雙松寺遺阯,明代改建者也。其廂懸《勝果妙因圖》,乾隆丙午夏,凱亭奉勅以指繪之。圖中諸佛及羅漢像最小者,猶與人相等。屋凡三楹,圖之廣狹稱是。 蘇廷煜工指畫 吳郡蘇廷煜,乾隆時人。工指畫,每以巨擘為大筆,食指、中指為中筆,無名、小指為細筆,相其機宜,運以神氣,高古之致,超出恆蹊。 諸某指畫漁翁圖 吳人諸某,以指蘸水墨,作《漁翁圖》,鬚眉蒼古,真有江湖散人趣。而濃柳垂陰,微波生浪,釣竿漁具,草笠烟簑,色色精巧。使俗手為之,恐鼠鬚細筆,未必若此生動也。 羅雪谷指畫 羊城羅雪谷能作指畫,惟作畫時,須於指甲中藏棉花少許。 張水屋畫簡而又簡 山右張水屋能畫,牧通州時,榜楹聯於門曰:「楊柳江城臨畫稿,梅花官閣寄詩魂。」風趣可想。改七薌嘗云:「水屋畫簡而又簡,似查梅壑。」張船山送其之任簡州詩云:「驢背逢人笑不休,到無蟹處作監州。憑君畫盡奇山水,莫負天教劍外游。」 三朱畫詩龕圖 法時帆祭酒式善有《詩龕圖》,三朱所作也。三朱者,一青上,一素人,一野雲。青上繢太湖石,竹樹、亭榭乃素人、野雲所分寫也。 十六畫人 乾、嘉承平之際,風雅鼎盛,士大夫文酒之暇,嫻習畫事,時一為之。法時帆嘗作十六畫人歌,曰朱鶴年野雲,曰湯貽汾雨生,曰朱文新滌齋,曰楊湛思琴山,曰吳大冀雲海,曰屠倬琴塢,曰馬履泰秋藥,曰顧蒓南雅,曰盛惇大甫山,曰孟覲乙麗堂,曰姚元之伯昂,曰李秉銓薌甫、秉綬芸甫兄弟,曰陳鏞綠晴,曰張問陶船山,曰陳均受笙。 沈海籌工畫 沈鶴齡,字海籌,德清新市鎮人。以慕張騫乘查入斗牛事,故自號銀查子。幼不慧,日讀書三四行,引喉咿唔,頸面盡赤,及掩卷,卒不能誦一字。惟好以片紙置書下,作繪事,貽同塾兒。畫人,人肖,畫蟲鳥,蟲鳥肖。師見之,威以夏楚,弗止也。後移家杭州,悅寫貌者陳蒼霖,遂往受業。陳故擅名久,初以為尋常弟子耳,已而漸奇之。既卒業,不敢自炫鬻,曰:「奈何奪吾師衣食耶!」間為戚友所嬲,始一為之。尤善臨摹古人仙佛鬼、士女及龍虎、鸞鶴之屬,氣韻骨法,落筆成真。或自出機軸,亦深得古人妙意。以是出藍之譽日起,益愀然不自安,去游嘉禾、姑蘇間。所至輒爭致,然不受迫促,一圖或數年不成。有欲速就者,紿之去,閉深齋中,扃其外戶,焚香瀹茗,飲饌惟所欲,多陳列名畫佳硯,其摩挲贊歎者,即奉為潤筆資,然後伺間語之。初甚艴然,既知不可出,遂留二三日,為成之而去。惟好游,稅駕之地,必窮極佳勝。衣履喜奇古,不久即棄去,更為之,故所得輒緣手盡,至老不治生產。 有金陵富人某,挾萬金至新市貿絲,耳其名,因所主者延之往,儀節頗闊略,設飯,又不具賓主禮,大怒,推案而起曰:「來,來,爾貌不敵一駿驢,顧欲畫工我耶?」又讓所主者曰;「君誤我,令筆墨數十日臭。」遂袖所畫紙,趨出。明日,富人款門謝,禮益恭,卒不顧。居間者請以多金畢繪事,笑曰:「吾安用此儻來物!雖然,留之,祇穢吾屋,姑取而頭往,身不可得也。」富人雖媿怒,卒不敢出一語,逡巡持所畫紙去,以是益厭為人畫。 乾隆甲辰,其族弟赤然令直隸之南宮,海籌欣然攜琴硯而北,時別六七年矣。洗塵掃榻,相對極歡。每飯罷,出囊中硯材磨琢之,或鼓琴一曲,翛然自遠。間為赤然佐理瑣事,事亦竟辦。會有以海籌名聞上游及鄰郡縣者,咸致書赤然,俾勸駕。海籌曰:「一富兒尚辱我,況青油幕下面孔耶!」竟不往。赤然尋移宰豐潤,豐潤饒山水,海籌時跨款段出游,遇幽奧險峻處,輒捫而登,東望遼海,西顧田盤諸山,竟日忘返。又數往京師,詣小市,覓古畫硯,亦時有所得。庚戌,赤然自大城引疾還,買屋新市,兩家相距數十武,朝夕過從,不異疇曩,語及北游,尚悠然神往。有勸其重理舊業者,曰:「少壯尚不堪,況已髮蒼蒼而視茫茫乎!」丙辰秋,右體忽不仁,臥牀久,性益卞急,時欲引刀自刺,曰:「方恨不能乘查泛天河,乃使我至此極耶!」竟鬱鬱死,時嘉慶丁巳六月八日也。 湯貞愍工畫梅 武進湯貞愍公貽汾以畫梅名,而山水尤靜細,書卷之氣盎然。家藏《紅豆村莊填詞圖》便面,貞愍自題云:「潦倒詞場六十秋,自拋紅豆種離愁。村扉一出人爭識,翠板紅牙拜白頭。」 閔貞,南昌人。幼失父母,長以能畫名,尤善寫真。然為他人寫,即肖,追寫其父母,輒不似。執藝三十年,常以自恨。一日薄暮,就肆浴,有浴者傴僂謦欬,酷類其父,匆匆未暇訊姓名,忽不見,時時就浴肆迹之。閱年餘,遇諸道,一農丈人也。強與暱而飯,極歡,貌之,以示素識其父者,皆太息以為絕肖。貞憶為兒時摶泥,被母呵而走,反擲所摶泥,泥跳塗母面,貞驚跽,奉母面,亟拭之,母面目猶約略可記憶也。偶有一嫗來乞漿,貞詫曰:「是矣。」致之樓而寫之,與父像並懸室中,朝夕饋食以為常,因自為《奉饌圖》。 顏朗如以洋布作畫 古畫多用絹,宋以後始兼用紙,明人又繼以綾,皆取其易助神采。蘇州葉調生偶以洋布極細密者,索顏朗如作墨山水。朗如言其質較絹稍澀,視宣紙則和潤,頗能發筆墨之趣,而氣韻又覺醇雅。同人咸以為新奇可喜,作詩詠之。程序伯云:「山林宜布素,盡洗華縟姿。莫嫌韤材費,煙汙得所施。頗聞波弋國,香荃成幾絲。金壺助餘馥,墨瀋含清滋。從此剡溪藤,賤作拭案資。晚窗喜展對,絡緯啼涼颸。」印印川云:「宋細唐麤辨入微,幾勞織女弄梭機。誰將卉服齊東絹,詠畫林看列布衣。」俞駿岳亦曾為調生以洋布作山水立幅,謂與筆墨相宜,語同朗如。一時妙手如貝六泉點、沈竹賓焯率喜作布本畫,蓋皆自調生一幢開其先也。 姚伯昂畫貓 姚伯昂副憲元之曾豢一黑貓,形如虎,甚愛之,且親為繪之於軸。劉少塗曾於其京邸中見之,覺神氣如生,副憲固精於繪事也。 李築夫畫筆濃密 嘉、道間,李築夫巖以畫名。初為漆工,綵繪棟宇,人物花鳥,厥狀惟肖,故得值恆倍常工。既而悔曰:「瘁我心力,僅得一日之飽,徒供傖父玩賞,烏能傳名不朽耶?吾十指自有所托。」遂改習繪事,用筆濃密,名噪一時。 金雲門畫佛像 山陰女士金雲門,名禮嬴,秀水王仲瞿繼妻也。通文史,尤善畫。其畫人物,逼似劉松年、趙千里、仇實父諸家,故嘉、道之間,海內稱女士畫為大宗。所畫佛像尤多,傳世者有《西王母降集靈臺》、《班婕妤辭輦》、《唐昌觀女仙觀玉蕊花》、《吳彩鸞寫韻》、《江采蘋作樓東賦》、《周娥皇邀醉舞》諸圖,而《建安七子圖》尤著。 鮑阿滾繢像 道光時,吳下有鮑某者,善追寫人家祖父像,一一惟肖。將落筆時,輒就地作蜣螂轉丸勢,時人呼為鮑阿滾。 梁儕石畫得生趣 順德梁元翀,字儕石。善畫,有蒼氣,無媚骨,如其人。試童子,屢北。年四十後,始決棄舉業,欲專以畫名於世,乃漸出以秀潤,晚更得生趣,皴法喜擬董文敏,而淡水遙山,更超妙。間倣黃鶴山樵,萬毛攢湊中,溼翠欲滴,論者詫為神似,然不可多得。所作小景,尤得倪高士意。疏楊枯竹,秋氣蕭然。又與黎二樵同癖。二樵以韻勝,儕石以骨勝,則兩不相掩焉。遠近索畫者踵相接,得其尺幅,珍秘之。 儕石每遇得意畫,輒自為韻語題其上,書法尤深入黃文節堂奧,故時人號之曰三絕,不獨以得其畫為喜也。 儕石嘗謂人曰:「近世畫人稍壓俚耳,即自高聲價,潤筆之多寡,視紙幅大小為差,阿堵不至,雖至好,猶袖紙以還。錢至矣,紙收矣,或三四返,五六返,僅乃得之。其間之失而補,補而又失此紙者,不知凡幾。予聞昔之人卻錢幣,不肯畫,畫復自燬,有之矣,未聞一行以市道,曾不親疏別若今日者。夫謂之市,則不得問所從來,皁役,吾兄之;商賈,吾先生之。甚或取以糊其門,圍其榻,踐蹋棄之,誰之過哉?予家貧,既不能概屏錢幣,稱高尚,而來索者卒未嘗錙銖較,有所酬,無不立應。然計終歲所入,實足備薪水而有餘,向平婚嫁亦資此。故寒士之廬,惟予畫可張,他不能致也。」 華秋岳賣畫 道光時,華秋岳喦在京賣畫,顧知者鮮。一日,有人以名人字畫求售,視之,無佳品,將返之,瞥見包畫之紙亦為畫殘,似甚佳,異而視,即己之畫也。華悵歎萬狀,遂浩然出都。 費曉樓畫仕女 烏程費曉樓,名丹旭,工畫仕女。初甚貧,在杭州城隍山設攤售畫,偶為湯貞愍所見,審非凡品。時某家方鼎盛,主人某好賓客,四方名俊,輻輳其門。湯因言費必能成名家,盍有以裁成之。某即延費至其家,月奉金若干。某家富圖籍,因得縱觀古名畫,畫日益工,某家又為延譽,於是費畫名著東南諸省。又以閒暇習為詩詞,某氏後人為裒集之,曰《依舊草堂遺稿》。 郎蘇門畫蟹 安吉郎蘇門觀察葆辰畫蟹入神品,人皆寶貴之,稱為郎蟹。其自題詩亦多佳者,有七絕二首云:「秋來不減持螫興,願學東坡守戒難。聊借硯池無數墨,寫生且作放生看。」「橙黃橘綠稻花疏,盃酒雙螯小醉餘。若使季鷹知此味,秋來應不憶鱸魚。」 招子庸畫半蟹 南海招子庸工繪事,畫蟹最佳,儼有秋水稻芒郭索橫行之致。潤有定格,酬不及格者,為之繪半面蟹,自石罅中微露半體,神采宛然如生,見者皆歎為絕筆。 文宗畫馬 文宗善畫馬,同治朝,由醇賢親王恭摹上石,神采飛舞,雄駿中含肅穆之氣。 吳讓之鬻畫 儀徵吳讓之,名廷颺,又名熙載,蚤歲以畫負盛名。入酒肆,恆不給貲,率塗抹數紙以博一醉。咸豐庚申亂後,生計日蹙,一家十數口,恆空乏無藉。其婦不賢,時以家庭細故相勃谿,至賃僧廬鬻字以為活焉。 苗沛霖畫巨石 苗沛霖工畫,方為諸生時,嘗為人畫巨石一幀,題兩絕句於其上曰:「星精耿耿列三台,謫墮人間大可哀。知己縱邀顛米拜,摩挲終屈補天才。」「位置豪家白玉欄,終嫌格調太孤寒。何如飛去投榛莽,留與將軍作虎看。」 左恭人繪孤舟入蜀圖 四川曾吟村太僕以進士觀政農部,出守章江,深得士民心。曾文正公國藩治軍安慶,招致戎幕,以勞卒於軍。其室左恭人移柩回蜀,過叉魚灘,大風,幾覆舟,恭人撫棺長號,呼天泣血,風遽止,舟竟無恙。乃自繪《孤舟入蜀圖》,海內名公鉅卿多題詠之。 瑜皇貴妃畫山水 穆宗之瑜皇貴妃能畫山水,墨筆作蘭,自題小詩,署款曰懶夢山人。孝欽后訓政時,退居一室,圖書滿架,以畫自遣而已。 項維仁不輕作畫 永嘉項維仁善畫,嗜酒,性孤僻,不樂與人交。人屬以畫,輒大怒,或且申申詈不已。其畫無師法,每當大風雨,輒飲酒極醉,破笠赤腳,登屋後山絕頂,蹲踞而遺,觀其岡巒之冥濛,雲樹之迷互,鼓掌狂叫。疾走歸,據案伸紙,奮筆直追,濡染淋漓,煙氣瀰漫。晝已,張壁間,復取斗酒賞之,且飲且注視。良久,忽大哭,立毀之,棄爐火中。他日風雨復然,卒不知其故也。 維仁平生不妄見人,溫州協守備錢大勇嗜酒,與之善者數年,終不敢乞一畫。一日,大雨,過維仁,維仁方據案畫,畫已,自起入取酒,大勇急卷畫懷之。維仁出,不得畫,知為大勇所匿,則笑曰:「君欲得吾畫,良苦,然未署款,當為補之。」大勇不許,曰:「得畫足矣,奚必署款。」又嘗具美扇,索名人書之,置維仁案而久不言。維仁顧扇美,信手作小樹數株,已見背面書,乃大怒,曰:「奈何以某書羅我!」盡塗其畫。大勇死,維仁益佗傺。有尚書督軍者,閱邊至溫州,語及維仁畫,兵備道立遣人召之。時方大雨,維仁破笠赤腳至,道降階相迎,與抗禮,維仁曰:「某,庶人耳,辱公厚召,故來,將奚役?」道以情告,陳百金几上,維仁直視曰:「某不知畫,即畫,豈用以媚大府者!」不謝,走出。道無如何,飾他人畫,署維仁名以獻,維仁畫終不可得。 楊景白畫羅漢 楊景白,名星燦,同治時人,自署偉頭陀,又稱不了頭陀。其畫專精於羅漢,美人,惟自恥以丹青覓利,囊有錢,即橐筆,雖求者以百金丐尺幅,靳不應。生平嗜鴉片煙,必俟煙盡,始稍稍為人下筆。廣州佛照樓旅店所懸羅漢四小幀,乃其極貧困時,不得已館於佛照樓,主人日供鴨腿麵一碗,清膏一兩,楊感之,乃殫精竭慮,為此生平最得意之作也。 景白常獨居一室,終日不逾門限,几席有塵,亦略不拂拭。所臥煙榻,至留一人形,蓋除身所蔽外,四圍皆積塵垢也。每繪時,窒塞窗櫺,滿室黑暗,惟漏光如掌,就光中染翰,謂非此則不工,耗目力也。時欲作一羅漢,輒覃思數日,至遺精溺,自以為苦,故不多作。佛照樓下別有《楊貴妃教白鸚鵡念多心經圖》,美人櫻唇微綻,媚眼低垂,為且誦且聆之狀,神妙不可思議,亦景白所作也。 續畫中九友 吳梅村有《畫中九友歌》,評泊丹青,揚扢風雅,洵足為繪林增色。丹徒趙季梅中翰彥修用其韻,作《續九友歌》云:「剡溪侍郎荊關流,淋漓墨障煙雲浮。放筆天外烏紗投,西溪高隱夫何求。【醇士】雷州鑒賞珊瑚鉤,游心藝苑春復秋。上官白簡窮鏡鎪,金貂換酒百不憂。【鶴舟】髯翁三十游皇州,宣南畫史居上頭,驅染子墨萬象收。冷齋低首歲幾周,未寒先補山羊裘。【少甫】松圓後起追前修,疏篁古木摹丹邱。一僮一鶴隨扁舟,虞山茂苑長句留。【序伯】秋言大筆如戈矛,蒼松巨壑師馬劉,酒人八九來深樓,傳觴作畫心悠悠。【秋言】誼亭細楷如鍾繇,酒酣捉筆揩雙眸。煙霞落紙松風飂,元氣灝灝精神遒。【誼亭】叔明汪子工吟謳,收拾煙墨賦宦遊。勸耕原隰聞啼鳩,長宮穩跨折角牛。【叔明】鴛湖下筆煙景稠,花鳥更比林良幽。輦金索畫來瀛洲,脫巾笑傲東諸侯。【子祥】阿弟生計無田疇,迂疏隱僻動見尤,撫印作畫驅窮愁。浮家江上閒於鷗,放頭爛醉萬慮休。【弟榮】」此外尚有《松陵畫友》詩二十四首,續八首。江浙畫手固多,而季梅搜羅不遺餘力,以視朱竹垞之《論畫絕句》,鄭板橋之《畫人詩》,其賅博不啻倍蓰矣。 孝欽后畫觀音像 孝欽后所畫宮體觀音像,軸長五尺六寸,絹本,像高二尺一寸,硃綠隱隱疊起,衣褶間描以金粉。像之上有梵文四字,於中鈐印一,文曰「慈禧御筆」。 孝欽后畫葡萄 孝欽后喜作畫,而不能工。畫蘭竹,寥寥數筆而已,然設色布格,必苦心經營。畫何種花,即擣何種花汁以為色。其得意者,莫若葡萄。蓋葡萄惟數大圈,隨手可成,藤蔓屈曲,如蛇如蚓,信筆所之,易於神似。或謂孝欽喜飲葡萄酒,因而推愛葡萄,暇必畫一紙以自遣也。 孝欽后畫有代筆 孝欽后萬幾之暇,輒畫扇及立幅以賜大臣,患不能給,乃覓代筆二人,一為歸安姚彥侍方伯之嫂,一為雲南繆中書嘉玉之妹。二人孀居也。月予三十金,然在內均有使費,恆患不給於用,某親王為設法津貼,又畫扇寄售廠肆,索潤資極昂,一箑至二金有奇。 嘉玉之妹名嘉蕙,字素筠。通書史,善篆隸書,尤工畫。歸陳氏,蚤孀。光緒己丑五月四日,奉特宣,入儲秀宮,供奉繪事。庚子西幸,隨駕至長安。孝欽每於政暇,召入寢官,賜坐於地,閒論今古,內監皆稱為繆先生。當隨駕至秦時,有猶子留滯京師,姪婦年二十餘,攜以自隨,居孝欽寢宮東偏之小室,終日不得出戶。綜計素筠之參承禁闥,入陪清讌,出侍宸游,垂二十餘年。 尹和白畫宗宋元 湘潭尹和白,名金陽,中年始作畫,專宗宋、元,規矩謹嚴,神采煥發,傳橅移寫,尤其特長。其畫梅也,學逃禪老人,遒鍊高古,三百年來無此作,冬心二樹不足與之比肩。耄年畫蟲魚花鳥,細入毫髮,殆亦得天獨厚歟? 和白性高潔,意所不可,雖以重金請,不繪也。曾文正開府兩江,招之往游,為作《蒼茫獨立圖》,寫其小影,作漁翁垂釣狀,披簑戴笠,在湖之濱。文正大喜,傳示幕僚,命各為詩以紀之。時文正長子惠敏公紀澤侍側,年十七,為詩先成,詩云:「尹子丹青畫英妙,指揮百物呈榮枯。即今寥落無餘子,為寫《蒼茫獨立圖》。大海波濤揭地起,高秋雲物漫天鋪。舉頭四望渾無物,夢想人間顧與吳。」和白晚年居鄉,足不入城市。門下多女弟子,皆從之學畫。 彭剛直畫梅 衡陽彭剛直公玉麟以畫梅著稱於時,每畫,必題一詩。俞廙軒侍郎廉三撫湘時,剛直已薨,乃從王壬秋檢討闓運乞一幅,並屬壬秋題詞。壬秋題詞云:「姑射貌,舊日酒邊曾索笑。春風吹人醒年少,花開花落情多少?明蟾照,人間只有西湖好。」壬秋之言蓋亦有所指也。 任伯年懶作畫 山陰任伯年繪人物,有聲於時。久居蘇,求者踵接,而性疏傲,嗜鴉片煙,髮常長寸許,懶於濡毫,倍送潤貲,猶不一伸紙,畫材山積,未嘗一顧。一日,戴用柏、楊伯潤過其門,見一學徒倚門而泣。戴問故,曰:「店主命送畫貲至任先生家,請其作畫,數月未就,謂我乾沒潤資,故不得畫。今日又命我來取,云如不得,必將撻我。今任先生仍不見付,是以泣耳。」戴怒曰:「名士可若是乎,受人錢,乃不為人畫?」遂與楊同入。任方臥煙榻吸煙,戴突拍案呼任起。任驚問故,戴曰:「汝得人錢,不為人作畫,致使豎子哭於門,何也?不速畫,我必打汝。」任不得已,即起畫。戴與楊一人為伸紙,一人為調顏色,任援筆濡染,頃刻間兩扇並就,戴以付學徒,欣謝而去。 胡恭壽畫嫌潤少 光緒時,華亭胡恭壽畫名震一時。某歲,松江府某太守遣僕持金請其畫,胡見持金少,語之曰:「謝汝主人,我不識何者為官,但須如我潤格始畫。」僕歸,以實告。他日,太守增金,復使僕持往,胡為畫之,送署。一日,太守燕客,並招胡,胡趨至,太守偶與客談畫,因故詢曰:「此間有胡恭壽者,頗有畫名,君知否?」客曰:「不知。」太守因以胡所畫示之,客曰:「此惡畫,何足污目!」太守故憮然曰:「技若此乎,乃頗自矜貴。」客曰:「嘻,君為所紿矣。」太守乃大怒,遽取畫撕毀之。即邀客坐他室,殊不一顧胡。胡猶漠然不動,俄有一僕曳胡曰:「頃間辭色,汝見否?亦可出矣。」胡乃踉蹌去。 羅文子畫山水二大幅 慈谿羅文子,字子文,布衣,善六法.嘗從任伯年遊,晚更潛研獨索,山水大幅,有米襄陽筆意;人物 芻褶,得吳道子家數.然不苟作,或終年不著點墨.作則窮日竟夜,至廢食息.嘗畫《慈谿山水圖》二大幅,坊紙狹小,黏數百紙成之.每幅大廣畝餘,來龍去脈,巨浸細流,纖悉無遺.鄞縣方楨得之,作《四明它山水利攷》,時稱桑,酈所不及.後轉入常熟翁叔平相國家,相國因資之以作《海道記》. 子文為人好飲酒,能談詩,嘗題其日記冊曰:「願終身不負己,一刻不負人。」可想見其志趣。年六十,遊湘、鄂間,不得志,鬱恨之際,恆發為詩歌,悲壯淋漓,竟卒於鄂。 張子祥畫花卉 張子祥,名熊,秀水人,自號鴛湖外史。工花卉,生氣鬱勃,溢於毫端,縱逸如周服卿,古媚似王忘菴屏山。巨幅以尋丈計者,愈見力量。兼作人物、山水,亦古雅絕俗。家有銀藤花館,位置精雅無纖塵。喜填詞,尤長於小令。並諳音律,嘗引喉度曲,抑揚宛轉,曲盡其妙,雖老樂工亦自歎弗如也。 陳若木畫無師授 揚州陳若木崇光,初名炤,後以字行。善畫,無師授,而擅絕一時。幼值兵燹,家業蕩然,遂廢學。長以鬻畫自給,間讀經史,遂亦工詩。娶朱氏,伉儷頗篤。未幾,以產難卒。復娶其妹,亦相敬愛。未幾,得狂易病,謂若木為不知誰何之人,偶一入內,必訶逐之。若木鬱鬱不自得,亦病狂。又數年而繼室卒,若木愈不自得。當年方盛時,縱論時事,不可一世。及其病也,氣意頹喪。昔日舊交,偶一相值,寒暄數語而已,或一頷之,輒他顧。 若木作畫,頗自矜重,稍不愜意,必寸裂棄去。既病狂,則任筆為之,不復詳檢,然其精到處,固不減曩昔,而超逸之氣轉過之。寒素之士求其畫者,無論識與不識,欣然命筆。下至傭保,求亦必應。富商顯宦,致重金求之,或遲遲以應,一迫促之,則束之高閣,百請而不得矣。畫中有詩,詩中亦有畫也。其畫雖無師,然頗取法於前人。人物師陳老蓮,花卉師陳白陽,山水師王麓台、僧石濤,翎毛、草蟲且師宋元,宜當時老於畫者之皆避席也。 胡鐵梅鬻畫於日本 皖人胡鐵梅,名璋,工畫,挾藝遊上海,獲貲頗豐。旋因經營《蘇報》及古香室牋扇店,盡罄其貲,乃挈所娶日婦東渡,仍以鬻畫自給。日人慕其名,求畫者輻輳。歿後,為營一小塚,樹碣於旁,曰清國老畫師某某之墓。 上下畫 上下畫者,昉於泰西。光、宣間,日報、雜誌之游戲畫常仿之。其畫自上自下觀之,形態皆同,蓋出於古鏡之背文也。一名圓轉畫。 太醫院處方 太醫院醫官恭請聖脈,皆隔別分擬,而又不得大有歧異。醫官患得罪,乃推一資格稍長者為首,凡用藥之溫涼攻補,皆此人手持鈕珠某粒為記,各醫生皆視為趨向。又所開之方,必須精求出處,故諸醫擬方,必用《醫宗金鑑》,以其不能批駁也。至次日復診,照例不能復用舊方,又不得多改,惟酌改藥兩三品,方為合格,故復診數次,即與初方宗旨逈不同矣。 官醫 官署所用醫生,專治監犯之病者,謂之官醫。蓋內外監獄,醫治罪囚疾病,官給以藥,選用醫生二名,年終稽考優劣。如醫治痊愈者多,照例六年屆滿,在內咨授吏目,在外咨授典科、訓科。 祝由科 黃帝《素問?移精變氣論》有祝由科,謂人病不用鍼石藥餌,惟焚化符籙,祝說病由,故曰祝由。湖南辰州人能之,常挾其技以游江湖,頗有驗,人遂稱曰辰州符。世傳祝由科書,序稱宋淳熙中,節度使雒奇修黃河,掘出一石碑,上勒符章,莫能辨,道人張一槎獨識之,曰:「此軒轅氏之製作也。」雒得其傳以療人疾,頗驗。明景泰時,徐景輝復傳其術。其治病也,能以病者所患,著於他物,而使其痊愈。如患贅疣者,則取刀劃木石等物,而本人之贅疣能潰破流血,漸至結痂而愈,毫不知所痛苦。其口唸咒語,以欺愚人耳,實催眠術之作用也。 蒙古醫士 舊制,選上三旗蒙古士卒之諳習骨法者,每旗十人,隸上駟院,曰蒙古醫士。凡禁廷寺人有跌損者,由其醫治,限以期日,逾期則懲治焉。天台齊息園侍郎召南嘗墜馬傷首,腦岑岑然,蒙古醫士以牛脬蒙其首以治之,其創立愈。乾、嘉間,最著名者為覺羅伊桑阿。伊以正骨起家,至鉅富。其授徒之法,先將筆管戕削數段,令徒包紙摩挲,使與其節合接,如未破者,然後如法接骨,恆奏效焉。又有一人墮馬,別無痛苦,惟兩足欲前行而轉後卻,延蒙古醫士視之,謂不必用藥,但於空庭中選壯健二男子,兩手並舉對擲之。如言,擲數十次而放下,則行步如常。問其故,謂因墮重,肝葉翻背,非藥石可療,惟舉擲,方能舒展反正耳。 至居住蒙古本境之人,如有疾病,則延喇嘛診治,兼施針灸,重則更須誦經祈禱。喇嘛治病,雙手切脈,不說病源,不開藥方,無藥店,藥由喇嘛配給。藥不煎飲,研末和水飲之。通常之藥三種,為腦路不凍湯,烏郎湯,治風寒咳嗽等症,暢漢湯,治頭眩吐嘔等症,功用與內地之紅靈丹、平安散、四小飲等。藥品概由喇嘛自歸化運至。幼兒亦有種痘者,惟尚舊法,無牛痘耳。獸醫亦喇嘛充之,頗有擅長刀圭之術而能起死回生者。 藏醫雙脈並診 西藏之拉薩,每有患病者暴於日中,蓋藏人習慣也。藏人有疾,輕則徧體塗酥油,暴於日中,遇雨,則以絨覆病者,燒柏葉煙熏之。人之皮膚,為身體排洩之作用,若塗之以酥油,則皮脂腺塞,不惟無益,而又害之,藏人不知也。其患重病者,始延醫診視,醫者雙脈並診,所用之藥,丸散而已。 西康醫藥 西康番人有疾病,尚禱祈,或延喇嘛而誦梵經,或入寺院而拜佛像,畫符以避邪祟,問卜以測死生,人人皆然。亦間有番醫,而驗病之方,不察明堂,不究息脈,但以病者之溺一盌,用木枝撓之,觀其顏色泡影而已。至於用藥,亦有草木、鹿茸、麝香之類,惟用醫藥者少耳。光緒丁未,邊務大臣趙爾豐憫番人之疾苦,兼以漢籍軍民出關,醫藥不便,故由川省購藥餅,延醫士,赴裏塘、巴塘、鹽井等處,為人療病,並延痘醫前往,令其種痘。始而番人疑慮,繼則延醫服藥者絡繹不絕。乃奏明設局,廣延醫士,由公家給予薪資,於德格登科、河口、稻城,凡改流之處,皆設有醫士,自是而醫藥始盛行矣。 傅青主善醫 傅青主善醫,傳世者有婦科書,顧不徒精婦科也。其鄉人王堯客都門,忽頭痛,經多醫不效,就診於太醫院某,按脈畢,命之曰:「此一月症也,可速歸家料理後事,遲無及矣。」王怏怏,急治任旋里。會傅入都,遇諸途,問王歸意,以疾告,曰:「太醫院某君,國手也,盍請治之。」某歎曰:「僕之歸,從其命也。」乃具告所言。傅駭曰:「果爾,奈何?試為汝診之。」按脈良久,歎曰:「彼真國手也,其言不謬。」王固知傅技不在某下,泫然泣曰:「誠如君言,真無生望矣。然君久著和緩名,乃不能生死人而肉白骨乎?」傅又沈思久之,謂曰:「汝疾萬無生理,今思得一法,愈則不任功,不愈亦不任過,試之何如?」王大喜,求方。傅命歸家,偏覓健少所用舊氈笠十餘枚,煎濃湯,漉成膏,旦夕服之。王諾而別,歸家如法治之,疾果愈。尋至都見傅,喜慰異常。更謁某,某見王至,瞿然曰:「君猶無恙耶?」王具以傅所治之法告之。某歎曰:「傅君神醫,吾不及也。吾初診汝疾,乃腦髓虧耗,按古方,惟生人腦可治,顧萬不能致。今傅君以健少舊氈笠多枚代之,真神手,吾不及也。若非傅君,汝白骨寒矣,謂非為鄙人所誤耶!醫雖小道,攻之不精,是直以人命為兒戲也,吾尚敢業此哉!」送王出,即乞休,閉門謝客,絕口不談醫矣。 傅善醫而不耐俗,病家多不能致。然素喜看花,置病者於有花木之寺觀中,令與之善者誘致之。傅既至,一聞病人呻S吟Y,僧即言為羈旅貧人,無力延醫,傅即為治劑,輒應手愈。 某婦姓妒,常疑夫有外遇,忽患腹痛,輾轉地上。其夫求之傅,乃令持敝瓦缶,置婦榻前,擣千杵,服之,立止。一老人痰涌喉間,氣不得出入,其家具棺待殮。傅診之,曰:「不死。」令擣蒜汁灌之,吐痰數升而甦。凡患瀉者,遇傅無不瘳。用藥不依方書,多以意為之,每以一二味取驗。有苦癆瘵者,教之胎息,不三月而愈。 俞嘉言以醫名於時 俞嘉言,本姓朱,明宗室也。明亡後,諱其姓,加朱以挎為余,後又易未以刖為俞。江西人,僑居常熟。往來錢牧齋之門,結廬城北,以醫名於時。 牧齋家居,一日,赴親朋家宴,肩輿歸,過迎恩橋,輿夫蹉跌,牧齋亦仆地,及歸而忽得奇疾,立則目欲上視,頭欲翻於地,臥則否。延醫診治,不效。時嘉言適往他郡治疾,亟遣僕往邀。越數日,始至,問致疾之由,遽曰:「疾易治,無恐。」因語掌家政者曰:「府中輿夫強有力善走者,命數人來。」至,嘉言命飫以酒飯,告之曰:「若曹須盡量飽餐,且可嬉戲為樂也。」乃令分列於庭之四隅,先用兩人夾持而行,自東,則疾趨之西;自南,則疾趨之北,無一息停。牧齋殊苦顛播,嘉言不顧,益促之驟。少頃,使息,則已霍然矣。時他醫在旁,未喻其故,嘉言曰:「是因下橋倒仆,第幾葉肝搐摺而然。今掖之使疾走,抖擻經絡,則肝葉可舒,既復其位,則木氣敷暢而頭目安適矣,非藥餌之所能為也。」 常熟顯宦某致仕家居,其夫人年已五十,忽嘔吐不欲食。諸醫羣集投劑,俱不效,邀嘉言視脈,側首沈思,遲久而出,拍顯宦肩曰:「高年人猶有童心耶?是娠,非病。吾所以沈思者,欲一辨其男女耳。以脈決之,其象為外陽裏陰,必男也。」已而果驗。 常熟北城外多敗屋,率停柩,嘉言居其地。偶見一棺似新厝者,而底縫流血若滴,大驚,問之於其鄰,則曰:「頃某鄰婦死,厝棺於此。」嘉言亟覓其夫,語之曰:「汝婦未死。凡人死者血黝,生者血鮮。吾見汝婦棺底流血甚鮮,可啟棺速救也。」蓋婦實以臨產昏迷一日夜,夫以為死,故殯焉。其夫聞言,遂啟棺。診婦脈,未絕,乃於胸間針之,針未起,而已呱呱作聲,兒產,婦亦起矣。夫乃負婦抱兒歸。 一日,嘉言往鄉,舟過一村,見一少女浣衣於河,注視久之,忽呼停棹,命一壯僕曰:「汝登岸,潛近其身,亟從後抱之,非我命,無釋。」僕如其言。女怒罵大呼,其父母聞而出,欲毆之,徐曰:「我,俞嘉言也。適見此女將攖危症,故救之,非惡意。」女父母素聞其名,乃止。嘉言問之曰:「汝女未痘乎?」曰:「然。」嘉言曰:「數日將發悶痘,無可救。吾所以令僕激之使怒者,乘其未發,先洩其肝火,使勢少衰,後日藥力可施也。至期,可於北城外某處取藥,毋遲。」越數日,忽有夜叩其門者,則少女之父也,言女得熱疾,煩燥不寧。乃問以膚有痘影否,曰:「有之。」慰之曰:「汝女得生矣。」遂畀以方劑,歸而藥之,痘暢發,得無恙。 嘉言之治疾也,尤加意貧人,常於藥籠中貯白金三星或四五星,有貧人就醫者,則語之曰:「歸家須自檢點,乃可煮也。」其人如其言,得金,若天賜,藥未進,病已釋其半矣,此揣知病人心理之作用也。 秦景明精痘科 秦景明,婁縣人。以醫名於時,治痘疹尤驗。一日,應鄰邑某家之招,晨泊舟郭外,見一女於橋陰織布,謂其僮曰:「汝試往,抱其腰戲之。」僮曰:「有父兄在,必飽老拳。」秦曰:「我在,何懼!」僮如其言,潛往女後,力搿之。女大駭,村人畢集,將執僮,秦遙呼曰:「吾所使也。」村人多習秦者,招之登岸,詢以故。秦問女尚未痘乎,曰:「然。」曰:「是將出痘,然毒伏於腎,見點復隱,則不可藥,吾故驚之,俾毒提於肝,乃可著手。」眾愈擁之,求為作劑,秦曰:「某家病方亟。離此數里,有某姓者,術頗工,可延之來。」某至,即舉手賀曰:「是兒,我早知其痘險,今幸作驚痘,非絕症矣。」眾告以秦事,某乃執弟子禮以事秦,終其身。 秦技絕人,惟好博。嘉定之南翔有富家,兄弟俱卒,妯娌共一子,年數歲,出痘,其母飛舟迎之,限以晷刻。至則秦在博局,託以潮逆,遲遲而來。至翔臨視,已成反關,不可為矣,拂衣欲去。延賓者尼之,謂遠道來,不一飯而去,非禮也。延入別室,則兒母已出,一手提其鬚,一手握刀曰:「我今飛棹來迎,此間非長江,何有潮汛?即畏顛播,輕輿急鞚,我不吝數十金。前時許,點尚顯,復隱之故,由汝致之。兒不能生,我不欲生,若亦不得生也。我刺若,即自刺,不忍見兒之絕耳。」秦大窘,曰:「孽矣。」婦復激之曰:「若有仙名,而不能療一兒,殊盜名耳。」秦俯仰間,曰:「有一策,姑試之。」乃令掘一坑,置席其上,臥兒坑中,畚黃土,徧擁其身,惟露面目,煎藥水洒之,復以席覆其上。婦鑰其門,偕秦共守之。夜半,忽奇臭不可耐,秦躍然曰:「生矣。」出兒視之,痘已復顯,但皮敗肉腐,悉成通漿矣。秦又欲歸,婦仍尼之曰:「留此半月,願奉千金為壽,即於我鎮懸壺。君家中事,令徒可了之。」復日約數人,與之局戲,秦亦樂而忘歸。 張本元善針人 臨邛張本元,先世務耕,不聞以醫傳,本元亦未從醫游,忽自許能醫善針。人莫知所授,不敢試,技無所效,於是時人為之諺曰:「偽大夫張本元。」會彭端淑之戚張氏婦艱於產,數日,舉家惶怖,不知所為。本元至,命取婦褻衣一,履一,以箕加其上,口吐鍼,鍼之,囑曰:「產時頂上有鍼孔,須泥以飯。」張氏漫應之。俄而生子,視頂上,果然,急如囑。張驚且喜,始知其能。端淑之世父楚錫苦瘧疾,請鍼之。本元曰:「鍼其腓。」楚錫戲之曰:「吾病在首而子鍼吾腓,可乎?」本元漫應之。鍼甫半,忽折,徐試其踵,呼曰:「出。」鍼躍然出,達於梁。又為人治癆疾,鍼其脊,終身無恙。自此而本元之名漸著,聞者爭造其門,所試輒效。與之錢,不辭,不與,亦不責報。於是時人復為之諺曰:「神鍼張本元。」其鍼之長,或尺或數寸,約計有七十餘枚。將用,則取諸口中,言笑飲食率如常,不覺也。無子,一女。鍼法傳於女,女死,遂不傳。 李隆古肆力於醫 李雅化,字隆古。嘗就試於有司,不售,遂棄去,肆力於醫。居屋方不盈丈,以聯葦間之,外延賓,內置牀席煤竈,與婦處其中。每客至,啜茗相對,清談竟日,不聞屋中謦欬聲。屋前多疏竹叢花,列怪石,寂靜如荒村。有叩門求醫者,不以風雪炎暑辭,與之貲,多寡不較也。 耕雲子自謂非醫 秦產有耕雲子者,順治時隱於楚江之西。人有扶病過其前者,見而即止之,語其故,治以藥草,遂愈,酬以錢,不受,曰:「吾非醫者,惡用此!」 陳文明善治痢 陳啟見,字文明,祁陽人。祖籍排山,以醫起家。順治時,王師征兩粵,貝勒某自衡陽得痢疾,過祁,屬縣令訪名醫,令以文明應。及入診,投劑立愈。文明嘗遇異人,傳瘧二方,療治如神。每歲治藥盈斗,隨證施予,不稍吝。 陸麗京善醫 錢塘陸麗京,名圻。善醫,遂藉以養親,所驗甚多。有人病亟,夢神告之曰:「汝病在腸胃,得九十六兩泥,可生也。」旦以告其友,友默然,良久曰:「嗟夫,此陸圻先生也。」圻字,分之為斤為土,其姓為六,合之,乃九十六兩土也。即迎麗京至,下藥,立愈。由是名聞吳、越之間,爭求其治疾,戶外屨無算。 醫方書藥別名 德州田山薑侍郎雯癖好新奇,凡病,醫以方進,必書藥別名,如人參曰琥珀孫,黃耆曰英華庫,甘草曰偷蜜珊瑚之類,【唐進士侯寧極譔《藥譜》一卷,盡出新意,改立別名,凡一百九十品。宋陶穀《清異錄》亦有之,蓋迻述侯籍也。】書俗名者不飲也。 沈去矜醫愈毛稚黃姬 毛稚黃有小姬,嘗病療,勢日殆,瘠甚,見骨矣,遣人速沈去矜臨診。沈至,曰:「毋恐。」以一刀圭愈之。毛大驚,歎曰:「曾聞敵二豎過於五丁,東陽顧影,腰帶幾何,何竟具神力乃爾?」 孫翁有神針 陽城東郭有孫翁者,善針灸。所居鄰大道,多逆旅,一日,徘徊門外,遇一過客,鼻懸瘤如罌。孫見之,曰:「胡不去諸?」客曰:「固所願也。」孫曰:「姑試之。」客曰:「刀剞乎?」孫曰:「否。」客曰:「藥線乎?」孫曰:「否。」乃令客赤足踏針跗,有頃,孫曰:「覺有氣自頸而注乎?」客曰:「然。」又有頃,孫曰:「瘤之帶覺若癢而濕內注乎?」客曰:「然。」又有頃,去針,而瘤若失,僅結痂鼻端,如錢許。客大喜,詢姓名,欲酬之,而孫已避去。客固巡撫委員,採硫於陽者也。事已,復命,撫駭問瘤去狀,客以實對。 撫有母,四體不仁,臥三載矣,飛書陽城令,使速孫.孫至省,謁撫,問故,撫揖之以答曰:「吾母抱疾三載矣,諸君之能,願起廢焉.」孫入診,母僵臥於榻,熟視良久而診脈,曰:「姑試之.」針焉,而後茶.茶已,令二婢扶以坐,能坐矣.再針而進餌,餌已,令扶至床前,揉股而垂足,足能垂矣.再針而進飯,飯已,令四婢扶以行,能行矣.撫大喜,授餐適館,有加禮,酬以金帛,辭不受.撫詢其家口,孫曰:「止一子,方肆武,未售也.」談次,詢其術,且曰:「吾母之疾,經多醫不能愈,子能立起沉疴,何也?」孫曰:「秦越人有言,吾非能生人,能生夫不死之人也.漠然無分,天道自運,針之謂矣.蓋頭為精明之府,鼻屬足,陽明胃經,余故針某吏之跗也.風中腑者多著,四肢手足拘急不仁,面加五色,惡風寒,余故三針太夫人而除其風也.平之寧之,將之盈之.然則余非能起人,能起夫不終痿之人也.」撫拍案而歎之曰:「 乎禕乎,神如斯乎?」居久之,孫之子忽峨冠鮮衣而入,孫駭曰:「若何來?」則新中是科武解元矣.蓋子本魁梧,撫亦以此報德也.子名紹武,是年為康熙己酉科也. 董道士治疽 董道士,康熙時居江寧信府河之土地廟,與人語,或莊或誕,羣目為顛,一日,手木魚,入市狂走,口喃喃作誦經狀。羣小兒環而譁曰:「道士又顛矣。」曰:「毋慁我,此地將焚,亟為禳解。」居人怒曰:「顛漢欲放火。」告縣官,寘諸獄。不數日,其地果有火災,始得釋,人以此競異之。 某家有狐祟,招董至,以紙燭照室四隅,祟遂絕。見人病,雖甚危,掇塊拾草以與食,皆立愈。富貴貧賤之人爭邀致之,無難色,其不往者必不起矣。龍江關抽分郎中某疽發於背,晝夜呼號,羣醫束手。董往視,曰:「易耳。」令袒伏,索熨斗,熾炭舉置創上。家人駭絕,而病者寂然,俄熟睡,董竟去。郎中醒,曰:「不知渠以何物置吾背,涼爽沁心,所苦頓失。」視其創,已結痂。追及之,謝以金帛,不受。漢口李道士亦顛者,忽徧告人曰:「江寧董道士,今日死矣。」有賈於楚者,歸問之,果以是日死,人始驚為仙也。 潁州道士醫某少年 潁州某少年為邪所侵,疾深矣,家人謂不可活,置之路旁。忽有道士過之,自言能醫,命取重數十斤之鐵鎚,鎚病者頭面。父母泣曰:「病已至此,鎚一下,頭立碎矣。」道士笑曰:「無傷也。」及鎚下,病者若不知,輒有二寸許美人自口躍出而滅。凡百鎚,口出百美人,形狀如一,少年立愈。病者之見美人,目眩故也。 張道人以導引治人病 康熙時,有張道人者至長沙,以元門清靜導引,治病有效。或問之曰:「予見人以坐功而致病者多矣,未見有以坐功治病而有效者也。今先生用之而效,何也?」道人曰:「世人執一死法而治諸病,如醫以一方而療眾疾,非獨不效,必殺人。今我因病以用法,如醫者診病以處方,所以能起沈疴如操券也。」 李靜嵐知醫 德州李靜嵐知醫,嘗以方書療家人疾,立效。會母夫人病下痢,侍湯藥,謂必以梅諸治之,羣醫不可。既而病劇,濩藥時,覓得,藏袖間,潛投之,果愈。 吳允誠療邵長蘅肺疾 吳允誠,儒以醫名,謹厚長者也.與人交,無貴賤,必以誠.試其藥,皆精良多驗,人翕然信之.邵長衡夙有肺病,氣逆上壅而為喘,遇秋輒作,作則憑几危坐,瞠目雙肩,撼膺呀吸,累晝夜不能就枕.少間,輒復作,及冬,乃已.吳治之,護其元氣,補以葠苓,屏去疏快耗削之劑,而疾漸減,未涉冬,愈矣. 盧子繇弱冠處方藥 盧之頤,字子繇,生而魯。九歲,依父習禪坐,見一身世俱空之境,隨詣聞谷禪師,以三語令參,能舉心為對。弱冠,忽處方藥,有合。其師王紹隆,亦名醫也,與講《內經》、《素問》,不得其旨,其後討論張仲景《傷寒》,忽大出辨駁以困之。明年,即攝講席。 陳馭虛治疫 陳典,字馭虛,京師人。性豪宕,喜聲色狗馬,為富貴容,而不樂仕宦。少好方,無所不通,獨以治疫為名。疫者聞馭虛來視,即自慶不死。京師每歲大疫,自春之暮至於秋不已。康熙辛未,方望溪侍郎苞游京師,僕某遘疫。陳命市冰,以大罌貯之,使縱飲,須臾盡。及夕,和藥下之,汗如雨注,遂愈。方問之,曰:「是非醫者所知也。此地人畜駢闐,食腥羶,家無溷匽,汙渫彌溝衢,而城河久堙,無廣川大壑以流其惡,方春時,地氣憤盈上達,淫雨汎溢,炎陽蒸之,中人膈臆,困惾忿蓄而為厲疫。冰氣厲而下滲,非此不足以殺其惡。故古者藏冰,用於賓食喪祭,而老疾亦受之,民無厲疾,吾師其遺意也。」 方嘗造陳,見諸勢家敦迫之使麕至。使者稽首階下,陳伏几呻S吟Y,固卻之。退而嘻曰:「若生有害於人,死有益於人,吾何視為!」陳與貴人交,必狎侮,出謾語相訾警。貴人意不堪,然獨良其方,無可如何也。 方之得交於陳也,以大理高某。高之親疾,召陳,不時至。獨方召之,夕聞,未嘗至以朝也。家日饒益,每出,從騎十餘,飲酒歌舞,旬月費千金。或勸謀仕,則曰:「吾日活數十百人,若以官廢醫,是吾日殺數十百人也。」諸勢家積怨日久,謀曰:「陳君樂縱逸,當以官為維婁,可時呼而至也。」因使太醫院檄取為醫士。陳遂稱疾篤,飲酒近女,數月竟死。 陳之杜門不出也,方將東歸,走別陳,陳曰:「吾踰歲當死,不復見公矣。公知吾謹事公之意乎?吾非醫者,惟公能傳之,幸為我德。」乙亥,方復至京師,陳柩果肂。遺命,必得方文以葬。方應之,而未暇以為。又踰年,客淮南,始為文以歸其孤。 李延罡行醫自給 李延罡自上海來平湖,割西宮道士之樓居焉,以行醫自給。有延之治疾者,數百里必往。視疾愈,不責報。或酬以金,輒從西吳書估舟中買書,不論美惡。由是積書三十櫝,繞臥榻折旋,皆書也。 鄒興鑑為傷科 傷科鄒興鑑,少隨父客寧鄉之潭灣,從某習拳勇,十餘人莫敢近。某授之符術,凡刀傷跌損,筋骨斷折者,噀符水揉之,輒效。劉某自高樹墮下,氣垂絕,稍扶動,骨碎,察察有聲。興鑑如其法,移時,其人遽能立,不數日,愈。張某凶悍,為怨者叢毆,幾斃,診之,曰:「內血已泛,逾刻死矣。」亟噀水施創處,忽鮮血迸涌,旋吐紫黑血數升,睡片時,呼飲,曰:「予死復甦矣。」後遂改行為善。其他亦活人無算,不居功,亦不受謝也。 宋道人工按摩 宋道人者,長治人,少孤,為人牧羊霍山中。一日,失羊,羣牧皆徬徨無所措,宋年十三,獨入深山求之。行二日,見一老僧瞑坐石窟中,四無人跡。僧面生黃毛,長寸許。心知有異,跪而陳其故,僧張目曰:「爾羊固在,須中秋可得,今且歸矣。」宋出,告羣牧。及期,約伴往,果得羊,又溢出四五百頭。尋僧,已不見。眾議鬻其溢者,得百金。已而分金不平,遂聞之官,官盡歸其金於宋。其徒王姓者,心利其貲,故為好語,致宋於家,陽為之權子母。夜,令婦人入室,而己踵其後,誣以姦而逐之。宋失貲,無所依,乃復入山行。 久之,宋見茅庵,則別一老僧居之。泣拜,告以故,請留執樵採。久之,乃許。老僧不甚食,廚所有,惟燕麥芋魁,食之,遂不飢。居五載,僧遣之,宋留侍不行。僧顧曰:「子謹愿,奈具鈍根何!」視壁上,有所畫古丈夫五,一正面,一側面,一背面,二人偶坐其旁。曰:「但日日目此,骨節寸寸,皆須留意。」宋茫然不解所謂,日坐臥其下而已。及夜,夢二人自壁下,指示銅人穴道脈絡甚悉,宋忽豁然有省。一日,僧遠出,留宋居守,則虎狼蹄跡,交錯於庵之前後。越七日,僧歸,謂宋曰曰:「山中檀越家邀我誦經,汝當隨往。」比行,及半途,又謂曰:「汝且止此,聞木魚聲,乃來迎我。」遂徑去。宋候移晷,飢甚,輒躡蹤往,道阻一河。河上有翁嫗方視二童子汲,宋叩師所往,曰:「此處無人居,安得延僧誦經。」不得已,渡河而前,則峭壁插天,更無蹊徑。倏聞木魚聲在北山上,馳赴之,又聞聲在南山,顧視,日已晦,有虎百十餘咆哮而至。急趨投翁嫗所,木柵石屋,亦有雞犬。翁出叱之,羣虎皆弭耳去,招宋留宿,啖以麥粥。昧爽睡覺,則身臥磐石,屋柵皆不見,驚愕久之。遵舊路,欲返庵,道逢婦人井汲而絡其背者,問之,則跌傷折骨。宋審其穴脈,試按摩之,應手而愈。延過其家,飲食之,因留居焉。自是為人按摩,雖骨已破碎者,無弗愈。後居福山王家,年已七十三矣。 莫際曙醫茅店婦 湘潭宋某臥疾,將不起,聘莫際曙往視。憩道旁茅店,店婦捧茶進,未以病告也。莫詫曰:「汝有病,病且深,然及今尚可治。」為書方,給錢市藥。越旬日,再經其地,問之,婦病若失,叩頭謝。莫喜曰:「無須也。宋君病,我治之瘉,謝金可持贈汝也。」並書善後方與之。 張岳來用附子 康熙時,襄陽有名醫張岳來,名湘,用附子必重三四兩,謂必如是而始奏效也。 蒙古醫療周尚白傷 周尚白,名菽,終身客游。嘗依吳季方於永平,登盧龍塞,訪田疇故壘;陟望海臺,尋漢武遺蹤;上馬鞭山,弔孤竹少君之家。一日,驅車出關,欲曠覽邊塞險隘。經長城,墜車,車輪轉股上,股斷。遇蒙古醫,置股於冰,令僵,徐剖肉,視骨,粉碎,為聯綴,緝桑皮紉之,飲以藥,五日而能行矣。 行頭醫愈世宗頭風 行頭醫吳鑑者,安徽人。雍正朝,官太醫院判。世宗苦頭風,羣醫束手,鑑一藥而愈,賜之,不受,問所願,以此業請,許之,子孫遂世其業。凡各行納稅,必經吳姓者簽名,其職在商吏之問,如經紀焉。 桂附與犀黃並下 雍正癸卯秋,山陰金晉民以應鄉試至杭,臨場,患時疾,煩躁,壯熱絕食,人以傷寒目之。延老醫張獻夫視之,與大劑桂附,晉民從子璿玉有難色。獻夫曰:「非此,不能入試矣。」日晡,獻夫又至,曰:「紹興太守亟請渡江,此證,惟閔思樓能接手也。」璿玉卜之吉,即依方,頻頻與之,覺煩躁消而能寐矣。翌晨,思樓至,用犀角地黃湯,人咸駴異。思樓曰:「非此,不能入試矣。」索獻夫方觀之,笑曰:「昨桂附,惟張能下,今犀角,惟某能下,安排入闈可也。」因服數劑,即舉動如常。不數日,入試。獻夫亦不復至。一人患疾,數日之間,桂附與犀黃並用,絕奇。 葉天士更十七師而成名醫 吳縣葉天士,名桂,以醫名於雍、乾間。自年十二以至十八,凡更十七師。聞某人善治某症,即往執弟子禮,既得其術,輒棄去。生平不事著述,所存者《臨證指南醫案》十卷,亦其門人取其方藥治驗,分門別類,集為一書,附以論斷者,非盡天士本意也。 某年,江西張真人過吳,遘疾幾殆,服天士方,得蘇,甚德之,而思所以厚報之者。天士密語之曰:「公果厚我,不必以財物相加遺,惟於某日某時過萬年橋,稍一停輿,謂讓橋下天醫星過去可也。」真人許之。而是日是時,天士適從橋下過,於是蘇城內外喧傳天士為天醫星矣。 天士之母老矣,病熱而脈伏甚,似寒證。天士審證立方,中夜,獨步中庭,搔首自言曰:「診他人母,必用白虎湯。」其鄰叟某亦行醫者,竊聞之,次早踵門獻技,用白虎湯一劑而愈,其名頓起,而不如其即出於天士也。 天士有外孫,甫一齡,痘閉不出。其女抱之歸,求治,天士難之。女憤,以頭撞門曰:「父嘗謂痘無死證,今外孫獨不得活乎?女請先兒死。」即持剪刀,欲自刺。天士不得已,俯思良久,裸兒,鍵置空屋中,自出外,與博徒戲。女欲視兒,則門不可開,遣使數輩促父歸。博方酣,不聽,女哭欲死。至深夜歸,啟視,則兒痘徧體,粒粒如珠。蓋空屋多蚊,借其嗜膚以發之也。 木瀆有富家兒,病痘閉。其父念非天士莫能救,然距城遠,恐不來,聞其好鬬蟋蟀,乃購蟋蟀數十盆,賄天士所厚者,誘以來,出兒求治。天士初不視,所厚者曰:「君能治兒,則蟋蟀皆君有也。」乃大喜,促具新潔大桌十餘,裸兒臥於上,以手輾轉之,桌熱即易,如是殆徧。至夜,痘怒發,得不死。 一日,天士乘輿過市,見貧家送葬,棺底滴新血數點,急呼,止其棺。舁棺者素知其技紳,遂止之。問死幾何時,曰:「昨將夕。」曰:「男乎,女乎?」曰:「未產婦也。」曰:「速歸,可治。」其夫叩首哭泣,隨天士輿後,而觀者隨往甚眾。至其家,命啟棺,舁尸至床,去殮服,按右手脈,曰:「可救。」取長針一枚,解胸前衣,當心一針,哇然一聲,產一子,而婦有歎息聲,觀者歎服。或問之曰:「術固神矣,然何以知其不死?」天士曰:「此無他,適見之血,鮮而不敗,故知其未死。及按脈細審,乃知腹中兒手將母之胞絡搦住,絡近於心,心痛暈絕。特以針刺兒手,畏痛,手縮,焉得不娩。兒既生,母亦不死矣。所險者,在針之分寸耳。」天士言未已,眾中一少年伸臂求診,天士診視良久,曰:「當速歸,今晚必死。」觀者大愕。有進而詢其故,曰:「公等視之,彼固健康人也,然吾以脈理審之,其腸已寸斷矣,安得不死。」蓋少年乃產婦對門銀錢局之夥,聞眾口一聲,言天士有如神之技,心不平,午膳方罷,跳櫃而出,排眾入室,求診視為戲。詎飯飽不宜跳,跳則腸斷。至晚,果死。於是喧傳天士之死而知生,生而知死也,名益振。 或患肺癰,委頓欲死,天士曰:「此非外治不奏功。」乃反接而縛之,令人取冷水一盆,當頭淋之,復以刀刺其心坎,膿血隨出,約斗餘,藥敷瘡口而愈。後詢其故,天士曰:「肺居心上。此人患癰,肺下垂包心,心不可見鐵,故以冷水驚之,使心上提,乘隙入刀刺肺也。」 某家娶婦,甫卻扇,而婦暈絕,延天士診之。天士掩鼻入房,視之,曰:「易治耳。」令人舁婦至中堂,命取人糞數桶,圍置而攪之,穢氣蒸騰,婦遂甦。葉曰:「此為香麝閉氣所致,故以穢氣解之。新房須撤去香物,方可入,再發,恐不治。」如其言,果瘳。 某公子生二十餘年,素席豐厚。父督某省。是秋舉於鄉,賀客麕至,公子兩目忽紅腫,痛不可忍,延天士診之。天士曰:「目疾不足慮,當自愈。愈後七日,足心必生癰毒,一發,則不可治。」公子聞是言,不覺悲懼求救,天士曰:「此時不暇服藥,當先擬方以散毒。七日不發,可再議。」急求其方,曰:「息心靜坐,以左手擦右足心三十六遍,以右手擦左足心亦如之,每日如是七次。過七日,再診。」如法至七日,延天士視之,曰:「目疾如先生言,愈矣。未審癰毒能不發否?」天士笑曰:「前言發毒者,妄也。公子為富貴中人,事事如意,所懼者死耳,惟以死惕之,則他念俱絕,一心注足。手擦足,心火下行,目疾自愈矣。」 浙中某孝廉入都,道經蘇州,得疾,就診於天士。天士診之,問何往,曰:「會試。」葉曰:「頃所患風寒,一藥可愈。第內熱已深,陸行,必患消渴,壽不逾月,毋往。」因製風寒方與之,服藥果瘥,行動如平人。儕輩見其健,強曳以行。舟泊金山,共登覽焉。寺有老僧,亦以醫名。某中心惶惑,因更就診,僧言如葉,而意若猶豫。某因請救,僧沈思曰:「登車之日,多載美梨,渴則生食,飢則熟食,當有驗耳。」某如言食之,往返數月,竟無病。某歸舟至蘇,復見葉。葉大驚,問故,某具告之。天士乃變姓名往學於僧。一日,有以蠱就治者,腹膨然,氣不相屬。僧令天士擬方,乃用白信三分,僧曰:「似矣,然未也。汝知蠱之為蟲,而不知蠱之大小。腹中蠱已長二尺餘,少毒則不死,再與則避,無可為矣。當用砒礵一錢殺之。」因更方,囑曰:「夜必痛瀉,有異物,即取以來。」次日,果來謝,持赤蟲長二尺許,天士亦心服。學三年,盡得僧授而歸,自是所藥無不瘳矣。 某年夏,天士過磨坊,見健者方擁磨盤旋,問曰:「爾為外鄉人耶?」曰:「然。」曰:「速歸,不一月必死。」磨者疑之,問故,曰:「爾夜中必用蚊煙乎?」曰:「然。」曰:「殆矣。是物雖辟蚊,然久受其毒,不可救,汝速歸,猶及家也。」磨者大慟,即以是日奔歸。至某塘畔,夜昏,遇雨,見小舟,求附行。登舟,即有老翁坐於艙,磨者默然向隅。翁問故,告之。翁曰:「果然。然幸遇我,可不死。」磨者長跪哀之,遂同至翁家。翁飲以藥,浴以水,灸以火,蒸以桶,凡三閱月,曰:「可矣。」令入城。適天士又經其處,見磨者勇健如初,因叩之,磨者述所遇。天士即偕磨者往覓翁所,至則行矣。 天士一日乘輿出,有鄉人揖道左,求治,停輿診之,曰:「六脈均調,奚病耶?」鄉人曰:「某所患者,貧病也。聞公善治奇疾,故來求耳。」天士曰:「諾。」因令「拾道旁橄欖核種之,苗茁,乃告我」。鄉人如教。葉自是製方,必用橄欖苗。病家求橄欖苗,必於鄉人,鄉人益昂其值,期年,遂小康。 天士行醫久,後致富,然性好嬉戲,嬾出門。人病危,亟請,不時往,由是獲謗。往輒奏奇效,故謗不能掩其名。以高壽終。 薛一瓢與葉天士齊名 薛一瓢,亦吳人,與葉天士齊名,而相忌。病者就天士,則必詢之曰:「曾就一瓢乎?」就一瓢,則必詢之曰:「曾就天士乎?」天士憤,大書榜其堂,曰「掃雪。」一瓢聞之,笑曰:「人謂天士不通,今果然矣。彼云掃雪,與我何干,縱其大掃可也。」因亦書二字榜其堂,曰「掃葉」。 有甲乙二人,各睹食寒具。【即繖子,以麥糯粉和麵,搓如細繩,挽曲之而為環,油煎沃以糖食之。】甲啖至七十,有難色,遂自承其負。乙見甲負,大喜,強爭勝,竟盡百數,甫下咽而病作,舁就天士診之,曰:「無可為矣。」家人涕泣舁歸。或告之曰:「一瓢與天士皆以醫名,各不相下,恒有就天士言不治而一瓢得治者。今未就一瓢,烏知其不可救耶?」家人以為然,復舁就一瓢,亦如天士言,曰:「無可為矣。」家人固哀之,一瓢曰:「謂之無可為,斯無可為矣,我豈誑汝者。」不得已,舁病者出。將下堦,一瓢忽問曰:「曾就他人求治乎?」曰:「天士耳。」曰:「天士云何?」曰:「如先生言。」曰:「果如是乎?其姑留此,一試吾技,亦以覘汝家運之窮通。克濟與否,尚未可知。」言畢,遽入內室。有頃出,手藥一器,其色純皎,以飲病者,復以黑色藥一器繼之。病者腹如雷鳴,大瀉而愈。天士聞之曰:「我詎不知此,特不樂為耳。蓋病者患寒具充塞不化,法宜消導,而又慮其不勝,必先之以人參,固其元氣,然後得以奏效。」葉明知之,以病者家貧,不能備參,故告以無能為。一瓢意亦如天士,實為嫉妬所迫,自出參食之耳。 乞兒療李氏子蛇頭疔 山東陸宣子自京師來,為蔣衡言。李某之子,指甲中生肉管,赤色,頃刻長三尺餘,垂至地,能動,動則昏昧欲死。徧訪名醫治之,內府太醫至方上士俱縮手,逡巡退。某子於是取酒痛飲,引刀自斷之,出血數斗,氣絕。良久甦,復出如初。某子曰:「嗟夫,吾其死矣。」乞兒者,不知其姓名,以豢蛇為業,聞之而至,曰:「我能治之。」閽人叱之,乞兒曰:「爾勿然,速白公子。」李某大喜,延入,謂之曰:「果愈吾兒,吾分家產之半以與若。」乞兒乃劍負大蛇,昂昂入中堂,踞上座,口中謾罵諸醫者,曰:「公子所患,蛇頭疔也,其管通四肢百骸,絕則又出。若輩何能為!」請見公子。 初,乞兒家多金,其居室、衣服、飲食、輿馬之屬甚侈麗,賓客出其門下者,鬬雞走狗畢集,待妾僕從奔走左右,娼優歌舞縱酒,馳騁弋獵,無虛日。未幾病,病如李某之子。破家求醫,不可得。京師有白雲觀,每歲正月十九日,士女畢集,曰燕九,冀遇仙,或曰仙往往雜儔人中賣藥,或類乞丐。當是時,乞兒父亦往,果遇丐者,持大蛇,貌甚偉,心異之,問以子之病,曰:「能治。」因請之,許諾。既至,曰:「命而子速呼其妻來,屏左右。」謂有一人留,子即不治。乃置大蛇於地,命乞兒妻曰:「無懼,其持此納諸袴中,兩骽蹲地,鑿袴孔以出,握蛇首定視,蛇首與肉管相對,蛇以氣吸之,則消。」不移時,果如其言。蛇則紅絲百道,僵臥死,乞兒竟愈。乞兒既見某子,如其法治之,某子亦愈。李某大喜,竟分其產之半與乞兒。 蒙古醫療斷舌 乾隆己未,京師某達官以姦僕婦,被婦咬舌尖,延蒙古醫治之。醫至,命殺狗,取舌,帶熱血鑲之,戒百日不出門。其後引見,奏對如初。 陳恬齋兄弟善醫 陳恬齋大令善繼侍其母查太恭人疾,日繙閱醫書,至抱書而臥,中夜有省,遂工醫。官四川及長蘆時,兩次奉命馳驛至京師、熱河,視裘文達公曰修及額駙福某疾。蓋文達及額駙曾奏謂「臣疾非陳善繼不能生之」,故都中有陳神仙之名。其弟宛青,名漢,精繪事,亦善醫。官禮部時,和珅召之,令視疾。漢咨於座主韓城王文端公杰,文端曰:「此奸臣,爾去,必以藥殺之,否則後不必見我。」漢遂謝不往,和啣之。時已保送御史矣,乃出為鞏昌府知府。 易三受醫術於張老人 易三,沅陵人,少學劍,恣游武漢間,為巨商衞藏。已而自謂弗善也,改而刺船,濟行者。年三十餘居常德東市,賣漿宿旅。久之,有老人行乞市中,日呼易三門,求食,體有惡疽,潰而臭穢不可近。易心哀之,日貯盂食以給之。旋求僦居,亦納焉。老人朝出暮歸,踉蹌怪狀。室中人皆恨且詈,易獨不然。居且一年,老人病痢,糞赤白下,雜疽臭,益不可近。易殷勤候食息,無畏色。老人夜分呼易曰:「吾有意於子久矣,子誠善也,吾術可授子。吾固不患疽,不患痢,姑試子耳。」易諦視老人,體如常人。及視所下赤白糞,皆澄清可鏡,心異之。昧爽,老人呼易步東郭高岡,授法,懷中出所乞食盂,取水,祝令沸,以短刀置盂中,水不仆,戒曰:「凡吾術,可以醫百病,祝水不沸,刀不豎,不可治,即治,不可受人財,又不可妄傳人。」易俯首謝。老人忽不見,遙聞有聲曰:「吾乃張姓也。」 易得術,急欲醫人,人無與醫者。適其穉子患腹痛,欲割治,妻不肯。乃伺妻出戶,潛祝水割腹,滌臟積。妻突入,號踊,乃以手覆所割處,無迹,立愈。由是漸醫外人,手到輒痊,不受酬犒,如老人戒。凡所治內外症,必割,必祝水令沸,刀令豎,乃治焉.數十年中,病人就廬舁視者無虛日,四方貴官延治者,不遠數千里.乾隆庚午五月,中丞 某以監司董某言,自沅延入府治病.易椎魯,雖見達官,不為禮,又醫無方餌.中丞意其野而誕也.易徑歸.久之,府中所治病,如其日月之限,皆愈. 異之,屬董再延入府,將酬之也.易入,府中人無貴賤男女,皆羅拜,疑為仙也.至易出,主董署, 延之一飯,不往.強之,乃赴.城中貴官單馬輦迎者,亦堅不往,必治病乃赴. 酬白金二十兩,不受.九月初,辭董登舟,風逆不得去.市人知者,群延之治病,日閱數十人.每行市,步履如飛,觀者擁左右,呼易神仙. 陳益嘗於友人座見之,古心古貌,不苟言笑,意所必至,徑直無周旋。問其年,曰:「八十三矣。」尚善啖肉食。其視病,以己手中指,診病者額,視指,輒知病由,不待病者言。不可治即不治,其可治亦不即為方,輕則摩撫立愈,甚則或取各色布歸,病者亦楮書姓名及生年月日,至家,祝水一盂,卷所取諸病者之布,叱符,向空焚之,即燼,揭病者年月姓名,次第以卜效之遠近,而病者異地告愈,其奇驗如此。以陳所見,亦未嘗用割治之方,或老而加慎焉。董嘗以繭數束贈之為衣,易不能卻,又不欲妄受,旋以繭為諸病者代所用之布。其所取病者神福胙,瘞不食,即食犬,亦斃。其去來供億,來則資人,去則自給而已。 易嘗語陳曰:「吾治病,吾不能知,有主之者,假吾手耳。求者誠則驗,不則不驗。吾藉受人報,歲可致巨萬,而貧如故。吾術非不傳,無可傳者。吾嘗授宋生,生得吾術,治制府某公病,受制府五十金歸,詰之,誑應,五日死。凡吾術,必用元神水。元神水者,赤子之真,可以質幽明而無憾者也。」 初,老人授易術時,遺一盂,歸視之,金質,重六兩。後易父母死,薦佛事,闕金,鑠盂,乃得金十兩,并薦老人。一日,老人忽至,以鑠盂詰易,易駭。老人乃袖出盂曰:「某日盂至我所,仍還子,子善寶之。」今其盂故在。易乃欲隨老人去,老人曰:「未也,待子年八十六,再晤耳。」 易為人敦龐堅樸,雖出入貴官門,不以光寵自矜,歸則與子孫安耕鑿。有子四人,孫十餘人。妻亦年八十。易老而不著名字,人呼易先生,應;呼易神仙,應;即呼易三,亦應。 唐雄飛用藥與人異 唐雄飛,字正典,東安人,乾隆時生員。高才能文,不應試。以母疾,研究方脈。久之,無所得,出訪良師,亦無遇也。還遇異人,言論清異,謂雄飛曰:「脈非可學也。念子篤志,今授汝書。」遂以醫術名。其用藥與人異,十二月各有主,凡治病必用之藥,下不踰時,疾必愈,有不治者,死矣。雄飛死,無傳書,惟手錄脈訣,其族人曰大悅者得之,以治病,亦應手輒效,與雄飛同。 王九峯使弟子書方 王之政,字九峯,丹徒人,博通典籍。年三十餘,遭子喪,耳閉不聽,又為行醫者誤投涼劑,竟不通音響,遂自號聾子。聾子以有耳疾,不求仕,乃學醫,深通其術,名大振。其所至,求之者肩摩轂擊,駱驛不絕,多奇效。家居,每旦病者踵門,無慮百十人。於中堂設座一,自據之,旁坐四弟子。每診一病者,屬弟子書方,口講指畫,應接不暇。又夙不計貲,聽自給,遇貧乏者,多施藥以濟之,以故求者益夥。不耐煩擾,遂就兩淮運使之聘,歲千百金。鹺商有請者,多不就,曰:「吾不能以低顏仰富翁,而自賤吾術也。」 吳菘圃河帥嘗於暑月感熱而病,九峯投以清涼之劑,不效,奄奄就斃。又以附子理中湯治之,一劑而愈。談韜華觀察略無病形,診其脈,決以六月必死,後果然。 陳某為儀邸格格療病 陳某,吳江人,知醫。以謄錄生議敘州佐,謁選京師。一日在寓,見戴藍翎人牽馬來邀。問何所,但云府中。不敢辭,隨之往。至一處,入門數重,有內監出,引之,朱門綺戶,愈進愈邃。至一室,則繡帳雙垂,於帳縫中出一手診之。左右遞診畢,問臥者何人,內監即叱曰:「請君診脈,何問為!」乃易詞以探曰:「曾服藥否?」曰:「存方可查。」乃請方驗之,內監曰:「可,然此方無效,不足驗也。」閱方,略得大概,病者幼婦,症似產後,約略定方而出。明日,戴藍翎人復來,且云:「今日王爺在府,恐傳見。」乃盛服以往,則坐炕上者儀郡王也。見陳入,為起立,命坐,告以「病者乃格格,年十六,去年已下降。今春姙,以少年不慎,半產。昨服先生藥,大好,幸終療之」。且謂左右侍者曰:「傳語格格,醫須望聞,不必避面。」乃復入診,陳已得解,乃大用芎歸,數劑而愈。再入,再見。以大緞一卷、荷包兩對、銀四十兩酬之曰:「曹地山師傅謂汝高明,洵不誣也。今而後吾府中仗君為司命矣。」拜謝而出。地山,即文恪公秀先也。 陳洪璋醫愈沈大成疾 沈大成嘗病左指搐,繼而蔓於掔,上及於肩井。一醫曰:「此血不榮筋也。」一醫曰:「此風淫也。」後一醫曰:「此老而虛氣,血將竭也。」於是日投黨葠、蓍朮、地黃之屬,無慮六七十劑,而病益甚,尩然柴立,不能飯矣。乾隆某歲八月下旬,以陳退山之言,延其宗人洪璋診之,則曰:「溼痰客於脾胃,脾主四支,本病而見於末邪,得補而壅,所以胃受傷而不能飯也。不亟攻之,敗矣。」乃予二陳湯,加硝石,四服,病失其半。去硝,再六服而愈。 高歧山精小兒科 湘醫高歧山,乾隆時人也。承其祖父之業而益精,望色聽聲,即知人生死,用藥不本古書,尤精兒科。有富家兒病不食,且死,乃延高。高囊藥而往,獨排斥羣醫之言,謂可治,姑試之。乃令其家市肥瘦維均之豕肉,出藥,共煮之,令兒以口鼻就肉,熱氣蒸騰,兒垂涎欲食,即以之食兒,病遂已。又嘗遇里中兒,戲於水。兒望見其至,故激水於路,阻其行。高曰:「勿爾,後三日必病,彼時欲我診,亦無益也。」三日果病,其家人為延高而不及矣。 范培園醫先下戶 鄞縣范培園以貧故,隱於醫。其治病,巧發奇中,自當道及薦紳士大夫以至貧戶,無不延之,終日肩輿行道中,不得少憩,猶苦未徧。然培園寧先下戶而謝高門,或終日無所得,弗以為恨。以是雖負盛名,而其家一貧如洗,不悔也。 李畏齋善岐黃 李畏齋,湘潭人。善岐黃,自號醫隱。常手錄方書,親鋤藥種之。比鄰有求醫者,皆就診焉。百里內外,造門延請,察其來意,知病可為與否,可則往治,應手輒效,否者不往,病亦終不愈。 潘龍田精於醫 潘掌綸,字龍田,湘鄉人,諸生。幼孤,事繼母孝。讀書善悟,兼通韜符壬遁諸術,而尤精於醫。嘗策馬而行,見人臥道旁,視之,斃,察其狀,曰:「尚可甦也。」為刺尾閭穴,則噭然呼痛,目炯炯立起。有諶姓子病,垂絕,龍田過其門,聞哭聲,入診之,用灸三壯,楔齒,少注藥,須臾呱呱泣,索乳矣。 袁羽高不泥古方 袁宗翯,字羽高,一字宗翥,瀏陽人。治醫,不泥古方,決人生死,輒奇中。戚女七歲疾篤,診之,曰:「不死,慮十八歲耳。」後果然。有兒死逾時者,察其脈,令炒麻黃數升,臥死兒其上,頃之,甦。嘗見兒嬉戲者,曰:「是兒某年當得廢疾以夭,今灸之,可免。」其母不信,卒如所言。有少年無疾而戲求診,診之,曰:「疾不可為矣。」少年笑而去。踰兩日,果死。 羅國瑛療人有奇效 湘人羅國瑛精醫,療人有奇效。不求謝,有得,以施貧乏。嘗戒其子孫曰:「凡治病,當以活人為心,入閨闥,尤宜戒游目。」 羅瘋子知病源 羅伯申,永明人。精《內經》,能知病源,斷生死不爽。病者圭勺沾口,立愈。晚年玩世自娛,每乘籃輿,命倒舁以行,人呼為羅瘋子。 郭宏翥之醫神於望 郭宏翥,永定國學生。幼讀書,未卒業,游學江漢間,得岐黃術,遂以醫名。中年,囊金數千歸,邑有公益事,多襄助之。其醫人,神於望,遇病者,目灼灼視良久,授之方,立愈。嘗至某家,見其僮,驚曰:「此子今日必死,宜急舁送歸。」至半途,腹大痛,抵家,遂斃。請其故,則曰:「僮陰寒結臟腑,俱成冰,死色已見面部。此素嗜冷物所致,盧扁無能為也。」詢之他傭,果信。 徐靈胎以醫活人 吳江徐大椿,字靈胎,一號洄溪先生,為電發檢討釚孫。以諸生貢太學,棄去,專以醫活人,常往來吳淞、震澤間。知水利,且嘗創新樂府,曰《洄溪道情》,不僅邃於醫理也。乾隆辛卯卒,年七十有九。 席承裳不事方脈 席上錦,字承裳,東安人。生而穎異,精醫,不事方脈,以望聞為決。嘗聞隔舍兒啼,曰:「此有暴疾,試拂其睫,目不瞬矣。」為湯飲之,愈。姻家有二子,嘔不休,更數十醫矣。視之,曰:「無病。」飲以酒而愈。詢之,則以竊蜜而誤服油致然。或問酒安能制油,亦不言也。 郭興時治奇疾 風子郭興時,浙人,鐵冶亭制軍保嘗見之,殆百歲外人也。以醫家於京師,自王公大夫以及庶民之家,無不延請。能治奇疾,不可思議,亦坐是得謗,不以為意也。 冶亭家人有病,日或兩三至,不受謝。問其故,笑曰:「余日一出門,即獲錢十數千文,間遇鹽政、關部諸家,每索必數百。若輩無功於國,而坐擁厚貲,其所得,不過奸商惡僕魚肉百姓之脂膏,分而用之,不遭造物之忌。若公等清曹薄俸,竭錙銖之利以貺醫者,受之亦不安也。」時冶亭方官京朝,郭故為是言。 張朝魁以異術治外證 乾隆時,辰谿有毛矮子者,本姓張,名朝魁。年二十餘,遇遠來之丐,張待之厚,丐授以異術,治癰疽、瘰癧及跌打損傷危急之證,能以刀割皮肉,去淤血,又能續筋正骨。時有劉某患腹痛,驟撲地,瀕死,張往視,曰:「病在大小腸。」遂割開其腹二寸許,伸指入腹理之,數日愈。辰州守顧某乘輿越銀壺山,道險,忽墮巖下,折其髃骨,張以刀刺之,撥正,傅以藥,運動如常。 西山老佛善醫術 乾隆乙巳、丙午間,有順義民婦張李氏者,善醫術,兼通符籙祈禱事,病者服藥輒瘥。宦家婦女為之延譽,議以西山三教菴西峯寺與之居處,使為尼,號曰西山老佛。後燒香者眾,男婦雜沓,有司懲之,遂正法。 張刀刀醫術 孫文靖公士毅自藏回川,僕沈某墜馬,傷脊而傴,乃呼之曰沈駝。惠瑤圃謔曰:「不意司馬家僕,化作柳州種樹奴也。」聞土人有張刀刀者,工咒水,使治之。張治病用兩刀,得此名。飭役喚之至,了無術家諸具,但索淨水一甌,令沈隱几,露其背,對水咒數四,蘸於手以塗之,上下既徧,乃出其刀。刀不甚銳,刃甚薄,迫脊骨劃之,自項至尻,約二尺許,無點血,沈亦不覺也。刀劃處,成一溝,別以小鉤爬挲,得一物,如琴之少絃,引其端掣之,亦徑二尺許,頗紉。又劃其右,亦如之。仍蘸水,塗而祝之,脗然無少痕跡,而如鉤者乃復如絃矣。 時胡青上別駕患下馬癰,未潰,痛不可忍,聞其技神,亦使視之。張曰:「此內症,非予所及。但承君之屬而不一顯其能,愧矣。」乃亦咒水塗患處,扶胡曰:「起。」胡方轉側罩礙,張迫之,曰:「勿慮。」掖之起,坐牀沿,進履,曰:「立。」挽其手,曰:「步。」立而步,即赴牆陰溲焉,了不覺有舊患也。 舒榮治外證 舒榮,沅陵人。精醫術,治外證,不方不藥,取水一盂咒之,以指畫符,患者服之立瘳。或剖腹去毒,拭以水,創合而患者不知痛。乾隆末,福文襄、王康安、宣勇伯和琳督師征苗,榮在軍中,士卒中銃礮,飲水即瘥,全活數萬人,羣稱為神水。 許某治木工傷 乾、嘉間,河南巡撫署前有棋杆一對,高可數丈,其顛木稍損壞,使某木工猱升而上以補修之,偶一失足,遂跌下,骨肉損傷,四肢零落,氣不絕者如縷。時有一善祝由科者許某,適過其地,見之,曰:「我有一術,稍誦符咒,即可就痊。」遂命將木工舁至一院,施其術,禁人窺視。過七日,行動如常矣。酬以金帛,不受,飄然去,不知所終。 金某治孫淵如脛 孫淵如官京師時,嘗被車壓,折脛骨,為金某治愈,惟右足尚較短左足寸許,服雄黃浸燒酒四十九日,足發赤斑而愈。金云:「骨皆可接,凡人之胎生各骨,如花木之枝,隨處可粘。惟須胃健,多進飲食,能生新血以益氣耳。若後生之骨,如齒牙、膝蓋、腦骨,則斷不能接。所以用雄黃燒酒者,雄黃能去瘀血,燒酒無損脾胃,瘀血不盡,雖治愈,遇陰雨必變也。」 青浦何氏十九世為醫 何元長,名世仁,青浦人。其先自宋淳安主簿侃始以醫著。至明,有天祥者,楊維禎為之作《壺春丹房記》。蓋何氏在宋、元、明,往往相仍為太醫,入本朝,不復為官,獨名其業以自食。自侃以逮元長,凡十九世矣。 元長幼以嬉戲墮水,有援之起者,視其人,忽不見。比長,貌修偉,盎背赤髭,目閃閃有光。為人多嗜好,初喜書畫篆刻,不欲為醫。然少孤,大父王模方以醫致盛名,終以其術授元長。元長卒繼之。為醫逾三十年,自節鉞大府衣冠勝流以至皁隸牧圉,日夜集其門。所得四方酬幣,累鉅萬,而歿無餘財,其意氣恢如也。 元長為醫,尤善望聞之法,決生死,無不中。金山人就診,元長驟曰:「爾溺於水乎?」與之方而去。已而其鄉人來,問之,則已霍然矣,因曰:「某疾,先生何自知之?」元長曰:「望其色,黑;切其脈,湛,非溺水而何?」嘉興沈某求治妻疾,以為癥,元長曰:「非癥也,姙也,可弗藥。」時沈固無恙,元長按其脈曰:「爾胃氣絕,不久且死,吾何為更與爾方。」沈大怒去,去而暴亡,其妻果產子。崇明何氏子患瘵,元長既與方,翌日,何氏子易衣,雜稠人中復來,元長忘之矣,及出方,與前無稍異。其處方,好參錯今古,不專一家。一日,門人疑某方非古,元長曰:「見某書某卷。」覆按之,果然。 某醫移肆就富室 有善醫者,初懸壺於市,未幾而移入坊巷,與某富室比屋而居。蓋讅知富翁年耄不講衞生,好食煎炒之品,久必患瘍,移肆就之,可因以為利也。及居一載餘,未聞其有疾,乃從旁探之,始知其雖飲厚味而必日進菜湯以滌蕩邪穢,故不為害也。 夏臥侯精診切 夏澤沛,字臥侯,益陽諸生。喜讀方書,尤精診切。嘗診一婦曰:「孕三日矣。」婦且信且疑,已而果然。又診一婦曰:「脈極異,必孿生,然生而不成。」後產三男,隨斃。及再孕,復診之,曰:「是亦孿生,可成也。」果生兩男。年三十九,語其友薛繩祖曰:「吾當死於今夏,心脈散矣。」至五月,果卒。 隸治富仁山脛 廬陵令富仁山,名興,嘗自言幼年隨任楚南,有事登衡山,馳馬峻坂,失足跌深澗,脛斷骨折,血流盈盎。舁歸,痛暈數次,醫療二月不效,膿血淋漓,宛轉牀褥。有一隸向習祝由科,自云能治,姑試之。啟曰:「公子幸勿畏,諸僕從亦毋驚駭,稍張皇,則吾術不驗矣。」於是息心靜慮,聽其所為。隸乃市桐油十餘斤,熾炭煮之,以長竹箸且攪且咒。須臾,油沸,投藥一刀圭,別索盆,瀉溫水。啟衾,扶富脛,以帛輕拭膿腐,漸就盆,咸以為將洗濯矣。隸突以沸油淋之,從者大駭。富覺脛冷如冰雪沁骨,頗爽適。隸淋油畢,以紙蒙而縛之。富熟睡一炊頃,撫之,骨接如故,試起履地,亦如常,無所苦。越數日,解紙縛,瘡痂已落,皮色依舊,無纖痕。隸曰:「此脛受傷甚劇,今雖愈,後遇陰雨潮濕,必隱然作痛,公子但記吾面目及醫治情景,即瘳。」如其言思之,遂止。 姚文僖知醫 歸安姚文僖公文田,少涉意於占驗,且知醫。董文恭公誥有疾,仁宗命診之。英煦齋相國和患胸瘍,醫皆謂不可理,就其家視之,覆奏可瘉。乃屑人葠為末,糝所患處,用刀劑,獲安。後因頒賞內府書籍,特賜蘇沈方。 鄧湘皋精醫術 新化鄧湘皋訓導顯鶴精醫術,歙縣程春海侍郎恩澤視學湖南時,湘皋嘗下榻署齋,時為太夫人診視。春海有句云:「造膝每當交讓樹,窺垣時見一方人。」 賴智堂醫貓咬 大埔賴智堂,名雲章,名醫也。嘗云:「人被貓咬傷,重者不治,亦能死。」道光癸卯,海陽令史某之僕李、羅二人以捉鄰貓,手指被咬傷,初視為平常,越二十餘日,李忽發寒熱,臂腕起小核,痛甚,雖知中貓毒,而無人能治之。數日,不省人事,聲如貓叫而殂。羅則過四十餘日,臂腕亦起小核,漸見氣喘,不思飲食,越五六日亦斃。甲辰,潮嘉道署有僕鄭三,亦被貓咬傷中指。越二十餘日,毒發,臂腕亦起核,按之疼痛。以曾目覩李、羅之禍,大懼,乞賴治之。賴思貓之傷人致死,醫書鮮載治法,當自出臆見,酌製二方治之,逾月遂愈。其方如下: 水藥方十二味,曰普救敗毒湯。防風,白芷,鬱金,製木鼈子,去油,穿山甲,炒川山豆根,以上各一錢。淨銀花,山慈菰,生乳香,川貝,杏仁去皮尖,以上各一錢五分。蘇薄荷,一二分。水煎,半飢服。口渴,加花粉一錢。丸藥方八味,曰護心丸。真琥珀,綠豆粉,各八分。黃蠟,製乳香,各一錢。水飛硃砂,上雄黃精,生白礬,各六分。生甘草,五分。先用好蜂蜜三錢,用黃蠟煮溶,將餘藥七味,共研細末入之,攪勻取起。丸如綠豆大,另用硃砂為衣。每服一錢五分,用滾水送下。每日夜先服湯藥,後服丸藥,各一二次。忌食五辛、魚肉、煎炒、發物。外用好薄荷油少許,由上臂塗至下臂,至傷處止。傷口不可塗,留以出毒氣。仍戒惱怒、房勞。 吳蘊山同幕以異術治瘧 道光時,有幕客吳蘊山者,向治度支,館安東,時病瘧。同幕有善祝由科者,俟吳瘧作時,攜其手,立日中,向日吸氣,畫符,吳覺遍身大熱,頃刻而止。 誦咒療病 許元仲在滇,一日,過五華山,輿人失足石上,傷其膝蓋,骨已中裂,不能步,乃借馬乘之。歸而輿人已來,視其膝,完好無恙,云倩一咒水者治之,費五百文。以一緡勞之,欣然去。明日,復來執役矣。士卒雖中鉛子洞胸著背,胥能搜而出之。術之高者,每口誦咒,作勢撮其患,擲於柱或牆。翌日,則患者病頓消,而土木潰爛矣。其次則須有生氣者代之,草木禽獸皆可,視其術之淺深。嘗縛一犬,撮瘡空擲,噭然長吠,若負重創。下者能以病者所患,移於非要害處,如痘有入眼者,可移之於臂也。 偽藥致誤 金良玉明經銓工詩善醫,作劑宗法東垣,審藥尤嚴,逐味揀之。自謂一生謹慎,然幾誤生命者屢矣。一為某家五歲兒病肺風,初用麻黃三分,不應;益以五分,又不應,第三劑益至七分,而額汗如珠,脈亦欲脫矣。急以人參五味止之,糝以牡蠣、龍骨,始痊。訪之,則前所用皆偽者,七分則真麻黃,不覺已過重矣。一為某店一主計,病水腫,以十棗湯逐之,再劑不應。因鑒前轍,索藥驗之,朽敗絕無氣味,命赴他店易之,一劑而愈。 張某行醫,兼賣藥。一日,以有事外適,令夥守店。夥忽內迫,邂逅一舊徒,倩之代庖。須臾歸,問徒曰:「有市藥者乎?」曰:「有。某人來市旋覆代赭湯一劑,已撮付之。」夥檢點一過,大驚曰:「代赭於櫥頂取之耶?」曰:「然。」曰:「誤矣,此信石也。緣鄉人多市以種菜,故蓄之,復慮兒童之戲弄也,故高置之。汝亟往告曰:『藥不良,須易之。』計尚可及。」徒狂走而去,未至數里,忽隣有猛犬逐而噬,徒駭,歸告,夥急自往覘之,則哭聲盈耳矣。訟於官,醫請以藥渣驗視之,則諸藥均已白爛,信石尚宛然,乃治徒以過失殺人罪,而張亦破產。 某甲體素弱,偶病,為庸醫所誤,服麻黃二兩,汗出不止而死。事後皆咎醫,醫云:「醫書固謂麻黃不宜輕用,我故重用至二兩之多,何誤之有?」甲之弟乙時方應童子試,未獲雋,憤憤不平,稍患感冒,某醫以古方赤芍治之,轉成痢疾,亦因而不起。 黃樹人為醫於向忠武軍 鳳凰黃樹人,字犧生,嘗在向忠武公榮軍中為軍醫。其人短小精悍,聲如洪鐘,目閃閃如電,修髯方口,風采慴人。恆匹馬短後衣,張鬚眉,往來諸營幕,軍士皆竊竊頌黃先生不置。向薦其材,擢參將,不受。改同知,終其身。呼以官,則叱咤,呼先生,則喜。與諸將帥譚讌,科首跣足,袒身踞上座,咄咄不稍怍,以此亦自知其不能官也。向薨,大營潰,落拓不自得。偶行至提督鄧忠武公紹良所,請入見,樹人曰:「若帥見我,非我見若帥。」不往。鄧聞之,岸幘出,握手坐軍帳,請曰:「公能診吾軍,吾視忠武待公矣。」樹人掀髯笑曰:「丈夫遇知己不富貴,尚安能促促受驅策哉!」長揖逕去,挈難民渡江,以字卜休咎為食。亂定,所挈或富貴,致敬禮,言當日事,輒謝絕,不與通。其客向軍所得金,多散去,惟藏金謀奠室家。同治乙丑,泰興饑,竭以賑,蕩然無一存者,以故人咸詫為癲。樹人精武勇,嘗手鐵棒三十斤,大呼擊殺,拯其甥於粵寇中。寇數十百人,莫敢逼眎。然終其身不獲以武勇著聞天下。 某鹺尹以辰州符治外症 項城袁端敏公甲三督師時,幕有杭州某鹺尹者,佚其名,以習辰州符,兼為將士療傷,而性孤僻,不諧俗,尋即辭職。其後補官,卒以罣誤歸。 一日,鹺尹以公務他往,有張某者,登几檢書,以口銜斗筆,足蹈空墮地,筆貫喉,不得出。端敏亟命速鹺尹至,時已僵臥六小時,鹺尹視之,曰:「猶可救,幸及喉之未洞也而治之。」乃戟指向口畫符,且誦咒良久,筆徐徐自出。未幾而目張矣,呻S吟Y矣,不三日而平復如常矣。 有鄉人生瘍於背,醫為診之而不愈,潰腐加甚,瘡口已徑三寸許者,乃踵鹺尹之門而求診焉。亟視之曰:「子來已遲十日,然必為除之,但須一旬乃瘳。」於是戟指畫符,並予膏藥,又取淨水一杯,俾持歸,供於竈,囑之曰:「明晨復診時,可攜水以至,當為汝療之。」翌晨,其人奉杯水至。乃令其背東坐,又戟指畫符,吸杯水噴之,更以三指撮瘡,擲之壁,若有聲者,仍掩以膏藥,瘡口遂合。尋取符黏之,曰:「愈矣。」其人至是病若失。 俞曲園談醫 德清俞曲園太史樾嘗曰:「有病不治,恆得中醫,賈公彥引此入《周禮》疏,非惟古諺,直是經義矣。潘玉泉方伯嘗為余言。『有病者延醫診治,醫言宜用麻黃少許以發汗,持方至藥肆,而肆中適缺麻黃,以偽品予之,服之,無效。次日,醫至,詫曰:「豈用麻黃太少,不足以發之乎?」乃倍其數。而肆中以購得真麻黃,如方服之,大汗不止而死。』然此藥之誤也。又咸豐庚申、辛酉間,有兄弟二人,避亂於滬瀆,同時而病。醫者各授以方,且戒曰:『病異藥異,切勿誤投。』而其家止一爨婢煎藥,竟誤投焉,次日皆愈。設使不誤,不將俱死歟?醫之不足恃如此。醫所憑者,脈也。脈失傳久矣。《史記?扁鵲傳》言扁鵲飲長桑君所與藥,以此視病,盡見五藏癥結,特以診脈為名耳。又曰:『至今天下言脈者,由扁鵲也。』夫扁鵲特以診脈為名,則其精於醫,非精於脈也,而至今言脈者宗之。則是扁鵲特以為名,而後人乃真以治病,即此知其不足恃矣。《素問》有三部九候論,所謂三部者,豈今所謂三部乎?所謂九候者,豈今所謂九候乎?脈法既已失傳,醫道亦可不講。而懸壺之客,遍滿通衢,衙推之名,被之屠沽。又以其書傳自黃帝,其職列於周官,從古相承,莫之敢廢。父母之於子女,子孫之於祖父,苟醫藥之不具,即慈孝之有虧,而人之不獲終其年命者多矣。」 醫者療病之奇 浙東某宦江南,以事至常州,其妾忽臨蓐欲產而不下,勢甚危,遂於奔牛鎮泊舟,覓醫治之。夜將半矣,僕登岸,見一旅店,門猶未閉,入詢店主,答曰:「醫惟呂城鎮某負盛名,但離此尚十餘里。」僕告以急,店主曰:「若然,則吾隣某向亦知醫,迤東可十餘家是已。」僕如所指,往叩其門。醫者素於臨街之樓上臥,問何人,僕以難產奉請告,醫者起而謂其妻曰:「可取冷水來洗面,我將往焉。」僕聞之,誤聽為以冷水洗面,然後醫治也,遂飛奔回船,告主人。主人如法以治,其妾方昏眩,忽為冷物所激,不覺其氣一吸一鬆,而子門開,兒產矣。適醫至,主人喜,請其定產後方,厚酬之而去。醫者自此名大著。 醫童某者,居仁和之獨山村。一日,有謝村人邀之。童以舟往,至則乃患膈症者,胸悶,而甚飢,食之即吐,不穀食已月許,逕以開膈調胃之劑治之。其家留飲,酒甚香冽。醫素耽杯中物,鼇呿鯨吸,罄一小甕,而玉山已頹矣,掖送之歸舟。舟子謂之曰:「適買桐油一瓶,貯於頭艙,幸勿絆翻。」童曲身手提油瓶,置他處,口喃喃曰:「桐油、桐油。」時送者在岸,問藥中當用何引。時童適言「桐油」二字,送者遽歸,童亦昏然而臥。及舟將抵家,舟子問曰:「桐油食之即吐,何以加諸藥中?」童自知為醉中囈語也,強辭答之。心念此病不食已久,若一大吐,必至元氣散而不救。欲往止之,而路遠時久,意必已服藥,遂任之。次日將曉,聞叩門甚急,童驚以為病者死矣,使其妻問之,答曰:「晚服藥,吐濃痰無數,今胸膈已寬,思食粥,特請再往視之。」其妻恐病家紿以往而欲辱之也,答以早出,少頃自來。童潛隨赴謝村探之,病果漸痊,遂至其家,投以清理之藥而愈。蓋病者積痰於上膈,他藥不能動,得桐油吐之而始出也。嗣後求治病者常滿室。 閩有名醫王琢章者,性慈祥,對於病者,每諄諄誥誡,如父母。遇難治之症,既處方矣,猶為之再三推究,有所增減,雖深夜,必使人叩病者門告之,或且深自引咎,改前方,不略自諱飾也。一日,往某家診病,予以涼劑。及歸,將及門,忽悟其病須投溫藥,乃復折往病者之家。至則其妻出而致謝,云:「頃進藥後,得安睡,病勢銳減。」王大訝,令取藥鼎視之,則見有積塵甚厚之敗蛛網在焉。蓋煎者不留意,敗網墜入,未之覺也。王乃悟病之得瘥,皆此敗網積塵之助力,略改其方,特加蛛網積塵煎之,果霍然愈。 神僧治病 青浦南門外離城二十里許,有覺海庵,故無僧也。同治時,忽至一僧,赤體無衣,惟以破被自覆。時方嚴寒,臥地數日不起,見者憐之,予以錢米,不受。一日,忽披破被而走,適遇老嫗兩目失明,即汲溪水一甌付之,曰:「試以此洗目。」如言洗之,目即能見物。又一少年左足反生,僧捫之,曰:「正,正。」其足即時轉正,與常人無異。於是遠近喧傳,謂之神僧,求醫者日數十人。僧有醫有不醫,醫則無不奏效。居庵月餘,後不知所之。 癲醫不切脈 馬小素,揚州人,精於醫。向有癲疾,時或自言自笑,有時現悲戚狀,獨為人診病時,則與常人無異。惟不問病症,亦不樂人以病症告,強言之,則曰:「爾既知病,何不自醫。」及閱其脈案病情,叩之病人,絲毫不爽,且藥到病除,以故就醫者甚多。所書藥方,字特較大。詢其故,則曰:「恐藥肆中人誤認,致有妨生命耳。」由是癲醫之名大著。 有貴家子得奇病,四肢軟弱,不能起立,不飲不食,終日仰臥,呼之雖應,而不發一言。遍請名醫診治,卒無效,乃延馬往。馬至病榻前,不切脈,審視良久,又遍視室中,曰:「此人無病,何用藥為!」遂命主人將室中一切有香氣之物,悉移他處,令用面盆多貯好醋,以稱錘燒紅,時於房中淬之,令醋味不斷,明日可痊。主人依法行之,次日,果漸痊。蓋此子平日最喜焚香,致得此疾,故以醋味斂之耳。 癡和尚治人疾 光緒初,蘇州珠明寺有癡和尚者,能醫人疾,有病者招之,輒往,或不往,則病不治矣。有陸某病瘵,羣醫束手,乃延之診治。比至,已死矣。和尚熟視大笑,急索筆書一方云:「泰山石一片,蟠桃仁二十粒,扶桑木一株,用黃河水煎。」眾難之。和尚又大笑,索火焚之,以其灰和茶灌死者口中,須臾即活,病若失。其醫他人用藥悉類此,皆燒灰和水飲之也。 太醫為孝欽后請脈 光緒時,某歲,孝欽后忽患頭痛,每日仍早起,召見軍機大臣如常,太醫數人入請脈。太醫跪牀前,孝欽以手置小枕。診畢,人開一方,方各不同,孝欽擇其一命煎之。醫及侍者先嘗,孝欽乃服。 薛福辰療孝欽后疾 光緒辛巳春,孝欽后寢疾,勢甚劇,徧徵名醫,皆無效。後服無錫薛福辰藥,始漸起。時中外皆知孝欽所患為血蠱,醫者僅以治血蠱劑進,然久不得愈,福辰獨診得之。其所進脈案,雖亦以血蠱立論,而用藥則皆疏瀹補養之品,故獨能奏效也。福辰,叔耘中丞福成之兄也。 德貞以行醫至華 光緒時,英人德貞以行醫至華,為人療疾,頗有驗,與美人丁韙良暱。時丁為京師同文館總教習,乃援德入館,使充醫學教習。未幾,德壻歐禮斐亦來華,無所事事,德薦之赫德,為廄□,以俸薄而羨丁之月薪千金也,欲攘其事,言諸德。越半載,丁之肩生一瘤,德診之,謂易治,然背德而拭其睫,若曾泣者。丁回首見之,問何泣,德囁嚅而言曰:「吾二人為莫逆交,平日固嘗有出肺腑披肝膽之言。今奈何,君得此瘤,危疾也,吾甚痛於心,而又不忍以實告,故不覺泣耳。然既為君所見,實告何害。此瘤實致死,無倖免理,吾之藥可保百日,逾期則不能乞靈於藥石矣。君盍即假歸,用吾藥,猶及與家人一見也。」丁歸,至中途,則病良已。抵家,亦未續發。旋得在華友人書,知歐已代之為總教習,始悟德之紿己,為其壻謀也。 解剖 德宗前星不耀,中外臣民頗以國本為慮。孝欽后令西醫診之,謂非解剖不可。乃召集王大臣詢之,咸以事體重大,未敢主持。時翁叔平相國力持不可,議遂寢。 顏某脈案 醫者顏某,高郵州人,邃於岐黃。然僻處鄉谷,不以醫炫,而人亦不以醫稱之。會揚州富豪魏某病篤,縱橫數百里,凡醫之稍負時望者,悉延診,合議方藥,終不效。有薦顏者,魏延之。比至,素履布衣,狀貌古拙,眾皆輕之,不為禮。而顏亦傲氣凌人,見羣醫,亦不略致款曲,問病狀。俄侍者導顏詣病榻就診。診已,僕予以紙,請擬方。紙為八行書,而乃多至五六十頁。顏知其侮己,乃伸紙作脈案,陳其病之所由起,某日傳某經作何狀。書時,羣醫中有窺者,見所述皆不爽,固已咋舌。不半日,紙已盡,乃擲筆起,告去,眾挽留讀脈案,皆吻合病狀,而文復古奧,上溯《素問》,下迄名家,洋洋數萬言,窮源索隱,無蘊不發,知為名手,遂請其擬方。顏笑曰:「請我來治病耶,抑試我耶?夫擬方而予紙至數十頁,此何為者?且慢侮見諸辭色,尚信其術而服藥乎?予不敏,行矣。」病家老少環跪,哀請至再三,乃擬方,數日遂痊,告以忌食之物而去。 數日,魏以誤食,病復發,又遣使往聘,謝不行。使者請曰:「奉五百金。」顏曰:「誰貪汝金者!」使者曰:「先生何吝而不一拯溺乎?先生何所求,苟能致,當竭以獻。」顏曰:「嗜食而無節,此不戒,雖扁、倉無以著手。病者其交予監督乎?惟吾命之是聽,誠能此,當為若治之。否則千金無所欲,徒敗吾名耳。」使允之,乃行。至其家,設臥榻,俾與魏鄰,察其顏色,聽其呼吸,何時睡,何時醒,醒睡各作何狀,乃按脈以證之,然後定方。復自擇藥,其製其煎,皆躬親之。凡三投,乃瘥。贈三千金,送之歸。其徒孫某,行術於江南。 老者書符救命 徽人程姓者,設肆於揚州新城之流芳巷。光緒庚辰臘月二十四日,既祀竈,與其徒會飲,皆大醉而罷。有李姓者,酒後至相識某姓肆中閒話,適有人來借錢,券具矣,而無任者,主人辭焉。李慨然請為任,主人不可。李怒,始而謾罵,繼而擐衣露臂,殆將用武,環而觀者如堵牆。其旁有候補同知吳某寓,吳子聞門外大譁,出而觀之,李忽一舉手,傷吳輔車,四齒折焉。吳怒,命里長監守之,質明,將送之官。夜半,李酒醒,大懼,以頭觸璧,流血被面,昏絕於地。眾驚救無及,正共劻勷,忽來一老者,曰:「毋動,我能治之。」取水一盂,書符其中,楔齒而灌之,李竟復蘇,血亦頓止。老者曰:「十日不風,即無虞矣。」吳聞之,使視其子之斷齒,老者曰:「齒雖斷,根猶在,可復生也。其童子歟,百日復故;若丈夫也,一年不入房,亦如故矣。」吳請治之,老者不受謝,惟請釋李之罪。吳從其言,縱李去。此老者殆精於祝由之術者歟? 周松孫為陳小真治痁 陳小真大令嘗館周松孫大令家,病痁且死,寒熱日數作。松孫善醫,乃扃戶,為之處方。得善藥,則候火而求度;既入,復為之辨色而望氣;進食,必調其能胃者,不能胃則勿進。排盪雰翳,導滌穢滯,調合營衛,積四十三日,小真病可,松孫無倦容,無矜色。 陳蓮舫以醫來往於江浙間 有陳蓮舫者,醫也,青浦人,居珠家閣。光緒中葉,與其里人賴嵩蘭皆以內科著稱。嵩蘭懸壺於家,旁郡邑之土著皆信之。蓮舫嘗納貲為官,醫孝欽后疾,且嗣子挹霏大令曾宰富陽,以是來往江浙間,遂為吳越官紳所敬禮。盛杏蓀尚書宣懷又為之揄揚。至滬,恆寓盛之斜橋邸中,富商巨賈乃益崇拜之,較甚於齊民。有小恙,輒遠道延致,以其號稱御醫,且官且封翁,得其一診以為光寵也。己亥春,杭州顧少嵐觀察鴻藻嘗出數千金聘之。至之日,宴以盛筵,主賓均著禮服,簉座者亦然,翎頂輝煌,蹌蹌濟濟,鄰里皆榮之。 李海濤醫痘殤 李海濤,名醫也,疑難險異之證,屢試屢效。黃某為李舊交,有子年四歲,患痘甚劇。黃五十矣,止此子,鍾愛異常。而家距城五里許,恐李未必即來,乃親往迎之,遂同至家。其子已狂熱神昏,顋門下陷,李曰:「不可為矣,命在頃刻,奈何?」黃大痛。李沉思良久,曰:「既見招,敢不盡力,惟此兒已萬無生理。雖然,既不能救之於生,試救之於死可也。」黃曰:「死救奈何?」李曰:「可勿遽問,但俟其死後,依吾言行之,或可有救,否則吾將拔履以去也。」黃無奈,預備衣衾而已。 既而子果死,黃泣曰:「兒已死,請救之。」李乃裸其體,欲抱置後園豬欄中。黃不忍,李曰:「非此,無以救之。今既死,安有所謂忍不忍哉!」黃堅不允,李怒曰:「吾固不欲為此,徒以君悲痛,故於無可如何之中,冀得救於萬一。今既爾,殮之可矣,勿猶豫也。」乃聽之。李又曰:「但置之耳,不可往視。惟須一人遠遠候之,如夜半聞啼聲,急來喚吾,不可有誤。」黃一一如命。無何,果聞呱呱聲自豬欄中出。守者驚喜,亟奔告李。李偕黃共視,兒果得生。黃狂喜,抱歸房,李診脈,喜曰:「是不難矣。」乃投以溫補之品,一劑而愈。黃叩以能活人之術,李曰:「此兒多痘毒,苦於體弱,不可透,內部相攻,有此現象,實死症也。若治之早,尚可為力。吾來時,攻固不可,達又不及矣。旋思今方伏暑,蚊蚋最甚,蚊蚋能吸人毒血,若以兒置於穢惡之地,使蚊蚋集其全身,以吮其毒血,毒血盡,兒或可望生。此徼倖之計,而竟得奏效,君之福,非予之術也。」黃曰:「君來時何不即行,不猶愈救之於死乎?」李曰:「誠然,然此中亦具有苦衷也。此兒君所鍾愛,設吾即令行之,君豈忍將垂死之兒置於污地耶?且俗傳痘最忌穢,吾知此言君必不從,又逆知此兒入夕必暈厥,吾乃利用此時機,以行吾術。言死者,實託辭以絕君之愛念也。」黃服其神,餽三百金焉。 門定鰲為德宗請脈 自經光緒戊戌八月之政變,而孝欽后欲再垂簾,乃謂德宗有疾,徵醫於各省。漢軍醫士門定鰲者,字桂珊,廣州駐防,為廣州將軍所保薦。既入宮,請脈,所書脈案,徵引《內經》《素問》及各家學說甚詳。然其時頗有疑孝欽有廢立意者,駐華各使亦微聞之,或就定鰲私詢焉。定鰲濡筆於硯,書「無病」二字以示之。未幾,各使照會總署,以入覲為請,並薦西醫,孝欽辭之。又未幾,而宣布德宗疾瘳之詔下。然定鰲已於數日前佯稱為狐所祟,策款段出國門矣。 老醫為德宗請脈 光緒戊申九月上旬,忽以德宗大漸聞。時應召入京請脈之醫甚多,有一老醫嘗語人曰:「余請脈之時,皇上置手於案,默不一語。僅見案有短札,若診斷書然。其札語至簡,不得要領,即使天下名醫,對此亦束手無策。余於是不得已書『聖體安康無病健全』八字而退。」 陳壽春有藥有技 廈門參將陳壽春拳法最精,有起死回生之術。曾有一人自船桅下墜,已絕息矣。歷數醫,皆以為無可救。壽春最後至,捫其腹至再,乃曰:「尚可治,宜以數健漢掖之行,就甲板疾走十數周,視其色復變而紅乃已。」既而如法行之,紅潮果上頰,因以兩手撫摩其腹,為之作氣。少頃,呻S吟Y,急令人扶之入廁。既下,則歷落者皆血塊也,其量約一斗許,而疾亦尋瘳。萬醫生尤崇拜之。萬醫生者,蓋英吉利人中所稱為大國手也。則壽春醫術之奇妙,可想見已。 又某宦之女,以跌而傷腿,不能行,延壽春診視。壽春以扇頭點其傷處,點已,即曰:「幸已無恙,試起行之。」果然。然壽春終身不以術自炫,亦不教其子弟,或問之,則曰:「有吾藥,無吾技,無濟也。」 泰山道士以劍治百病 道士,泰安人,居泰山麓,年八十餘。能於鼻中吹氣一縷,可二三丈,凝結不散,尋復納入,蓋練氣已成也。有古劍,可治百病,治疫癘尤驗。某年,里中大疫,死亡無算,凡延道士者,必轉危為安,僅以劍懸中堂俄頃而已。某姓一家數口,相繼死,幼子年三歲,亦垂斃。道士仗劍至,怒目視榻上,半晌,子手足忽屈伸,索茶,飲以藥,卒得不死。道士性風雅,築樓三楹,顏曰「劍氣」。風雨之夕,往往劍出匣三寸許,其鋩如秋水也。 老道療蛇傷 某邑有貴介子某,嗜獵,臂鷹牽犬,長日出入森林間。林固多蝮蛇,公子不暇計也。一日,逐一雉,披荊伐榛,匆迫中誤蹴一蛇。蛇躍起,反噬公子面,急避之,囓處覺麻,而不甚痛,歸家略敷以藥,亦不為意。越宿,忽奇腫,奄然欲絕。家民惶駭,延名醫,醫望見病者狀,即顰眉蹙額,謝不敏。於是舉室號咷,備治後事。忽聞門外串鈴聲,旁人走告病者家曰:「外有祝由術者,自言善治奇疾,姑試之,生死觀此一著,如何?」家人乃召之入,視之,乃一形容枯槁之老道,手一旛一鈴,無他物。姑導其入,乃撫視病者一周,即曰:「是非棘手症,我能立時使之起。」言竟,即就地撮土,以唾涎和之,戟指作咒,口喃喃,咒時並以濕土滿塗公子面,公子乃不類人形。復命取熾炭來,炭火熊熊,即以置其面,衾枕悉炙焦,而公子之面無恙也。越一炊許,炭熄土落,腫亦消,乃語眾曰:「內毒尚未盡也。」於是烙以燼炭,並以炭末畫一符於背,公子乃吐黑水,起立如平時。 徐春浦參用中西術 光、宣間,上海有徐春浦者,業醫,懸壺於市,參用中西術。凡以疾就診者,初以望聞問切研究之,又繼之以西法,用聞症筒以辨病之狀,用敲診、錘板以辨病之級,並用顯微鏡、診脈表、探熱針、量肺尺以辨病之源。驗之既確,乃療治之,藥石所不及者,則以注射法、水療法、電療法、空氣療法、營養療法酌行之,然人皆不之信也。未一載,他適矣。 于風八欲醫醫 桂林于風八,一號盂今,久客廣州,絕意進取,專一於醫,為羊城之當道巨室所崇奉,爭出重金以延致之,且屬其創設醫校,風八曰:「是固欲有以醫醫之病也,然不知醫者之病之所在,而徒為之嚴章程,訂功課,使其勤講求,精脈切,是猶治其標而未治其本也,雖醫校開徧通國,辦至百年,無當也。醫之病何在,醫醫之方何在乎?」宣統己酉,乃遂發憤著書,書成,名之曰《醫醫醫》,蓋自以醫醫之醫自任也。 風八又曰:「醫道可怪而又可笑者,莫如內外分科。試思人身不能外經絡、軀殼、筋骨、臟腑以成身,凡病亦不外六淫、七情以為病。外科之證,何一非經絡、臟腑所發,原無所謂內外也。若不深明六氣、七情、五運、六經、經界,兩科中皆不得立足,未有能治內科而不能治外科,亦未有能治外科而不能治內科者也。」 張驤雲一門多醫師 光、宣間,有張驤雲名世鑣者,本貫仁和,嗣籍上海,以醫著於時。耄而重聽,滬人因以張聾甏呼之,遂又字曰龍朋。所最長者,治感冒風邪病,應手輒愈,居公共租界平橋路,人皆信之,亦以其不計診斷金,非如他醫之自高聲價也。出診,診金銀幣一圓,與金遠者八角。病人詣門乞診,診金四角。貧者所納,即不足二角亦可,珍貴之品,或且施捨。詣門乞診者,若服華麗之衣,加奇邪之飾,必詬之,諄諄以謹行止、務樸實為勗。然就診者仍歸之如流水也。 滬之醫,輒晏起,而驤雲之門,晨七時啟矣,候診者麕集。以應接不暇也,乃令其子星若及姪孫杏園、蔚孫助之,且又有猶子衡山、古農、姪孫益君、子修、忍安,分居城中南市應診,診金多寡亦不計也。 華醫為美人治病 坡士頓城有華醫潘瑞者,美人稱之曰草藥醫生,乃以我國醫術著者。美國醫生不能治之病,經潘治愈者,不一而足。有國會議員某患病,西醫調治罔效,乃就潘以試之,果為之轉死回生。某深感之,嘗曰:「不意華人三指探脈術之神妙有如是。」於是合二千一百人公同簽字,請於當道,准潘立案懸壺以救世。 草頭醫治疾 我國之醫,恆不識藥,而業藥者則不知醫,故醫藥截然為兩途。俗有賣藥草者,間能治病,於是遂以草頭醫得名。草頭醫所用之藥,名之曰草頭方,苟所患之病不誤傳,往往得奇驗。 宣統辛亥,山陰有羅某至鄉省親,途中腹大饑,無所得食。時適春初,舟子有糉藏於舟,【越俗,歲初舟子、轎夫至士紳家,均給以糉及年餻。】給羅食之。以過多,遂致疾,藥不能進,羣醫束手。羅有族人某,草頭醫也。至是,乃進言曰:「我能醫汝,惟我藥僅餘三丸,今以二丸贈汝,一丸將備以自用。汝愈,當酬我以銀幣四十圓。」羅許之,遂取二丸服焉。次日,腹大泄,泄後果愈,即以四十圓致謝。旋知所謂丸者,乃釀酒之酒藥,碎而和之。三丸,偽言也。詰之,某曰:「彼以食冷糉致疾,實非疾也,特凝積於腹而不能化,故藥弗進。我以酒藥投之,不旋踵而發酵,酵則凝者浮,積者散矣,故泄也。彼名醫者不解此,故四十圓落我手耳。」乃相與一笑而散。 有余一初者,嘗於夏日狂飲燒酒,大啖牛肉。至晚,疾大作,舌焦身熱,便赤成痢。草頭醫曰:「食牛致疾,必飲稻草湯始可愈。」試之,果立效。 三國象戲 桐城光律元布政聰諧家,有三國象戲一器,惟將帥易為魏蜀吳,餘號悉同。區以紅黑白三色,凡四十八。碁局斜畫成六角三魚尾形,其界河成三汊。以示人,皆不曉行法。碁後散失,局亦無存。 滿洲棋 有所謂滿洲棋者,象棋也。其法,敵手亦置十六子。行滿棋者,置將一、士二、象二、兵五外,餘僅一子,能兼車馬礮三用。故一交手,即縱橫敵境,守者稍不慎,滿盤皆無補救。此雖游戲,然可想見入關後索倫兵之氣概也。 蒙古棋 蒙古棋者,局縱橫八線,為六十四罫,棋各十六枚,計八卒、二車、二馬、二駝、一礮、一將,以朱墨別之。將居中之右,礮居中之左,上於將一罫,車馬象左右列,卒橫於前。棋局無河界,滿局可行,乃隨水草以便畜牧也。其棋形而不字。將刻塔,塔者,奉教也。多卒者,以眾為強者也。馬橫行六罫,駝橫行九罫,沙漠之地,駝行疾於馬也。卒直行一罫,食敵之在前者可復退行,嘉有功也。眾棋環擊一塔,無路可出,始為敗北。 我國棋與日本棋之比較 自同、光以來,圍棋已無國手,士大夫之事此者亦日鮮,殆率趨於麻雀、撲克之途矣。邇以日本盛行圍棋,國人亦頗有好之者,然國手頗無所聞。蓋此技實秉天授,非盡由學力成也。 有日本俠人者,嘗作《弈話》,謂吾國人弈者,每於四角四路預置黑白子各二,謂之勢子,日本、朝鮮、琉球之弈者則皆無之。因謂吾國人圍棋,起手著法皆有一定,即由於有勢子故,不如日本人之變化。不知吾國弈家,起手著法所以似有一定者,乃由數百年以來之國工悉心研究,知非如此則局勢將弱,後局且無從措手,故不得不一循成法耳。且弈者,數也。數既定,則所以致勝負之法,自有一定,即無勢子,著法亦豈無軌範乎?吾國受二三子之局,即兩角皆虛,弈家謂之空花角,其著法亦何嘗無一定哉!且日本、朝鮮、琉球之弈,皆傳自中華,可知吾國古時,弈局亦無勢子,後乃加置耳。則由無勢子以至有勢子,不可謂非弈家一進化也。推其所以置勢子之由,蓋無勢子之局,起手即可於角上之四三或三三路置子,則一角已實,基礎已固,不必力戰,亦足自存。有勢子,則敵於角上之四四路已有一子,我更求實角,則外局盡失,而將局促乎偏隅。若專事腹心,又如游騎無歸,將為敵所乘,以致崩潰。故有勢子之局,起手即須攻而兼守,正如漢高、光武百戰以得天下,而仍不能不兼顧河內、關中。若無勢子之局,起手即可坐據一方以自固,正如子陽井底蛙,恃劍門、巫峽之險,兢兢然不敢一出矣。 弈家之概略 弈之為道,數叶天垣,理參河洛,陰陽之體用,奇正之經權,無不寓焉。是以變化無窮,古今各異,非心與天游,神與物會者,未易臻其至也。歷代傳譜,歧軌不倫。本朝名流輩出,卓越前賢,與唐詩相似,亦若有初盛中晚之異。順、康之時,過百齡、盛大有稍變舊習,吳瑞澂、何翰公、汪幼清、婁子恆乃進求工穩,黃月天有弈聖之稱,徐星友乃大雅之作,餘如周嬾予之綿密,李元兆之野戰,汪漢年之穩健,周東侯之偏鋒,要皆各極其妙,多可傳也。雍正以還,洎乾隆、嘉慶間,則有范西屏以神化擅聲,施定庵以無敵標譽,梁魏今情高而淡雅,程蘭如思深以精緻,肇麟、和衷【胡肇麟、童和衷。】有善戰之名,貫如、子蘭【釋貫如、卞子蘭。】兼攻守之美,此圍棋之正運,乃千秋之極軌也。道光、咸豐、同治朝,則有潘、任、申、金【潘星見、任渭南、申立功、金秋林。】稱霸於前,周、陳、潘、徐【周小松、陳子仙、潘景齋、徐耀文。】主盟於後,釋秋航之玄妙,楚桐隱之端重,二介【張介軒、沈介之。】之前後輝映,雙李【李崑瑜、李湛源。】之並駕齊驅,此中興之再盛也,而漸入於晚矣。降至光、宣,亦可僂數,如陶勤肅公模、肅親王善耆、升允、康有為、梁啟超、林開謩、俞明震諸家,雖弈品高下微有不同,而流風餘韻,固猶未澌滅也。 王丹麓不好棋 錢塘王丹麓,名晫,國初人。不好棋,亦不解也。每見客手談,輒亂其莊,或竟收子納之匳中,曰:「日朗天清時,為此不遲,奈何於鬼陣中捉迷藏耶?」 黃月天為弈家第一 黃月天在弈家中,稱第一流。蓋本朝弈家,雖漸變明代之著法,然終為成局所囿。月天乃自出新意,窮極變化。且其弈時,沖和淡泊,好整以暇,雖有他人之奇兵異陣,應之怡然也。 周嬾予弈勝過百齡 周嬾予,嘉興人也,少好弈。家故貧,大父母、父母督之使讀,又督之使賈,皆弗願也。輒竊出,與人弈,禁之不可。與人賭彩,屢獲勝,夜則纍纍負金錢歸。乃不之禁,後遂以弈遨游郡邑。時過伯齡方負第一手之譽,嬾予不為下,數與對局,嬾予多勝之。一日,棄家去,莫知所之,或傳其在海外以技為某國王師。既而歸,以弈終其身。 徐星友從容對局 徐星友,杭人。初遇黃月天,月天授以四子。漸進,乃受三子。星友殫思竭力,終勝之。嘗撰《兼山堂弈譜》,評核精當。其論弈,謂用虛不如用實,用巧不如用拙,制於有形,不若制於無形,臻於有用之用,不若臻於無用之用。斯言何雋永歟!星友性好稗官小說家言,常乘人握子布算時,出以觀之。既下,輒應,應已,復觀。當危迫之際,其人或汗流浹背,星友則從容如故。局甫半,輒語人曰:「若負幾路矣。」及竟,如其言。 星友與月天同時供奉內廷,月天誠樸不苟,星友專結納內監,大內之事,輒預知之。一日,語月天曰:「君棋實勝於某,惟君勝局已不少矣,他日御前相較,能稍讓一子以全某一日之名否?」月天笑應之曰:「是亦何難。」明日,內廷忽召二人入,高宗指案上一硃漆盒曰:「內有一物,弈勝者取之。」遵旨對弈。弈畢,星友勝,月天負,蓋預已得內監之報告也。 范路嘗問之曰:「子於弈至矣乎?」對曰:「今之弈者,雖未必有加於我,然竟局覆觀,顧尚有所悔,至者當無是也。」路歎息以為名言。 星友之後,弈名最噪者,為范西屏、施定庵、梁魏今、程蘭如,世並稱之曰「范施梁程。」然魏今輩行最早,數與星友對局,蘭如為後起,星友耄矣。嘗弈於某處,主者忌星友盛名,嗾眾國手陰助蘭如,星友屢戰北,大怒,遂歸武林,不復出。 袁子才嘗撰《弈國手徐星標墓誌銘》,謂星標父以弈破其家,弈卒不工。星標年四五歲,見父與人弈,輒啞啞從旁指畫之。稍長,有客至,尋其父弈,父適出,客戲謂星標能弈邪,則噭然應之曰:「唯。」對局十餘子,客覺星標布置有異勢,佯起溲,遁去,星標後遂以國弈名於時云云。惟弈譜無星標之名,殆即星友之別字也。 汪漢年繼周嬾予而起 汪漢年,歙人。繼周嬾予而起,惜早卒。朱某嘗作序贈之,稱其小詩詳雅中律。謂天下是非毀譽,有一定而不可淆者,莫如弈。方其勝負決於前,某也一品,某也二品三品,較然論定。既極其詣,則其人雖吾所惡,但可詬及其人,終不得詬其藝之未至也。 程駿以弈自娛 樵髯翁,姓程氏,名駿,世居桐城縣之西鄙。性疏放,無文飾,而多髭鬚,因自號曰樵髯。少讀書,聰穎出凡輩,於藝術、匠巧、游戲之事,靡不涉獵,然皆不竟其學,曰:「吾以自娛而已。」尤嗜棋,常與里人弈,不任苦思。里人或注局凝神,翁輒顰蹙曰:「我等豈真知弈者,聊用為戲耳,乃復效小兒輩強作解事耶?」時時為人治病,亦不用以為意。諸富家嘗與往來者,病作,欲得翁診視,使僮奴候之,翁方據棋局,雖嘵嘵然,竟不往也。 艴山與客巢梅而弈 僧艴山,名超拳,無錫周氏子。自受石丰記前後,結庵鄧尉之菖蒲潭,與諸名人結寒香社。庵有古梅,甚高,乃架木為巢,與客對弈其上,游人探梅詣其處,每於花下聞丁丁落子聲。 竹溪終日手談 瓜洲聞思庵僧宗智,字圓明,號竹溪,江都蔡氏子。性高曠,與二三物外交,終日手談,一語不及塵務,人以高僧目之。 范西屏為弈家第一 乾、嘉間,弈藝盛行,而以海寧范西屏世勳為巨擘。有先於范者曰黃某,久游公卿間,稱國手,年亦倍長於范。范甫垂髫,已精十訣,名聞江左。及入都,諸鉅公設彩邀二人爭,勝負未分,以一角決上下。范見黃握子不落,曰:「先生殆不欲戰乎?」黃忽色變曰:「孽也,天奪我矣,又何爭為!」遽咯血而死。 先是,富春韓某善弈,館某部郎家,部郎邀黃與韓對弈。黃見韓年少,意輕之。及布局,覺有異,即極力防拒,而輒為所窘。黃或乘間出奇,韓信手以應,不費思索。竟三局,黃三北焉,遂推枰起曰:「余今適發隱疾,越日當與君決勝負耳。」自是黃名稍遜,而韓技聞矣。有某王好弈,頗精,聞韓名,召與弈。自辰至日中,連和二枰。末局,韓負半子。蓋應召時,使者以王好勝為囑。韓欲博王歡,而又不墮己名,故於進退間分毫不失如此,其苦心則過常局數倍矣。黃偵知之,候韓出,即要於途,語之曰:「今願與君畢所長。」韓辭以異日,不可,乃勉與弈。及爭一角,韓反復凝思,卒不能應。黃以冷語迫之,韓神色頓異,遽噴血數升,次日死。越後二十餘年,而黃為范乘,若報復焉。 爾後范名愈盛,無與爭者。袁子才嘗稱范為海內弈家第一,惟施定庵差相亞。【按施十四成國弈,范十六成國弈,二人同學弈於俞長侯。】然施斂眉沈思,或日晡未下一子,而范弈畢,輒歌呼睡去。每見其對局時,范全局僵矣,隅坐者羣測之,靡以救也,俄而爭一刦,則七十二道體勢皆靈。 范與施嘗同客廣陵,借寓村塾。施戲與館中童子弈,不勝,范繼之,亦不勝,皆悵然若失。 李松石云:「范之於弈,如將中之岳武穆公,不用古法,戰無不勝。」臧念宣云:「范之授子,靈奇變化,莫測端倪,如武侯八陣圖,五花八門,入其中者莫能自免。」推許若此,可以知其弈品矣。 時有揚州鹽商胡肇麟者,好弈,梁魏今、程蘭如及施、范皆授以二子。每對局,負一子,輒贐白金一兩。胡弈好浪戰,不大勝則大敗,世稱之為胡鐵頭。遇范、施輒敗,每至數十百子,局竟則白金纍纍盈几案矣。一日,胡與范弈,至中局,窘甚,乃佯稱疾罷弈,而急圖局勢,使急足求援於施。施時客東臺,一日夜始返。胡乃稱疾愈,出與范續弈,如施所教以應。范笑曰:「定庵人未至,弈先至邪?」胡大慙。胡受二子,與范、施弈三十餘年,然終不能成對手,故謂國弈實由天賦可也。 某歲,范至滬。時倪克讓弈品居第一,次如富家祿等數人,技亦皆精。富恆設局於豫園,招四方弈客以逐利。范初至局觀弈,見一客將負,為指隙處,眾艴然曰:「此乃博彩者,豈容多語。君既若此,何不一角勝負?」范曰:「諾。」眾請出注,范於懷中出銀一錠,曰:「以此作彩可乎?」眾豔其金,爭來就。范曰:「吾弈不禁人言,君等儘可熟商耳。」枰過半,而眾無措手,乃急報倪。倪至,亂其枰,曰:「此范先生也,何能與敵!」少頃,事遍傳於人,邑之富室延范下榻於西橋潘宅,請與倪弈。范讓倪三子,局竟,仍未分勝負也。 與范同時之弈品稍下者,有李步青、臧念宣,初皆受二三子,後遂成對弈,然非真對手也。蓋好名者每賄國弈求對子,國弈利其賄,亦許之。故今譜胡肇麟亦能與施對局,實亦非真也。 范性醰粹,遇窶人子顯者,面不換色。弈以外,介以千金,不一顧。有所蓄,半以施戚里,蓋藝成固可見道也。 施定庵與范西屏齊名 海寧施紹闇,字定庵,與其里人范西屏以弈齊名於時。定庵幼入塾,以性拙喜靜。其父工詩文,善書法,兼畫蘭竹。晚歲家居,酬應之暇,常焚香撫琴,對客圍棋。定庵每於課餘侍側,聞聲心慕,請問其旨,則曰:「琴尚淡雅而鄙繁支,棋貴虛靈而病沾滯。汝羸弱多疾,琴尤宜也。」遂退而學琴。後復嗜弈。少西屏一歲,先後從越郡俞長侯游,年十二而與師齊名,因慕之,亦從之學。 初,定庵受三子。其來年,與西屏爭先。徐星友尚受三子,獎之,定庵遂得《兼山堂譜》,玩索經歲,窺其奧。又於吳興唐改堂大令署遇梁魏今、程蘭如,受先數局,技益進。乾隆壬子,偕魏今游峴山,見山下出泉瀠漾紆徐,樂之。魏今曰:「子之弈工矣,盍會心於此乎?行乎當行,止乎當止,任其自然而與物無競,乃弈之道也。子銳意深求,則過猶不及,故三載仍未脫一先耳。」定庵乃悟化機之流行無跡象,百工造極,咸出自然,則棋之止於中正,猶琴之止於淡雅也,乃益窮向背之由於未形,而決勝負之源於布局也。自是遂薄游吳楚,道漸廣,暇時即以常用活法以落子,定名黏句,叶韻分門,彙成一集,曰《弈理指歸》。 范西屏施定庵屈於擔草者 范西屏嘗游甓社湖,寓僧寺。一日,有擔草者來,請與弈。竟數局,范皆負,大駭,問其姓名,不答,但微哂曰:「近時盛稱范西屏、施定庵為天下國手,實吾兒孫輩耳。弈,小數也,何必問出身,與兒孫輩爭虛譽乎!」荷擔而去。范以此嘔血死,施亦自是不敢與人談弈。 弈有十八國手 范西屏、施定庵而後,有十八國手,然皆有慚色矣。通州李湛園、周星垣、侯官林越山,海寧陳子仙、僧秋航,江都周小松,宜興任惠南,其眉目也。 李湛園善弈 周介堂牧通州,嘗試士。士有李湛園者,日將午,即納卷,文殊不工。問何能,曰:「善弈。」曰:「弈得不如汝文否?」曰:「不然。」楸枰相對,至漏三下,周遽斂袖曰:「吾不如也。」 李湛園不肯讓局 李湛園嘗游京師,與王公大人弈,科頭跣足如平時。與對局者或屢負,不肯讓。 良成善弈 蒙古良成,乾隆時之京口駐防鑲藍旗防禦也。性脫略,不修邊幅,而富記憶力,經史過目,即終身不忘。好弈,歷數晝夜不稍倦。興至,輒廢寢饋,人與語,若不聞。武進董文藝、丹徒李竹生、通州李湛園皆與友善。三人亦善弈,因合撰《授子譜》以行世。 周星垣習弈期有六月 周星垣殫精習弈,專心致志,嘗期以六月不下樓。 林越山勝薛生白 薛生白以弈負盛名於閩,林越山嘗與之對局,將負,越山指子沈思,得一刧,遂轉敗為勝。越山年十八時,已以國弈名於時矣。 林越山讓任惠南 林越山嘗至粵東,與撫署幕僚任惠南弈。局未半,惠南將北,越山故為拙行,遂讓以數子,然自是亦不復對局。 江君輔與某宦對局 婺源江君輔工弈,年十七時,一日有人至,謂中州某宦延請角藝。某宦固亦以弈鳴者,君輔因隨之往。月餘,抵宦宅,其人先入內見宦,詐云:「吾途窮,鬻吾子為歸資。」既得金立券,復泣請曰:「父子情不忍面別,請自後門去,免見吾子牽衣慘狀也。」宦從之。君輔坐堂上久,訝主人胡久不出。忽一粗婢至,曰:「汝新來僕,主人命汝入見。」君輔不解,方厲聲叱婢,宦從內出,持券示君輔曰:「爾父賣爾,今去矣,復何云?」君輔曰:「異哉!誰為吾父也?汝數千里遣使迎我手談,何忽為此不經語也?」乃出所著弈譜證之。宦大驚曰:「汝弈果能勝我,言即不謬。」連對數局,皆君輔勝,宦乃釋然,待為上賓。留居數月,厚贐之歸。 陳子仙與董六泉對局 陳子仙之父,家小康,以好弈傾其資。晚歲,至棲身破廟中,而嗜弈如故。子仙能繼其志,終成國弈。父常挈之至毗陵,與董六泉對局。時六泉鬚髮皆白,子仙猶以紅絲飾辮也。 周小松與曾文正對局 曾文正公國藩好弈而不工,弈時則所患之癬益癢,時爬搔之。嘗與周小松對局,小松授文正以九子,裂其棋為九品,乃僅得活。文正大怒,小松行時遂無贐。 秋航將死與人弈 同治癸亥,僧秋航年一百十九矣。居京師。上元陳魯出知浙江衢州府,乃偕之至浙,留杭州。翌年正月,徧辭同人,云將西歸,且促為之祖道。元夕前一日,同人餞之。秋航故飲酒食肉如常人,是日且與一人對局。弈竟,斂子入枰,曰:「今日之會難再,此局乃絕著也。」眾不解,叩之,不告。明日,趺坐而化矣。 某生以對弈為榮 光緒朝,王益吾祭酒先謙督學江蘇,曾邀圍棋國手周小松至江陰學署,令與南菁書院諸生之善弈者弈。諸生震周名,逡巡不敢往。蘇人某,性卑鄙,棋甚劣,好自負,以得入學署對弈為榮,遂欣然而往。比對局,某無子得活,乃抱頭鼠竄矣。 [book_title]鑒賞類 古物出洋 我國開化最早,為古代五大文明國之一,徒以不求進化,故步自封,為列強所藐視。乃古代之書畫典籍一切器物,捆載出洋者,日有所聞。若輩惟利是圖,不知保存古物以供學者之參考,再數十年,固有之聲名文物恐將蕩焉無存。豈若輩別有會心,將以我國古代文明昭示外人耶? 熱河行宮有寶藏 奉天、熱河二宮多寶藏,熱河尤多。某殿壁嵌桃樹高逾丈,根柯悉寶石,葉皆碎玉,枝上百餘桃,纍纍下垂,皆紅赮洗也,每桃約重四五兩。又壁嵌《明皇墜馬圖》,悉以玉製,鬚髮、袍帶、靴騎大越數尺。最精為明皇,黃袍丹裏,墜狀袍角掀起,丹略露,有雲譎波詭,頰益三亳之致。一案中虛藏機械,悉祕戲圖,手按人物皆動,髮鬚若活。光緒末,宮中興土木,孝欽后思移熱河行宮物人大內,載一百八十巨車入京師,計瓷玉、雕漆及紫檀器十八萬件,自是而熱河珍異半入內廷矣。 吳珍魯殉玩物 吳錞庵,名璪,字滌元,歙人也,與伯兄珍魯俱太學生。世方寧謐,俗爭以汰侈相競。錞庵席產豐厚,顧風雅,擅文學,多購古書畫唐宋名蹟及商、周、秦、漢彝鼎、尊匜、圭璧之屬,兄弟鑒賞籩豆間,雖鼎革之際,摩挲燕如也。順治己亥寇亂,珍魯罹於難。先是,族有無賴子嚚獷負勇力號千斤者,嘗有憾於珍魯,陰附寇。寇至,村人咸空舍以避,錞庵趣珍魯避,珍魯曰:「烏合之眾,尋撲滅耳。」而戀書畫器玩不能舍,屬錞庵攜其帑以行,而身自守廬。不虞千斤之搆於賊也,至則盡掠室中,毀器玩,殺珍魯,焚其廬而去。 陳梓識別古物 餘姚陳梓,自號客星山人。性孤介,不務榮利,不應科舉,樂為童子師。於書無所不窺,工古文及詩。聞舉業,則笑而去之。行草直造晉人堂奧,尤善識別古物。漢魏以來,金石彝器之屬,孔壁之書,汲冢之祕,昭陵之法物,世人以為幽遠茫昧而莫之考者,辨之若分犀,珍之如拱璧。足不至京師,而為世所重,名動公卿。然兩舉賢良方正,再舉博學宏詞,皆不應。 吳雲翀愛書畫金石 歙人吳雲翀,名瑞鵬。晚歲棄賈,日督諸子讀書。而雅蓄書史,見有紀載前人之嘉言懿行者,輒滌硯吮墨,手自書之。多購書畫、金石諸古物,置之座右,晨夕寓目,摩挲自得。康熙丙辰春,偶不懌,忽割所愛,命諸子分遺親舊曰:「寒食前吾將逝矣。」諸子愕然。已而果卒。 徐孝標富藏弆 徐孝標,名善建,嘉善人。家有杉泉書屋,東西峙兩樓,分貯書籍、字畫、碑版,日集名流後進,登樓授餐,縱觀講貫。有禁律,雖子孫亦不能攜之以出。 高宗精賞鑒 高宗精賞鑒,嘗獲宋刻《後漢書》及九家杜註,愛之,命畫苑供奉寫御容於上。又得岳氏《五經》,特建五經萃室以貯之。又訪覓馬和《國風圖》,歷數十年,始全獲,令藏於學詩堂。其他如韓滉《五牛》,則設春藕齋;周鑄十二鐘,則置景陽宮。 鑒賞家必游琉璃廠 京師琉璃廠為古董、書帖、書畫薈萃之地,至乾隆時而始繁盛。書肆最多,悉在廠之東西門內,終歲啟扉,間亦有古董、書畫之店。而每歲之正月六日至十六日,則隙地皆有冷攤,古董書畫就地陳列,四方人士之精鑒賞者,至都,輒問津於廠焉。 金誦清好金石書畫 金誦清,名芬,杭州人。家饒於貲,然刻苦力學。父恐其憊也,為之納粟,當以員外郎用,然非所好也,好金石篆隸文字,見古人遺跡,輒能辨其真贋,真者裝潢而題識之。尤好倪雲林、惲南田書畫,以其書摹勒上石,跋尾至數十通,為《清嘯閣法帖》。 李南澗風雅好事 李南澗風雅好事,某歲大暑,至王述庵侍郎昶邸舍,借鈔惠氏《易漢學》諸書,漫膚多汗,沾漬衣襟,不以為苦。於金石搜羅尤富。其僕劉福善椎拓,攜紙墨以從,所過學宮、寺觀、巖洞、崖壁,必停驂周覽,有所得則盡搨之。令恩平時,嘗乘舟出迎總督,小憩南海廟,命僕拓碑,秉燭竟夜。比曉,督舟過矣。去官之日,至番禺,摹光孝寺貫休畫羅漢四軸以歸,曰:「此吾宦橐也。」 紀文達語董曲江之言 趙清常歿,其子孫鬻遺書,有人傳言,武康山中白晝有鬼哭。紀文達聞而詫之,嘗語董曲江曰:「大地山河,佛以為泡影,區區者復何足云。我百年後,儻圖書、器玩散落人間,使賞鑒家指點摩挲曰:『此紀曉嵐故物。』是亦佳話,何所恨哉!」 文達嘗見媒媼攜玉佩數事至其家,云某家求售,外裹殘紙,乃北宋槧《公羊傳》四葉也,為惆悵者久之。 葉五官知鑒別 青浦錢師竹有事將赴鄉,遣僕喚舟至,則小如一葉,而淨無纖塵,中懸書畫,皆國初名人真跡,雜列絃管,其澤如新。舟子自謂弄槳之暇,藉以自遣,不敢附庸風雅也。錢入舟,坐甫定,茶具酒鐺,一一羅列,茗碗製工色古,非近世陶瓦器。錢問何自來,舟子曰:「我家舊物也。」因論諸窯優劣,旁及金石真贋,《宣和博古圖》如數掌上紋。錢悚然起敬,詳叩氏族。答姓葉,無字,人以五官相喚也。 張若筠精鑒賞 張若筠,字竹鄰,丹徒人。好學,於書無所不窺,聞有異書,輒以重價購之,或手自謄校,矻矻不少休。其同縣蔣舍人宗海藏書三萬餘卷,多善本。若筠所藏踰二萬卷,而法書、名畫、吉金、貞石之文,則別為卷軸,不在此限。京口士大夫收藏之富,推此兩家。 若筠性簡重,寡言笑,不妄交。晚年益屏人事,掃一室,坐臥其中,子弟僮僕非呼召不至,沈潛玩索,神凝氣寂,過之者以為無人也。與兄坤、弟堂相友愛。家有園亭花木之勝,兄弟並能詩善飲,精鑒賞,暇日具壺觴,召朋舊,流連倡和,互出所藏元、明人書畫,品題甲乙以為樂。子銓及坤子崟、堂子鉉亦能詩,崟且工畫。 揚州某氏藏書,為江淮間第一,其子孫不能守,若筠聞之,即冒風雪渡江,購得宋槧書數部以歸。崟為作《風雪載書圖》,一時名士皆為之題詠。 京口多佳山水,若筠興至即出游,愛八公洞林壑幽邃,讀書深雲精舍者數年。大江南北名勝之區,屐齒殆徧,而杭之西湖凡七至。 若筠少以諸生高第,食廩餼,循例貢太學,遂不就試。其居鄉睦婣任恤,樂振人之乏絕。嘗以田百畝,為書院諸生膏火資。邑有留養局,以養鰥寡孤獨貧病之人,則以田四百畝佐其費,鄉人德之。嘉慶戊午卒,年六十四。 潘文勤為太監鑒別 光緒時,眾太監得古玩,必請潘文勤公祖蔭鑒別。孝欽后亦嘗曰:「潘祖蔭所鑒定者,固無甚大謬也。」 閻甘園精鑒別 陝之西安,為漢、唐建都之地,吉金樂石,出土者夥。藍田閻甘園明經善指畫山水,尤能鑒定金石,富藏弆,泉布,鏡畾 瓦,瓦磚,墓志,造象凡數千種. 胡雪巖好骨董 錢塘胡雪巖觀察墉好骨董,以故門庭若市,真偽雜陳,亦不暇鑒別,但擇價昂者留之而已。一日,有客以銅鼎求售,索八百金,且告之曰:「此實價,不賺錢也。」胡曰:「爾於我處不賺錢,更待何時耶?」遂如數給之,揮之使去,曰:「以後可不必來矣。」 王文敏夫婦好古 福山王文敏懿榮之元配為黃夫人。文敏好古篤學,享文譽者垂三十年,以團練大臣殉光緒庚子拳匪之亂。 文敏好聚舊槧本書、古彝器、碑版、圖畫之屬,散值後,必閱市,時有所見,歸相對語。夫人則曰:「明珠白璧,異日有力時皆可立致之,惟此種古物,往往如曇花一現,撒手便去,異時不可復得。後縱有奇遇,然未必即此也。」極力慫惥之以為快。以故裘葛釵釧,往來質庫,有如廚笥。 文敏所蓄書畫、碑帖、墨本等物,盛夏時必由夫人手自抖曬,極力防蠧鼠,歲以為常。兒女雖幼稚無知識,於文物,戒不敢近也。夫人雖喜奉佛,持觀音經咒,無事時,動念念不休。而文敏多聚南北朝古石佛像,大小纍纍,皆以龕置臥室。親串至,爭詫為奇見,輒斂手去。或勸以移置別室,勿凟褻,夫人笑應之曰:「是不知佛法也,吾以朝夕瞻拜為樂。」 夫人善氈蠟法,凡文敏所購彝器、泉印、鏡劍、磚瓦等物,每得一種,必手自椎拓,務使紙白如玉,墨光如漆,無絲毫墨瀋沁入字口中乃已。押小印一,志其物名,文字燦然。或拓一造像,必雒拜祝之曰:「心心相印,此便作億萬化身」云云。紙尾綴小橫方印一,文曰「王懿榮婦黃氏一心供養」,蓋仿造像文中語也。 朱研臣富藏弆 朱研臣提舉大勛少而好古,富藏弆。世居杭州之大井巷,其地在吳山之麓,依巖結屋,閉戶優游,亦翛然自適也。咸豐庚申,粵寇陷杭,挈眷出走,顧室中而欷歔曰:「吾去矣,身且不保,何有於物!」灑淚與別。乃奉其遠祖文公像及先世《七同年歸林圖》並生平所至愛之舊拓漢碑一帙以行。亂定歸,金石書畫漸復舊觀,構樂山草堂以庋之,花木森蔚,之江在望。以所交多東南名宿,春秋佳日輒為文字之飲,金明齋上舍鑒屢與焉。酒闌,則出其所藏古今名迹,摩挲歎賞,明齋每為之審定,加以題記。其子劍芝二尹景彝能保守之。 吳方陳丁好古 吳保初、方爾謙好古錢,陳瀏好古瓷,丁惠康好古琴、宋本書、鈔本書,皆光緒中葉之名流也。 丁叔雅室中陳設 丁惠康,字叔雅,豐順人。居京師數年,一室無塵,舊本圖史插架,張壁有數古琴,直千金、數百金,瓶爐、盆盎、杯盤之屬多古瓷,下者猶舊青也花。 負販碑拓者言 光緒初,有以負販碑拓為業者,年可三十餘,軀短面瘦,似貧夫。自言本北人,以匪亂流徙於杭,孑然一身。歲於春夏之交,負巨囊,走陝、甘,搜買拓本,秋末冬初歸,以所得求售於杭之紳宦家。雖往還長途,必徒步,日行百餘里,故其販售之物取值多廉。陽湖楊佩瑗大令葆彝以需次於浙,居杭久,精鑒別。販者每至杭,必首造其廬,故所得金石碑拓頗富。己卯冬,販者忽不至。逾年為庚辰春,始來,謂大令曰:「陝、甘有至寶。」問何物,曰:「余業碑拓,至寶即碑拓耳。」復詰以何所見,曰:「余每搜獲碑拓之較精者,必默識所得之地,今疲於此矣。不久,當有最舊之墨跡發見。」自是販者遂絕跡。閱二十年,遂有敦煌石室之寶藏顯於世。 伯希和得敦煌石室古物 敦煌縣東南三十里,三危山在焉。山下有三寺,上寺、中寺為道觀,下寺為僧舍。寺之附近為鳴沙山石洞,乃宋初西夏搆兵時藏書之所,有石室數百,唐人謂之莫高窟,俗名千佛洞。各洞有壁畫,上截為佛像,下截為造像人之像,並記造像人之姓名里居。中有一洞,藏書滿焉,以壁外有畫飾,故無知其為藏書所者。光緒庚子,掃治石洞,鑿壁而書見,經史子集外,佛經尤多。又有唐時地契及唐曆書、唐拓碑。書有絹寫本、紙寫本、刻本、石刻本。其經帙,以竹絲或席草為之。古書合數卷為一帙,蓋即古帙之式也。又有布畫佛像、紙畫佛像及琥珀、珠、檀香等物。中有《陀羅尼經》,末記太平興國五年六月雕板字樣,此為最近之年月矣。其餘各書,大抵皆唐、五代本,又有六朝時絹本墨跡,殆西夏兵革時所藏也。 光緒戊申,法國文學士伯希和遊迪化,謁將軍長庚,具述其事,並謁載瀾及安西州牧某,二人各贈以石室書一卷。伯知為唐寫本,乃即馳赴敦煌,以二百金購得十餘箱,皆唐、五代時物也。其物品如下。 一,唐人畫壁《彌陀法會圖》。二,唐人藻井畫佛堂內諸佛像。三,唐人畫千佛岩之圖。四,唐人畫壁明皇像。五,唐人畫壁《太子求佛舍利圖》。【觀以上諸幅,可知唐人作畫之狀。端忠愍所藏顧虎頭畫卷,與此頗相似。】六,唐太宗《溫泉銘》。【此拓本翦裝卷子,行書圓勁流麗,宋人《寶刻類》、《金石錄》、《通志?金石略》著錄,後此石久佚。此本紙尾另行有永徽四年墨書款一行,因知為初唐柘本也。】七,化度寺《邕禪師塔銘》。【僅存翦裝本一葉,計三十九字,然鋒穎如新,似初出土本之《蘇孝慈墓誌》,與流傳之宋拓本大異。】八,柳公權書《金剛經》。【橫行本,每行十一字,裝成卷子,計十二石,誠懸所書,此經為生平最得意之作,新舊《唐書》本傳並載之。當時刻石西明寺,唐代已有二複本,此為西明原刻初拓,宋人亦未見也。】九,《西州志》殘卷。【此志首尾均缺,但存中間數十行。卷內載西州領六縣,曰高昌、前庭、柳中、蒲昌、天山、交河,較之新舊《唐書》言領縣五者,此為翔實。西州自德宗貞元庚午陷於吐蕃,宣宗大中辛未,沙州首領張義潮逐吐蕃,守者以十一州地圖來獻,中有西州。今卷中有見阻賊,不通語,似此志作於貞元時未淪於吐蕃之前。】十,《老子西昇化胡經》。【存卷一、卷十。按此經一燬於唐,再燬於元,故諸史經籍志及道藏皆不著錄,惟晁氏《讀書志》、《日本現在書目》有《老子化胡經》十卷。是此為久佚之祕籍,且可考見摩尼教之源流也。】十一,《摩尼教經》殘卷。【首尾均缺,然繕寫至精,今《摩尼教經》漢譯本僅此數行。德人曾於吐魯番得《摩尼教經》,然無漢譯者。】十二,《景教三威蒙度讚》。【景教古經傳世絕少,上海徐家匯天主教士曾於中州回民家得景教羊皮古經,乃如德亞文,已寄羅馬教皇。今字極秀尾完好,後附景教經目三十種,足資彼教之考證。】十三,《佛頂陀羅尼經》。十四,《尚書?顧命》。【為唐人手寫殘卷,此讚首媚。】十五,《金剛經》刻本。【梵夾小本,每半頁七行,行十四字。今存下半及署款,共四十二行,為雕板傳世之最古者。款題弟子歸義軍節度使特進檢校太傅兼御史大夫譙郡開國侯曹元忠普施受持,天福十五年己酉歲五月十五日記,雕板押衙雷廷美。《宋史?沙川傳》言朱梁時,張氏之後絕,州人推長史曹義金為師。義金卒,子元忠嗣。】 端忠愍公方時居京,與學部諸人用撮影法印之,並為排印。餘悉運至法,其攝影以寄華者,有三四百片,大抵為唐高宗時物,中有《易》、《書》、《詩》諸本,及《穀梁》、《文選》李善注、《文選》五臣注,與今本頗有異同,又有已佚之《修文殿御覽》及《籯金錄》,均殘卷。 壬寅,許伯阮遊敦煌,得唐人手書藏經五卷出,而語人曰:「石屋分內外,內屋因山而築,有六十六穴,穴藏經四五卷,別無他物。外屋石牀一,左鋪羊毛氈,尚完好,右鋪線氈,已成灰。牀下僧履一雙,色深黃,白口,如新造者。中一几甚大,金佛一尊,重約三百兩。金香爐大小各一,大者重百餘兩,小者二三十兩。大石椅一,鋪極厚棕墊。縣令某攜佛爐而去,又取經二百餘卷。後為大吏所知,遣員至敦煌,再啟石壁,盡取經卷而去。聞縣令取佛爐,悉鎔為金條,以致唐代造像美術,未得流行於世,惜哉!」 宣統庚戌,伯再游京師,其行篋尚有書十餘種,佛像十餘紙,唐拓碑三種。羅叔蘊參議振玉聞之,往謁伯,盡窺篋中所有,並得其寄法之各種書目,撰為《敦煌石室記》印行。 先是,英印度總督派員搜石室書經文,載之歸倫敦,伯所得,僅三分之一而已。迨學部貽書甘督,令購送來京,其菁華固已無多。時護甘督何彥昇有子在都,故先落其手,佳者復悉為所留。其婦翁李盛鐸且分得唐人所寫《禮》注、《書經》等,尤可寶貴。凡與何子相契者,無不得之,有分至數百卷之多者,故廠肆出售不絕也。 土魯番古跡 光緒末,新疆土魯番一帶,發現唐時雷音寺古跡,及唐人寫經本甚多。王樹枬、梁玉書將提倡收買,而纏回乃以售之日本人矣。 孫石芝論藏書之要 孫慶增,名從添,號石芝,常熟人。嘗曰:「余無他好,而中於書癖,家藏卷帙,不下萬數,雖極貧,不忍棄去。然聖賢之道,非此不能考證。數年以來,或持橐以載所見,或攜篋以誌所聞,念茲在茲,幾成一老蠧魚矣。同志欲標其要,竊不自量,記為八則。其當與不當,冀有識者諒之,以為芻蕘之一得云耳。」 第一則購求 購求書籍,是最難事,亦最美事,最韻事,最樂事。知有是書而無力購求,一難也。力足以求之矣,而所好不在是,二難也。知好之而求之矣,而必欲較其值之多寡大小焉,遂致坐失於一時,不能復購於異日,三難也。不能搜之於書傭,不能求之於舊家,四難也。但知近求,不知遠購,五難也。不知鑒識真偽,檢點卷數,辨論字紙,貿貿購求,每多缺佚,終無善本,六難也。有此六難,則雖有愛書之人而能藏書者鮮矣。而我謂購之求之得一善本為美事者何也?夫天地間之有書籍也,猶人身之有性靈也。人身無性靈,則與禽獸何異?天地無書籍,則與草昧何異?故書籍者,天下之至寶也。人心之善惡,世道之得失,莫不辨於是焉。天下惟讀書之人,而後能修身,而後能治國也。是書者,又人身中之至寶也。以天下之至寶而一旦得之,以人身之至寶而我獨得之,又不至埋沒於塵土之中,拋棄於庸夫之室,非人世間一大美事乎?且與二三知己與能識古本、今本之書籍者,並能道其源流者,能辨原板翻板之不同者,知某書之久不刷印,某書之止有鈔本者,或偕之閒訪於坊家,密求於冷鋪,於無心中得一最難得之書籍,不惜典衣,不顧重價,必欲得之而後止。其既得之也,勝於拱璧,即覓善工裝訂,置之案頭,手燒妙香,口喫苦茶,然後開卷讀之,豈非人世間一大韻事乎?至於羅列已多,收藏既富,牙籤錦軸,鱗比星章,不待外求而珍寶悉備,以此為樂,勝於南面百城多矣。 第二則鑒別 夫藏書而不知鑒別,猶瞽之辨色,聾之聽音,雖其心未嘗不好,而才不足以濟之,徒為有識者所笑,甚無謂也。如某書係何朝何地著作,刻於何時,何人翻刻,何人鈔錄,何人底本,何人收藏,如何為宋元刻本,刻於南北朝何時何地,如何為宋元精舊鈔本,必須眼力精熟,考究確切。再於各家收藏目錄、歷朝書目、類書總目、讀書志、敏求記、經籍考、誌書、文苑誌、書籍誌、二十一史書籍志、名人詩文集書序跋文內,查考明白,然後四方之善本祕本或可致也。大抵收藏籍之家,惟吳中蘇郡虞山、崑山,浙中嘉、湖、杭、寧、紹最多,金陵、新安、寧國、安慶及河南、北直、山東、閩中、山西、關中、江西、湖廣、蜀中,亦不少藏書之家,在其人能到處訪求,辨別真偽,則十得八九矣。藏書之道,先分經史子集四種,取其精華,去其穅秕。經為上,史次之,子集又次之。凡收藏者,須看其板之古今,紙之新舊好歹,卷數之全與缺,不可輕率。大略從十三經、二十一史、三通、三記辦起。十三經,蜀本為最,北宋刻第一,巾箱板甚精。其次南宋本亦妙,唐本不可得矣。北監板無補板,初印亦可,其餘所刻,各有不同。十七史,宋刻九行十八字最佳,北宋本細本字十三經注疏、十七史亦精美可愛。南北朝各家經、史、《漢書》,字畫甚精。其十七史北監板無補板,初印本亦妙。宋、遼、金、元四史,以初印好紙者為佳,而零收雜板、舊板刻本凑成原印者,勝於南監本多矣。惟毛氏汲古閣十三經、十七史,校對草率,錯誤甚多,不足貴也。宋刻本書籍,傳留至今,已成希世之寶,其未翻刻者及不全者,即翻刻過而又不全者,皆當珍重之,吉光片羽,無不奇珍,豈可輕放哉。宋刻有數種,蜀本、太平本、臨安書棚本、書院學長刻本、仕紳請刻本、各家私刻本、御刻本、麻沙本、茶陵本、鹽茶本、釋道二藏刻本、銅字刻本、活字本,諸刻之中,惟蜀本、臨安本、御刻本為最精。又有元翻宋刻本、明翻宋刻本、金遼刻本、元初刻本作宋刻本、明初刻本作元刻本、金遼刻本與宋刻本稍遜。而蘇人又將明藩本、明蜀本、明翻宋刻本,假刻本文序跋,染紙色,偽作宋刻,真贋雜亂,不可不辨。而宋元刻本,書籍雖真,而必原印初刻,不經圈點者為貴。古人尊重宋刻,弗輕塗抹。後世庸流俗子,不知愛惜書籍,妄自動筆,有始無終,隨意圈點,良可歎也。鑒別宋刻本,須看紙色羅紋,墨氣,字畫行款,忌諱字,單邊,末後卷數,不刻末行,隨文隔行刻,又須將真本對勘乃定。如項子京《蕉窗九錄》、董文敏《清祕錄》,講究宋刻,僅舉其大略耳。近又將新翻宋刻本,去其年月,染紙色,或將舊紙印本偽作宋刻,甚多。若果南北宋刻本,紙質羅紋不同,字畫刻手古勁而雅,墨氣香淡,紙色蒼潤,展卷便有驚人之處,所謂墨香紙潤秀雅古勁,宋刻之妙盡之矣。汲古主人集大小各種宋刻《史記》一部,名曰《百合錦史記》,以此對勘,方為精詳而無錯誤者也。元刻不用對勘,其字腳行款黑口,一見便知。而洪武、永樂間所刻之書,尚有古意。至於以下之板,更不及矣。況明紀刻本甚繁,自南北監板以至藩院刻本、御刻本、欽定本、各學刻本、各省撫按等官刻本,又有閩板、浙板、廣板、金陵板、太平板、蜀板、杭州刻本、延陵板、王板、袁板、樊板、錫安氏板、坊板、淩板、葛板、陳明卿板、內監廠板、陳眉公板、胡文煥板、內府刻本、閔氏套板,所刻不能悉數,惟有王板翻刻宋本《史記》之類為最精。北監板、內府板、藩板行款字腳不同,袁板亦精美,較之胡文煥、陳眉公所刻之書多而不及。其外各家私刻之書,亦有善本可取者,所刻好歹不一耳。稚川淩氏與葛板無錯誤,可作讀本。獨有廣、浙、閩、金陵刻本最惡而多。陳明卿板、閔氏套板亦平常。汲古閣毛氏所刻甚繁,好者亦僅數種。本朝所刻之書,有御刻精刻,可與宋並。惟《全唐詩》雖極精美,惜乎校正猶為未盡也。若外國所刻之書,高麗本最好,《五經》、《四書》醫藥等書,皆從古本。凡中夏所刻,向皆字句脫落章數不全者,高麗竟有完全善本。天文算法,西洋為最。宋本釋道二藏經典刻本行款,非長條行款,即闊本,另自一種,與所刻不同。五代刻本,六經刻起,蜀本六經第一,今亦罕有。《史》、《漢》至宋初方行刻板,印本便於誦讀,相傳至今,盛行於世久矣。所以書籍首重經史,其次子集。鑒別書籍,經史中有疏義、注解、圖說、論講、史斷、互考、補缺、考略、刊正謬俗,稗官野史、各國春秋傳載音釋、句解者,當細心鑒之。至於雜記、小說、偶錄之書,有關行誼、考據、學問、政治者,紬繹而收藏之。述古文詞、翰苑經濟之文,小學、字學、韻學、山經、地志、游覽、技藝、養生、博物、種植、歲時、醫卜、九流雜技之書,有關利濟學術者,亦須留意。文辭、詩集、文集、詞曲、碑記、性理、語錄、子書、小說等書,皆當擇其最上者收藏之。各種書籍,務求舊刻、祕鈔、完全善本為妙。又必於《稗統》、《稗海》、《百川學海》、《眉公秘笈》、《文煥叢書》、《漢魏》、《唐宋叢書》、《夷堅志》、《津逮秘書》、《邱林學山》、《顧氏四十小說》、《皇宋四十家小說》、《皇明小說》等書,擇其卷數完全刻本,與宋本、舊鈔、祕鈔本對明卷數字句,同與不同,一一記清,以便檢不全而未備者棄之,見有全而精美者收藏之。經解亦然。而本朝又有《說鈴》、《學海類編》、《昭代叢書》,亦當查清記出。漢、唐、宋、元、明詩文集,有《漢魏百三家》、《唐音統籤》、《全唐詩》,趙孟頫《分類唐詩》、吳門席氏《百家唐書》等書,揀擇善本,校正宋刻底本,收藏為美。若見有未入大部者,乃為祕本,賞鑒者當究心別之。 第三則鈔錄 書之所以貴鈔錄者,以其便於誦讀也。歷代好學之士,皆用此法。所以有刻本,又有鈔本,有底本。底本便於改正,鈔本定其字畫。於是鈔錄之書,比之刊刻者,更貴且重焉。况書籍中之祕本,為當世所罕見者,非鈔錄則不可得,又安可以忽之哉!從未有藏書之家而不奉之為至寶者也,則其道固不可不講也。宋人鈔本最少,字畫墨氣古雅,紙色羅紋舊式,方為真本。若宋紙而非宋字、宋跋,宋款而非宋紙,即係偽本。或字樣紙色墨氣,無一不真,而圖章不是宋鐫,印色不舊,割補凑成,新舊相錯,終非善本。元人鈔本亦然。常見古人稿本,字雖草率,而筆法高雅,紙墨圖章色色俱真,自當為希世之寶。以宋、元人鈔本,較之宋刻本而更難也。明人鈔本,吳門朱性甫、錢叔寶子充治手鈔本最富,後歸錢牧翁。絳雲焚後,僅見一二矣。吳寬、柳僉、吳岫、孫岫、太倉王元美、崑山葉文莊、連江陳氏、嘉興項子京、虞山趙清常、洞庭葉石君諸家鈔本,俱好而多,但要完全校正題跋者,方為珍重。王雅宜、文待詔、陸師道、徐髯翁、祝京兆、沈石田、王質、王穉登、史鑑、邢參、楊儀、楊循吉、彭年、陳眉公、李日華、顧元慶、都穆、俞貞木、董文敏、趙凡夫、文三橋、湖州沈氏、寧波范氏、吳氏、金陵焦氏、桑悅、孫西川,皆有鈔本甚精。新鈔,馮已蒼、馮定遠、毛子晉、馬人伯、陸敕先、錢遵王、毛斧季各家,俱從好底本鈔錄。惟汲古閣印宋精鈔,古今絕作,字畫紙張,烏絲圖章,追摹宋刻,為近世無有。能繼其作者,所鈔甚少。至於前朝內閣鈔本,生員寫校者為上。《文苑英華》、《太平廣記》、《太平御覽》、《百官考傳》、《皇明實錄》等書,大部者,必須嘉隆鈔本方可,若內監鈔本、南北監鈔本,皆惡濫不堪,非所貴也。余見葉石君鈔本,校對精嚴,可稱盡美。錢遵王鈔錄書籍,裝飾雖華,固不及汲古之多而精,石君之校而備也。古人鈔錄書籍,俱用黃紙,後因詔誥用黃色紙,遂易以白紙。宋、元人鈔本用冊式,而非漢、唐時卷軸矣。其記跋校對,極其精細,筆墨行款,皆生動可愛。明人鈔本,各家美惡不一,然必有用之書,或有不同常本之處,亦皆錄而藏之,然須細心紬繹,乃知其美也。吳匏庵鈔本,用紅印格,其手書者佳。吳岫、孫岫鈔用綠印格,甚有奇書,惜不多見。葉文莊鈔本,用綠墨二色格,校對有跋者少,未對草率者多,間有無刻本者,亦精。至於《楊誠齋集》、《周益公集》、《各朝實錄》、《北盟會編》、《校正文苑英華》等書,雖大部,難以精鈔,亦不可忽,但須校正無訛,不遺漏為要耳。大凡新鈔書籍,已屬平常,又弗校正,難言善也。凡書之無處尋覓者,其書少,必當另鈔底本,因無刻本故也。若鈔錄精工,則所費浩繁,雖書寫不工,亦必珍之重之,留為祕本。前輩鈔錄書籍,以軟宋字小楷顏、柳、歐字為工,宋刻字更妙。摹宋板字樣,筆畫均勻,不脫落,無遺誤,烏絲行款,整齊中帶生動,為至精而美備。序跋、圖章、畫像,摹彷精雅,不可呆板,乃為妙手。鈔書要明於義理者,一手書寫,無脫漏錯誤,無破體字,用墨一色,乃為最善。若鈔底本,大部書,用行書為上,草書亦可,但以不差落為主。若字好而不明文理者,僅可印鈔而已。鈔本書,畫圖最難,用白描法,運筆古雅秀勁為主,人物畫像要生動,又要清雅而端莊,方為合式。有《皇宋五彩畫本本草圖經》最精工,集天下名手,著色畫成。又有白描《列女傳》、《孝經》等書,無出其右者。近時錢遵王有五彩著色畫本,《香奩集》、白描《鹵簿圖》、《營造法式》、《營造正式》等書,雖弗及前人,今亦不可得矣。所以鈔錄書籍,亦非易事也,識者鑒之。 第四則校讎 校讎書籍,非博學好古勤於看書而又安閒者,不能動筆校讎書籍。所以每見庸常之人,校書一部,往往弗克令終,深可恨也。惟勤學好問隱居君子,方能為之。古人每校一書,先須細心紬繹,自始至終,改正字謬錯誤,校讎三四次,乃為盡善。至於宋刻本,校正字句雖少,而改字不可遽改書上。元板亦然。須將改正字句,寫在白紙條上,薄漿浮簽,貼本行上,以其書之貴重也。凡校正新書,將校正過善本對臨可也。倘古人有誤處,有未改處,亦當改正。若明板坊本、新鈔本錯誤遺漏最多,須覓宋、元板舊鈔本、校正過底本或收藏家祕本,細細讎勘,反復校過,連行款俱要照式改正,方為善本。若古人有弗可考究無從改正者,今人亦當多方請教博學君子善於講究古帖之士,又須尋覓舊碑版文字,訪求藏書家祕本,自能改正。然而校書必數名士相好,聚於名園讀書處,講究討論,尋繹舊文,方可有成,否則終有不到之處。所以書籍不論鈔刻好歹,凡有校過之書,皆為至寶。至於字畫之誤,必要請教明於字學聲韻者,辨別字畫音釋,方能無誤。古用雌黃校書,因古時皆用黃紙寫,裝成卷軸,故名黃卷,其色相同,塗抹無痕跡也。後人俱用白紙鈔刻,又當用白色塗抹。今之改字,用淡色青田石磨細,和膠做成錠子,磨塗紙上,改字最妙。用鉛粉,終要變黑,最不可用。若大部書籍,延請多人分校,呈於總裁,計日乃成。若校正刊刻,非博雅君子有力而好古者,不能也。書籍上板,必要名手校正,方可刊刻。不然,枉費刻資,草率刻成,不但遺誤後人,反為有識所笑。惜乎古今收藏書籍之人,不校者多,校者甚少。惟葉石君所藏書籍,皆手筆校正,臨宋本,印宋鈔,俱借善本改正,博古好學,稱為第一。葉氏之書,至今為寶,好古同嗜者賞識焉。 第五則裝訂 裝訂書籍,不在華美飾觀,而要護帙有道,款式古雅,厚薄得宜,精緻端正,方為第一。古時有宋本、蝴蝶本、冊本各種訂式,書面用古色紙,細絹包角,裱書面用小粉糊,入椒礬細末於內,太史連三層裱好,貼於板上,挺足候乾,揭下壓平用,須夏天做,秋天用。摺書頁,要摺得直,壓得久,捉得齊,乃為高手。訂書,眼要細,打得正而小,草訂眼亦然,又須少,多則傷書腦,日後再訂,即眼多易破,接腦煩難。天地頭要空得上下相稱,副頁用太史連,前後一樣兩張,裁要快刀,截方平而光,再用細砂石打磨,用力須輕而勻,則書根光而平,否則不妥。訂線用清水白絹線,雙根訂結,要訂得牢,嵌得深,方能不脫而緊,如此訂書,乃為善也。見宋刻本襯書紙,古人有用澄心堂紙,書面用宋箋者,亦有用墨箋洒金書面者,書簽用宋箋藏經紙古色紙為上。至明人收藏書籍,講究裝訂者少,總用棉料古色紙,書面襯用川連者多。錢遵王述古堂裝訂書面,用自造五色箋紙,或用洋箋書面,雖裝訂華美,卻未盡善,不若毛斧季汲古閣裝訂書面,用宋箋藏經紙、宣德紙,染雅色,自製古色紙更佳。至於松江黃綠箋紙,書面再加常錦套,金箋貼簽,最俗,收藏家間用一二。錦套須真宋錦或舊錦、舊刻絲,不得已,細花雅色上好宮錦則可,然終不雅,僅可飾觀而已矣。至於修補舊書,襯紙平伏,接腦與天地頭,並補破貼欠口,用最薄棉紙熨平,俱照補舊畫法,摸去一平,不見痕迹,弗覺鬆厚,真妙手也。而宋、元板有模糊之處,或字腳欠缺不清,俱用高手摹描如新,看去似刻,最為精妙。書套不用為佳,用套必蛀,雖放於紫檀香楠匣內藏之,亦終難免。惟毛氏汲古閣用伏天糊裱,厚襯料,壓平伏,裱面用洒金墨箋,或石青、石綠、棕色、紫箋,俱妙。內用科舉連裱裏,糊用小粉,川椒、白礬、百部草細末,庶可免蛀。然而偶不檢點,稍犯潮濕,亦即生蟲,終非佳事。糊裱宜夏,摺訂宜春。若夏天摺訂,手汗並頭汗滴於書上,日後泛潮,必致霉爛生蟲,不可不防。凡書頁少者宜襯,書頁多者不必。若舊書宋、元鈔刻本,恐紙舊易破,必須襯之,外用護頁,方妙。書簽用深古色紙裱一層,簽要款貼,要整齊,不可長短闊狹上下歪斜,斯為上耳。虞山裝訂書籍,講究如此,聊為之記,收藏家亦不可不知也。 第六則編目 藏書四庫,編目最難,非明於典籍者,不能為之。大凡收藏家編書目有四,則不致錯混顛倒遺漏草率,檢閱清楚,門類分晰,有條有理,乃為善於編目者。一編大總目錄,分經史子集,照古今收藏家書目行款,或照《經籍考》、連江陳氏書目俱為最好,可謂條分縷晰精嚴者矣。前後用序跋,每一種書分一類,寫某書若干卷,某朝人作,該寫著者、編者、述者、撰者、錄者、注者、解者、集者、纂者,各各寫清,不可混書。係宋板、元板、明板、時刻、宋元鈔、舊鈔、明人鈔本、新鈔本,一一記清。校過者,寫某人校本,下寫幾本或幾冊,有套無套。一種門類寫完,後存百頁,以備增寫新得之書。編成一部,末後記書若干部,共若干冊總數於後,以便查閱有無,將來即為流傳之本。其分年代,不能全定,因得書先後不一,就其現在而錄之可也。釋道二氏之經典語錄,附於後,寫清裝成,藏於家。二編宋元刻本、鈔本目錄,亦照前行款式寫,但要寫明北宋、南宋、宋印、元印、明印本,收藏跋記,圖章姓名,有缺無缺,校與未校,元板亦然,另貯一櫃,照式行款寫之。櫃用封鎖,不許擅開。精鈔、舊鈔、宋元人鈔本、祕本書目,亦照前行款式寫,但要寫明何人鈔本、記跋圖章姓名、有缺無缺、不借本、印宋鈔本、有板無板。校過者,書某人校本,或底本臨本,錄成一冊。雖目錄,亦不可輕放,恐人借觀遺失。非常行書籍,皆罕有之至寶,收藏者慎之寶之。三編分類書櫃目錄一部,以便檢查而易取閱。先將書櫃分編字號,櫃內分三隔,櫃門背左,實貼書單三張,分上中下,各照櫃隔,寫書目本數於上,以便查取。右門背貼書數目,亦分三張,上中下另寫一長條於旁,記書總數目。而所編之書目,照櫃字號,亦分寫上中下三隔,先寫經部某字號,櫃內上隔某一部,若干卷、某人作、某板,共幾冊。上隔共書若干部,共若干本。二三隔照寫。一櫃則結總數。都寫完,則寫大總結數於末行後頁。如有人取閱借鈔,即填明書目上,某年某月某日某人借或取閱。一月一查,取討原書,即入原櫃,銷去前注。借者更要留心,若一月不還,當使催歸原櫃,不致遺失。此本書目,最為要緊,須託誠實君子經管,庶可無弊。四編書房架上書籍目錄,及未訂之書,在外裝訂之書,鈔補批閱之書,各另立一目,候有可入收藏者,即歸入櫃,增上前行各款書目內可也。寫書根,用長方桌一隻,坐身處桌面中挖一塊板,中空五本書厚縫一條,夾書於中,紮緊,書與桌平,照書名行款卷數,要簡而明,細楷書寫之,用墨,筆畫勻細清朗,乃為第一。虞山孫姓行二者寫書根最精,一手持書,一手寫小楷,極工,今亦罕有能者。書上挂簽用礬紙,或細絹,摺一寸闊,照書長短,夾簽於首冊內,挂下一二寸,依書厚薄為之,上寫書卷名數,角用小圖章。已上書目,如此編寫,可以無遺而有條目矣。 第七則收藏 收藏書籍,不獨安置得法,全要時常檢點開看,乃為妙也。若安置雖妥,棄置不管,無不遺誤。至於書櫃,須用江西杉木,或川柏、銀杏木為之。紫檀、花梨小木,易於泛潮,不可用。做一封書式,朴素精雅,兼備為妙。請名手集唐句,刻於櫃門上。用白銅裝角,裝訂不用花紋,以雅為主,可分可並,趁屋高下,置於樓上。四面窗櫺,須要透風。窗小櫺大,樓門堅實,鎖要緊密,式要精工。鎖匙上掛小方牌,或牙或香,將經史子集釋道字刻於正面,字外用圓線,嵌紅色,字嵌藍色,旁刻某字號第某書櫃,嵌綠色,下刻小圈,中反面寫宋刻、元刻、明刻、舊鈔、精鈔、新鈔等名色為記。古有石倉,藏書最好,可無火患,而且堅久,今亦鮮能為之。惟造書樓藏書,四圍石砌風牆,照徽州庫樓式乃善。不能如此,須另置一宅,將書分新舊鈔刻,各置一室,封鎖匙鑰,歸一經管。每一書室,一人經理,小心火燭,不致遺失,亦可收藏。若來往多門,曠野之所,或近城市,又無空地,接連內室、衙署、廚竈之地,則不可藏書,而卑濕之地,不待言矣。藏書斷不可用套,常開看,則不蛀。櫃頂用皂角炒為末,研細,鋪一層,永無鼠耗。恐有白蟻,用炭屑、石炭、鍋鏽鋪地,則無蟻。櫃內置春畫、辟蠧石,可辟蠧魚,供血經於中,以辟火。書放櫃中,或架上,俱不可並,宜分開寸許,放後亦不可放足。書要透風,則不蛀不霉。書架宜雅而精,樸素者佳,下隔要高,四柱略粗,不可太狹,亦不可太闊,約放書二百本為率。安置書架,勿於近窗並壁之處。案頭之書,三日一整,方不錯亂。收藏之法,惟此為善也。 第八則曝書 曝書須在伏天,照櫃數目挨次晒,一櫃一日。晒書,用板四塊,二尺闊一丈五六尺長高櫈擱起,放日中,將書腦放上面,兩面翻晒,不用收起,連板擡風口涼透,方可上樓。遇雨,檯板連書入屋內擱起,最便。攤書板上,須要早涼,恐汗手拏書,沾有痕迹。收放入櫃亦然。入櫃亦須早,照櫃門書單點進,不致錯混。倘有該裝訂之書,即記出書名,以便檢點收拾。曝書,秋時亦可。漢、唐時有曝書會,後鮮有繼其事者,余每慕之,而更望同志者之效法前人也。 曹秋岳有流通古書之約 倦圃,在嘉興范蠡湖濱,宋相臺岳倦翁珂嘗留此著書,【《天祿琳瑯書目》,岳珂乃飛孫,本相州湯陰人,故以相臺表望。南渡後徙常州,今宜興有珂父霖墓,故家塾以荊谿為名。】所謂金陀坊者是也。地故有廢園,曹秋岳治之以為別業,聚文史其中,暇則與賓客浮觴樂飲。以倦圃名者,蓋取倦翁之字以自寄也。 約云:自宋以來,書目十有餘種,燦然可觀.按實求之,其書十不存四五,非盡久遠散佚也.不善藏者,護惜所有,以獨得為可矜,以公諸世為失策也.故入常人手,猶有傳觀之望;一歸藏書家,無不綈錦為衣,旃檀作室,扃鑰以為常.有問焉,則答無有.舉世曾不得寓目,雖使人致疑於散佚,不足為怪矣.近來雕板盛行,煙煤塞眼,挾貲入賈肆,可立致數萬卷.於中求未見籍,如采玉深山,旦夕莫覬.當念古人竭一生心力,辛苦成書,大不易事.渺渺千百歲,崎嶇兵攘劫奪之餘,僅而獲免,可稱至幸.又幸而遇賞音耆,知蓄之珍之,謂當繡梓通行,否亦廣諸好事.何計不出此,使單行之本,寄篋笥為命,稍不致慎,形蹤乖絕,祇以空名掛目錄中,自非與古人深仇重怨,不應若爾.然其間有不當專罪吝惜者,時賢解借書,不解還書,改一瓻為一癡,見之往記.即不乏忠信自秉然諾不欺之流,書既出門,舟車道路,搖搖莫定,或僮僕狼藉,或水火告災,時出意料之外,不借未可盡非.特我不借人,人亦決不借我,封己守株,縱累歲月,無所增益,收藏者何取焉.予今酌一簡便法.彼此藏書家各就觀目錄,標出所缺者,約定有無相易,則主人自命門下之役,精工繕寫,校對無誤,一兩月間各齎所鈔互換.此法有數善,好書不出戶庭也,有功於古人也,己所藏日以富也,楚南、燕北皆可行也。或曰:「此貧者事也。有力者不然,但節讌遊玩好諸費,可以成就古人,與之續命。出未經刊布者,壽之梨棗,始小本,訖巨編,漸次恢擴,四方必有聞風接響,以表章散帙為身任者。山潛塚祕,羨衍人間,甚或出十餘種目錄外。嗜奇之子,因之覃精力學,充拓見聞。」盛明之代,宜有此禎祥,余矯首跂足俟之矣。 藏書家多宋刻善本 宋時家刻善本,傳者頗多。如相臺岳氏刻《五經》,眉山程舍人家刻《東都事略》,建安黃善夫、三衢蔡夢弼刻《史記》,永嘉陳玉父刻《玉臺新詠》,寇約刻《本草衍義》,崔尚書宅刻《北磵文集》,祝穆刻《方輿勝覽》,皆博采善本,手校異同,非率爾雕印者。元人家塾本,如花溪沈伯玉家所刻之《松雪齋集》,字仿文敏,摹刻最精,藏書家得之,輒什襲珍藏,視為枕中之鴻寶也。 藏書家蓄麻沙版本 建陽麻沙版本書籍,流傳後世者甚多。有牌可考者,如俞成元德,【見宋麻沙本《草堂詩箋》。】阮仲猷種德堂,【《春秋經傳集解》末有印記云「淳熙柔兆涒灘仲夏初吉閩縣阮仲猷」。《說文解字韻譜》末有墨印「丙辰菖節種德堂刊」。】劉氏南澗書堂,【《書集傳》後有「麻沙劉氏南澗書堂刊」牌子。】雖不精,藏書家以其為宋刻而珍之。 大內藏遼板書 遼起沙漠,太宗以兵經略方內,禮文之事,多所未備。史記其藏書之府曰乾文閣,雖立祕書監,有無雕板之事,不可知矣。錢遵王《讀書敏求記》有遼板《龍龕手鑑》,跋云:「統和十五年丁酉七月初一癸亥,燕臺憫忠寺沙門智光字法炬為之序。」耶律隆緒統和丁酉,宋太宗至道三年也。時契丹母后稱旨,國勢強盛,日尋干戈,惟以侵宋為事。而一時名僧開士,相與探學右文,穿貫線之花,翻多羅之葉,鏤板製序,垂此書於永久,豈可以其隔絕中土而易之乎?沈存中言契丹書禁甚嚴,傳入中土者法皆死。今此本獨流傳於刼火洞燒之餘,摩抄蠧簡,靈光巍然,洵希世之珍也。後此本流入昭仁殿,《天祿琳瑯》箸錄,亦稱為僅見之本。此書雖非官本,而遼世官私刻本流存至希,誠可寶矣。 范氏藏書於天一閣 浙江鄞縣范氏藏書處曰天一閣,在范氏宅東,坐北向南,左右甎甃為垣,前後簷上下設窗,樑柱皆以松杉為之。凡六間,西偏一間設樓梯,東偏一進以近牆壁,恐受溼氣,不貯書,惟中三間,列大櫥十,內六櫥前後有門,兩面貯書,取其透風,後列中櫥二、小櫥二。又西一間排列中櫥十二,櫥下各置英石一塊,以收潮濕。閣前鑿池,其東北隅又為曲池。閣六間,取地六成之之義,是以高下深廣及書櫥數目、尺寸,俱合六數。 閣之初建也,鑿一池於其下,環植竹木,然尚未署名也。及搜碑版,忽得吳道士龍虎山天一池石刻,元揭文安公徯斯所書,而有記於其陰,大喜,以為適與是閣鑿池之意相合,因即移以名閣。 范氏立法盡善,其書不借人,子孫有志者,就閣讀之,故無散佚之患。其閣四面皆水,讀者不許夜登,不許吸烟,故永無火厄。 閣之書,明人無過而問者。康熙初,黃梨洲始破例登之,於是崑山徐健庵尚書聞而來鈔。其後登斯閣者,萬徵君季野、馮處士南耕,而海寧陳詹事廣陵纂《賦彙》,亦嘗求之閣中。 閣之藏書,自明至國朝,歷四百年,海內收藏家可首屈一指。咸豐時,尚有書目十冊,後則逐年散失,檢點實數,僅存四冊,然冊中所載,亦未必全備也。書不出閣,往觀者,先告范氏後裔,經一百數十人之許可,始舉代表二人,導往閱看。閣門重重封鎖,啟鍵入內,則蛛絲蝠糞,狼藉不堪。閱書規則甚嚴,欲閱何書,須由范氏往取,不能自行抽閱,閱後書置原處,仍加封鎖,其鄭重將事也有如此。 黃梨洲好聚書 黃宗羲,字太沖,海內稱為梨洲先生,餘姚黃竹浦人,忠端公尊素長子。憤科舉之學,思所以變之。既盡發家藏書讀之,不足,則鈔之世學樓鈕氏、澹生堂祁氏、千頃齋黃氏、絳雲樓錢氏。窮年搜討,游屐所至,遍歷衢巷而搜買之,常於薄暮使一童肩負而返,乘夜丹鉛。次日復出,率以為常。 梨洲晚年益好聚書,所鈔者為天一閣范氏、叢桂堂鄭氏、靜惕堂曹氏、傳是樓徐氏之書。然嘗語學者曰:「當以書明心,無玩物喪志也。」 陳宏緒藏書於酉陽山房 江右陳士業,字宏緒。好藏書,所藏之室曰酉陽山房。嘗客江寧,一日,過廊下,見有宋江鈿《文海》一百冊,書法工好,裝潢精潔。書賈索十金,傾囊僅得三金,客邸無可質貸,翻閱竟日,低徊不舍。已而恐書賈見厭,易坐所識他賈肆中,託其持至,更翻數過乃去。其後得唐、宋集十數種,則在海陽錢塘時所購也。 順治乙酉,宏緒輦藏書以入山,不下數萬卷。鐵騎一來,屯於其所居之石河,一勺一粒、一絲一縷俱盡,而所藏書悉被割剝撏扯,裂作紙甲數千,煤痕丹點,離離駃醍之背,餘以支枕藉地,數萬縹緗,淪於一旦。已而物故。康熙乙巳,黃梨洲寄弔其家,其子澎貽書言:「兵火之後,故書之存者,惟熊勿軒一集而已。」 錢牧齋藏書於絳雲樓 錢牧齋早歲登科,交遊滿天下,盡得劉子威、錢功父、楊五川、趙汝師四家書。更不惜重資購古本,書賈奔赴無虛日。用是所積充牣,幾埒內府。中年構拂水山房,鑿壁為架,庋其中。及稱疾告歸,居紅豆山莊,出所藏書,重加繕治,區分類聚,栖絳雲樓上,大櫝七十有三。顧之自喜曰:「我晚而貧,書則可云富矣。」 宋淳化之校刊三史,乃淳化甲午七月,詔選官分校《史記》、前後《漢書》。杜鎬、舒雅、吳淑、潘謨修校《史記》,朱節再校;陳充、況思道、尹少連、趙況、趙安仁、孫可校前後《漢書》也。據陳仲魚蓺文元本《後漢書》跋,則淳化本卷末有「右奉淳化五年七月二十五日敕重刊正」一行,景德中又加修改。牧齋所藏前後《漢書》,比於寶玉大弓者,紹興末年重刊景德本也,是為宋監中摹印之最精者。 牧齋晚年好佛,曾箋釋藏經,采拾極博,宜若收藏弘富矣。而《絳雲樓書目》乃止有道藏,無佛藏,大奇。 牧齋惜書成癖,牙籤縹軸,分別部居,珍如拱璧,世間孤本,輒祕不示人。《絳雲樓書目》所載宋、元善本,皆中乘,絕佳之品則並書目亦不存。 藏書絳雲樓之後十餘日,其幼女中夜與乳婦嬉樓上,翦燭灺,落紙堆中,遂燼。牧齋在樓下驚起,焰已漲天,不及救,倉皇出走。俄頃,樓與書俱盡矣。惟中有明臣誌傳數百本,以當時備撰《明史》,在樓外,未及於難。 曹秋岳在京時,與牧齋交,時相過從,繙檢牧齋架上,得奇書,便借鈔。秋岳請假南歸,欲假其所藏之路振《九國志》、劉恕《十國紀年》,牧齋諾。及秋岳居蘇州,時牧齋亦南旋,談次,及前約,牧齋遽曰:「我安得有此書,曩言妄耳。」不敢詰。及絳雲樓災,談次,牧齋忽歎曰:「我昔有惜書癖,畏有人借而輾轉失之。子前欲借《九國志》、《十國紀年》,我誠有之,今已成廣陵散矣。使鈔本尚在,可轉鈔也。」 錢遵王藏書於述古堂 錢嗣美好聚書,書賈多挾策潛往。牧齋,其從曾祖也,心喜其同癖,又頗嗛其分也。嗣美,名裔肅。其子為遵王,名曾,藏書於述古堂。 遵王酷嗜宋槧本,著有《述古堂宋板書目》,馮定遠戲之曰:「昔人佞佛,子佞宋刻乎?」康熙丙午、丁未之交,乃舉家藏宋刻之重複者,折閱售之泰興季滄葦焉。 遵王嘗於滄葦處見吳彩鸞所書《切韻》真跡,逐葉翻看,輾轉至未,仍合為一卷。張邦基《墨莊漫錄》云旋風葉者,即此。是真曠代奇寶。因悟古人玉躞金題之義,《唐六典》所以有熟紙裝潢匠之別也。然自北宋刊本行世,而裝潢之技絕矣。 《陶淵明集》十卷,顧伊人藏,乃宋槧本。嘗顏其讀書處曰陶廬,而請牧齋為之記。伊人交遵王最厚,知遵王酷愛之,遂舉以相贈。康熙丙午、丁未之交,售書季滄葦,是集亦隨之而去。滄葦沒,書籍散入《雲煙過眼錄》矣。伊人某年渡江,念陶集流落不偶,訪求得之。持歸,示遵王,謂河東三篋,亡去已久,一旦頓還舊觀,展卷相向,喜可知也。 康熙辛丑暮春,牧齋過述古堂,觀宋刻各書,縹青介朱,裝潢精緻,謂殆可當絳雲樓之什三。 錢履之藏書於懷古堂 常熟錢履之,名謙貞。早失怙,闢懷古堂以奉母。簾戶靜深,書籤錯列。長子孫保,一名容保,字求赤;次子孫艾,字頤仲。求赤校讎精審,夜必記於卷尾,曰某日讀若干頁,某日起,某日竟。其藏書之處,即懷古堂也。頤仲每與人通假鈔錄,朱黃兩毫不去手。 錢湘靈藏書於大還堂 錢湘靈居南山北麓,老屋三間,曰大還堂,即藏書處也.王晚歲而逃禪,其手校之書,每押以「明經別駕書經解元臨濟三十四彭祖九十七世」一印,又曰「陸終彭祖後人」.湘靈,名陸燦,字爾(山弓),常熟人. 錢孝修藏書於茲閣 常熟錢興祖,字孝修。富藏書,悉庋之於在茲閣。瞿氏所藏《十六國春秋》,初為其所有,板心有「在茲閣」三字。 葉林宗多藏書 葉林宗,名奕。好學,多藏書,搜訪甚力。每見案頭一帙,必假歸,躬自繕寫,篝燈命筆,夜分不休。一得祕冊,即與錢遵王互相傳錄,雖昏夜,必扣門,兩家童子輒聞聲知之。 葉石君重宋元鈔本 葉石君者,隱君子也,性嗜書。世居吳縣洞庭山,常游虞山,樂其山水,因家焉。所至必聚書,常以衣食之資易而購之,多至數千卷。會明亡,有兵燹,盡亡其貲財,獨身還洞庭。其鄉人相與勞苦之,石君顰蹙曰:「貲財無足言,獨惜我書耳。」鄉人皆笑之。既復居虞山,益購書,倍多於前。 石君之好書,與世異,每遇宋、元鈔本,雖零葉單卷,必重購之,世所常行者,弗貴也。其所得書,條別部居,精辨真贋,手識其所由來,識者皆以為當。有三子,時誡之曰:「若等毋務進取,但能守我書讀之,足矣。」年六十七,卒於家。 呂晚村得澹生堂書 山陰祁氏澹生堂書之初出也,其啟爭端多矣。初,黃梨洲講學於石門,其時呂晚村父子皆北面執經。已而以三千金求購澹生堂書,梨洲亦以束脩之入參焉。交易既畢,晚村之使者於中途竊梨洲所取衛湜《禮記集說》、王偁《東都事略》以去,則晚村所授意也。梨洲大怒,絕其通門之籍。晚村亦遂反而操戈,而妄自託於建安之徒,力攻新建,並削去蕺山學案私淑為梨洲也。 毛子晉藏書於汲古閣 常熟毛子晉,初名鳳苞,字子九,後改名晉,字子晉。潛在,其別號也。富藏書,所庋處為汲古閣。於宋、元刊本之精者,以宋本、元本橢圓式印別之,又以甲字印鈐於首。其餘藏印曰「毛晉祕篋審定真跡」,曰「毛氏藏書」,曰「東吳毛氏圓書」,曰「汲古閣世寶」,曰「子孫永寶」,曰「子孫世昌」,曰「在在處處有神物護持」,曰「開卷一樂」,曰「筆研精良人生一樂」,曰「玈谿」,曰「弦歌草堂」,曰「仲雍故國人家」,曰「汲古主人」,曰「汲古得修綆」。又有朱文大方印,其文曰:「趙文敏公書卷末云,吾家業儒,辛勤置書。以遺子孫,其志何如?後人不讀,將至於鬻。頹其家聲,不如禽犢。若歸他室,當念斯言。取非其有,無寧舍旃。」子晉有子曰斧季。 王文簡藏書於池北書庫 池北書庫者,王文簡公士禎聚書之室也。新城王氏,門望甲齊東,先世遺書不少,然以兵火散佚者半。文簡自始仕迄卒,目耕肘書,借觀,輒錄其副。每以月之朔望,游京師慈仁寺,俸錢所入,悉以購書,蓋三十年而書庫尚未充也。在京時,士人有數謁而不獲一見者,以告徐健庵尚書,徐曰:「此易耳,但值每月三五,於慈仁寺市書攤候之,必相見矣。」如其言,果然。廟市賃僧廊地,鬻故書,小肆皆曰攤也。又書賈欲昂其直,必曰此書經新城王先生鑒賞者;鬻銅器,則曰此經商邱宋先生鑒賞者。士大夫言之,輒為絕倒。 太學生某謁文簡,言近日旗下子弟競尚一書,書肆價值為之頓貴。文簡因叩以何書,某俛首久之,對曰:「似是文選昭明。」文簡為之匿笑。 文簡嘗於冬日過慈仁寺,見《尚書大傳》、朱子《三禮經傳通解》、荀悅、袁宏《漢紀》,欲購之,異日侵晨往索,已為他人所有,歸而惆悵不可釋,病臥旬日始起。嘗自言曰:「古稱書淫書癖,未知視予何如?自知玩物喪志,故是一病,不能改也,亦欲使吾子孫知之耳。」 朱臥庵藏鈔本西崑酬唱集 康熙甲辰某月,常熟毛斧季與葉林宗至蘇州,訪朱臥庵,見其榻有亂書一堆,大抵廢曆及潦草醫方也。而殘帙中有繕整一冊,抽視之,乃《西崑酬唱集》,為之一驚。卷末行書一行云:「萬曆乙丑九月十七日書畢。」下有功甫印,乃錢功甫手鈔者也。因借歸。次日,林宗入城,喧傳得此,最先匍匐而來者,馮定遠也。倉忙索觀,陳書於案,叩頭無數而後開卷。朗吟竟日,索酒痛飲而罷。臥庵,名之赤。 吳農祥藏書於梧園 吳農祥,字慶百。家多藏書,蓋其祖繼志實聚之,且勤於掌錄,祕閣之鈔逾萬卷,軸帶帙籤,至與山陰祁氏、常熟錢氏埒。於是農祥既長,構樓於別業之梧園,儲書其上。與弟農復登樓,去其梯,戒不聞世上語,盡發所藏書讀之,朱墨句稽,識其大者。 徐健庵藏書於傳是樓 崑山徐健庵尚書乾學築樓於所居之後,凡七楹,斲木為廚,貯書若干萬卷,部居類彙,各以其次,素標緗帙,啟鑰爛然。與其子登斯樓而詔之曰:「吾何以傳汝曹哉?嘗慨為人父祖者,每欲傳其土田貨財,而子孫未必能世富也。欲傳其金玉珍玩、鼎彝尊斝之物,而又未必能世寶也。欲傳其園池臺榭、歌舞輿馬之具,而又未必能世享娛樂也。吾方鑒此,則吾何以傳汝曹哉?」因指書而欣然笑曰:「所傳者,惟是矣。」遂名其樓為「傳是」。 朱竹垞家有曝書亭 朱竹垞富藏書,家有曝書亭。至中年,好鈔書。通籍以後,於史館所儲,京師學士大夫所藏弆者,必借錄之。有小史,能識四體書,日課其傳寫。每入史館,私以楷書手王綸自隨,錄四方經進書。掌院牛鈕劾其漏洩,吏議鐫一級,時人謂之美貶。及歸田,家無恆產,聚書三十櫝,自謂老矣,不能徧讀也,而銘之曰:「奪儂七品官,寫我萬卷書。或默或語,孰智孰愚?」且皆鈐印於卷之首頁,一面刻朱文戴笠小像,一面鐫白文十二字,曰「購此書,頗不易,願子孫,勿輕棄。」殆即鐘鼎文之子孫永寶意也。 竹垞手定《曝書亭藏書目錄》,中有《竹垞行笈書目》一卷,以「心事數莖白髮,生涯一片青山,空林有雪相待,古道無人獨還」二十四字編目,不分四部,殆行笈之記號也。 竹垞嘗謂天下印書,福建本幾徧天下,錫韶俱閩人,當是閩中刊行之書。且版高半尺,乃巾箱本,亦宋所盛行者。字朗紙堅,瑩然可寶。 其孫名稻孫,字稼翁,晚年貧不能支,曝書亭藏書八萬卷,遂漸致散佚。其藏書印曰「潛采堂」,曰「南書房舊講官」,曰「梅會里朱氏」。 闞禎兆得吳三桂藏書 吳三桂富藏書,及敗,半歸通海處士闞禎兆。 汪孺人藏書 蕭山王聲遠茂才鉽之婦汪孺人,本名族,其父兄皆有聲藝壇。而孺人知書,以賢淑稱。顧遭時不偶,二十嬪於聲遠,裁五年而稱未亡。且即此五年中,又復以舅姑養疾扶侍之餘,繼以含襲,其艱辛荼苦,較有甚於聲遠者。然遺孤方四歲,女猶在襁褓。而聲遠之兄弟,復以聲遠亡後,各析匕箸,一切男女婚嫁,悉責之持門之婦,其豫為聲遠營葬,相地下窆,不知幾經擘畫而後有此也。然且念聲遠耽書,曾輯《左》、《國》以下旁及小史與諸家集,未竟而卒,慨然曰:「遺金滿籯,曷若傳一經以成父志。」乃命孤洪源陸續積書,遇有祕本,即購之,合得數萬卷,藏之一樓。江東書府,推鄞縣范氏天一閣及山陰祁氏澹生堂,而後且散盡,惟蕭山王氏書巍然獨存,孺人所見亦大矣。 林吉人藏書於樸學齋 林吉人舍人佶家多書籍,皆藏之於樸學齋。所購儒先集錄,無慮數千卷,幾及鰲峯徐氏之舊,而家亦緣是愈貧,荔水莊池,半屬他姓矣。 曹秋岳藏書於靜惕堂 曹秋岳好收宋、元人文集,嘗見其《靜惕堂書目》所載,宋集自柳開《河東集》以下,凡一百八十家,元集自耶律楚材《湛然集》以下,凡一百十有五家。靜惕堂,在其別業倦圃中,入其門,皆書也。 張氏書樓在水中 康熙時,杭州有張氏者,藏書甚富,造樓於水中,以庋置之。往觀者通以小舟,晡後即禁人往來。 張螺浮藏書於涉園 康熙時,海鹽張螺浮給諫惟赤既倦仕宦,引疾歸田,即城南三里之老屋,拓而充之,顏曰涉園,邑志所稱烏夜村故址是也.池亭林木之勝,甲於東南.子皜亭名(月告),孫葭士名芳湄,皆秉承先志,通籍未久而先後歸隠,增葺臺榭,嘯歌之暇,率族人讀書其中.是以藏書極富,積百數十年,未稍散佚.嘉,道之際,如吳兔牀、鮑淥飲、陳仲魚、黃蕘圃輩,猶屢至涉園,借書校讐。且尤喜刻書,剞劂流布,為世引重。咸豐朝,粵寇擾浙,園圮而圖籍亦失。給諫九世孫菊生副大巨元濟,於光、宣間搜求數年,卷帙略備,而涉園自鐫之書,亦漸有歸於故主者矣。 皜亭主政藏有影宋本甚多,書有「涉園主人鑑藏」、「古鹽張氏小白珍藏」、「古鹽涉園張氏守白齋珍藏書畫之章」、「張載華印芷齋圖籍」、「古鹽張氏松下圖書」各印。惟所著書目四冊,不著書籍原委,但列第幾架、第幾層、某函某書而已。 揆文端藏書於謙牧堂 揆文端公敘為太傅明珠之子,成容若侍衞德之弟,字愷功。精鑒別,所居曰謙牧堂,其藏書處也。有鈔本金張師顏《南遷錄》一卷,及宋、元人詞二十二帙,題曰《汲古閣未刻詞》,行款字與已刻《六十家詞》同,每帙鈐毛子晉印,皆精好。其後所藏皆歸天祿琳瑯。 安麓村藏書多善本 徐健庵尚書之傳是樓藏書,大半歸明珠。而其僕安岐所藏,亦多善本。嘗有人見其所藏北宋《孟東野詩集》十卷,每冊有「安岐之印」、「儀周珍藏」、「安麓村藏書印」各印。岐,字儀周;麓村,其號也,亦號松泉老人,天津人。顏所居曰沽水草堂。嘗為鹺賈於兩淮,精鑒賞,收藏之富,甲於海內,著有《墨緣彙觀》,亦一時博雅好古士也。而乃以奴僕起家,大奇。《百宋一廛賦》著錄此本,謂麓村乃賣骨董者誤矣。 曹楝亭藏書 漢軍曹寅,字子清,號楝亭。官至通政使,富藏書。其尊人嘗於白門使院手植楝樹數株,綠陰可愛,因結亭其間,顏曰楝亭。追念手澤,屬諸名人賦之。未幾,為江寧織造。十年中,父子相繼持節,一時傳為盛事。 楝亭又嘗巡鹽揚州,俸糈所入,竭力以事鉛槧,以交於朱竹垞。曝書亭之書,故皆鈔有副本,如《石刻鋪敘》、《宋朝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太平寰宇記》、《春秋經傳闕疑》、《三朝北盟會編》、《後漢書年表》、《崇禎長編》諸書是也。又有魏鶴山《毛詩要義》、《樓攻媿文集》諸書,則為宋槧本。 富察堇齋藏書於謙益堂 富察太史昌齡,字敷槎,號堇齋,為傅閣峯尚書鼐之子。性耽書史,築謙益堂,丹鉛萬卷,錦軸牙籤,為一時之盛。通志堂藏書雖多,其精粹蔑如也。卒後,遺書率為禮親王所購,如宋末江湖諸集,多堇齋手鈔。 錢夢廬藏書於愛日精廬 明王伯穀所藏宋刻書,後歸錢牧齋,付之絳雲一炬。錢夢廬曾得宋書棚本,或即為絳雲所留遺者,有歷來藏書家珍貴「玉蘭堂」、「竺塢」二印文是也。又有「七十二峯深處」一印,取穴研齋寫本證之,多同。 夢廬嘗於《愛日精廬藏書志》眉間,記其所見,猶隨齋批注《書錄解題》也。夢廬,名天樹,字仲嘉,平湖人。 陸其清藏書於聽雲室 陸其清,名漻,康熙時之吳門醫士也。所居聽雲室,鑒藏圖籍甚富,何義門嘗往觀之。 其清方十五歲,以家貧,失學。然喜借書,晝夜鈔寫。嚴寒乏炭,屈足腹下,冷暖交換,見者匿笑。鈔書一葉,於古書肆易刻者五葉。購書歸,端貯於几,揖而後藏。年二十,得顧仲瑛《玉山雅集》元刻,文待詔舊藏也。萊陽姜某偶聞之於曹秋岳,秋岳云:「陸兄有此,或典或售,無所不可。不然,當至慕中丞、丁方伯轉借。」其清則謂此非禁本,不介意,堅卻之。於是秋岳來晤,歡若舊識。過吳艤舟,方定身,先垂訪。每謂山陰人曰:「陸生有隱操,吳門第一流也。」康熙甲子,秋岳以《魏仲先鉅鹿東觀集》、孫弈《示兒編》宋本贈其清。辛酉,朱竹垞檢討典試江南,亦造門訂交。晚選《詩綜》,有闕來借,往來尺牘,不下四五十番。夔州唐鑄范曰:「陸氏子孫,觀侍郎之手跡,守祖父之遺書,黽勉誦習,必有以文章經術顯於世者。」此其清貽後之深心也。內有宋、元刻本,宋、元人鈔本,明賢錄本,名賢稿本,出自閟閣公卿家者,郡城故族舊所收藏者,皆傳流有自,與坊本迥異。竭六十餘年之心血,雖不敢自謂成一家之書,實生平志之所屬,故至老而不倦也。 其清天性特異,不輕與人通假書籍,雖秋岳及朱竹垞欲鈔錄其藏本,亦必卷數相當,始得各易所無。 金星軺藏書於文瑞樓 金星軺明經錫鬯自幼嗜古,好蓄異書,遇善本,雖重價不恡,或假歸手鈔,築文瑞樓以貯之,有書目十二卷,皆其所藏者也。星軺籍隸桐鄉,徙宅於太倉,其於桑梓之文獻,罔弗留意。康熙己亥,校刊《貝清江集》四十卷、《程巽隱集》四卷,後又訪購鮑徵士《西溪集》而不得,每以為憾。世所傳明《高青邱詩集註》,亦出自明經。以其藏書之富如是,宜注釋之甚易,然亦四易寒暑而後成也。 孫退谷藏書於萬卷樓 康熙朝,北平孫退谷築萬卷樓,藏書甚富,而賞鑒書畫尤精,著有《庚子銷夏記》八卷。退谷歿,散布海內矣。 何義門讎正舊槧鈔本 何義門篤志於學,其讀書也,繭絲牛毛,必審必核。吳下多書估,輒從之訪購宋、元舊槧及故家鈔本,讐正之。一卷或數十過,丹黃稠疊,謂必如此而後知近世之書,脫漏譌謬,讀者沈迷於其中,而終身未曉也。聖祖聞其姓名,召直南書房,尋特賜甲乙科,入翰林。是時諸王皆右文,朱邸所聚冊府,多資其校勘。康熙壬寅六月九日,以病卒。 全謝山藏書於雙韭山房 全謝山太史祖望家富藏書,非一世矣。其庋藏之處曰雙韭山房。嘗曰:「自先侍郎公藏書,大半鈔之城西豐氏,其直永陵講筵,賜書亦多,世所稱阿育王山房藏本者是也。侍郎身後,歸於宗人公之手,以其為長子也。先和州公僅得其十之一,宗人子孫盡以遺書為故紙,權其斤兩而賣之,無一存者。先宮詹平淡齋亦多書,諸孫各分而有之,遂難復集。和州春雲軒之書,一傳為先應山公,再傳為先曾王父兄弟,日積月累,幾復阿育王山房之舊。而國難作,里第為營將所踞,見有巨庫,以為貨也,發視皆書,大怒,付之一炬。先贈公授徒山中,稍稍以束脩之入購書。其力未能購者,或手鈔之。先君偕仲父即以鈔書作字課。已而予能舉楮墨,先君亦課以鈔書。吾鄉諸世家遭亂,書籤無不散亡。吾家以三世研田之力,復擁五萬卷之儲胥,其亦幸矣。雙韭山房者,亦先侍郎之別業,在大雷諸峯中,今已摧燬,而先贈公取以顏其齋者也。」 謝山又曰:「年來陸走軟塵,水浮斷梗,家書五萬卷中,常捆載二萬卷以為芒屩油衣之伴。舟車過關口,稅司諸吏來胠篋者如虎,一見索然,相與置之而去。雍正癸卯,留滯長安,米貴,居大不易,不能不出其書質之。適監倉西泠黃某聞有是舉也,請歸之於其邸。黃之邸與有十里之遙,過此以往,蕭晨薄暮,偶有考索,策蹇驢而為剝啄之聲者,非予也邪?雞黍之請,自此殷矣。」 馬寒中藏書於紅藥山房 馬寒中,名思贊,號南樓,海寧人,本姓朱,明宗室之後也。好購書,其插架者多人間未見本。儲書之所曰紅藥山房。嘗以購書過龍山查氏,見案頭有宋槧陸狀元《通鑑》,百計購之,不可得。後查氏謀葬其親,所卜吉壤,則馬氏田也。寒中覘知之,大喜曰:「書可得矣。」即詣查氏自陳,願效祊田之易,凡十畝,書券盡付焉。抱書疾歸,若惟恐其中悔也。 高宗命錄昭明文選 乾隆甲戌夏,高宗命翰林工楷書者梁國治、秦大士、梁同書、莊培因等,繕錄《昭明文選》,又命朱珪、戈濤、盧文弨、翁方綱等校對於翰林院後堂東寶善亭。發出宋版《文選》一部,紙墨精好,古香襲人,每冊有前賢手題墨蹟,第一冊前有御筆題云:「此書在天祿琳瑯中,亦不可多得。」 高宗考訂宋槧勤有堂書 乾隆乙未正月丙寅,諭軍機大臣等:「近日閱米芾墨蹟,其紙幅有『勤有』二字印記,未能悉其來歷。及閱內府所藏舊版《千家註杜詩》,向稱為宋槧者,卷後有『皇慶壬子,余氏刊於勤有堂』數字。皇慶為元仁宗年號,則其版似元非宋。繼閱宋版古《列女傳》,書末亦有『建安余氏靖安刊於勤有堂』字樣,則宋時已有此堂。因考之宋岳珂相臺家塾,論書板之精者,稱建安余仁仲,雖未刊有堂名,可見閩中余板,在南宋久已著名。但未知北宋時即行勤有堂名否?又他書所載,明季余氏建板猶盛行,是其世業流傳甚久,近日是否相沿?並其家刊書始自北宋何年?又勤有堂名所自,詢之閩人之官於朝者,罕知其詳。若在本處查考,尚非難事。著傳諭鍾音,於建寧府所屬,訪查余氏子孫,見在是否尚習刊書之業?並建安余氏自宋以來,刊印書板源流,及勤有堂昉於何代何年,今尚存否?或遺跡已無可考,僅存其名,並其家在宋時,曾否造紙,有無印記之處,或考之志乘,或徵之傳聞,逐一查明,遇便覆奏。此係考訂文墨舊聞,無關政治,鍾音宜選派誠妥之員,善為詢訪,不得稍涉張皇,尤不得令胥役等借端滋擾。將此隨該督奏摺之便,諭令知之。」尋據奏,余氏後人余廷勷等呈出族譜,載其先世自北宋建陽縣之書林,即以刊書為業。彼時外省版少,余氏獨於他處購選紙料,印記「勤有」二字,紙版俱佳,是以建安書籍盛行。至勤有堂名,相沿已久,宋理宗時有余文興,號勤有居士,亦係襲舊有堂名為號。今余姓見行紹慶堂書集,據稱即勤有堂故阯,其年代已不可考。 余氏勤有堂名之外,別有雙桂堂、三峯書舍、廣勤堂、萬卷堂、勤德書堂諸名。其主有靖安、【亦作靖菴。】唐卿、志安、仁仲諸人,蓋皆余氏之宗人也。《千家集注分類杜工部集》及《分類李太白集》,皆有建安余氏勤有堂刊篆書木記,別一本則將此記削去,而易以汪諒重刊字樣。豈余氏入明,族浸式微,以舊版片售之於汪諒歟? 天祿琳瑯 乾隆甲子,高宗命於乾清宮東之昭仁殿藏宋、金、元、明板書籍,御筆題曰天祿琳瑯。至乙未重校,凡偽充宋、元槧印者,俱詳加別擇。內如最善本之《前漢書》,前有趙孟頫、王世貞像,上亦命寫御容於卷端,每部皆鈐用天祿琳瑯之璽。其書初為孟頫所藏,入明,歸世貞,孟頫與世貞皆於卷前自畫其像,世貞並有跋。 甲午,高宗命重輯《天祿琳瑯書目》,略仿《郡齋讀書志》,而詳記收藏家姓名圖識於上。宋、金板用錦函,元板用青絹函,明板用褐色絹函。宋板書佳者甚多,金板惟《貞觀政要》一書,紙墨工好。 天祿琳瑯有宋巾箱本五經 世之刊印小冊者,謂之巾箱本。其書無所不備,又以其可藏懷袖,別稱袖珍本,以行密字展,刻畫纖朗見長。齊衡王鈞嘗手書《五經》,部為一卷,置之巾箱中。侍讀賀玠曰:「殿下家有墳索,復何細書,別藏巾箱?」曰:「巾箱中檢閱既易,且更手寫,則永不忘矣。」諸王聞之,爭效為巾箱。後謂書籍之細書小本者為巾箱,始於此。天祿琳瑯所有宋巾箱本《五經》,為《易》、《書》、《詩》、《禮記》經文,《春秋左氏經傳》不分卷,行密字展,朗若列眉。高宗御製《樂善堂集》,有天祿琳瑯鑒藏舊版書籍聯句云:「小字巾箱尺寸強。」 石渠寶笈所鈐之璽 乾隆甲子,詔編《石渠寶笈》四十四卷,內府所藏書畫及款識題跋,與曾邀奎章寶璽者,一一臚載。辛亥,諭撰續編,前後品題甲乙,悉本睿裁,凡九年。入寶笈者皆用五璽,其上方之左曰「乾隆鑒賞」,正圓白文;右曰「乾隆御鑒之寶」,橢圓朱文;左下曰「石渠寶笈」,長方朱文;右下曰「三希堂精鑒」,長方朱文;曰「宜子孫」,方白文。惟藏乾清宮者,則加「乾清宮精鑒」璽,養心殿、壽寧宮、御書房皆如之。其藏圓明園者,五璽而已。迨續編寶笈,乃加「石渠定鑑」、「寶笈重編」二璽,間有用「石渠繼鑑」者,則已入前書而復加題證者也。撰續編時,阮文達公直南齋,親瞻美富,作《石渠隨筆》,述之最詳。及經道光庚申淀園之變,金題玉躞亦竟有流落人間者矣。 文淵閣藏書用御寶 乾隆壬寅論:「文淵閣新藏《四庫全書》,自四月四日始,每冊用御寶二,前曰『文淵閣寶』,後曰『乾隆御覽之寶』」。 文源閣藏書 大內文源閣藏書六萬卷,裝潢經、史、子、集,以異色別之,仿隋、唐舊制也。每卷首各鈐「文源閣寶」,上加「古稀天子」圓璽。 海寧人喜鈔舊書 乾隆時,海寧人之喜鈔舊籍而端楷不苟者,莫若郭溪葛 辛南繼常,嘗手寫談孺木《海昌外志》,周松靄《海昌勝覽》.錢警石柱訪之,相與訂交. 辛南,淳篤君子也.而管芷湘與潘梧君皆喜鈔書,梧君專錄名人文集,寒暑不倦.芷湘留心海寧掌故,與 辛南同,而於目錄之學,尤為專門,後校《讀書敏求記》,視邗上所刊者為勝.又有陳節亭名欣時者,專鈔明季遺事,不下數十種,若排比成書,亦談氏《國榷》之亞也. 張伊蒿手鈔數百卷 張德榮,字充之,號伊蒿,長洲縣學生。家貧力學,平生好古書,手鈔數百卷,藏於家。其《感舊》詩云:「講席鈔書不計貧,愚愚真是葛天民。家風疏水尋常事,留得心香一點春。」 沈椒園藏宋刻黃山谷集 《黃山谷集》有南宋刊本,凡五十冊,仁和沈椒園侍郎廷芳曾藏之。各冊有「查昇之印」、「仁和沈廷芳字畹叔,一字茮園,古柱下史」,「古杭忠清里沈氏隱拙齋藏書,購此書甚不易,遺子孫,弗輕棄」等印。椒園為查聲山宮詹外孫,是書世無二本,乃查所藏而移於沈者也。 孫隱谷藏書於壽松堂 仁和孫隱谷,名宗濂,乾隆甲子舉人。嘗一試春官,不見收,遂息轍鄉里。藏書數萬卷,以枕葄為樂,未嘗一日廢書也。庭有嘉樹,築堂名壽松。有友六七人,皆高岸,無凡情,時來偃息。 隱谷所藏溫公《通鑑》一部,較外間明刻本多增所未備,洵有補於史學也。年四十三而歿。 聞書巖手鈔書盈篋 聞書巖,名朱榳,改珽,字種懷,書巖,其號也。乾隆壬申恩科登鄉薦,以大挑選江寧教諭。平生無他嗜,惟讀書不少輟,手鈔書盈篋。得善本,校讐點勘,丹黃滿紙。所蓄金石文字,幾及千種。嘗得王損仲宋《史記》舊稿,為海內希有之書,謀鐫板不果,時以為憾。錢竹汀主講婁東書院時,書放翁「遠聞佳士輒心許,老見異書猶眼明」句以贈之,蓋紀實也。 吳石倉手鈔書 吳石倉,名允嘉,字志上,為乾隆時仁和湖墅之耆宿。嗜學好古,積數十年苦心而遂富藏書。及歿,遺編散落,其歸於汪氏振綺堂者,手鈔書可數百冊,楷法醇古,毫無俗燄,望而知為有道之士。其他散見於書賈之求售者,又不知凡幾也。 宋蔚如鈔書 宋蔚如,名賓王。起家市井,性嗜奇書。無力購弆,則百方丐鈔,惟以搜羅遺佚,訪求放失為事。 趙谷林藏書於小山堂 趙谷林,名昱,字功千,仁和人。其母太君朱氏,為山陰襄毅公女孫,祁氏之所自出也。祁公子東遷,夫人取朱氏女孫育之以自慰,即谷林之母也。方谷林尊人東白就婚山陰時,其成禮,即在祁氏澹生堂。是時澹生堂書尚未散,東白思得之,太君泫然流涕曰:「亦何忍為此言乎!」東白默而止。蹉跎四十餘年,谷林渡江訪外家,則更無長物,祇「曠亭」二大字尚存,董文敏所書也,乃奉以歸。谷林所藏書亦多澹生舊本,欲於池北竹林中構數椽,即以曠亭銘之,以志渭陽之思,別於其他書籍之藏於小山堂也。及卒,書盡歸廣陵馬氏矣。 當乾隆時,浙人聚書之富,以谷林為最,全謝山太史嘗稱之而言曰:「先人希弁當宋之季,接踵昭德,流風其未替耶?而吳尺鳧以為希弁遠矣,谷林母孺人朱氏為處女時,嘗追隨中表姑湘君輩讀書曠園,既嬪於趙,時時舉梅里書籤之盛以勗諸子,故谷林兄弟藏書,確有淵源,而世莫知也。嗚呼!曠園之書,其精華歸於南雷,其奇零歸於石門。南雷一火一水,其存者歸於鸛浦鄭氏,而石門則摧毀殆盡矣。過梅里,未嘗不歎風流之歇絕也。谷林以三十年之力,爬梳書厙,突起而與之齊,不可謂之非健者已。」谷林之聚書,其鑒別既精,而有弟辰垣,好事一如其兄。有子誠夫,好事甚於其父,每聞一異書,輒神飛色動,不致之不止。故所蓄書,聯茵接屋,目不暇給。書賈自苕上至,聞小山堂人來取書,相戒無得留書過夕,恐如齊文襄之待祖珽也。每有所得,則致之母孺人,更番迭進,以為嬉笑。 謝山游京師,家藏宋槧四明開慶、寶慶二志,蓋世所絕無,而為人所竊,歸於有力者之手。杭堇浦聞之,為告谷林,亟以兼金四十錠贖歸,仍鈔副墨,以貽謝山。及謝山歸,谷林取近年所得地志示之,其自明成化以前者,已及千種,而謝山所藏之宋槧,已褒然首列矣。 汪松谷為趙誠夫之甥,王容大之女孫壻,以未得親炙為憾,嘗於春草園覓曠亭額不得,歎曰:「昔趙氏為祁氏外孫,藏書大半歸之,復得此額構亭以存其舊。」汪,名興穀,字穎齋,又號小麓,晚號幻香,仁和人。 吳尺鳧藏書於瓶花齋 吳焯,字尺鳧,錢塘人。所居在杭州之九曲巷口,與振綺堂汪氏衡宇相望。喜聚書,凡宋雕元槧與舊家善本,若饑渴之於飲食,求之必獲而後已,故瓶花齋藏書之名,稱於天下。所輯《薰習錄》,則紀其所藏秘冊也。家有古藤一本,構亭曰繡谷,自號繡谷老人。花時柔條下垂,如瓔珞,置酒高會,吟賞不倦。 尺鳧與趙谷林同時,每得一異書,彼此必鈔存,互為校勘,識其卷首。有小山書畫印,牙章精篆,神采可愛。尺鳧卒後,悉歸廣陵馬氏矣。 吳用儀藏書於遂初園 吳企晉,名泰來,號竹嶼,長洲人。乾隆庚辰進士,內閣中書。其大父吉安太守銓告歸,築遂初園於木瀆,雲林杳靄,花藥參差。其尊人用儀復購書數萬卷於其中,多宋、元善本,遂與江、浙諸名士流連觴詠,座無俗客。既而兄弟爭析產,出藏書而遂貨之,并售其園。 李南澗好聚書 李文藻,號南澗,益都人。乾隆辛巳進士,官桂林同知。好聚書,每入肆,見異書,輒典衣取債致之,又從友朋借鈔,藏弆數萬卷,皆手自讐校。其為學無所不賅,慨然以裒輯為己任。曰《所藏書目》,曰《所見書目》,曰《所聞書目》,皆詳其序例卷次,誌其刊鈔歲月。 沈虹屏為陸梅谷掌書 平湖陸煊,字子章,一字梅谷,又號巢雲子。富藏書,中統本《史記》後,嘗有其跋,且有「掌書畫史沈采虹屏」印記。虹屏,梅谷之侍兒也。 梅谷嘗曰:「凡治書,必用雌黃,其色久而不渝。嘗見李獻吉評杜詩,錢牧齋手批《元遺山集》,皆手澤如新。修補古書之漿糊,必入白芨,則歲久不脫。近購得宋余靖《武溪集》、趙璘《因話錄》、施彥執《北窗炙輠》,皆汲古閣物,裝訂極精緻,而於破損接尾處皆脫,蓋不用白芨之故,亦藏書家之所當知者也。」 乾隆丙戌重陽前一日,梅谷得怔忡疾,醫者曰:「非人參不可。」顧當日遼參貴逾珠琲,貧家安所得此,因徧覽書幾百種,披閱手鈔,稍加論列,不十日,人參譜成,而病亦若失矣。 王澹和藏書於寶日軒 王德溥,字容大,號澹和,錢唐諸生。事親至孝,營幽竁,十歷寒暑,陸筱飲飛為畫《種松圖》以寄哀。先是,其父鈞字馭陶,耄年歸里,闢養素園以自娛,樹石池館之勝,甲於里中。澹和喜聚書,又築寶日軒為藏弆之所,祕冊古槧,充牣其中。 孫慶增藏書於上善堂 孫慶增富藏書,所庋之室曰上善堂,周香巖幼年曾見之。時已七旬餘,兼善醫術。其所藏書,尾鈐一印,曰「得者寶之」,殆守人亡人得之訓耶? 魚虞巖嗜書 魚元傅,字虞巖,昭文人。世篤孝友,性剛,於世少所可。獨嗜書,雪鈔露纂,矻矻不少休。尤熟於鄉里掌故,故凡寸緘片紙,為鄉先輩所遺者,輒寶之如拱璧。至一樹一石,並識為某家物,其變遷易主,曲折原委,如數家珍。虞巖嘗自言,魚氏居此十四世矣。卒時在乾隆戊子十月初四日,年六十五。 馬嶰谷半查藏書於叢書樓 揚州馬氏嶰谷、半查兄弟所居之南,有小玲瓏山館,園亭明瑟,而巍然高出者,叢書樓也,迸疊十萬餘卷。全謝山南北往還,道出邗上,苟有宿留,未嘗不借其書。與嶰谷相見,寒暄之外,必問近所得未見之書幾何,其有聞而未得者幾何。隨所答,輒記其目,或借鈔,或轉購,窮年兀兀,不以為疲。其得異書,則必出以相示。席上滿斟碧山朱氏銀槎,侑以佳果,得論定一語,即浮白相向。及謝山官京師,從館中得見《永樂大典》萬冊,驚喜,貽書告之。半查即問寫人當得多少,其直若干,慫恿甚銳。乃甫為鈔宋人《周禮》諸種,而遽罷官歸。途遇之,則又屬鈔天一閣所藏遺籍矣。 馬氏藏書裝訂精好,其書腦皆以名手寫宋字者數人書之,終年不輟筆。乾隆癸巳,開四庫全書館,其家所進可備采用之書七百七十六種,優詔褒嘉,特賞《古今圖書集成》一部。 嶰谷生平勤學好客,酷愛典籍,有未見書,必重價購之,世所願見之書,如《經義考》之類,不惜千百金付梓,故其所藏書畫碑版,甲於江北。嶰谷,名曰琯;半查,名曰璐。祁門人,以業鹺居維揚。 汪訒庵藏書於飛鴻堂 歙縣汪訒庵郎中啟淑僑居杭州小粉場,顏其廳事曰飛鴻堂。嗜古有奇癖,藏書百廚。乾隆壬辰,詔訪遺書,訒庵進呈六百餘種,特賞《古今圖書集成》一部,士林榮之。 訒庵自松江載書歸,招同人小集分韻,厲樊榭徵君顎與焉,詩云:「雪壓扁舟浪有棱,載來書重恐難勝。排聯清興惟同鶴,增長多聞似得朋。歸洛舊傳東野句,入杭新並蓼塘稱。銜杯不獨相欣賞,欲賃鄰居剪燭謄。」自注:「孟郊有《喜盧仝書船歸洛》詩。」 嘉慶己巳,黃蕘圃為武林之遊,游城隍山,索觀古書於集古齋。蓋其主人在杭城書估中為巨擘,而戊辰年又新收訒庵所藏書也。 杭堇浦藏書十萬卷 杭堇浦於學無所不貫,所藏書擁榻積几,有十萬卷。堇浦枕籍其中,目睇手纂,幾忘晷夕。閒過友人館舍,得異文祕冊,即端坐,默識其要。 堇浦疏證《北齊書》畢,明年,補《金史》。以先人庀屋積有餘材,乃營度後圃,規為小亭,窗楹疏達,高明有融。乃徙先世所遺羣籍,凡有關涉中州文獻者,悉置其處。廣榻長几,手自讎溫,間有闡明,輒下籤記。 怡賢親王藏書於樂善堂 怡府藏書,始自怡賢親王之子弘曉,其藏書之所曰樂善堂,大樓九楹,積書皆滿。絳雲樓未火以前,凡宋、元精本,大半為毛子晉、錢遵王所得,毛、錢兩家散出,半歸徐健庵、季滄葦,徐、季之書,由何義門介紹,歸於怡府。乾隆時,四庫館開,藏書家皆有進呈,惟怡府之書未進,其中為世所罕見者甚多,如施注蘇詩全本有二,此外可知矣。怡府之書,藏之百餘年,至端華以狂悖誅,而其書始散落人間。聊城楊學士紹和、常熟翁叔平相國同龢、吳縣潘文勤公祖蔭、錢唐朱修伯宗丞得之為多。 其藏書之印曰「怡府世寶」,曰「安樂堂藏書記」,曰「明善堂覽書畫印記」。 孫淵如藏書於平津館 孫淵如嘗著《平津館鑒藏書記》三卷,洪明經頤煊實助成之,凡刊刻年代、人名、前後序跋、收藏圖印,悉具於冊。淵如參藩東省,駐節安德,與江左一水相通,因擇需用書籍,攜載行笈。每年轉粟東歸,公事多暇,輒與同舍諸名士校訂撰述,以銷永日。然於家園藏書,纔十之四五耳。 淵如嘗曰:「曩遊蘇、杭及官京師時,所見祕府及市肆舊本甚多,時以不能購寫為憾。及官外臺,歲秩優厚,則又以地僻無所得。先後從翰林院存貯底本及浙江文瀾閣寫錄難得之書,或友人遠致古籍,酬以重值,頗有善本及祕府未收之本。阮文達既補采四庫遺書進呈,蒙御題宛委別藏以貯之,或從余寫錄世間未有之古書,以圖續進。因念古今藏書家,率閱數十年一二世而散佚,獨范氏天一閣傳最久,亦未全備。伏讀《天祿琳瑯書目》,知捐金藏珠之盛世,惟有稽古右文為寶。監司不貢方物,無階附呈,異時擬以善本及難得本,彙請大府進御,存其賸本,藏於家祠,不為己有,庶永其傳。復恐後人無所稽核,故為之目,又為鑒藏書記以備考。至此外家藏舊版,尚有可觀,俟歸里後,續記為後編。或疑其好古之癖,則非知我者矣。」 淵如得《北堂書鈔》原本,後為何夢華所獲。夢華棄世,其子以之售於陳蘭鄰大令徵芝,後歸蔣鳳藻,顏其藏書之室曰書鈔閣。 盧召弓藏書於抱經樓 餘姚盧召弓學士文弨博學嗜古,喜蓄書,恆以重值購善本。貯書之處曰抱經樓,蓋取昌黎贈玉川子語也。 召弓喜校書,自經傳子史下逮說部詩文集,一經披覽,輒加丹黃。即無別本可勘同異,必為之釐正字畫,然後快。老而嗜之愈篤,自笑如猩猩之見酒也。聞有藏異書者,輒百出其計以借鈔,精審無誤,宋次道、劉原父皆莫能及也。 時鄞人有字青厓者,召弓與之同宗,同嗜好,亦號抱經,於是浙中有東西抱經之稱。 盧青?藏書於抱經樓 鄞縣文獻世家,宋、元之世,如攻媿樓氏、清容袁氏,藏書之富,冠絕一朝。明代儲藏家,則天一閣范氏,甲於天下,而四香居陳氏、南軒陸氏次之。至本朝,繼范氏而起者,首推盧青?。詩禮舊門,自少博雅嗜古,尤善聚書,遇善本,不惜重價購之。聞朋舊得異書,宛轉借鈔,晨夕讎校。搜羅三十年,得書十萬卷,仿天一閣,為樓以貯之,名之曰抱經。青?,名址。 惠定宇藏書於百歲堂 惠定宇,名棟,長洲人,研溪大令周惕之孫,半農學士士奇之子。篤志好學,家多藏書,日夜講誦。雅愛典籍,得一善本,傾囊弗惜,或借讀手鈔,校勘精審,於古書之真偽,瞭然若辨黑白。其藏書之所曰百歲堂。 汪一之藏書於欣託山房 汪一之,名文盛。無他嗜,壹意於羣籍,補其遺脫,正其譌繆,儲蓄既多,鑒別尤審。其藏書之所曰欣託山房。宋刻兩《漢書》,板縮而行密,字畫活脫,注有遺落,可以補入,此真所謂宋字也,一之猶得其遺意。元大德板幅廣而行疏,鍾人傑、陳明卿輩稍縮小之,今人誤呼為宋字,拘板不靈而紙墨之神氣薄矣。而挾書以求售者,動稱宋刻,不知即宋亦有優劣,有大學本,有漕司本,有臨安陳解元書棚本,有建安麻沙本,而坊本則尤不可更僕數。青雲梯、錦繡段,皆成於臨場之學究,而刻於射利之賈豎,皆坊刻也,然不謂之宋刻不可也。 郁潛亭藏書於東嘯軒 郁禮,字佩先,潛亭,其自號也,錢塘諸生。家世素封,儲書充牣,潛亭又增其所未備,遂成鉅觀。時小山堂趙氏藏書已散佚,而所餘殘帙尚多異本,乃力購之。家在城東,去厲樊榭之樊榭山房不一里,傳錄其祕冊尤多。樊榭歿,其家出所著《遼史拾遺》手稿,以四十金購焉。中缺五十紙,百計求之不得。一日,鮑淥飲至青雲街,見拾字僧肩廢紙兩巨簏,檢視之,皆樊榭所棄,其平日所錄遼史遺事在焉。亟市以歸,紛如亂絲,一一為之整理,適符所缺之數。 潛亭恂恂儒雅,尤與淥飲暱,無三日不相過,過必挾書以來,借書以去,雖寒暑風雨不少間。其藏書處曰東嘯軒,軒額為明董香光所書。庭前古桂二樹,相傳為萬曆時所植,交柯接葉,清陰覆檐,室中牙籤萬軸,都成碧色。憑几校錄,晨夕不休,經其庭,閴如也。 鄭昌英藏書於注韓居 鄭杰,一名人杰,字昌英,侯官人,乾隆貢生。其藏書之所曰注韓居,藏書數萬卷,分二十廚貯之,以「東壁圖書府,西園翰墨林,誦《詩》聞國政,講《易》見天心」為誌。 鄭南溪藏書於二老閣 黃梨洲喜藏書,其搜羅大江以南諸家殆徧。垂老遭大水,卷軸盡壞;身後一火,又失其泰半。鄭南溪理而出之,其散亂者復整,其破損者復完,尚可得三萬卷,而如薛居正《五代史》,乃天壤間罕遇者,則已失矣。鄭氏自平子副使溱以來,家藏亦及其半,乃於所居之旁,築二老閣以貯之。二老閣,其尊人寒村太守梁之命,以平子為父,以梨洲為師,二老交契甚厚,遺言欲為閣以並祀之。南溪自游五嶽還,閣始成,因貯書於其下焉。南溪,名性,字義門,慈谿鸛浦人。 沈廷作藏書五萬卷 沈紹賓,字廷作,華亭人,學士粲九世孫。以明經官青陽訓導,博學工詩古文,藏書五萬卷,皆手自評閱。年七十四卒。 馮研祥為金石錄十卷人家 嘉興馮研祥茂才文昌好藏書,有不全宋槧本,因刻一圖記,曰「金石錄十卷人家」,長箋短札,帖尾書頭,往往用之。 江玉屏為金石錄十卷人家 江立,字玉屏,號雲溪,舊居杭州,移籍儀徵。有宋板《金石錄》,因題其齋曰「金石錄十卷人家」。是書旋歸趙晉齋,繼為阮文達、韓小亭所得,後藏潘文勤之滂喜齋。 翁覃谿藏書於寶蘇齋 翁覃谿學士方綱方年十九時,日誦《漢書》一千字,明海鹽陳文學輯本也。文學號蘇庵,於是覃谿乃欲以蘇齋名其書室,蓋竊附私淑前賢之意也。乾隆戊子冬,得蘇書《嵩陽帖》,癸巳冬,得蘇詩施顧注宋槧殘本,益發奮,自勖於蘇學,始以寶蘇名之,自是所得典籍,皆藏寶蘇齋矣。 玉筠圃藏書於讀易樓 法時帆祭酒式善,字開文,蒙古正黃旗人。嘗有贈玉筠圃句云:「一官贏得十車書。」筠圃,名棟,字子隆,乾隆庚寅舉人,官山東臨邑知縣,聰強嗜學,自少小以至宦游,舟車風雨,無一日暫廢。嘗過廠市,酬一書,如其常值,弗與,因倍之;再倍仍弗與,拂衣登車去。夜不獲寐,曉遣騎奴以三倍值取之歸。所藏邊仲子詩冊,即王文簡所訂之《睡足軒詩》也,前有徐東癡手記及文簡跋,東癡墨書,文簡朱書。翁覃谿題詩於原冊,後復摹二本,以一贈時帆。時帆題詩有云:「梧桐院落疏疏雨,石墨香分讀易樓。」讀易樓者,筠圃藏書處也。王惕甫為作《讀易樓記》,稱其於書無所不讀。其插架不著標題,造次抽檢,未嘗輒誤,非專治一經治一藝者可比。惕甫詢之,則曰:「吾能目識之也。」 筠圃既於書無所不好,聞一書在某所,雖千里必宛轉得之而後已,於是沈編墜帙,渝墨敗紙,世所滅沒不經見者,往往都在讀易樓。故凡函幅之小大厚薄,潢治之精確敝好,一經涉目,便能記之。 周書倉藏書於水西書屋 周書倉,名永年,本餘姚人,繫歷城籍,結茅於林汲泉側,因自稱林汲山人。弱冠,肄業濼源書院,能讀《通志堂經解》。時沈子大光祿主講席,極獎譽之,嘗為題《水西書屋藏書目錄》,謂其百無嗜好,獨嗜書。歷下書不易得,書倉故貧,見之,輒脫衣典質,務必得,得則卒業乃已。及見收藏家之書聚而易散也,有感於曹石倉及釋道藏,因作《儒藏說約》。乾隆辛卯成進士,被徵,校四庫書,授翰林院編修。 朱少河富藏書 大興朱少河孝廉錫庚為竹君學士筠次子,富藏書。乾隆庚子之夏,京師正陽門外不戒於火,密邇其居,宋本《莆陽居士集》與百衲本《史記》,倉猝中為胠篋者所持去,百計鉤稽,始還青氈。兩書有「大興朱氏竹君藏書之印」、「笥河府君遺藏圖書」、「錫庚閱目」、「椒花吟舫」各印。 汪魚亭藏書於振綺堂 錢塘汪氏有振綺堂,為藏書之所,自魚亭員外憲至小米中翰遠孫,四世矣,與同郡諸藏書家,若小山堂趙氏、飛鴻堂汪氏、知不足齋鮑氏、瓶花齋吳氏、壽松堂孫氏、欣託山房汪氏,皆相往來,彼此互易,借鈔借校,因得見宋槧、元鈔不下數十百種。 魚亭喜蓄書,有求售者,不惜以豐價購之,點勘丹黃,終日不倦。乾隆壬辰,詔求遺書,其長子汝瑮以祕籍經進,御題《曲洧舊聞》、《書苑菁華》二種,並賜《佩文韻府》一部,文綺二端。 陳用光嘗以小米家藏甚富,借觀其目,小米以《臨安志》贈之,遂為之作目錄序。小米之藏書,分經、史、子、集四部,部各有子目,而凡所考證其書之佳否真偽,及得書之緣起,自注於上方甚詳,且秩然有條理也。 丁小疋藏書多黏紙 丁杰,字升衢,號小山,又號小疋,歸安人。少貧,不能得書,日就書肆讀之,自朝至晡以為常。肆主憫之,為具食,不食也。久之,博學多通。乾隆乙未舉於鄉,入都,交朱竹君、盧召弓、戴東原、程易疇諸人,學益進,聚書益多。乾隆辛丑成進士,得縣令,以親老,改儒官,遂為寧波府學教授。所藏書,皆手自審定,博稽他本同異,以紙反覆細書,下籤其中。孫頤谷侍御志祖嘗戲之云:「君書頗不易讀,遇風,紙輒四散,不復可詮次,奈何!」蓋小疋寶愛其書,每以厚糨黏紙八九層為面葉底葉,見者輒笑,曰:「此丁氏藏書也。」 小疋在京師時,所居曰北學齋,其地在宣武城南,與翁覃谿對門而居,無日不相過從,共几展卷,審正罅漏。每竟一編,校籤細字,壓黏倍其原書,皆目光髯影栩栩飛動處所定也。 顧文寧曝書有感 顧文寧,名士榮。富藏書,嘗與王柳南同訂《海虞詩苑》。其《曝書有感》云:「玄蟬噪薰風,嘒嘒庭前木。晴牕白晝長,赤日盛炎熇。不暇傲羲皇,且抱殘編曝。芸馥當風散,衣魚隨手撲。破損感年深,校閱憐毫禿。不惜傾囊購,不辭胝手錄。誇人未全貧,堆牀尚連屋。世緣已漸忘,愛此猶骨肉。身後無可授,生前不能讀。展看三太息,將入阿誰目?有聚應有散,此理籌之熟。自笑尚忘疲,檢點乃歸匵。」 楊復吉藏浮溪文粹 宋汪彥章《浮溪文粹》,明初板,以繭紙印之,頗工緻,後附羅鄂州遺文二篇。乾隆庚辰,楊復吉購之於張損持太史之裔。又周霆震《石初集》,較他本幾倍蓰,損持官興國時所鈔。壬寅,鮑淥飲訪楊,見而愛之,楊因持以為贈。後有《元文選》之役,向淥飲索之,久而無以報也。 秦敦夫藏書於石硯齋 秦敦夫太史恩復,江都人,乾隆丁未進士,官編修。壯年引疾,優游林下者三四十年,所居曰玉笥仙館,讀書好古。蓄書之處曰石硯齋,達數萬卷,日夕檢校,丹黃不去手,一字之誤,必求善本是正。 顧澗薲嘗入其石硯齋,觀所藏秘笈,並示以新編書目上下二卷,尋覽既周,歎其體製之善也而言曰:「由宋以降,板刻眾矣。同是一書,用校異本,無弗敻若徑庭者。每見藏書家目錄,經某書、史某書云云,而某書之何本,漫不可別識。今此目創為一格,各以入錄之本評註於下,既使讀者於開卷間目瞭心通,而據以考信,遂不啻燭照數計。」 江子屏藏善本書 江子屏,名藩,甘泉人。藏善本書甚多,歲歉,持以易米,念之心惻,自記以文,屬吳嵩梁為賦詩。詩曰:「藏書八萬卷,讀書三十年。躬耕無一畝,賣文無一錢。吾儕抱書死亦得,忍令儒林少顏色。高堂况有垂白親,負米窮途感晨夕。元鈔宋槧連籤廚,全家不飽惟自娛。一朝割愛換升斗,十年感舊增欷歔。」 王述庵富藏書 青浦王述庵侍郎昶富藏書,有一印,文云:「二萬卷,書可貴。一千通,金石備。購且藏,劇勞勩。願後人,勤講肄。敷文章,明義理。習典故,兼游藝。時整齊,勿廢置。如不材,敢賣棄,是非人,犬豕類。屏出族,加鞭箠。」 劉疏雨以藏書自任 劉疏雨,名桐,烏程貢生。雄於貲,而多家累,年未三十,即棄舉業,遠游於楚。張鑑課誦其家。積十餘載之久,疏雨歸,則與之談杭州谷林堂趙氏、揚州玲瓏山館馬氏之耽書好客,未嘗不神往焉。乾隆壬子、癸丑間,疏雨既以藏書自任,湖州固多賈客,織里一鄉,居者皆以傭書為業,出則扁舟孤棹,舉凡平江遠近數百里之間,簡籍不脛而走。其時自元代以來,幾四百載,上至都門,下逮海舶,苟得一善本,蛛絲馬蹟,輒緣沿而購取之。故吳門萃古齋既名聞當宁,而下此如朱竹垞《經義考》所云之坊朋賈友,亦不可勝數矣。 疏雨既好書,而張又適館其家,堂構閒曠,夏秋之交,恆設長筵廣座,名花異卉,駢列左右,主人命門者廣延客,呼儔嘯侶,至即十餘輩。張於課暇,亦相與商搉是非。書既山積,真贋參半,鑒別不易。其時同人之交疏雨者,如楊秋室、范白舫、計秋琴、蔣嗜山者,間亦相與過從。或有所得,輒傳觀,互為賞析。自是而疏雨之書,固已不啻數萬卷矣。如是者有年,適盧氏抱經堂、吳氏瓶花齋讎校精本,散出四方,於是疏雨所收之富,又逾於前。癸亥秋,遽歸道山。其家不能收拾,子幼,為人所惑,舉十餘萬卷之書,一旦畀之他人。秋室題其身前《訪書圖》云:「自古圖書厄,多經劫火亡。未聞豪賈奪,舉作債家償。」誠實錄也。 吳兔牀藏書於拜經樓 海寧藏書家,舊稱道古樓馬氏、得樹樓查氏。吳兔牀祖籍休寧,流寓海寧尖山之陽,曰新倉里。時值馬、查遺書散布人間,偶得其殘帙,每繫跋語以寄慨慕。博綜好古,勤於搜討,與同邑周松靄、陳蘭莊賞奇析疑,獲一祕冊,則共為題識歌詩以紀其事,且於吳門、武林諸藏書家互相鈔校。臨江鄉魏小洲得蜀石經《毛詩》殘序,為摹副本,並著《考異》二卷。得宋槧百家注《東坡集》,錢曉徵壽吳槎客七十詩所謂「手摹離墨前朝字,家有淳熙善本書」是也。又嘗得宋本《咸淳臨安志》九十一卷、《乾道志》三卷、《淳佑志》六卷,刻一印曰「臨安志百卷人家」。 兔牀既篤嗜典籍,遇善本,輒傾囊購之,弗惜,所得不下五萬卷,築拜經樓藏之。晨夕坐樓中,展誦摩挲,非同志不得登也。 子壽熙,字南輝,號小尹,乾隆丙午舉於鄉。壽暘,字虞臣,兔牀以宋槧百家注《東坡集》授之,因自號蘇閣,取拜經樓書有題跋者,手錄成帙,為題跋記。虞臣子之淳,諸生,亦能守遺籍,校讀不倦。海寧乾、嘉間百年以來之藏書家,若前步橋許氏之惇敘樓,遺籍蕩然,樓亦毀矣,胡陳村胡氏華鄂堂所藏,僅有存者,獨拜經樓完好無恙,蓋賢子孫善守之效也。 曹種水鈔書千百冊 曹種水明經言純弱冠後,專心詞章之學,家苦無書,嘗借人書籍,節取其精華,蠅頭細書,三十餘年,無慮千百冊。錢警石嘗勸其仿庾仲容手鈔馬元會《意林》,鉤元提要,彙為一編,種水頷之而未暇為也。 何夢華藏書多善本 乾、嘉間,錢塘有何夢華上舍元錫者,精於目錄之學。家多善本,紙墨古雅。嗜古成癖,素有狂疾。其姬人媚蘭,故大家青衣也,夢華嬖之。吳江郭頻伽上舍麐《懷夢華》詩云:「如願拌償十斛珠,牙籤圍住萬蟫魚。莫言狂疾無靈藥,新得佳人未見書。」後游粵,客死。 陳子準藏書於稽瑞樓 蘇州藏書家以常熟為最。常熟有二派:一專收宋槧,始於錢氏絳雲樓、毛氏汲古閣,而席玉照殿之;一專收精鈔,亦始於毛及錢遵王、陸孟鳧,而曹彬侯殿之。乾、嘉時,滋蘭堂肆主朱白隄及夥錢聽默能視裝潢線訂,即知為某氏所藏本。嘉慶時,陳子準、張金吾並以藏書稱。金吾之書及身而散;子準無子,歿後書亦盡散。翁文端公心存與子準厚,既卹其身後,乃以重值收其藏本,僅得三四,散失者已不少矣。子準,名揆,常熟人,藏書之處曰稽瑞樓。 彭桐橋藏書於此靜坐齋 彭桐橋見善本書,必傾囊典衣以購之。乾、嘉間,幕於外,雖數千百里,必挾書以出,所得幕俸,必購書,於是陸則汗牛馬,水則滯舟楫,行旅之費,倍於他人,比抵家而囊將罄矣。如是者三十餘年,積書數萬冊,乃築此靜坐齋以藏之。齋三楹,南向、北向者亦三楹。齋之後層樓三楹,以國朝御製、欽定、御批諸書藏於樓之中央。樓之東西兩楹,凡各家校刊之十三經與夫歷代經解、五經總義、四書、小學之類皆附焉。齋之中,則歷代諸子,凡儒家、墨家、醫家、兵農家、刑法家與夫天文、算法、術數、譜錄、小說之類皆附焉。北向三楹,則歷代正集、別集、總集、詩文評選、詞曲評選之類皆附焉。登斯齋者,如訪酉陽之逸典,如發宛委之遺文,如紬金匱石室之藏,如探天祿、蘭臺之秘,展閱之下,不禁有觀止之歎也。 姚姬傳自謂生平亦有此好,以收藏少,又不能多攜行篋,在旅館,必借觀於人。而桐橋又喜假與姚,因數至其齋,或檢某書,或檢某故事,桐橋告其子曰:「在某架某部第幾冊第幾卷。」不差毫髮。蓋桐橋之書,皆親自校訂,丹黃並下,故能熟記若此。至其裝潢之製,每冊厚過寸餘,每冊之跟,自書精楷以表之,繙閱既久,猶一無所損也。 成親王藏書於詒晉齋 成親王永瑆藏書於其邸之詒晉齋,以經史子集次其目,題以長句云:「錦軸牙籤富自誇,深居也說積書家。空巢未肯從東野,拈買猶須歎浣花。檢處熒熒銀燭短,收時故故玉琴斜。甄琛博物伊何有,政可慚人惠子車。」其所藏宋本《夢溪筆談》,有「皇十一子詒晉齋印」朱記,宋刻溫公《書儀》,有「永瑆私印」、「皇子永瑆之印」朱記。王為高宗第十一字。 果恭親王富藏書 果恭親王,名弘瞻,世宗第七子,富藏書。幼受業於沈文愨公德潛,善詩詞。嗣王允禮亦工詞翰。其後書亦散佚。寶名堂周氏嘗購得果王書二千餘套,列架而陳之。其書裝潢精麗,皆鈐圖記。 孫退谷藏元板《春秋纂例》,有「果親王府圖籍」朱文方印、「果親王點定」朱文長印;又元版《南史》,有「果親王府圖記」朱文長印。 法時帆藏書於梧門書屋 法時帆居京師厚載門北,有詩龕及梧門書屋,藏書數萬卷,蒔竹數百本,寒聲疏影,翛然如在巖壑間。 嘉慶某歲正月,時帆至琉璃廠,於廟市書攤買宋、明實錄一大捆,雖不全,實秘本也。又得宋、元人各集,皆自《永樂大典》采入《四庫》者。宋集三十二種,統計八百二十三卷。外附《盧山集》五卷,元董嗣杲撰,《英溪集》一卷,不著撰者姓氏。書寫不工,似為未及校對之本。有人許易二千金,時帆靳弗予也。 阿某藏宋板韻寶 嘉慶時,內務府孝廉阿某家曾藏宋版《韻寶》一函,每字皆分真草,前後無序跋,惟有監修、校刊二銜名,一名陳汶,一名趙與懃。 倪迂村藏書於江上雲林閣 望江倪迂村教授模居大雷岸,其讀書之草堂,距家三里,正面建德諸山,屋旁即雷港也,洪稚存以「二水山房」顏之。草堂後小閣七間,積書至五萬卷,金石千餘卷。 嘉慶丁巳,迂村曾有《經鋤堂各架藏書序》。庚申,構江上雲林閣,庋書十二廚。嘗自謂弱冠時,江鄉僻壤,聞見無多。年三十一,入都,每見宋、元善本,不惜重價購之。教習官學時,與洪稚存、孫淵如諸人交,得秘本,必假以讎校。其在京師也,琉璃廠載籍甫到,輒購之,贏六萬餘卷。及官鳳陽教授十二年,所積益多。 汪孟慈藏書於周玉齊金漢石之館 汪容甫晚而得子喜荀,即孟慈太守初名喜孫者是也。慮其為俗學所囿,乃自次其藏書數萬卷畀之。所藏處曰周玉齊金漢石之館,中有宋本《毛詩》。 陳仲魚藏書於向山閣 陳仲魚徵君鱣於嘉慶丙辰舉孝廉方正,戊午中舉人。生平專心訓詁之學,嘗與錢竹汀、翁覃谿、段懋堂抽甲庫之祕,質疑問難以為樂。晚客吳門,聞黃蕘圃百宋一廛之九經、三傳多異本,於是欣然定交,互攜宋鈔、元刻,往復易校,疏其異同,精審確鑿,其功與考定石經無以異。暮年歸隱紫薇講舍,手自鈔撮成書,凡十有九篇,署曰《經籍跋文》。其藏書之處曰向山閣。 袁綬階藏書於紅蕙山房 吳縣袁綬階上舍廷壽居蘇州楓橋五研樓,蓄書萬卷,皆宋槧、元刻,秘笈精鈔。暇日坐樓中,甲乙校讎,丹黃不去手。旋得徐健庵尚書留植於金氏聽濤閣之紅蕙,種之階前,因名其室曰紅蕙山房,四方名流,莫不拏丹過訪。性好讀書,不治生產,坐是中落,奔走江、浙間,年四十有七而卒。 許周生藏書於鑑止水齋 許周生兵部宗彥寡嗜好,惟喜購異書,不惜重價,藏弆滿樓。於書無所不讀,實事求是,旁及道經、釋典、名物、象數,必殫其奧而後已。其藏書之室曰鑑止水齋。 顧澗薲喜校書 元和顧廣圻,字千里,以字行,號澗薲。喜校書,皆有依據,絕不鑿空。其持論,謂凡天下書皆當以不校校之,蓋深有取於邢子才「日思誤書更是一適」語也,因自號思適居士。 澗薲嘗語黃蕘圃主政丕烈曰:「有宋刻《鑑誡錄》,為程念鞠豪奪以去,此事逾二十年矣。念鞠秘不示人,余雖識念鞠,未便索觀也。近念鞠宦游江西,家中書籍大半散佚,惟此書尚寶藏。余謀之書賈之素與往來者,久而始得其書,索白鏹三十金。余愛之甚,易以番錢三十三圓。書計五十七葉,題跋一葉,以葉論錢,每葉四錢六分,宋刻書之貴,可云貴甚。而余好宋刻書之癡,可云癡絕矣。」時嘉慶甲子正月也。 黃石泉藏書於五桂樓 嘉慶時,餘姚黃石泉居南鄉之山中,生平酷愛書籍,於故居之前,拓地建五桂樓以藏書。書凡六萬卷,儲以二十大廚。嘗勗其子孫曰:「黃氏經籍,子孫是教。鬻與假人,即為不孝。」然又曰:「後世子姓能讀楹書者,可登樓展視。或海內好事有願窺祕冊欲偕登者,亦聽之。」 童佛庵所得書有佳本 童銓,字佛庵,仁和諸生。家北郭,貧無餘資。性愛古,市集門攤,時時搜訪,所得頗有佳本。藏名人小像,多至數十人。有一素冊為蠧魚所蝕,其鑿空處,皆肖蝶形,殆天巧也,郭頻伽嘗以《齊天樂》詞寫之。年七十餘,賦詩而逝,有「化魂願化莊周蝶,只戀書香不戀花」句。 陳蘭鄰藏書於帶經堂 《帶經堂書目》五卷,陳蘭鄰大令徵芝紀所藏書也。陸存齋觀察心源至閩,訪陳氏後人,僅得張清子《周易纂注》、金仁山《尚書注》、楊仲良《長編紀事本末》三書,餘皆不可得。其孫星村亦畧知書,詢以各種秘冊,則云:「最祕之本,先人嘗別儲一樓,為蟲蝕盡,或當在其中。」周季貺大守謂《書目》為星村所偽造,然如《梁溪集》、《玉堂集》等,皆注明藏印及序人姓名,恐非偽造也。 陸香圃藏書於寓賞樓 蕭山陸香圃,名芝榮。居寓賞樓,多藏書,鈔影善本之富,嘉慶朝為第一。蓋不惜工貲,四方書賈,雲集輻輳,故插架初印之元、明板本,所藏乃遂多。 阮文達建靈隱書藏 嘉慶己巳,杭州刻朱文正公、翁覃谿、法時帆諸集,覃谿寓書於紫陽院長石琢堂曰:「為我置《復初齋集》一部於靈隱。」時阮文達官浙,乃與同人議曰:「史遷之書,藏之名山,副在京師;白少傅分藏其集於東林諸寺;孫洙得《古文苑》於佛龕,皆因寬閒遠僻之地,可傳久也。今盍使凡願以其所著、所刊、所寫、所藏之書藏靈隱者,皆裒之,其為藏也大矣」。乃於大悲閣後造木廚,以唐人「鷲嶺鬱岧嶢」詩字編為號,送雲林寺玉峯、偶然二僧,簿錄管鑰之。 阮文達建焦山書藏 嘉慶癸酉春,阮文達轉漕於揚子江口,焦山詩僧借庵、巨超、翠屏洲詩人王柳村,豫至瓜洲舟次,論詩之暇,及藏書事,遂議於焦山立書藏。以《瘞鶴銘》「相此胎禽」七十四字編號,屬借庵簿錄管鑰,一如靈隱。 周玉井藏書於著書齋 周蓮,字同子,一字芚兮,號玉井,又號松靄,晚號黍谷居士。多藏書,所居曰著書齋,終歲不掃除,凝塵滿室,插架環列,臥起其中者三十餘年。一日,青鎮鮑淥飲、新倉吳兔牀過訪之,談及宋刻陶詩真本,序末標湯漢,謂不知何許人。玉井便拍案稱好書,且告以《宋史》有傳,《文獻通考》著錄。淥飲爽然若失。玉井乃叩以陶集攜行篋否,則答云:「送海鹽張芑堂矣。」重午,即從芑堂借觀。芑堂見書破碎,而裝面用金粟箋,疑為祕冊,索還甚急。賴張佩兼調停,出葉元卿夢筆生花大圓墨重一斤者易之,閱兩年而議始定。 玉井既得宋刻陶詩,乃與宋刻禮書並儲一室,顏之曰禮陶齋,祕不示人,欲以殉葬。其緘於陶詩之印,有「周春松靄」、「海寧周氏家藏」、「著書齋」、「松聲山房」、「子孫世昌」、「自謂是羲皇上人」、「內樂村農」等印。 嚴鐵橋藏書於芳椒堂 烏程嚴元照,字久能,號鐵橋,縣學生。居苕溪芳椒堂,富收藏,聚書數萬卷,多宋、元槧本。 鐵橋年及冠,即好宋槧書。杭州汪氏藏宋槧本二十冊,索值五百金,愛甚,必欲得之。求之急,索直廿六萬錢。議既定,顧無從得錢,乃盡賣家所有書,得錢畀之。書癖之名,遂播於一時。 鐵橋嘗購得宋張洽《春秋集傳》,錢廣伯為之作緣,與朱朗齋明經往來書札,皆議價值之多寡。朗齋覆廣伯云:「敝居停汪九先生宋板《春秋》一書,當時置本,實係七折錢六十兩,前需二百金,不為過多。此書雖缺,究屬久佚之遺經,較尋常宋元板書,差為珍重。今讀嚴先生來諭諄諄,意殊可感。若必執意昂價,是屬市道,非所以待有道也。但照七折錢六十兩之數,斷不可少,勢不能使九先生虧本以曲從耳。」又復廣伯云:「書籍流傳,除《兔園冊子》外,皆無益於舉業者。必謂有益於舉業而後當出價購求,而後當寶愛,此語而出自嚴先生之口,立言為失體矣。要而言之,此書在汪九先生從二百金之價讓至六十金,已屬減無可減。在嚴先生從十六千之價加至三十五千,亦屬增無可增。今為折中之論,勸嚴先生再出三千五百文,足成五十五兩之數。是否有當,伏乞裁定。」 鐵橋嘗書宋本《北周書》後云:「宋監本書,雖大板厚紙,有漫漶損缺處,非余所愛重者。偶檢《賀蘭祥傳》,其篇末多出今本六十餘字。書貴宋、元本者,非但古色古香,閱之爽心豁目也,即使爛壞不全,魯魚彌望,亦仍有絕佳處,略讀始能知之。」 其姬人張秋月,初字香憐,夙工文藝,體弱善病,幼為長洲嵇文恭公璜家婢。鐵橋娶於嵇,遂從嫁。乃援「十六觀經,戒香薰修」之語,為之改字曰香修,令掌家藏圖史,暇時助之校書,凡簡端鈐「香修」小印,即其手校者也。孫淵如嘗於其所藏《集驗醫方》之簡端見之。 鮑淥飲藏書於知不足齋 鮑廷博,字以文,號淥飲,本歙人,以商籍生員寄居杭州,後徙桐鄉青鎮之楊樹灣,遂為桐鄉人。家富藏書,尤喜蒐羅散佚。乾隆時開四庫館,獻書七百種,欽頒《圖書集成》。旋刻祕籍數百種,曰《知不足齋叢書》,進呈乙覽,宸翰賜題卷首,有「知不足齋奚不足,渴於書籍是賢乎」句。嘉慶癸酉,復以進書,蒙仁宗賞給舉人。 淥飲之先人築室儲書,取戴記「學然後知不足」之義,以顏其齋。及讀先人遺經,益增廣之,即藏書處也。每一過目,即能記其某卷某葉某譌字。有持書來問者,不待翻閱,見其版口,即曰:「此某氏版,某卷刊譌若干缾。」歷歷不爽。 淥飲有子曰士恭,復沈酣不倦,字之曰志祖。蓋嗜書累葉,如其家者,可謂難矣。乾、嘉之交,近自嘉禾、吳興,遠自大江南北,客有舊藏鈔刻異本求售於杭者,必先過淥飲之門。或遠不可致,則郵書求之。浙東西諸藏書家,若趙氏小山堂、汪氏振綺堂、吳氏缾花齋、汪氏飛鴻堂、孫氏壽松堂、鄭氏二老閣、金氏桐花館,參合有無,互為借鈔。至先哲後人家藏手澤,亦多假錄。得則狂喜,如獲重貨,不得,雖積思累歲月不休。朱文藻館於振綺堂十餘年,借鈔之書,皆檢集淥飲所刻書,嘗預點勘,同嗜好,共甘苦,淥飲以為知之深者,莫朱若也。 淥飲性寬厚,篤於戚友,有貧乏者,必周恤之。稍有蓄積,為刊書所罄。或遇未見之書,必典衣購之。友朋之貧而好學者,每以全部叢書贈之。浙江書肆以叢書與各種祕書售人,約不時償價,有負至數十金者,察其貧,不索也。 周香巖識古書 黃蕘圃買書,得萃古齋所讓《吳志》宋槧本,始猶惜是未全之書,及閱其目錄,牒文,自一卷王十卷,分為上衭,十一卷至二十卷,分為下衭, 載中書門下牒一通,乃知此書非不全者,汲古,述古兩家書目,皆載有《吳志》二十卷,特世人不知耳.明日,訪海寧陳仲魚,借其津逮舫,同至水月亭,訪周香巖.香巖識古書,為當時巨擘,曰:「此為專刻無疑.未見書之必歸於讀未見書齋,何巧乃爾.」相與談笑而別. 嘉慶壬申五月十一日,為蕘圃五十初度,香巖以所藏有翰林國史院官書朱印之《姚少監文集》為壽,札云:「尚是宋版宋印,且有元官印可寶,聊以當祝。」香巖喜藏書,及年已逾七十,知有同嗜,蹤跡甚密,每購一書,必往借所藏祕本以證之。香巖,名錫瓚,一號漪塘,居蘇州閶門外馬鋪橋。 周謝盦藏書多善本 吳中藏書之富,以朱氏、黃氏為最,而楓江周氏足與之垺。若研六居士周謝盦者,自其尊人漪塘已癖好聚書,以故家多善本,錢辛楣、段茂堂常與過從借閱。傳至謝盦,好之彌篤,丹黃校勘,無間寒暑。久之,家中落,宋、元槧本及精鈔祕本,漸為豪者餌去矣。 黎雪樓多蓄典籍 黎雪樓歸自桐鄉,多蓄典籍。鄭子尹以甥行學於舅家。嘉慶己卯,自天旺依其外祖靜弼於斤竹谿上,讀書恆達旦夕,肘不離案,衣不解帶。甕安趙禹門孝廉本敖贈句云:「人因好讀老,家為買書貧。」 黃蕘圃藏書於士禮居 本朝南北收藏家,其於古書面目,版本,源流深知篤嗜者,頗不乏人,要必以黃蕘圃為巨擘焉.自潘文勤搜刻士禮居題跋於始,江建霞又為續刊,編輯年譜,好古之家,得其校本,竟同宋元同珍.其手跋諸本,不下二十餘部,皆文勤,建霞所未刊者.又於影宋鈔本《蔡中郎集》,有一小印曰「承之」,與丕烈印并列,亦文勤,建霞所未知.蕘圃多記吳下故家聚散之緣,與一時經眼之錄,聞其手稿,為歸安陸心源所得,儀顧堂題跋多本其語,陸因之靳不示人,蕘圃此書,同有休寧河渠之厄矣. 蕘圃初得一書,即加題跋,隔日出觀,又為續之,嘗有一本而續至四五首者,甘苦自知,寸心如見。即其書法,亦能一空倚傍,蒼秀絕倫,殊不容有人作偽也。間題小詩,或以紀緣,或以寫懷。蓋其歡愉之思,悲憤之懷,無不寄之於露鈔雪購手校目誦之中也。 蕘圃嘗購得宋刻百餘種,學士顧蒓為之顏其室曰百宋一廛,顧千里為之賦,而蕘圃自疏所藏於下。吳兔牀擬作千元十駕以敵之,意蓋欲廣購元槧佳本,取《荀子》駑馬十駕之意,顏所居曰千元十駕,戲占長句戲蕘圃,?示陳仲魚。 蕘圃嘗得虞山毛氏藏北宋本陶詩,繼又得南宋本湯氏注陶詩,乃大喜,又名其居曰陶陶室。飲酒,屬王惕甫為記,未及為也。後二年,又得南宋本施、顧兩家注東坡和陶詩,於是復飲蕘圃家而卒為之記曰:「今天下好宋板書,未有如蕘圃者也。蕘圃非惟好之,實能讀之,於其板本之後先,篇第之多寡,音訓之異同,字畫之增損,及其授受源流,繙摹本末,下至行幅之疏密廣狹,裝綴之精粗敝好,莫不心營目識,條分縷析,積晦明風雨之勤,奪飲食男女之欲,以沈冥其中。蕘圃亦時自笑也,故嘗自號佞宋主人」。 蕘圃自嘉慶辛酉至辛未,歲常祭書於讀未見書齋,後輟而不為。丙子除夕,又祭於士禮居,前後皆為之圖。 蘇州任蔣橋顧氏有宋刻《吳郡志》,蕘圃聞之,倩人訪求,得諸華陽橋顧聽玉家。華陽,即任蔣分支也。聽玉之祖雨時亦喜蓄異書,輒手自讎勘。 顧步巖藏書於樂書齋 顧階升,字步巖。家故素封,獨無所慕,惟以圖籍、法書、名畫自娛。所居樂書齋,插架者萬餘卷。遇一編,能識其刊刻、鈔錄、收藏之所自。賈客挾冊至門者,為審真贋,品高下,判若黑白,無不相顧愕眙以去。 陳和叔嘗病《宋史》之繁,而臨川舊本及祥符王仲稿本皆不傳也,欲重刪修以成一家言,而苦考證之書不具備,步巖輒按其目所徵求者,悉舉以畀之。 步巖有子,名應昌,字殿舍,號桐井,行第五,又自號五癡。承其父之遺書,又從而增益之,故所藏甚富。知黃蕘圃好之篤,雖一鱗片甲,亦自侈為奇寶。嘗出破書一束指示蕘圃曰:「此絳雲樓餘燼也。」蕘圃開卷,知為宋刻白氏文集,述古堂中物也。卷中燒痕尚在,通冊又似經水溼者,蕘圃乃歎曰:「天下奇書,何厄於水火之甚耶!」 李鹿山藏書多善本 泉州李中丞馥撫浙時,收書極富,一時善本,齊入曹倉。每冊皆有圖記,曰「曾在李鹿山處」。 路閏生藏書喪於水 盩厔路閏生,名德,八股名家也。官翰林時,嘗載圖書百餘種以歸,入龍門硤,大風捲水,舟為之覆,悉化為烏有。路恆鬱鬱,以為天之將喪斯文也。 瞿蔭棠藏書於恬裕齋 出常熟賓湯門十里,有塘曰南塘,辛峯左峙,清水東瀦,有村日罟里,沃壤千畦,桑竹彌望,瞿蔭棠學博紹基實隱居於是,恬裕齋為其藏書之所也。蔭棠以明經授廣文,一試職,即歸隱,讀書樂道,廣購四部,旁搜金石。歷十年,積書十萬餘卷,昕夕窮覽,嘗繪檢書圖以寓志。時在嘉、道間,城中稽瑞樓、愛日樓兩家競事儲藏,先後廢散,復遴其宋、元善本為世所珍者,拔十之五,增置插架,由是恬裕齋藏書遂甲於吳中。 瞿子雍藏書於鐵琴銅劍樓 瞿子雍明經鏞自其先德構鐵琴銅劍樓以藏書,所庋者皆宋、元舊刻暨舊鈔之本,至明而止,則從邑中及郡城故家,輾轉搜羅,卷逾十萬。有藏書目錄,既列其目,而每書之後,必載其行款,陳其同異,以見宋、元本之至善,教子孫以長守也。 汪閬源藏書於藝芸精舍 汪閬源藏書甚富,皆得之於黃蕘圃。所庋之室為藝芸精舍,取宋、元本別編其目,各成一冊。以顧澗薲究心於此,出以示之。澗薲乃曰:「宋、元本之可貴,前人所論綦詳,收藏家罔不寶之。而近世稱鑒別精審,網羅廣博者,惟錢遵王、毛斧季【子晉之子。】數子而已。」閬源夙具神解,凡於有版以來之官私刊本,支流派別,心開目瞭,而又嗜好所至,專壹在茲,仰取俯拾,兼收並蓄,揮斥多金,曾不厭倦。以故郡中有名祕笈,搜求略徧,遠近風聞,挾冊趨門,朝夕相繼。如是累稔,其目所列宋若干種,元若干種,既精既博,海內好古敏求之士,未能或之先也。 又曰:「天水、蒙古兩朝,自祕閣興文以暨家塾坊場,儒學書院,雕鋟印造,四部咸備,往往可考,固無書無地無人,不皆宋、元本也。其距今遠者,甫八百餘年,近者且不足五百年,而天壤乃已萬不存一。雖常熟之錢、毛,泰興之季,崑山之徐,尚著於錄者,亦十不存二三矣。」 閬源起家布商,居山塘,阮文達嘗書聯贈之云:「種樹如培佳子弟,擁書權拜小諸侯。」粵寇至,宋、元善本悉為鄰人所盜,不可蹤跡矣。 葛香士藏書於澂波皓月樓 葛香士好古書,又嘗得天聖李季所編《乾象通鑑》等八種,皆寫本.其藏書之所,為澂波皓月樓.樓據銷夏灣之勝,前盪洪波,卻負崇巘,纓嵐帯阜,雲譎波詭.因鑿樓之兩壁以藏書,書凡數萬卷.道光壬午,張鑑嘗訪之.每當梑桐負日,桂筍尋波,游觀既倦,難 燭繼晷.其書經史駢羅,部帙峻整,集舊者辨其薰蕕,版新者慎其魚虎,自甲而丙而丁,依四部例,悉著於目.他若鳳館之新章,兔園之秘冊,咸不與焉. 張子和藏書於小嫏嬛福地 張燮,字子和,昭文人。乾隆癸丑進士,官至寧紹台兵備道。其藏書處曰小嫏嬛福地,印記纍纍,不減項子京,曰「虞山張氏」,曰「琴川張氏」,曰「清河伯子」,曰「蘿藦亭長」,曰「張氏圖籍」,曰「芙川鑑定」,曰「曾藏張蓉鏡家」,曰「芙川張蓉鏡心賞」,曰「虞山張蓉鏡鑒藏」,曰「虞山張蓉鏡鑒定宋刻善本」,曰「小嫏嬛福地」,曰「小嫏嬛清祕張氏收藏」,曰「在處有神物護持」。又曰「一種心勤是讀書」,則芙初女史印也。芙初為子和之子婦,曰姚畹貞,儷於芙川。夫婦又有藏書印,曰「雙芙閣」。 芙初有題宋刻《劉後村集》殘本詩云:「墨林萬卷劫灰餘,古本流傳此絕希。八十詩翁高格調,伊川擊壤想依稀。」「潑墨薰香繡嬾拈,芸編珍重展瑤箋。好花明月原無主,自取猩紅小印鈐。」又跋云:「道光戊子二月,花朝琴川女士姚畹貞芙初氏,時年二十六歲,寒雲淒雨,病榻淹纏,腕弱字劣,不計工拙也,無虛佳日而已。」 曾勉士嗜蓄書 曾勉士嗜蓄書,得數萬卷,雜置廳事.其父詔之曰:「汝蓄書,亦知蓄眾而城守乎?數仞之墉,百雉之堞,槍雷椎楟之屬徧其下,寇環而攻之,物未盡而城已破,是物非人力弗用也.大黃之弓,未嘗不雨射也,巡幾之卒自若;聚(木槖)之聲,未嘗廢聞也,然軍法驅之久斯困,困斯怨,怨斯解,是力非心弗永也.且夫環十里而城角罦罳數千百,分守則力不給,合之應援將弗及,勢必危.勢危而猶急其力,不叛則亡.夫讀書亦若是焉已矣.蓄而弗力學,猶弗蓄也;力學而弗心得,猶弗力也.汝其勉治汝心.」勉士謹誌之.勉士,名釗,南海人,道光乙酉拔貢生. 李修林藏書四千七百種 上海李修林典籍筠嘉藏書甚富,精於校勘,多至四千七百種,論議臚注至三十九萬言,承平之風烈,與鄞范氏、歙汪氏、杭州吳氏、鮑氏相輝映於八九十年之間,而猶自恨生晚,不獲獻書於高宗朝也。道光丙戌六月卒。 錢警石有藏書述 錢警石訓導泰吉嘗自述其藏書之始末曰:「余六經粗畢,先大夫曰:『我有書數千卷,在吳橋縣王氏,當取以畀爾。』迨先大夫喪歸,過吳橋縣之連兒窩,王氏以書來歸,遂攜以南,籤排甲乙。先宜人顧而喜曰:『兒好書,可以畢父兄之志矣。惜吾家耆英堂數萬卷,盡屬他姓,否則恣所流覽也。』歲丁卯,世父得語溪吳氏黃葉村莊藏書,盡舉以賜。從兄衎石贈以《通典》、《通考》、南昌新刊《十三經注疏》,從父中丞公又賜胡氏所刊《通鑑》、《文選》。三十年來,遇善本,非力所不能得,必購藏焉。今雖不及儲藏家十分之一,而學舍中一堂之二內所以充棟者,皆書也。」 道光丁亥,警石始為海寧州訓導,先世遺書萬餘卷,盡攜之學舍中。取仇山村「官冷身閒可讀書」之句,以名其齋,於是有《冷齋勘書圖》。 張金吾藏書於愛日精廬 道光時,昭文張金吾多藏書,其室曰愛日精廬,多至八萬餘卷。嘗刊行《資治通鑑長編》等書。 馬二槎藏書於漢晉齋 陳仲魚徵君鱣向山閣藏書,大半歸馬二槎上舍瀛。其《吟香仙館書目》,多世所未見之本,有宋本《漢書》、《晉書》,因以漢晉名其齋。《晉書》為天籟閣故物,有王弇州手鈔補闕之卷,真書林瓌寶也。 甘夢六藏書於津逮樓 甘福,字德基,號夢六,江寧人。生平嗜學慕古,蓄書極富,至今談收藏者,猶稱甘氏津逮樓。蓋繼其尊人遴士之志,而累有增益,故能有十餘萬卷之多。 章益齋鈔書 章益齋年逾古稀,鈔書不輟。嘗鈔《樂書》全部,影宋精絕,凡一千二百餘葉。以舊藏為宋本,更假東津亭馬氏所藏宋本校正,閱兩年而成。其中圖譜,多其長子婦所繪,錢九山文學善揚之女也。自陸瓠尊下世,劬書者,以益齋為魯靈光矣。 胡??遂江藏書於小重山館 《毛詩要義》有錢夢廬跋云:「魏鶴山《九經要義》,《四庫全書》載《周易》、《儀禮》尚是全帙,《尚書》、《春秋》皆非完本。阮文達得《尚書》三卷,即《四庫》所闕之卷。又《禮記》三十一卷,首闕《曲禮》上下二卷。其餘四經,竟無從咨訪矣。康熙壬辰仲春,??遂江壻不惜重值,購得宋槧《毛詩要義》,首尾完整,觸手如新,為曹楝亭舊藏,真希世之祕笈也。」??遂江,為胡惠墉,平湖人,道光時藏書家,其藏書之室曰小重山館。 趙文恪論宋板書 武陵趙文恪公慎畛精鑒別,其論宋板書也,嘗曰:「凡宋板書,魚尾下不刊印書名,間有之,非篇篇有也,有之亦非真書,但行書耳。編流水頁數在魚尾上下不一,或有編行書流水頁數於頁末界畫外者。古裝潢書籍,用長編,非如今之折疊。又上下界畫,僅一線墨,無二線墨。各行字數亦參差不齊。」 仙居楊氏藏思宗實錄 道光末,仙居楊氏藏《明思宗實錄》七十六軸,修錄者為倪元璐。其錄皆以青布寫之,堅厚光潔,炫耀人目。每軸長二丈五尺,寫三千字,兩端裱以錦,如卷子然。或謂思宗密詔,皆以青布書之,上鈐硃砂御璽,乃命近侍至臺閣,經諸相跪讀,然後別以青布一軸謄正,藏之謹身殿後,謂雖年湮代久,亦不易壞。洎倪賜繯,此舉遂罷,仍以佳紙寫之。 計二田藏書於澤存樓 秀水計二田以所受於其父慕雲之藏書,築澤存樓以庋之,縮衣節食,引而弗替。凡得自書賈、書船以及鮑淥飲家所借鈔者,總經史子集,為卷六萬二千有奇。張鑑嘗曰:「余自束髮至南北,舟車所接,皆藉書卷為淹滯。而旋聚旋散,不勝飄風好鳥之歎。就所見瓶花齋書之散,眠琴山館得其《苕溪集》,德清許周生得其《隸釋》、《隸續》,皆舊鈔本。小山堂書之散,於友人處見蜀石經《毛詩》殘帙,急勸鬻之,為黃蕘圃所奪。天籟閣書之散,則字畫多於卷籍,《神仙起居注》其一也。曝書亭書之散,於吳門書肆買得《北盟會編》,前有『竹垞著錄之一』之印。」二田,名光炘,字曦伯。 劉燕庭購彙集宋本 錢警石少時閱《讀書敏求記》,心羨百衲《史記》,恨不得見。道光戊申初夏,諸城劉燕庭方伯喜海言於廟市,購彙集宋本,每卷多有季滄葦名字印,當效錢遵王為之者。一南渡以前本,但有集解,一本兼有索隱,「恆」字「慎」字缺筆,當是南宋本。一本卷尾有「建安蔡夢弼傅卿謹案,京蜀諸本校理寘梓於東塾」二十字。燕庭,為文正公統勳曾孫,文清公墉孫。官浙藩時,以風雅好古,為某中丞劾罷。 邵蕙西藏書 仁和邵蕙西,名懿辰。初以中書直軍機處,至刑部員外郎。居京師時,藏書甚富,案頭置《四庫全書簡明目錄》一部,所見宋、元舊刻本、鈔本,輒手記於各書之下,以備校勘。且時偕梅伯言過廠肆買書。 葉潤臣有十萬卷 漢陽葉潤臣侍讀名澧官京師時,居虎坊橋西紀文達故宅,因著《橋西雜記》。守其父東鄉封翁志詵之遺書,有十萬卷。嘗語邵蕙西曰:「彭文勤公嘗詆《讀書敏求記》染骨董家氣,我輩讀書,當用力於其大者,未可蹈此弊也。後閱錢警石《暴書雜記》,引鄭康成《戒子書》『吾家舊貧,不為父母昆弟所容』。康成大儒,不應出此語。考元刻《後漢書》康成本傳,無『不』字,與唐史承節所撰《鄭公碑》合,今本乃傳刻之誤。此校書之有功於先賢者,始悔前言之陋也。」其家藏印,曰「葉志詵及見記」,又「葉名琛、名澧兄弟同鑒定」二印。 韓泰華藏書於玉雨堂 韓泰華,仁和人。嘗官潼關道,晚年僑居江寧,築玉雨堂以藏書,有元人集百餘種,皆傳鈔精本,或《四庫》所無而元刊僅存者。嘗欲集元選以十家作一集,道光庚戌,首集成,即燬於兵。其所著《無事為福齋隨筆》云:「《金石錄》,明以來多傳鈔,惟雅雨堂刻之。阮文達有宋槧本十卷,即《讀書敏求記》所載者。文達自撫浙至入閣,恆攜以自隨。一日,書賈來售,驚喜欲狂。余得之,亦刻『金石錄十卷人家』小印。」 天馬山周氏為藏書舊家 國初,松江天馬山周氏,以藏書聞於海內。乾隆朝,詔搜天下遺書,周獻書數十種,皆海宇希見本。朝旨收二三種,賜「藏書舊家」四字額旌之,餘書俱發還。然因索費昂,不敢領。其未獻者,則築樓庋之,任人觀覽。道光時,裔孫某性風雅,好賓客,凡至山閱書者,必款以茗餌。及粵寇至,則盡付一炬,惟存匾額而已。 沈復粲藏書 越中沈復粲隱於賈,博極羣書,收藏甚富。有子名昉,字寄帆。李蒓客侍御慈銘有《送寄帆作尉江南》詩云:「爾翁江南沈麟士,窮老鈔書八千紙。良田廣斥收祕藏,手挈瑯嬛付孫子。」 劉寬夫藏書於疊書龕 劉寬夫,名位坦,大興人。其子銓福,字子重,亦好古,藏書極富。貴筑黃子壽方伯,其女夫也。何子貞太史嘗館於子壽之子再同太史京邸,見宋刊《婚禮備要》、《月老新書》、《紫雲增修校正禮部韻略》,皆寬夫所舊藏。《月老新書》尤為奇祕,子貞因倣吳梅村祭酒體,作長歌一首紀之。再同謂寬夫疊書龕,在城中廣濟寺,因得河間獻王君子館甎,名其居曰君子館甎館,又曰甎祖齋。所居在琉璃廠相近之後孫公園,其門帖云:「君子館甎館,孫公園後園。」 楊端勤藏書 汪閬源觀察富藏書,未幾而散失。咸豐辛亥、壬子間,往往為聊城楊端勤公以增所得,凡數十萬卷,構海源閣藏之,屬梅伯言為之記。別闢書室曰宋存,則貯宋代舊籍,而以元本、校本、鈔本附焉。蓋端勤生平無他嗜,惟專一於書也。其子勰卿太史、孫鳳阿舍人皆能守之。 道光己酉,端勤購宋本《毛詩》於揚州汪容甫家。辛酉,皖寇犯肥城西境,據其華跗莊陶南山館者一晝夜,自分珍藏圖籍必已盡付劫灰。及寇退,收拾餘燼,尚十存五六,而宋元舊槧所焚獨多,此本僅存十八至末三卷。然錢遵王有言,此等書不論其全不全,譬諸藏古玩家,收得柴窰殘器半片,便奉為天球拱璧,而況鎮庫典籍乎。 金宏文院刻本,未見流傳,蓋所刻多譯本,宜不見存於中原也。《天祿琳瑯》金大定己丑南京路都轉運使梁公刊《貞觀政要》,此本字宗顏體,刻印精良,與宋版之佳者無異。藏書家知崇宋本,而金版多未之及。蓋緣流傳實勘,耳目罕經耳。端勤曾藏有金版《道德寶章》。 朱丁袁三家藏書 咸豐時,東南士大夫藏書有名者三人,一仁和朱修伯侍郎學勤,一豐順丁雨生中丞日昌,一湘潭袁漱六太守芳瑛。朱書多得之於長洲顧氏蓺海樓及仁和勞氏丹鉛精舍,丁書多得之於上海郁氏宜稼堂,袁書則得之於蘭陵孫氏祠堂者十之三,得之於杭州故家者十之二,得之官編修時者十之四五。其後朱書轉歸豐潤張氏,袁書為其子以折閱售之德化李氏,惟丁有子,能守楹書。其次君叔雅主政惠康嘗言,某書為宋刻,某書為元槧,某書為某家所鈔,某書為某人所校。蓋藏書家後人如叔雅者,良不多覯。其家有《持靜齋書目》,湘潭葉奐彬主政德輝又別錄其宋、元鈔本目刻之。 袁漱六藏書於臥雪樓 袁漱六藏書極富,其插架在臥雪樓。黃再同曾見其書目為四大冊,《漢書》宋、元刊本多至十許部,餘可知矣。李木齋隨宦湖南,得其書最多。 朱述之藏書於秦淮水榭 上元朱述之,名緒曾。曾官浙江知縣,以研經博物聞名東南。富藏書,著有《讀書記》,蓋仿《郡齋讀書志》之例,而精核過之。 述之之大父雲浦年八十時,手寫《爾雅》,以為娛老清課。時述之方七齡,即熟誦之。某歲秋日,從父至東園苑家橋,蟬嘒嘒鳴高樹,命誦《釋蟲》篇蜩屬,索解不已。述之所居秦淮水榭,藏書十數萬卷,丹黃斠畫,皆精審。甘石安喜搜鄉邦掌故及金石雅訓之學,時從討證。述之輯《金陵詩徵》,亦假石安家之津逮樓書。瓻借往還,幾於置驛。及官浙,又獲鈔文瀾閣本,故所弆宋、元祕笈,多外間所罕見者。每遇祕笈,尤喜傳鈔。咸豐癸丑,粵寇陷江寧,時方官浙中,慨收藏之灰燼,因取旅次所存數十篋,日夕關覽,掇其大旨,筆於別簡。其假自友朋者,亦有題記。 蔣生沐藏書於拜經樓 蔣光煦,字生沐,少孤。其自刻《拜經樓藏書題跋記後序》曰:「光煦先人手澤,半為蠧魚所蝕。顧自幼即好購藏書,三吳間販書者皆苕人,來則持書入白馬太安人,請市焉,輒歎曰:『昔人有言,積金未必能守,積書未必能讀。若能讀,即為若市。』以故架上書日益積。稍長,欲得舊刻、舊鈔本,而苕賈射利之術,往往索時下諸刻與易而益之金,則輾轉貿易,所獲倍蓰。未幾,凡余家舊藏世所恆有之書,易且盡矣。今計先後裒集者,蓋得四五萬卷。」生沐,道、咸間之海寧人。 潘文勤藏書於滂喜齋 吳縣潘文勤公祖蔭之藏書亦甚富。光緒癸未,奉諱歸吳,延長洲葉鞠裳學使昌熾館其邸,得盡窺帳祕。宋刻《金石錄》十卷,即《讀書敏求記》所稱馮硯祥家本。宋刻《白氏文集》殘本、《後村先生集》殘本、《葛歸愚集》、《淮海居士長短句》,皆黃蕘圃舊藏;北宋本《廣韻》,則張澤存所刊祖本也。其他高編大冊,斷璧零縑,皆世間希有之祕。每覩一書,輒為解題,因成《滂喜齋讀書記》二卷。 文勤嘗以三百金購北宋本《公羊春秋何氏注》一冊,語門下士曰:「此人世罕見本,吾乃以賤值得之。」光緒乙未,文勤薨,眷屬南歸,屬琉璃廠肆中人為之檢點,因成《滂喜齋宋元本書目》一卷。 顧湘舟藏書於別疆園 顧沅,字湘舟,蘇州人。所居別疆園,在郡城甫橋西街,富藏書。咸豐庚申,粵寇擾蘇,其所藏悉為丁雨生捆載以去。《持靜齋書目》所著錄者,多其家書也。 季菘耘成藏書志 季菘耘明經錫疇,太倉人。敦品勵行,為文師法先正,出入震川、堯峯間。晚年館於虞山瞿氏。瞿多善本書,得於黃蕘圃士禮居者為多。菘耘悉加跋於後,遂成《藏書志》若干卷。咸豐庚申,避粵寇於李墅,抑鬱以終,遺書千卷,悉燬於火矣。 胡雨棠藏書於琳瑯祕室 胡樹聲,字震之,又字雨棠,原籍休寧,以父印川業鹺,遂應商籍,補仁和博士弟子員,而居於蘇。喜藏書,所購多宋、元舊本,不吝值,或更手自繕錄,積至千百卷,乃顏其居曰琳瑯祕室。 郁泰峯藏書於宜稼堂 郁松年,字萬枝,號泰峯,上海恩貢生,饒於財。凡宋人典籍,有未刻或刻而版廢者,輒不惜重貲。故黃氏百宋一廛所藏,初歸汪閬源,後亦散布而入滬瀆矣。 魏鶴山《毛詩要義》三十八卷,阮文達采進遺書時亦未見之,泰峯乃搜獲曹楝亭舊弆宋槧本於嘉興,海內更無第二本,遂卓然為宜稼堂數十宋槧之冠。 莫子偲好古槧 獨山莫子偲大令友芝好古槧,生平所見宋、元舊本書不可勝數。曾著《宋元舊本書經眼錄》,所載宋槧本四十七種,金、元槧本三十種,明槧本十六種,舊鈔本三十八種,悉就同治乙丑迄己巳數歲中客游所見者,或解題,或考其槧鈔善劣,或僅記每葉行字數目,或並錄其序跋,及經藏家跋語印記,皆經眼時隨筆志之,以備省覽。子偲世居黔南影山草堂,舊藏粗備。及遭亂,散佚殆盡矣。 同治壬戌初夏,子偲之弟祥芝自祈門至安慶,告子偲曰:「夥縣宰張廉臣有唐人寫《說文》木部之半,篆體似《美原神泉詩碑》,楷書似唐寫佛經.栝(木 )怕諱闕而柳卬不闕,例似《開成可經》不避當王之昂,蓋在穆宗後人書矣.」子偲因命錄副以來.廉臣見祥芝分毫摹似,倉猝不得就,慨然歸之.近人獲蜀石經殘拓,寶過宋槧,矧此千歲秘笈,絕無副迻,直為海內經籍傳本之冠,不僅僅壓皖中名蹟也.廉臣,名仁法,陝西山陽進士. 子偲為曾文正公所契,屢欲官之不可得。顧乞文正檄,徧訪江南遺書,凡平生所見奇書、古碑,輒以類記之,此《過眼錄》若干卷之所以成也。 咸豐辛酉八月,文正既克復安慶,部署觕定,乃從子偲之言,命其采訪遺書,商之其弟忠襄,刻《王船山遺書》。既復江寧,開書局於冶城山,延博雅之儒,校讎經史,政暇則肩輿經過,談論移時而去,子偲亦與焉。住冶城者,有南匯張文虎、海寧李善蘭、唐仁壽、德清戴望、儀徵劉壽曾、寶應劉恭冕,此江南官書局之俶落也。汪頌蔚題《書庫抱殘圖》云:「湘鄉相公老開府,手掃欃鎗扶日月。郘亭兀兀求遺書,四部先刊甲與乙。」朱孔彰《曾祠百詠》云:「劫歷紅羊失五車,濃香班馬選梨初。欲將節義風天下,先刻船山百卷書。」「落花碧草冶城東,丞相車來訪侍中。漢代經生都老去,春光寂寂月華宮。」 王鼎臣藏宋槧孟子 好古者重宋板書,不惜以千金數百金購得一部,則什襲藏之,不輕示人,即自己亦不忍數繙閱也。海寧陳子莊直牧其元每笑其癡。而是時宰崑山之王鼎臣觀察定安酷有是癖,得宋槧《孟子》,舉以誇陳。陳請一觀,則先令人負一櫝出,櫝啟,中藏楠木匣,開匣,乃見書。書之紙墨亦古,所刊筆畫亦無異於今之監本。陳問之曰:「讀此,可增長知慧乎?」曰:「不能。」「可較別本多記數行乎?」曰:「不能。」陳笑曰:「然則不如仍讀今監本之為愈耳,奚必費百倍之錢以購此耶!」王恚曰:「君非解人,不可共君賞鑑。」急收弆之。陳大笑而去。 德宗稽古右文 德宗親政,有意右文之治。元和陸鳳石相國潤庠時值南齋,語之曰:「《天祿琳瑯》初集之書,向儲圓明園,燬於兵火。二集各書,聞在宮中,汝可詣宮中藏書處試檢之。」陸往檢,書雖多,俱與二集目錄不合。覆命,上沈吟良久,曰:「昭德殿尚有書數屋,恐是矣。」昭德殿,宮中最後殿也。翁相國同龢在側,請與陸同往。殿扃鐍久,凝塵數寸,無從措手足。翁、陸共出銀十兩,給守殿太監為掃除費。次日,復往,則宋、元、明鐫本頗多,且有精鈔本,然以二集目錄證之,亦非也。有舊閹知其事者,謂聞諸前輩,此蓋嘉慶初欲編《天祿琳瑯》三集而未行者。翁、陸乃擇最精數種上呈,置玉案,備乙覽焉。【有乾隆朝翰苑分書袖珍《昭明文選》一部,皆詞臣工書者。】第一冊首葉,有高宗御容。德宗以此書置案頭,時一展覽,頤和園駐蹕,亦攜以自隨。光緒癸巳、甲午間,上習聞翁說,頗究碑版目錄之學,翁亦時以新出版本進士。甲午五月初,召見惲毓鼎,首問翰林院藏書及《永樂大典》所存冊數,又問近有新出金石否。 蔣香生藏書於書鈔閣 蔣香生太守鳳藻家世貨殖,納貲為郎。嗣以知府分發福建,補福寧守。為陳伯潛閣學寶琛所論,奏請開缺送部引見,遂不出。香生雖起自素封,未嘗學問,而雅好觚翰,嗜書成癖。在閩,納交周季貺司馬,盡傳其目錄之學。又與仁和魏稼孫鹺尹談金石甚契,頗得其緒餘。 閩垣未經國初兵燹,徐興公、謝在杭及近時帶經堂陳氏遺書,流落人間者,輒留心搜訪,多歸插架。季貺罣誤遣戍,資以三千金,季貺盡以所藏精本歸之,遂蔚成大國。舊鈔本《北堂書鈔》,乃孫淵如、嚴鐵橋所手校,乃築書鈔閣貯之。屬葉鞠裳校勘,刊刻鐵花館仿宋本六種及《心矩齋叢書》。一字異同,郵筒商搉,至於再三,不可謂非精於鑒別者矣。 蘇州自咸、同以來,壇坫闃如。一二達官之好古者,皆在朝,鄉居士大夫無能提倡。而猗頓之徒,奉錢神為職志,三君八顧,諡為至愚;百宋千元,駭若河漢。香生少通侻,不矜細節,尤為里中兒所賤簡。聞其收藏書籍,譁然相告,引為破家之殷鑒。及香生歿,而市駿者懸巨金以求發篋,則又動色嗟訝矣。 孫銓伯為宋板孫 孫銓伯貳尹鳳鈞,杭州人。所藏單行本《魏志》、撫州本《公羊》,皆世間絕無之本。簿錄之學,一時無比,人呼為「宋板孫」。 崇雨鈴富藏書 崇雨鈴方伯恩,宗室也。富藏書,身後為琉璃廠肄雅堂捆載而去,裝潢精整,觸手如新。葉鞠裳嘗得其所藏劉燕庭《金石苑》,卷首一印,曰「雨鈴所藏,初印精本,得者寶之,庶傳久遠。」其餘藏印,曰「玉牒崇恩」,曰「繡漪精舍」,曰「繡漪老漁」,曰「壺青閣」,曰「澹園」,曰「敔翁」,曰「澗邨」。 繼幼雲藏書於星鳳堂 漢軍宜春宇侍郎振,楊氏也。有弟曰繼振,字幼雲,富藏弆,有書數十萬卷,不獨金石古泉也。後漸散佚。葉鞠裳嘗得其奇零小種,藏印纍纍,每冊有「楊」字圓印,「石箏館猗歟又雲」印,卷首有長方巨印,其文曰:「予席先世之澤,有田可耕,有書可讀,自少及長,嗜之彌篤。積歲所得,益以青箱舊蓄,插架充棟,無慮數十萬卷。暇日靜念,差足自豪。顧書難聚而易散,即偶聚於所好,越一二傳,其不散佚殆盡者亦鮮矣。昔趙文敏有云:『聚書藏書,良非易事。善觀書者。澄神端慮,淨几焚香,勿卷腦,勿折角,勿以爪侵字,勿以唾揭幅,勿以作枕,勿以夾刺。』予謂吳興數語,愛惜臻至,可云篤矣。而未能推而計之於其終,請更衍曰:『勿以鬻錢,勿以借人,勿以貽不肖子孫。』星鳳堂主人楊繼振手識,并以告後之得是書而能愛而守之者。」又題後云:「予藏書數十萬卷,率皆卷帙精整,標識分明,未敢輕事丹黃,造劫楮素。至簡首卷尾,鈐朱纍纍,則獨至之癖,不減墨林,竊用自喜,究之於書不為無補。」 路子端藏書於蒲編堂 路子端,名慎莊,盩厔人,閏生子也。閏生以制藝聞於世,子端獨篤志好古,藏書六萬餘卷,多宋、元雕本,有《蒲編堂書目》八十卷。嘗慨魏、晉以前之書,多名存篇佚,因取他書所引證者,一一析而出之。其後人筮仕於淮,光緒乙酉秋,捆載遺書至吳求售,葉鞠裳曾得舊刻數種,中有正統本兩《漢書》。而陳簡莊所歎為至佳者,則為丁泳之所得。 劉泖生傾囊購善本 江山劉泖生直牧履芬性嗜書,遇善本,必傾囊購之,其不能得者,輒手自鈔錄,日課數十紙,終日伏案矻矻,未嘗見其釋卷以嬉也。其所藏,有元刻郭茂先《樂府》陸敕先校本,蓋儲之祕笈者。 高碧湄大令心夔謂屢訪泖生,恆見其以面覆書。書上下五色相刺,字紉句緝,充篋溢架,耳目所際,身所周旋者,皆書也。寒暑晦明,殆不徵其氣候,與游八九年,樂未有以徙也。 楊惺吾訪書於日本 楊守敬,字惺吾,湖北宜都人。同治壬戌舉於鄉,選黃州府教授,官舍與東坡雪堂鄰,因自號鄰蘇。光緒庚辰夏,從香山何如璋使日本,念歐陽公百篇尚存之語,頗思搜羅放佚,乃日游於市,凡板已毀壞者,皆購之。不一年,遂有三萬餘卷。其中雖無秦火不焚之籍,實有奝然未獻之書。旋交其醫士森立之,見其與澁江道純同撰之《經籍訪古志》,乃按錄索之。會遵義黎庶昌代何而任公使,議刻《古逸叢書》,楊為之力任搜訪。而藏於好古家者,不可以金幣得。屬有天幸,楊行篋所攜之古金石文字,多日本人所未見,彼此互易,於是其國著錄之書,紛集於篋。每得一書,即為考其原委,而成《日本訪書志》。辛丑,乃梓以行世。 楊之初至也,書估於舊板尚不甚珍惜。及楊購求不已,其國之好事者,遂亦往往出重值而相與爭。於是舊本日稀,書估得一明之嘉靖本,亦視為祕笈矣。 日本古鈔本以經部為最,經部之中,又以《易》、《論語》為多,大抵根原於李唐,或傳鈔於北宋,為我國所未聞者也。至其經註,多有虛字,實沿於隋、唐之遺,即其原於北宋者,尚未盡刪削也。 當我元、明間,日本收藏家,足利官學而外,以金澤文庫為最古,今日流傳古本,泰半為其所遺。次則養安院,當我明季時,亦多宋、元本,且有朝鮮古本。此外則以近世狩谷望之求古樓為最富,雖楓山官庫、昌平官學所儲,亦不及也。又有市野光彥、澀江道純、小島尚質、森立之及多喜氏、多村氏、多紀氏,皆為有名之儲藏家。楊所得,大抵諸家之遺也。 日本有力之家,藏書於土藏,雖屢經火焚而不燬。至於鈔本,則用繭紙,堅靭勝於布帛,故歷千載而不碎。至其藏於高山寺、法隆寺之佛經、經史古本,亦皆完整如新。蓋日本崇尚佛法,即有兵戈,例不燬壞也。 楊在日本時,日本維新伊始,唾棄舊學書,所有善本,悉以賤價得之殆盡,滿載海舶以歸黃州,有屋數十間,充棟焉。久之,日人乃大悔。後四十年,其國人岩崎氏以日金十一萬八千圓,購歸安陸氏書二十萬卷有奇歸。島田彥楨作《皕宋樓藏書源流考》,猶述其事,以為聊足報復云爾。張文襄總督湖廣,聘楊主兩湖書院、勤成、存古兩學堂講席,充通志局編纂,奏保內閣中書,京師禮學館聘為顧問,旋改知縣。 丁竹舟松生藏書於嘉惠堂 杭州藏書家,舊稱趙氏之谷林、意林、誠夫,乾隆時,開四庫館徵書,猶首及之。丁氏於國初遷自紹興,五傳至掌六,慕其先世聞人名顗者藏書八千卷,作小樓於梅東里。子洛耆觀察英嘗往來齊、楚、燕、趙間,遇祕笈,輒載以歸。孫竹舟主政申、松生大令丙又克濟其美,雪鈔風校,益其不足。 咸豐辛酉冬,粵寇再陷杭城,竹舟家室遭毀,其與身幸免者,僅《周易本義》一書。既出穽,目擊文瀾閣書遭摧裂,因於宵深趨閣,手拾肩負,旬日間得萬餘冊,藏之僻地,始跳身滬上。迨杭城克復,重還里居,依類編目,陳於大府,借儲杭郡學尊經閣,左文襄公宗棠為題《書庫抱殘圖》以張之。竹舟慨汪氏振綺諸家所藏,渺不可得,即天一范氏,有明所遺,合族所守,亦蕩焉渺焉,念斯文墜地之厄,發覆簣為山之思,以閣目為本,以附存為翼,節食縮衣,朝蓄夕求,遠自京師,近踰吳越,外及海國,或購或鈔,隨得隨校。積二十年,聚八萬卷,視閣目幾及九成,較樓額已踰十倍。浙省奏開書局,多藉其家藏本以備校勘。 先是,譚文卿制軍鍾麟撫浙,謂興廢舉墜,莫亟文瀾,乃令松生經營閣工,一載而竣,遂奉遺書還藏舊地。閣事畢,因檢家藏《四庫》著錄之書,作堂儲之,額曰嘉惠,以曾奉「嘉惠藝林」之上諭也。別以存目之書,與書出較後未經採入《四庫》者,庋之八千卷樓,繩祖武而志舊德。又於嘉惠堂後築室五楹,上為八千卷樓,又闢一室於西,曰善本書室樓,曰小八千卷樓。樓三楹,中藏宋、元刊本,約二百種有奇,擇明刊之精者,舊鈔之佳者,及著述稿本,校讎祕冊,合計二千餘種,附儲左右。若《四庫》著錄之書,則藏諸八千卷樓,分排次第,悉遵《簡明目錄》,綜三千五百部,內待補者一百餘部,復以《圖書集成》、《全唐文》附其後。凡《四庫》之附存者,已得一千五百餘種,分藏於樓之兩廂。至後八千卷樓所藏之書,皆《四庫》所未收採者也。以甲乙丙丁標其目,凡得八千種有奇,如制藝、釋藏、道書,下及傳奇、小說,悉附藏之。計前後二樓,書廚凡一百六十,分類藏儲。以後歷年所得之書,皆因類編入。尚有遺珠及續得者,其子和甫中翰立中,則撰續志數卷,以繼其美。光緒丁未,以經商失敗,驟耗億萬,虧公帑,官中責償,盡鬻其產始免,而藏書遂為金陵圖書館物矣。 陸存齋藏書於皕宋樓 自粵寇亂後,書為一厄,屹然負藏書兩大家名者,歸安陸存齋觀察心源與丁雨生中丞也。二人以爭買書,至絕交。 道光時,上海郁泰峯茂才以六百金得元刊《玉海》於揚州鹺賈家。同治初,雨生撫江蘇,存齋過其官舍,出以相誇,並載入《澹靜齋書目》,所稱墨光燭天者是也。存齋自閩罷官歸,有以郁氏書求售者,閱其目,是書在焉。詢其何以能歸郁氏之由,知雨生嘗乞應敏齋方伯寶時介紹,至郁氏閱書,自取架上宋、元刊本五十餘種,令材官騎士擔負而趨。時泰峰已逝,家中落,諸孫尚幼,率其孀婦,追及於門。雨生不能奪,取其卷帙少者,自置輿中,其卷帙多者,僅攜首帙而去。後經敏齋調停,以宋板世綵堂韓文、程大昌《禹貢論》、《九朝編年》、《毛詩要義》、《儀禮要義》、金刊《地理新書》等十種為贈,餘仍反璧。存齋始大悟。蓋同治壬戌,存齋隨李筱泉制府瀚章榷稅廣東,始與雨生共事。時方以廬陵令失守免罪,尚未開復也。及存齋備兵南韶廉,雨生亦權蘇松太道篆。存齋奉諱歸田,則雨生已開府矣。存齋以訪書至蘇,雨生必先屏車騎過訪,尊酒談藝,極文字之樂,而不意其後竟以爭搜古書成隙也。 存齋藏書,與丁竹舟松生同時著稱於浙,而所藏尤富,頗多《四庫》未收之本.中有宋版書二百部,故自顏其居曰皕宋樓.蓋其自閩歸田時,已有書百牘,及歸而求之益勤.至光緒壬午,凡得書十五萬卷,而坊刻不與焉.其宋,元刊及名人手鈔,手校者,儲之皕宋樓.若守先閣,則皆以後刊及尋常鈔帙,按《四庫書目》編序,而以晚近著述之善者附益之. 存齋既歿,其家中人以之售於日本人岩崎某,載歸,貯之靜嘉堂文庫。日本所藏吾國書,曩缺史部、集部,及得此,舉國相慶矣。 某富翁得宋刻元祕史 某富翁好骨董,其實以耳為目者也。一日,有持宋槧書求購者,謂確為百宋一廛精品,指封面曰:「此宋五彩蜀錦也。」指標簽曰:「此澄心堂畫粉冷金牋也。」指簽下襯紙曰:「此宣州舊玉版也。」富翁大喜,以三百金得之。翌日持以示人,相與稱羨不置。忽一人從旁大笑曰:「封面標簽襯紙,皆宋物矣,何以書為《元祕史》耶?豈宋時已預刻之耶?」富翁大慚。 某書肆之圖書集成 賄賂之風,盛行久矣。然初猶稍有忌諱也,或以骨董、書籍、書畫為媒。聞琉璃廠某書肆有《圖書集成》一部,定價萬金。賂權貴者,多以此首列禮單,非必受書者之為藏書家也。然屢饋屢受,而書仍在廠,眾皆知此書為萬金之代價矣。至孝欽后二次垂簾聽政時,但書一券,並此代價之品無之矣。而《圖書集成》遂亦不知所往。 朱子清藏書於結一廬 咸豐庚申,英人焚淀園,京師戒嚴,持朱提一笏至廠肆,即可載書兼兩。仁和朱修伯得之最多。其長子澂字子清,次子溍字子安,先後以道員需次江寧。子清亦好聚書,家藏既富,又裒益之,精本充牣,著《結一廬書目》。光緒庚寅,子清病歿,遺書八十櫃,聞盡歸張幼樵副憲佩綸。張為修伯之女夫也。 江建霞考訂宋元本行格 書之尚異本也,自尤氏《遂初目》始也,洎毛、錢、季、徐、何而大昌焉。書之記行字也,自何小山校宋本《漢書》始也,洎孫氏平津館、黃氏士禮居諸目而益備焉。蓋古人於槧刻之事,一行一字,固皆若有定律也。元和江建霞京卿標嘗撰宋、元本行格表,屬湘潭劉肇隅編校之。劉既手自編寫,間亦拾遺補闕,私以例隱括之。其自四行至二十行與四部分列之數,及行字之先少後多,悉依江說,詳注引用之書,其稱景宋鈔本、景元鈔本、明繙宋本、明仿宋本者,苟非確有取證,則概附卷末焉。 湯柏龢涉目錄之學 揚州書賈湯柏龢稍涉目錄之學,樂與名士游,有都門廠肆大賈風。臨桂況夔笙太守周頤客揚二年,與之晨夕過從,往往清譚迻晷,不聞世俗之言。夔笙曰:「斯人如蜀罔楊柳,紅橋璧月矣。」 壽伯福藏元刊湯液本草蘭室祕藏 衡山陳伯商編修鼎官京師日,曾於琉璃廠坊肆購得元太醫院所刊《湯液本草》、《蘭室祕藏》,字腳紙質,與元刊《事文類聚》無異,固元時印本,蓋即常熟邵齊燾所曾藏者,第非黑口耳。後轉入宗室壽伯福太史富家。光緒庚子拳亂,八國聯軍入京,法兵入其室,取以作薪矣。 蔣子貞藏元刊斷腸集 海寧蔣子貞,名學堅。藏元刊朱淑真《斷腸集》,為道古樓故物,有年矣,卷末有黃蕘圃跋。道光丙午,其尊人與孫次公、于辛伯、李壬叔作消寒會,嘗以此命題。于詩仿樊榭論詞體,極工,詩云:「愁絕黃昏月上時,文人詞誤女郎詞。任伊銜卻千秋恨,我怪小長蘆釣師。」蓋淑真元夜《生查子》詞,實六一居士作,後人誤編為淑真詞,遂妄議其不貞,朱竹垞《詞綜》亦未更正,得此詩,可雪其冤矣。 內閣大庫積書 宣統己酉,開館修《德宗實錄》,於是有修理內閣紅本大庫之舉。庫積書甚多,率皆元時由宋都宮中運至者。自明以來,遞有增益,皆置架中。六七百年,塵封蠧蝕。或請於主者,逐架清理,計得書十餘萬冊。然多重複及州縣志書,若硃批諭旨者,即有一百三十餘部,其餘官書亦多。清釐既畢,以箱盛之,送學部,擬藏之圖書館。其黃冊、【錄上諭。】紅冊【錄交片。】仍留內閣,歷科殿試策亦送學部。積書中有宋時宗譜,一為《仙源類譜》,計百五十餘卷,存十餘冊,並記近支者。一為《宗藩慶系錄》,約一百七十餘卷,存二十餘冊,則記宗室也。二書皆書官名人名,惟《仙源類譜》具生卒年月,並公主嫁何人及改嫁,均詳列。又睿忠親王多爾袞致明史忠正公可法書稿,僅存其半。別有致唐通、馬科二書,則向所未聞也。二書並《仙源類譜》、《宗藩慶系錄》各一紙,曾有人用攝影法印之。 涵芬樓藏書 宣統己酉,張菊生創設圖書館於海濱,凡得一萬二千餘種,其中宋刊、元槧、精校、舊鈔之本,則五百有奇,因以所得古書,影模行世。館曰涵芬樓,附屬於商務印書館之編譯所。其地在寶山路,密邇滬寧車站。寶山路實隸寶山,而過客寓公之心目中,則無不以上海視之矣。樓中附藏西文書三千八百有奇,和文書五千有奇,中外報章及圖畫各四百餘種,照片三千餘張,此皆就辛亥以前言之也。樓所藏之書,中有明《永樂大典》。 我國鉅籍,有《永樂大典》,都凡二萬二千八百七十七卷,凡例、目錄六十卷,明成祖勅胡廣、解縉、王洪等纂修,以姚廣孝監其事。始於癸未秋,成於戊子冬。冠以御製序文,廣孝等進書表。初名《文獻大成》,後改今名。徒以卷帙過鉅,未能刊木。孝宗好讀書,常置案頭。嘉靖壬戌,禁中火,世宗亟令救出,幸未燬。遂詔閣臣徐階照式橅鈔一部,隆慶丁卯始畢。正本留乾清宮,副本存皇史宬。 朱竹垞官檢討時,訪尋未獲,每太息曰:「當為李自成襯馬蹄矣。」然實藏於翰林院署也。蓋國初以皇史宬藏實錄,遂將大典移貯焉。時李穆堂在書局,首先借觀。全謝山方寓李邸,因與李定為日課,日盡三十卷,以所簽分令四人鈔之,一日所簽,或浹旬未畢,其難如此。會纂修三禮,謝山語總裁方望溪曰:「鈔三禮之不傳者,而副本缺少,幾及二千卷,擬奏請發宮中正書補足之。」後未果。祁門馬嶰谷曰琯、仁和趙谷林昱,均為謝山致鈔資。而謝山改知縣,未久於其事。杭堇浦續《禮記集說》所采元人說,則半出於大典也。 紀文達公在翰林署齋戒,署有敬一亭,偶過之,見藏有《大典》,於是直宿之暇,輒翻閱一過,即已記其大略。乾隆壬辰,開四庫全書館,文達為總纂,全書經一手裁定,宜其溯源徹委,抉奧提綱,如駕輕車而就熟路也。時大興朱笥河學士筠則請將《大典》中古書善本世所罕見者,擇取繕寫,各自為書,以復舊觀,得旨允行。計編入《四庫》書者,經部六十六種,史部四十一種,子部一百三種,集部一百七十五種,共四千九百二十六卷。第諸書輯散為整,考訂不易,有業經輯出而未進呈者,如宋元《兩鎮志》、《奉天錄》、《九國志》之類,亦復不少。嘉慶丁巳,乾清宮災,正本遂燬。而修《全唐文》時,大興徐星伯松曾鈔出《宋會要》五百卷,《中興禮書》一百五十卷,《河南志》四卷,祕書省續到闕書二卷,仁和胡書農敬鈔出施諤《臨安志》十六卷,《大元海運記》一卷,孫文靖公爾準鈔出仇遠《山村詞》。道光戊子重修《一統志》,嘉興錢心壺儀吉曾奏請重輯《大典》未盡之書。諭俟《統志》修畢,再行核辦。時某相國頗以為多事。逮《一統志》成,而西陲兵起,心壺亦降官,遂無人理此事矣。原書萬餘冊,庋敬一亭,蛛網塵封,無人過問。咸豐庚申,與英法議和,使館林立,密邇翰林院,書遂漸漸遺失。 光緒乙亥,重修翰林院衙門,所庋大典不及五千冊。嚴究館人,交刑部斃於獄,而書無著。丙子,尚有三千餘冊。每冊高二尺,廣尺二寸,粗黃布連腦包過,硬面宣紙朱絲闌,每葉三十行,行二十八字,朱筆句讀,書名或朱書或否。其書零落不完,絕無鉅帙。繆筱珊太史荃蓀曾鈔出《宋十三處戰功錄》、《曾公遺錄》、《順天志》、《瀘州志》、《宋中興百官題名》、《國清百錄》諸書。至癸巳,而僅存六百餘冊。庚子之亂,燬翰林院以攻使館之背,舊藏被焚,聞有為聯軍兵士所得者,或用以代薪,或輾轉出售,於是涵芬樓遂從而得之。 穆緝香阿藏邸鈔 穆緝香阿,字向九,滿洲鑲紅旗人。同治朝,嘗以御史出守蒲州。家藏邸鈔最富,自國初以來幾備,與筠圃中丞鄂順安之收藏歷科闈墨,同為一時佳話也。 收藏家喜刻書 海內收藏家喜刻書,仿宋、元本,有絕精者,校勘之勤,更非元、明所及。如鮑廷博之知不足齋,伍崇曜之粵雅堂,皆以私家之力,而刻書至數百種。其刻至數十種者,尤數見不鮮。 丁善之論仿宋板 丁善之二尹三在家富收藏,其祖竹舟主政、叔祖松生大令刻書甚多,濡染既久,故於刻書之仿宋法,日夕研究,深有所得。嘗曰:「中古書契之作,手續繁而功用簡,刻竹以為記載,汗簡以蘄保存,至不便也。自隋開皇時,雕撰遺經,鏤版以始。唐、五代因之,至北宋而其道大備。其時刊本,率由善書之士,謄寫上版,故字體各異。元以降,趙松雪之書盛行,刻書者多仿其體。明隆、萬間,乃有專作方體之書工以備鋟版者,即今日盛行之宋體字也。」 北宋刊本之以大小歐體字刻版者,為最適觀,以其間架波磔,穠纖得中,而又充滿,無跛踦肥矬之病。乃閱時既久,歐體寖失,遂成今日膚廓之字樣,好古者遂有歐宋體字之倡導,非矯同,實反古也。 高宗稽古右文,嘗從侍郎金簡之請,令於武英殿校刊古今書籍,曰聚珍板,乃棗木所製也。旋又有泥字、瓦字、錫字、銅字各種之製作。及海禁既開,西洋輸入鉛製活字及機器印書之法。始由香港教會製我國字,專為排印教會書籍之用,時稱香港字,其分寸若今之四號字。未幾,而日本推廣大小鉛字七種,以供我國印書之用,謂之明朝字,人咸便之,活字印書之業乃大盛。 今之號稱能自製活字以應印書之求者,特由日本所輸之字轉製以成,非能寫刻字樣以為之也,故字體所限,僅為膚廓之宋體字一種而已。 板本之所以貴乎北宋者,非徒以其古也。其字體之端嚴,刊刻之精良,實為各種刊本之冠。今人有鑒於此,因製為歐宋體活字焉。其法,刻木模蠟笵銅澆鉛,經種種手續,而成方體字七種,長體字三種,扁體字三種焉。 毛子晉刻書 毛子晉居昆湖之濱,以孝弟力田世其家.父虛吾彊力耆事,尤精於九九學.子晉生而 謹,好書籍。父母以一子,又危得之,愛之甚。而子晉手不釋卷,篝燈中夜,嘗不令二人知。蚤歲為諸生,有聲邑庠。已而入太學,屢試南闈不得志,乃棄舉業,一意為古人之學,讀書治生之外,無所事事矣。江南藏書之富,自玉峯菉竹堂、婁東萬卷樓後,則數海虞。然順治庚寅十月,絳雲樓不戒於火,而巋然獨存者,惟毛氏汲古閣。登其閣者,如入龍宮鮫肆,既怖急,又踴躍焉。其制上下三楹,自子訖亥,分十二架,中藏《四庫》書及釋、道兩藏,皆南北宋內府所遺,紙理縝滑,雅可寶玩。又有金、元人本,多好事家所未見。子晉日坐閣下,手繙諸部,讎其譌謬,次第行世。滇南官吏,至不遠萬里,遺厚幣以購毛氏書,一時載籍之盛,近古未有也。 蓋子晉髫齡即好鋟書,有屈、陶二集之刻。客有言於虛吾者曰:「公拮据半生,以成厥家。今有子不事生產,日召梓工弄刀筆,不急是務,家殖將落。」母戈孺人【錢牧齋《初學集》有《毛母戈孺人序》,亦空文不具事實。】解之曰:「即不幸以鋟書廢家,猶賢於摴蒱六博也。」迺出橐中金助成之。書成,而雕鏤精工,字絕魯亥,四方之士,購者雲集。於是向之非且笑者,轉而歎羨之矣。其所鋟諸書,一據宋本。或戲謂子晉曰:「人但多讀書耳,何必宋本為?」子昇輒舉唐詩「種松皆老作龍鱗」句為證曰:「讀宋本,然後知今本『老龍鱗』之為誤也。」子晉固有鉅財,家畜奴婢二千指,同釜而炊,均平如一。躬耕宅旁田二頃有奇,區別樹藝,農師以為不逮。竹頭木屑,規畫處置,自具分刌,即米鹽瑣碎,時或有貽一詩投一劄者,輒舉筆屬和,裁答如流。其治家也有法,旦望則率諸子拜家廟,以次謁見師長,月以為常。以故一家之中,能文章,嫻禮義,彬彬如也。生平無疾言遽色,凝然不動,人不能闚其喜慍。及其應接賓朋,等殺井井。顧中庵嘗笑曰:「君胸中殆有一夾袋冊耶?」明崇禎壬午、癸未間,徧搜宋遺民忠義二錄、《西臺慟哭記》與月泉吟社、《河汾谷音》諸詩,刻而廣之。未幾,遂有順治甲申、乙酉南北之事。每自歎曰:「人之精神意思所在,便有鬼物憑依其間,即予亦不知其何為也。」 明亡,子晉杜門著書以自娛,無矯矯之迹,有淵明樂天之風,與耆儒、故老、黃冠、緇衲十數輩為佳日社。又為尚齒社,烹葵翦鞠,朝夕唱和以為樂。閒或臨眺山水,當其得意處,則留連竟日。遇古碑文碣志,急嘑童子摹搨數紙,然後去。 子晉雨後與太倉陳言夏探烏目諸泉,窮日之力,言夏飢且疲矣,回顧子晉,方行步如飛,登頓險絕,樂而忘返,其興會如此.居鄉黨,好行其德, 於親戚故舊.其師若友,如施萬賴,王德操輩,或槖饘終其身,或葬而撫其子.建黃涇諸橋,亙一十八里,無望洋褰涉之苦.歲大饑,則賑穀代粥,周鄰里之不火者.司李雷雨津嘗賦詩贈之曰:「行野漁樵皆拜賜,入門僮僕盡鈔書.」見之者皆謂為實錄也. 朱竹垞刻絕妙好詞 朱竹垞竊鈔錢遵王《讀書敏求記》一事,人皆豔稱之。蓋其篤嗜古籍,不得已而出此,雖事近詭譎,而仍不失為雅人深致也,時人謂之雅賺。何義門曾於《讀書敏求記》跋其後云:「絳雲樓未燼之先,藏書至三千九百餘部,而遵王所記凡六百有一種,皆紀宋版、元鈔及書之次第完闕,古今不同,手披口覽,類而載之,遵王畢生之精華萃於斯矣。書既成,扃之篋中,出入每自攜。靈蹤微露,竹垞謀之甚力,終不可見。既而校士江南,方伯龔某遍召諸名士,大會秦淮河,遵王與焉。是夕,竹垞私以黃金翠裘,與侍書小史,啟鐍得之。豫置楷書生數十於密室,半宵寫成,而仍返之。當時所錄,并《絕妙好詞》在焉。詞既刻,始作書告之。遵王始知為竹垞所詭得,且恐其流傳於外也,竹垞乃設誓以謝之。」 顧澗薲刻宋本爾雅 顧澗薲嘗得明嘉靖時吳元恭本《爾雅》郭注三卷,序而重刻之.吳本原出宋槧,遠勝俗刻之偽脫.經文有與《開成石經》不合者數處,如《釋宮》「屋上薄」,石本作「簿」;《釋天》「何鼓」,石本作「河」;《釋水》「縣出」,石本作「懸」.石本未必是,板本未必非.又如「接慮李」之「椄」從木,「姑施( 虫)」之「蛄」從虫,蓋相承如此,仍足資考訂也. 張青在重刊李雁湖注王荊公詩 張菊生之六世祖名宗松字青在號寒坪者,康熙末葉海鹽之詩人也。老困場屋,躭吟詠,著有《捫腹齋詩詞》。嘗刊李雁湖注王荊公詩,以劉須溪評點,品藻甲乙,有所未當,特芟去之。又惜其無年譜,因以本傳補之。又失去魏鶴山序及卷三十、卷五十兩末葉,訪求畢世,終不可得。及卒,其弟芷齋在知不足齋主人鮑淥飲處,鈔得魏序而補刊之。菊生復購得原板一部,則年譜及卷三十、卷五十兩末葉均赫然具在,將影印以行世也。 席玉照刻書 自汲古毛氏、述古錢氏兩家皆陵替,而常熟刻書之風浸微,然亦未嘗絕也。如席玉照、孫慶曾、魚虞巖皆斤斤於雪鈔露校,衍其一派。惟多留心於說部小集,以一二零編自喜,而於經史轉畧矣。玉照,名鑑,藏書極富,所刻古今書籍,板心均有「掃葉山房」四字。 陳東為刻書 陳東為,名春,蕭山人。以村居僻左,尠所聞見,蓄疑未達,則求教於邑中有道之士,得以讀其所藏之書,於汪吏部蘇潭尤契洽也。蘇潭家富圖籍,而搜訪不倦,每得善本,輒以相示。東為之尊人高年耽寂,自號沖虛。七十生朝,蘇潭持手校《列子》張汪為壽,東為為之梓印。由是益思流布祕籍,謀之蘇潭,遂擇考證經史有裨實用者,次第寫版。東為家藏書之處曰湖海樓。 安麓村刻書譜 乾隆時,鹺賈安麓村重刻孫過庭《書譜》數石,以袁子才主持風雅,餽二千金求袁題跋。袁僅書「乾隆五十七年某月某日,隨園袁某印可,時年七十有七」二十二字歸之,安已喜出望外矣。 李南澗刻書 錢竹汀嘗謂李南澗有三反,長身多髯,赳赳如百夫長,而胸有萬卷書;生長於北海,宦於南海;湛思著書,欲以文學顯,而世稱其政事。由進士謁選,得恩平,調潮陽,擢桂林同知。刻有《貸園叢書》,手自讎校。竹汀贈南澗詩,有「養廉半付刻書錢」之句。其惠定宇《九經古義》刻成,寄示周書倉詩二十韻,中有云:「直回秦室火,終食孔庭膰。」 伍崇曜刻書 《粵雅堂叢書》百八十種,校讎精審,多祕本,幾與汲古之毛、知不足齋之鮑如驂靳。每書卷尾必有題跋,皆南海譚玉生舍人瑩手筆,間亦嫁名伍氏崇曜。蓋伍為富人,購書付雕,咸藉其力,故讓之。伍氏所刻書,尚有《嶺南遺書》六十二種、《粵東十三家詩》、《楚庭耆舊集》七十二卷,復影刊元本王象之《輿地紀勝》,皆譚為之排訂者也。 諸藏書家刻書 黃蕘圃重刊《國語》、《國策》,皆顧澗薲為之手定,精妙過於宋本。又如鄱陽胡氏刻《文選》、《資治通鑑》,陽城張氏刻《禮記》鄭注,陽湖孫氏刻《說文解字》、《唐律疏義》,全椒吳氏刻《韓非子》,吳門汪氏刻單疏本《儀禮》,款識字體,全摹宋本,皆出澗薲手。 潘士成刻叢書 潘士成《海山仙館叢書》,雕刻極精,以善本著名南中。禁煙一役,外兵陷粵城,全書板片均為法人所獲,與軍用品物隨舶西運,陳列於巴黎博物院矣。 鮑淥飲刻叢書 叢書之刻,至國朝而始多。歙之鮑,吳之黃,金山之錢,最為精審,張文襄所謂五百年中決不泯滅者也。然黃蕘圃《士禮居叢書》專重景宋本,錢熙祚之《守山閣叢書》,專取《四庫》之秘本,猶嫌其經說及考據書太多,而唐、宋說部及前人遺集獨少。惟鮑淥飲之《知不足齋》三十二集,四部畢收,雜史、小說尤夥。所據者皆精本、足本,絕無明人專擅刪改之弊。且巾箱小冊,最便流通。蓋搜羅既博,多與乾、嘉諸老往還商搉,於古刻之優劣,鑒別之方法,收藏家傳授之源流,皆洞悉無遺也。 錢鼎卿雪枝刻書 錢熙輔,字鼎卿,金山人。嘗官蕪湖教諭。其婦翁吳省蘭輯刊《蓺海珠塵》,至八集而止。熙輔乃續輯壬、癸二集以竟其業。 鼎卿有弟為雪枝通守熙祚,好表彰古今祕籍,輯刊《守山閣叢書》及《指海珠叢別錄》、《素問》、《靈樞》,凡數百種。阮文達序其書,謂於人謂之有功,於己謂之有福。 去金山縣十八里曰泰山,山石柔脆。道光丁酉,當道以築海塘,伐石。雪枝之尊人謂為無益,其地廬墓以千計,徒被毀掘。命雪枝倍其輸以告當事,始得已。由是閭里相與慶於路。乃構宗祠於麓,復為閣以貯藏書,顏曰守山。蓋自其祖羽章居此,垂二百載,固冀與此山相守於無窮也。 杭州文瀾閣在西湖孤山下,功令,願讀中祕書者,許領出傳寫。乙未冬,雪枝輯《守山閣叢書》時,苦無善本,約同人僑寓湖上之楊柳灣,其地去孤山二里許,面湖環山,上有樓,樓下集羣胥,間日掉扁舟,詣閣領書。鈔畢,則易之。同人居樓中校讎,湖光山色,滉漾几席間,意豁如也。是役也,校書八十餘種,鈔書四百三十二卷。同游六人,雪枝而外,金山顧觀光、平湖錢熙咸、嘉興李長齡、南匯張文虎及鱸鄉教諭熙泰。鱸鄉,亦鼎卿之弟也。 寶石山之半,有宋十三間樓舊址,為宋蘇東坡守杭州時治事之所,後入彌勒院,郡人瞿世瑛重輯之。己亥庚子秋,鱸鄉續文瀾閣校書之役,兩寓之焉。樓前為後湖,夾岸即錦帶橋,動止飱寢,皆在竹陰嵐翠中。 姚彥侍父子刻書 姚彥侍方伯覲元,歸安人,文僖公之孫也。由農曹出為川東道。閻忠介公莞農部,彥侍與楊鵠山同被劾罷官,乃僑蘇州蕭家巷。有子慰祖,字公蓼,亦好藏書。彥侍曾刻《咫進齋叢書》,公蓼別刻《晉石厂叢書》,而僅成《吳興藏書錄》、《經籍跋文》、《鄭氏學錄》、《古今偽書考》四種。晉石厂者,彥侍在蜀,得晉楊宗石闕題字,攜以東歸,因顏其藏書之室也。 章碩卿刻書 同治時,會稽章碩卿大令壽康,隨宦蜀中。時蜀中游宦子弟,類皆鮮衣怒馬,絲竹盧雉,吟朋狎客,三五成羣,號為豪舉。章獨單衣窘步,躑躅會府街後宰門書肆中。久之,書賈日集於門,自滇、鄂販書來者,無不投之,各如其意以去,所收乃大富。又復廣拓金石,鑒別書畫,與繆筱珊、錢徐山、錢鐵江、宣麓公、沈吟樵輩交,意氣益發舒矣。光緒丁丑入都,廣收書籍,揚、蘇書賈聞風而來,捆百箱至鄂。乙酉,宰嘉魚,以玩視民瘼,日以刻書為事被劾解職。乃大困,因舉所藏金石碑版、書板悉售之,遂鬱鬱以卒。 王幼霞刻宋元人詞 王幼霞給諫清通溫雅,初嗜金石,後迺嫥一於詞.其四印齋所刻詞,旁搜博采,精審絕倫,雖汲古之毛弗逮也.幼霞有宅在桂林,曰燕褱堂.有園在城西南隅,修廊百步,鏤花牆,納湖光.牆外即(木黏)湖.幼霞有鼻病,致憎茲多口,然不足為直聲才名玷也. 吳印丞影刊古本詞 仁和吳昌綬,字印丞,善屬文。初為諸侯賓客,嘗佐呂尚書海寰、吳侍郎重熹幕。以少時隨宦吳中,習公牘,章奏箋啟,故尤工也。尤好刻書。宣統辛亥冬,朱古微見其《雙照樓影刊詞目》,所載者有影宋吉州本《歐陽文忠公近體樂府》三卷,影宋本《醉翁琴趣外篇》六卷,影宋本《閑齋琴趣外篇》六卷,影宋本《晁氏琴趣外篇》六卷,影宋本《酒邊詞》一卷,影宋本《放翁詞》一卷,影宋本《可齋詞》七卷,影宋本《蘆川詞》二卷,影宋本《石屏詞》一卷,影宋本《梅屋詩餘》一卷,影元延祐本知常先生《雲山集》一卷,影明正德仿宋本《花間集》十卷,影明洪武遵正書堂本《草堂詩餘前集》二卷,《後集》二卷,影元本鳳林書院《草堂詩餘》三卷,影日本五山仿元本《中州樂府》一卷,蓋皆宋、元、明本,影刊於武昌者。成矣,以須絕精之奏摺紙,最上之御製墨印之,所費不貲,猶有待也。聞嘗印一種,僅七十葉,已值銀幣三圓矣。 汪穰卿刻叢書 錢塘汪穰卿舍人康年壯遊南北,數於書肆搜覓秘書,且假錄於朋好,故所得罕見之書頗多,屢欲刊刻行世,以絀於財力而止。晚年乃議用活字版,次第排印,以六冊為一集,曰《振綺堂叢書》。宣統辛亥十二月,初集甫竣,而已逝於天津矣。 日本人刻郭頻伽集 郭頻伽《靈芬館全集》,粵寇亂後,其板久毀,書亦流傳不多。日本獨有精楷石印者,其字秀媚疏朗,大抵出於閨閣之手,紙墨印刷均佳,初視之,幾不辨其為鈔本為印刷也。懷獻侯嘗見之。 張則之有法書名畫癖 丹徒張則之,名孝思。善鑒別,自言有法書、名畫癖。上下古今,差其品第,辨其真贋,真若燭照數計,毫髮不爽。其家所藏甚富,聞有古人真蹟,遠百里或數百里千里,必欲得見之,都自忘其懶也。得其真,輒留連忘寢食,不能去。 聖祖愛董文敏書畫 明華亭尚書董文敏書畫,真蹟絕少,而聖祖最愛之。當時海內佳品,玉蹀金題,彙登秘閣。惟題「玄宰」二字者,以上一字犯御名,臣下不敢進覽,故尚有流落世間者。 永璥鑒別書畫 宗室輔國公永璥,理密親王孫也。好收藏古字畫、書籍,善甄別真偽,凡經品題,骨董家輒居為奇貨。汪文端公由敦嘗延其評隲家藏卷軸,撫摩終日,默無一言。臨行,文端送之登車,乃笑曰:「米襄陽一帖,近真蹟,稍宜寶貴。」文端為之爽然。 宋牧仲辨書畫 宋牧仲尚書犖自謂精於鑒別,凡法書、名畫,但須遠望,便能辨為某人所作。合肥許太史孫崟家藏畫鶉一軸,不知出誰手。宋見之,定為崔白畫。座客有竊笑其妄者。少頃,持畫向日中曝之,於背面一角映出圖章,文曰「子西」。子西,即白之字,眾始服。其判黃州時,王俟齋司理聞而未信,一日讌客,廳事懸一畫,宋自門外輿中辨為林良畫。迨下輿,視其款識,果然。然字細如豆,遠望固不辨也。俟齋乃歎服。 魚振南藏古今名蹟 魚翼,字振南,自號烏目山樵,昭文人,明廉吏開封守侃九世孫也。所居為臨街小樓,收藏古今名蹟甚夥。俗子請觀者,拔梯,不令上,有吾子行之風。撰《海虞畫苑略》,未竣,其子虞巖續成之。 高江村論法書名畫 高江村詹事士奇嘗謂世人之好法書名畫,而必欲竭資力以事收蓄,與決性命以饕富貴者何異。其言甚確。然江村實有小印一枚,曰「江村三十年精力所聚」,可見其好之篤,嗜之深,未必能作雲煙過眼觀也。 皮簟中之書畫真蹟 康熙時,有士人遊京師東華門,見古董肆懸小皮簟,時方盛夏,思用以襯腕作書,頗涼爽,以二百錢得之。數日,皮縫裂,中藏東坡行楷十幅,倪迂山水十幅,皆真蹟也。售之,得二千金。 王顎起藏書畫 新陽王鶚起,名鳴超。濡染家學,喜元、明人書畫,真贋入手立辨。而家貧,不能多蓄,有心賞者,輒解衣付質庫易之,弗惜也。尤留意搜訪邑中文獻,寺觀橋梁,殘碑隻字,輒躬自摹搨,考證異同,以補志乘之闕。 傅文忠受王吳惲書畫 乾隆時,傅文忠公恆以椒房貴寵,【孝賢后,文忠妹也。】盛極一時。會大小金川告平,高宗親為賜壽,朝野上下爭相饋問。文忠不欲耗海內財力,乃告左右曰:「凡以四王、吳、惲書畫饋我者受之,他則否。」時去四王、吳、惲之世僅百數十年,尚不甚寶貴也。斯語一出,而四王、吳、惲書畫為之一空。 畢澗飛藏書畫 畢澗飛,名瀧,號竹癡,秋帆制府胞弟也。風格沖夷,吐棄一切,獨酷嗜書畫。凡遇前賢筆墨之洽己趣者,不惜以重價購之。乾隆癸卯冬,馮金伯訪之,出示所藏宋、元、明人筆墨,皆真蹟中之烜赫者,無一贋鼎。其於太常、煙客、南田、墨井、石谷、麓臺諸家,所收尤為精粹,幾於日不給賞。 陳仲魚藏書畫 海寧陳仲魚,名鱣。生平無他好,獨於古名人書畫,不惜重價購之。所心賞者,鈐以二章,一肖己像,上題「仲魚圖像」四字;一綴以十二字,曰「得此書,費辛苦,後之人,其鑒我」。蓋仲魚之藏書亦富也。 孔熾庭藏書畫 孔熾庭者,家本曲阜,僑居粵東,為至聖六十九世孫。少負書名,鑒別古人法書名畫,獨具精識,克溯淵源。篤嗜之極,雖傾囊倒篋,不惜典質,以富其藏庋。寓京師時,諸名宿咸攜所寶就評隲,人爭以趙子固稱之。咸豐時,其嗣懷民、少唐兄弟銳學有文,又善書法,篤守其先人所遺,重購前所未睹而希有者,撰為《嶽雪樓書畫錄》,上自唐、宋,迄於元、明,凡五卷。 潘順之藏書畫 潘遵祁,字順之。嘗鈔其封翁《須靜齋雲煙過眼錄》,言「乾隆乙卯,大人偕青浦王蘭泉司寇及諸同人題名八十一卷之末,今重識歲月於後,蓋閱十八年矣。惜怱怱返櫂,不能徧觀,僅展十餘冊。每冊後,皆有題,明人居多。另一冊,皆前賢題跋,首頁即宋牧仲所題偈,余即題名其後」云云。 蘭泉善鑒賞,而順之又其世好,卷冊流傳,其來有自,展對之餘,尤足愉快,所錄多與黃蕘圃論舊刻書籍,伊墨卿言大林鐘,錢梅谿評《淳化閣帖》者。汪心農、汪竹坪又常相往還,縱談書畫。其言當時蔣霞門有文、沈、唐、仇金扇面四個,皆為精品,青山綠水,仇為《出獵圖》,極工細,唐畫折竹一枝,沈墨山水,筆意至為蒼潤,如順之之所鈔錄,實有足多焉。其自敘云:「先大父侍養家居,娛情翰墨,四方之士,以古今書畫圖籍碑版請質於大父者,咸侍坐獲觀焉。外大父謹庭先生為吳中藝林正法眼藏,先大父每至松下清齋,必出所藏相示,以是生平鑒別益多。暇時偶劄記其梗概,以志欣賞,不能盡載也。遵祁謹檢遺墨,彙鈔成帙,已不下百數十種。其中偶有一二輾轉歸三松堂者,別而識之。先大夫嘗言世間寶物所在,必有神物護持。而一時寓目,等之過眼雲烟,不知他日流傳何處,此生得再遇否。爰姑記之,因謹題曰《須靜齋雲烟過眼錄》,蓋亦猶手澤存焉之意,且以俟墨緣印證之資爾。咸豐五年乙卯七月三日,遵祁謹識。」 張燮鈞嗜近代書畫 侯官張燮鈞侍郎亨嘉嗜書畫,所收藏者多近代名家,大小千百事,宋、元人僅百一二,以為歲月綿褫,非來歷真確者,不敢有也。然十年廉俸所入,盡於此矣。 六必居主人藏嚴嵩字 六必居醬園,在京師珠寶市,創於明。其匾額為嚴嵩所書,蒼勁異常。康、雍間,曾遭火,居主人以五百金雇人摘出其匾,別摹一方懸之,原額已韞櫝而藏矣。 高宗跋裴將軍詩卷 顏魯公書裴將軍詩卷,有曹彬、林逋、王亞夫、王世貞、王世懋題跋,高宗亦有御題,且書「雄秀」二字於端。 翁覃谿藏天際烏雲帖真蹟 宋蘇文忠《天際烏雲帖》,翁覃谿於乾隆戊子十月八日得之,而識其端,云「此帖歸予齋,柯跋之尾、張伯雨前五詩及吳原博跋,皆已失去。蓋原是橫卷,自項子京時,已是冊子矣。而翁氏深原印凡三十,翁字小圓印凡卅有七。其歸於予篋,豈非有前定耶」云云。後以詩跋、辨證,別裝為冊,且為之作歌題跋甚多。至嘉慶壬申五月廿日,距得此帖時已四十四年矣,又以有所考核而加題焉。 鮑淥飲藏元文宗永懷二字 鮑淥飲所藏元文宗御書「永懷」二字卷子,乃以藏經紙為之,引首上有楷書方印,曰「法喜大藏」。 李紉蘭集女士書為簪花閣帖 長洲閨秀李紉蘭,名佩金。嘗集古今女士書為《簪花閣帖》,囑陳雲伯大令文述乞鐵冶亭制軍保之夫人如亭主人書之,亦以之列入焉。 齊畏三藏董文敏詩卷 董文敏《送王侍御按黔》詩卷,紙本,長可七尺,高可七寸,舊為齊梅麓所藏,有齊學裘印、玉谿印、雙溪草堂鑒賞書畫印、戴光曾印。其詩格調,逼似于鱗學杜之作,字若不經意,然有水流雲在之致,真名蹟也。 詩云:「繡衣持斧擁旌旄,戎馬間關氣象豪。報國肯回王子馭,酬知頻拭呂虔刀。皁雕彈事風霜筆,羽扇談兵虎豹韜。行矣捷書宜早奏,漢家麟閣五雲高。」又云:「夜郎氛祲未全消,使者單車萬里遙。自昔長纓曾請借,即今銅柱未重標。《陰符》圯上書三卷,令甲明廷詔六條。聖主宵衣睠南顧,無干何日罷征苗?」後記云:「送王侍御按黔。時有兵事,侍御兼視師之節。董其昌。」下鈐董其昌白文方印。玉谿跋云:「董宗伯《送王侍御按黔》詩,的真唐音,折入少陵之室。其書如行雲流水,了無滯迹,又如游絲走空,逍遙自在,其神妙當與知者道耳。此卷昔為先大夫梅麓公珍藏有年,手書其籤,什襲秘閣。不意於兵燹之後,復得見之,翰墨因緣,烟雲過眼,撫今追昔,感慨滄桑。兒年八十,久旅無歸,亦可歎已。姪孫畏三出此索跋,遂書數語而歸之。時壬午八月八日,客於申江城南天空海闊之居,星江齊學裘玉谿氏謹識。」玉谿,為梅麓長子。壬午,為光緒八年。 那文毅論鮮于伯機書佛教遺經 唐人書經,每一部輒易一法,而卻一筆到底,絕無他法之間雜。那文毅公彥成嘗見鮮于伯機所書佛教遺經,謂其遒古撇脫,有天馬行空之勢。趙松雪每以三紙易其一,得輒毀之,其見畏於名人如此。 祝華封得范忠貞百苦詩冊 京師琉璃廠博古齋畫肆祝華封以孝聞,教子成立。某年,曾得一康熙十二年時憲書,內字蹟皆滿,大小濃淡亦各不同,行款敧斜,迄無端字,紙背亦有字,甚至以香頭畫字。詳其文義,多幽鬱憤怨之詩。無年月,無名字,蓋收買卷軸時所夾帶者也。姑置之。不數日,又收一冊頁,乃顧亭林楷書,即繹此時憲書詩稿,一字不遺,乃知為閩督范忠貞公承謨,為耿精忠幽於土室五年所作之《百苦》詩。祝因裝為一匣,以重價售之。惜時憲書兩面有字,不可裱也。 王荊門藏四十七家法書 諸城王荊門家藏有國初諸大名家墨蹟一冊,為其鄉前輩李漁村徵君渭清故物。漁村舉康熙乙未宏博,文名震都下,一時知名之士,多與之遊,因徵集各人法書成此卷。凡四十七人,人各一頁,或半頁,為半頁者二,國初文獻,略具於此。其尤著者,如王文簡、田山薑、朱竹垞、毛西河、陳其年、施愚山、曹升六、謝方山、湯文正、彭羨門、尤西堂、潘次耕,尤為希世之珍也。 楊惺吾藏北齊人書左傳手蹟 北齊人書《左氏傳》手蹟,凡一百四十六行,字體豐腴,為日本柏木政矩舊藏。楊惺吾以重寶易得之,目為驚人秘笈,末附長跋,足資印證。 鄭蘇堪題晉出師頌真蹟 晉索靖所書《史孝山出師頌》,乃古章草法,在宋時有兩本。《天府志》,索幼安所謂銀鉤之敏,而人間則盛推蕭子雲。其有文壽承十五跋者,的是真蹟,即明王弇州所謂文氏本也。光緒戊申三月,鄭蘇堪方伯孝胥題詩於上云:「筆短意則長,二王無巨法。不見蕭子雲,幼安忽相接。」 龍壽庵藏血經 蘇州半塘有龍壽庵,庵藏血經。血經者,元僧善繼刺指血寫《華嚴經》,血盡死而轉三生,始克竣事者也。庋木櫃,巨函數十。歲月久,血漬紙,紅褪作琥珀色。字視寸楷略小,藏鋒渾勁,有顏魯公筆意。其上自宋文憲公濂作讚,以迄晚近名卿巨儒,悉有題字,字優劣不一,而體數變,亦可以覘世運之遷移焉。有日人某賂以重金,欲購血經歸。僧懼地方官紳有責言,不與。日人輒餌以偕歸,貲之終身。僧固勿欲,詎意日人之夜穴壁相盜也。幸僧覺,大呼,得免。 大內藏列代帝后聖賢名人圖像 《列代帝后圖像》,傳自明世。高宗嘗閱內庫,偶得展覽,遂命工重加裝飾,襲以綈錦,藏於禁城西南之南薰殿。復令王公大臣詳定位置,謹具籍識,次第甲乙。又以明諸帝王冊貯於工部外庫,慮其散佚,因附藏於殿之西室,俾虔祀焉。事竣,並勒石以示永久。 各像為軸凡七十有七。宓犧氏像一,帝堯像一,大禹像一,商湯王像一,周武王像一,梁武帝像一,唐高祖像一,太宗像三,後唐莊宗像一,宋宣祖像二,太祖像四,太宗像一,真宗像二,仁宗像一,英宗像一,神宗像二,哲宗像一,徽宗像二,欽宗像二,高宗像一,孝宗像一,光宗像一,寧宗像一,理宗像一,度宗像一,明太祖像十二,成祖像一,仁宗像一,宣宗像三,英宗像一,憲宗像一,孝宗像一,武宗像一,興獻王像二,世宗像一,穆宗像一,神宗像一,光宗像二,熹宗像二,宋宣祖后像一,真宗后像一,仁宗后像一,英宗后像一,神宗后像一,哲宗后像一,徽宗后像一,欽宗后像一,高宗后像一,光宗后像一,寧宗后像一,明孝慈高皇后像一。為冊十五。《歷代帝王像》一冊,自宓犧氏起至宋寧宗止,凡十六葉,每葉像二。聖君賢臣像一冊,自宓犧氏起至韓信止,凡二十三葉。《宋朝帝像》一冊,自宣宗起至度宗止,凡十六葉。《元朝帝像》一冊,自太祖起至寧宗止,凡八葉。《宋后像》一冊,自宣祖后起至寧宗后止,凡十二葉。《元后像》一冊,自世祖后起至后納罕止,凡八葉,末四條無標題。《元后妃太子像》一冊,自仁宗后起至后納罕止,凡六葉,第二三像無標題,末附太子像二。《明帝后像》二冊,上冊自太祖起至孝敬毅皇后止,凡九葉;下冊自世宗起至熹宗止,凡八葉。尚有《歷代聖賢像》一冊,《孔子世家》像一冊,《至聖先賢像》一冊,歷代《聖賢名人像》一冊,皆藏殿中。 大內藏萬年圖寶 《萬年圖寶》冊頁一大本,繪歷代錢幣,以金碧色摹畫逼肖。原器自伏羲、帝昊以至乾隆制錢,其間經過之幣制,悉載無遺,圖下皆註明沿革也。 崇效寺藏青松紅杏卷 京師崇效寺僧藏有青松紅杏卷子,題者甚多。相傳僧拙庵本明末逃將,祝髮於盤山,此圖感松山、杏山之敗而作也。圖中畫一趺坐老僧,上則松蔭雲垂,下則杏英霞豔。首有王象晉序,題者以朱竹垞、王文簡冠其首,續題者幾千人。 宋荔裳觀管夫人畫竹 吳興天聖寺殿東壁畫竹一堵,相傳為管夫人筆。一日,張芑堂偕陳無軒過訪,無軒謂芑堂曰:「此東壁山水上,有明張推官題記云,東西壁畫並傳元趙松雪所寫,右壁墨竹數枝,亦相傳松雪夫人管氏作。年久,半敝風雨,推官名已缺。殿中有錯龍盤殿四大字額,上題萬曆甲戌孟冬重修,推官張應雷書,則此張推官名可證也。」宋荔裳曾題「琅玕清影」四大字,並有跋云「康熙戊申來觀,坐臥終日不忍去,後之君子,當共贊之」等字。此壁後為風雨所壞。先是,淩天佑曾偕吳孝廉鑾雙鉤一本焉。 席紹葆以仇實父畫得禍 乾隆時,洞庭東山席紹葆為楚中郡守,大府聞其有明人仇實父《六觀堂圖》立幀,欲得之。實父此圖為崑山周氏作,名品也,紹葆以重值購之。紹葆之族人舊有康熙時方外目存所摹副本,與實父畫無毫髮異,亦署其名,因並購以獻之。大府非識者,求一得二,心疑之。有讒之者,遂謂皆非真本。恚而擲還,將中以危法。多方緩頰,始聽其移疾歸。 王月軒藏高房山春雲曉靄圖 乾隆時,蘇州王月軒以四百金得高房山《春雲曉靄圖》立軸於平湖高氏。有裱工張某者,以白金五兩買側理紙半張,裁而為二,以十金屬翟雲屏臨成二幅,又以十金屬鄭雪橋摹其款印,用清水浸透,實貼於漆几。俟其乾,再浸再貼,日二三十次,凡三月而止。復以白芨煎水蒙於畫,滋其光潤,墨痕已入肌裏,先裝一幅。因原畫綾邊上有煙客江村圖記,乃復取江村題籤嵌於內焉。 京都天主堂藏線法畫 京都天主堂有四。一曰西堂,久燬於火。其在蠶池口者,曰北堂。在東堂子胡同者,曰東堂。在宣武門內東城根者,曰南堂。南堂內有郎士寧線法畫二張,張於廳事東西壁,高大一如其壁。線法畫,西人所長,郎尤精。 立西壁下,閉一目以覷東壁,則曲房洞敞,珠簾盡捲,南窗半啟,日光在地,牙籤玉軸,森然滿架。有多寶閣焉,古玩紛陳,陸離高下。北偏設高几,几上有瓶,插孔雀羽於中,燦然羽扇。日光所及,扇影、瓶影、几影,不爽毫髮。壁上所張字幅、篆聯,一一陳列。穿房而東,有大院,北首長廊連屬,列柱如排,石砌一律光潤。又東則隱然有屋焉,屏門猶未啟也。低首視曲房外,則有二犬方戲於地。 再立東壁下以覷西壁,又見外堂三間。堂之南窗日掩映,三鼎列置三几,金色迷離。堂柱懸大鏡三。其堂北牆樹以槅扇。東西兩案,案鋪紅錦,一置自鳴鐘,一置儀器。案之間設兩椅。柱上有燈盤四,銀燭矗其上。仰視承塵,雕木作花,中凸,如蕊下垂,若倒置狀。俯視其地,光明如鏡,方磚一一可數。磚之中路白色一條,則甃以白石者。由堂而內,寢室兩重,門戶簾櫳,窅然深靜。室內几案,遙而望之,秩如也,可以入矣。即之,則油然壁也。 吳杜村藏江山雪霽卷 明董文敏嘗稱唐王右丞《江山雪霽》卷為海內墨皇,初為華亭王氏嫁奩中物,後歸婁東畢澗飛部郎,值三千數百金。卷長六尺,絹光膩如紙,其色略帶青。畫絕工細,有輪廓,不皴染,而微露刻畫之蹟,其筆意惟李成、趙大年略相似,北宋後無此畫法也。舊無題識,僅文衡山隸書引首及文敏、馮開之、朱元价諸跋。澗飛之兄秋帆制軍欲得之,靳不與。揚州吳杜村太史紹浣數往就觀,澗飛感其意,謂能固守勿失,即以付之。杜村頷之,遂償值捧歸,坐臥必與俱。 杜村游江右,陳望之中丞索觀,詭言不在行篋。度必詣寓齋窮搜,乃對卷先叩頭致罪,權置榻下雜溷器之側,告之曰:「紹浣今日有難,暫屈君處此。客去,君即出,焚香以謝。」望之至,徧覓不得。目及榻下,杜村色變,遂攫之而出,因約假觀數日。至期索之,匿不出見。其子婦為杜村之妹,望之命其出為言,翁欲出三千金求此卷,復厚貲之。時杜村旅囊已罄,妹以哀詩求之,村堅持不可,強索而歸。 丁紀龍藏明宣宗御畫 丁紀龍藏有明宣宗御畫,作墨筆青蛙,伏枯荷葉上,氣韻渾融,筆致生動。上題「宣德五年御筆戲寫」,題云:「鮮甲紛紛有萬殊,不隨羣品混泥塗。人能若此精修苦,向上輪迴敢謂無。」字娟秀可愛,後款模糊不辨,可識者,惟「十二月日」四字,璽曰「廣記之寶」。 袁壽民藏名畫 江西袁壽民收藏甚富,有《高宗南巡圖》長卷,用筆之工細,設色之絢爛,誠為佳搆。卷中龍舟凡四艘,龍頭峙於前,龍尾綴於後,中間有樓有艙,面面皆通,兩岸妝點,一一繪出,直至西湖泊舟。凡二卷。又有《文姬圖》中堂,畫中人尺度,與真人同,一琴亦與琴等。又一破盆,中栽蘭花一本,所畫之葉與指同,葉長二尺餘,皆高且園所繪也。又趙千里《海市圖》,上下皆雲霧迷茫,中間人物,樓閣飛橋,色鮮而雅。又唐子畏墨本山水一幅,臨水一大樹,泊崖一舟依樹下,舟中人為六如小像。六如點綴人物,多畫其像於上。因憶嘗見六如所畫梅花,花旁一石,石旁倚一人,與舟中人面目相符合。 某廉訪賞錢伯聲畫 世人鑒別書畫,大抵皆憑一己之見,不必盡真識也。其識之精者,大抵能辨妍媸耳。同、光間,浙中頗重錢唐戴文節公熙之山水,雖一扇一楮,價抵兼金,好事者爭收藏之。 有錢伯聲太守者,承其家籜石宗伯之畫法,花卉妙一時,初不以山水名也。以世重戴畫,偶一臨摹,輒逼肖,因時時作小幅,署戴名,人爭購之。錢常告海寧陳子莊直牧其元,以為笑。 某年,錢以消夏無事,託戴名,作冊頁十二幅,裝潢之,交陳仙海司馬轉鬻,索二十四金。時某廉訪備兵上海,留意翰墨,適欲購戴畫,陳以錢作示之。廉訪大稱賞,即留不還。陳懼以欺獲咎,因以實告。廉訪笑曰:「此子不忍割愛,故作此語耳。」亟取金如數予之,錢乃得重值焉。 錢之畫為張文達公之萬所賞識,陳偶舉是事告之。張為言咸豐時,偕祁文端公雋藻入直南書房,蒙文宗召觀內府珍祕,見巨然所畫手卷,歷代名人題跋無不精絕,輒驚歎為希有。比出,祁告以此卷曾兩見之,於今而三,孰真孰贋,卒莫能辨,贋本固不僅戴畫有之也。 朱遐伯藏顧橫波像 顧橫波夫人豔蹟,人樂道之。戴文節藏其小像一帙,丰姿嫣然,呼之欲出,遠勝於市售者。上幅右方款二行云:「崇禎己卯七夕後二日寫於眉樓,玉樵生王樸。」左方詩二首云:「腰妬楊枝髮妬雲,斷魂鶯語夜深聞。秦樓應被東風誤,未遣羅敷嫁使君。淮南龔鼎孳題。」「識盡飄零苦,而今始得家。燈煤知妾喜,特著兩頭花。庚辰正月二十三日燈下,眉生顧媚書。」後為朱遐伯理問所有。 曾忠襄得戴文節畫贋本 湘鄉曾忠襄公國荃總督兩江時,欲訪戴文節畫。有某吏仰承意旨,搜得之。及賚至,則中堂一幅,書法遒勁,非戴真蹟,曾不知為贋物也,大喜,如獲拱璧。 盛伯羲王文敏得戴文節畫贋本 盛伯羲祭酒昱與王文敏公以風雅相尚,偶得精良之品,輒相傳觀。然諸骨董各因以贋物相欺者,亦時有之。聞嘗得戴文節畫,咸相擊賞。久之,有人審視年月全謬,乃知偽物也,彼此相顧悵訝者久之。然有人言名畫之偽者,相約一例,必留一破綻,俾有識別,如年月地方必有一二處故為錯謬。揚州人作偽者,皆有此習慣也。 朱典生藏戴文節畫冊 朱典生家藏戴文節畫冊頁十幀,高可五寸許,寬可八寸,雖小品而精絕。中有一幀畫鷹,顧盼自雄,頗饒神致。文節多繪花卉,而翎毛僅此一見,名家固無所不能也。 某巡撫設計得畫 光緒中葉,某撫山左,時廳事有明文待詔山水四大軸,云是前撫所遺。蓋屬官以千金購之取媚者,前撫弗受,留之廳事而去。某見而欲得之,顧不易取。一日,大讌藩臬監司,忽出彭剛直所作梅花四大軸,加諸文畫之上,藩臬同聲稱賞。自是長懸廳事,仍加於文畫之上。數月以後,則僅留梅花,抽去山水矣。 陸存齋藏楓江漁父像 吳江徐電發《楓江漁父小像》手卷,紙本,謝彬寫照,童聲補圖。題者,自沈荃以下六十餘人,皆一時知名之士。文歌詩辭,真草隸篆,無體不備。卷藏歸安陸存齋之皕宋樓。錢塘洪昉思曾題北中呂一曲《粉蝶兒》云:「江接平湖,渺茫水雲煙樹,戰西風一派菰蒲。白蘋洲,黃蘆岸,廝間著丹楓遠浦,秋景蕭疏。映長天,落霞孤騖。」《醉春風》云:「俺只見小艇乍迎湖,孤篷斜帶雨。柳邊漁網曬殘陽,有多少楚楚。停下了短槳輕帆,趁著這晚煙秋水,泊在那野橋官渡。」《普天樂》云:「見一個釣魚人江邊住,筍皮笠子,荷葉衣服,足不到名利場,心沒有風波懼,穩坐磯頭無人處。碧粼粼細數游魚,受用足一竿短竹,半壺綠醑,數卷殘書。」《紅繡鞋》云:「那漁父何方居住?指楓江即是吾廬,何須隔水問樵夫。雲藏林屋小,天逼洞庭孤,剛離著三高祠不數武。」《滿庭芳》云:「傍柴門停舟暫宿,江村吠犬,霜樹啼烏。縱然一夜風吹去,也只在淺水寒蘆。破簑衣殘針自補,枯荷葉冷飯平鋪。秋如素,漁歌一曲,千頃月明孤。」《小上樓》云:「正安穩羊裘避俗,不隄防鶴書徵取。逼著您罷釣收綸,棄餌投竿,攬轡登車。離隱居,到帝都,龍門直度,拜殊恩古今奇遇。」《十二月》云:「但莫忘舊盟鷗鷺,且休提新膾鱸魚。空想像志和泛宅,漫尋思范蠡歸湖。凝望處雲山杳靄,魂夢中烟水模糊。」《堯民歌》云:「描不出滿懷鄉思憶東吳,因寫就小江秋色釣魚圖。翠森森包山一帶有還無,片時間晚雲收盡碧天孤。傳書平沙落雁呼,直飛過斜陽渡。」《耍孩兒》云:「俺不能含香簪筆金門步,只落得窮途慟哭。山中尚少三間屋,待歸休轉又躊躇。不能做白鷗江上新漁父,只混著丹鳳城中舊酒徒。幾回把新圖覷,生疏了半篙野水,冷落了十里寒蕪。」《尾聲》云:「江波寒潦收,楓林夕照疏,比磻溪也沒甚爭差處,只您這垂釣的先生不姓呂。」 鹿文端藏早朝圖 國初,蔡修撰啟僔《早朝圖》點染至佳。房左側置薰籠,覆以朝衣,一侍史監之。右設妝臺,姬人對鏡整髻,為欠伸乍醒狀。旁有墩,雪貍臥其上。中央施甲幛,玉手褰幃,珊鉤乍上,弓鞋半露,椽燭熒熒,真名筆也。朱竹垞題云:「遮莫鼕鼕畫鼓頻,披帷風定燭如銀。繡墩只許貍奴臥,辛苦妝臺弄髻人。」鹿文端公傳霖藏之。 董詢五藏柳陰消夏圖 周均,字平畦,桐鄉人,家青鎮。善畫山水,宗倪、黃,出筆蒼老,有虛實兼到之妙。晚年氣益古茂,其所畫《柳陰消夏圖》,為秀水董詢五鹺尹宗善所藏。有德清蔡穀山學士題句,註云:「平畦之畫,能用法而得法外意。」信然。其子鈺,字堅庵,又字小畦,邑增生,工詩畫,有淵源,克承家學。 李子中好金石 康、雍間,嘉興有李子中名光映者,好金石,藏弆甚富。著有《觀妙齋藏金石文考略》,金心齋為序之曰:「七情,欲居其一,人所不能無而足以為累者也。然非必為累也,視所欲何如耳。子中於一切聲色貨利,澹然皆無所欲,獨於書籍及名流筆墨遺蹟,與夫金石文字,自謂平生之欲存焉。計積累所收,碑刻搨本,視曹氏古林金石表,不減其數,可謂富矣。好手裝潢,時出把玩,乃偕其姊夫王典在博采諸家之論錄之,以互證其然否,間附己說於其後焉。」 周立?好金石 周立?廷尉,乾隆朝人。在京師時,所居必疊石為山,引泉為池,花木蔥蒨,藤竹交錯。且嗜古成癖,每遇古人金石墨蹟,不惜以重資購之。嘗輦西山貞珉至其邸,盈庭充壁,鐫劂之聲無虛日。邸舊有軒,曰得石,為易名曰石寄,而跋之云:「得耶?失耶?寄耶?」 丁敬身好金石文字 錢塘丁敬,字敬身,號鈍丁,自稱龍泓山人,家杭州候潮門外。鄰保皆野人也,釀鞠糵自給,身廁傭販,未嘗自異。顧好金石文字,窮巖絕壁,披荊榛,剝菭蘚,手自摹搨,證以志傳,遂著《武林金石錄》。分隸皆入古,而於篆尤篤嗜,嘯堂集古,兼入其室,非性命之契,不能得其一字也.秦漢銅器,入手即能辨.性耽籍,以家貧不能出重貲購買,而門攤市集,眼光所注,悉無所遺.小樓三楹,(尸臿)(尸乏)滿室,叢殘不復釐理,皆異冊也. 彭尺木收弆金石文字 長洲彭紹升,字允初,芝庭尚書之子,即尺木居士也。修淨業,好讀古德書,間作漢隸,收弆金石文字。嘗謂江藩曰:「朱子亦愛金石碑版,此《論語》所謂游於藝,非玩物喪志也。」 釋六舟為金石僧 釋達受,號六舟,海寧白馬寺僧。故名家子,耽翰墨,不受禪縛。行腳半天下,名流碩彥,無不樂與之交。精鑒別古器及碑版之屬,阮文達嘗以金石僧呼之。 吳子苾酷好金石文字 吳式芬,字子苾,號誦孫,山東海豐人.道光甲午進士,官至內閣學士.酷好金石文字,就孫淵如《寰宇訪碑錄》補其未備,刪其訛複,增入三代,秦,漢以來吉金,注明某氏家藏,如孫錄收甎瓦之例,惟不載璽印,泉幣,鏡銘.其載有年月者,孫錄未詳碑額,亦并補之.書約十六卷,名曰《 麕古錄》.又復薈萃金石目錄,分州縣編之,其存者則列為已見,未見者則注明見某書,列為待訪。凡古今金石諸書,無不備採,復取歷代史籍及諸家文集、說部以益之。墓誌以曾出土著錄者為斷,而不采文集。鐘鼎、甎瓦之流傳無定所,亦不收載。地里未詳者,別附於後,以俟參考。曰《金石彙目分編》,約四十卷。於款識古文,研究六書,多所考釋。於穹碑巨著,缺文誤字,博訪舊本,多所補正,皆散見所蓄金文冊字,及手校金石各書。又以關中漢泥封出土綦多,謂足明兩京制度,訂史冊沿譌,及裒集搨本,據《漢志》編次,加以考證,成一卷。 吳平齋考訂金石 歸安吳雲,字平齋,晚號退樓。篤學考古,至老不疲。考訂金石文字,確有依據,一字之疑,窮日夜討索不置。儀徵阮氏、嘉興張氏、蘇州曹氏所藏吉金為東南最,亂後散失,往往於市肆中物色得之,不惜解衣質錢以買,人以擬之於王元美。所著有《兩罍軒彝器圖釋》十二卷、《古銅印存》十二卷、《古官印考》六卷、《考印漫存》九卷、《焦山志》十六卷,《虢季子盤考》、《漢建安弩機考》、《虞溫公碑考》、《華山碑考》各一卷。 潘文勤為金石學家 光緒初,潘文勤公與翁叔平相國同龢、盛伯羲,研索鐘鼎篆隸,往來箋翰,率用籀分,遂以金石學家馳名都下。某年,以修墓回籍,聞某處有某碑原石,欣然往覓。至則石在某姓家子婦牀後壁間,文勤持燭捫索之良久,飛塵滿頭不顧也。已而審為真本,立予五百金,舁之去。文勤尤注意吉金,所藏鐘鼎彝器之屬,逾五百件,實為收藏吉金家之第一。 陳壽卿藏三代金石 咸、同間,常州學派衣被海內,能文之士,稍稍通金石,不復拘守許、鄭舊說。其時吳中有吳子苾、吳清臣、吳平齋、潘文勤諸人,皆各以其所得彝器,目睹口述,成為紀載。而濰縣尤為金石薈萃之區,贋品之出自濰縣者,幾可亂真。蓋以人習斯藝,而又能不憚勞苦,敝衣糲食,常跋涉數千里外,至於關中,北極河朔,多得古物以歸,藉為模範,可謂能矣。陳壽卿介祺實產其邑,家多收藏,生平酷喜三代金石文字,且得子苾、平齋以為之友,商搉評定,尤能發前人所未發也。 許四山藏乳彝 順治朝,扶風縣田夫某偶見河岸土崩,掘之,得一銅器,狀如盂,高八寸,圍徑六寸,乳周其體,硃翠斑斕,中有古文,莫能辨,乃橐以入城。醫師席某出千錢易之,徧詢博古家,曰:「此殷之乳彝也。古文為祖丁二字。」席乃珍之。合肥許四山視學西秦,席以彝獻,因錄其子於邑黌。 宋牧仲觀焦山周鼎 鎮江焦山有古鼎一,周物也。高一尺三寸二分,腹徑一尺五寸八分,口圍視腹而殺其七之一,耳高三寸,足倍之。 鼎有銘在其腹,其辭曰:「惟九月既望甲戌,王還於周.□□於圖室.司徒南仲右□惠□立中庭.王呼史受冊,命□惠□官司□王□側□作,錫女玄衣束帯,戈琱戟,縞韠彤矢,鋚□鸞旂. 亾惠敢對楊天子,丕顯敷休,用作尊鼎,用享于□烈考,用周簋,壽萬年,子孫永寶用.」凡蝕二字,疑不能明者八字,此長洲汪苕文所釋也.歙縣張山來所見釋文則稍異,其辭曰:「維九月既望甲戌,王如於周.丙子,烝於圖室.司徒南仲佑,世惠,僉立中庭,王呼史端,令【疑命之誤。】世惠曰,宣治佐王,頗側,弗作,錫女玄衣束帶,戈琱戟,縞韠彤矢,鋚勒鑾旂。世惠敢對揚天子,丕顯敬休,用作尊鼎,享于□列考,用周簋,壽萬年,子孫永寶用。」新城王西樵所釋則又異,其辭曰:「維九月既望甲戌,王【及還】于周。宓【子】□于圖室。【治征司徒】南中佑□惠□立中庭。王呼【史受】冊命,□惠□官【司治】□王□側□作,錫女玄衣束帶,戈琱戟,縞韠彤矢,鋚勒鑾旂。??亾惠敢揚天子,丕顯【敷】休,用作尊鼎,用享于□烈考,用周,【簠簋】壽萬年,子孫永寶用。」 鼎故為明代鎮江某巨室物,當嚴嵩枋國時,某官於朝,嚴欲得之,不即獻,因嫁禍焉,鼎遂入嚴氏。嚴敗,鼎復歸江南顯者某。某以禍由鼎作,謂鼎不祥,捨之焦山寺中。康熙己酉夏,商邱宋牧仲尚書與人游焦山,宿海雲堂,曾觀之,賦詩紀事,並勒石於《瘞鶴》銘之旁。 徐林鴻知靁尊年代 徐徵士林鴻善鑒賞,別書畫真偽,百不失一,兼善飲。嘗過顏御史豹文別業,御史知其為大戶也,出靁尊,貯酒容一斗。賓客多避席,徵士連舉者三。顏詢之曰:「此何年製也?」徵士笑曰:「北齊文宣帝天保六年避暑晉陽宮所作也。」驗其下款識,果然。 豐潤學宮有古鼎 康熙時,方朴山大令楘如宰豐潤,著《浭陽雜興》詩,中有「贋鼎摩挲學舍昏」之句,自注云:「學宮古鼎,為某家師以贋者易之。」程瑤田言:「余驗是鼎,青綠透入銅質中,非近人所能贋造。且宋時於古銅器,皆磨治之,塗以蠟,今之鑑古者名曰宋磨蠟也。是鼎翡翠硃砂瘢,與銅質均平若一,殆經宋時磨治者歟?其銘乃六朝人追仿古篆,不能如秦、漢之古,所固然也。朴山但据謠諺云云,未之深考耳。」豐潤縣牛鼎,重五十五斤,兩耳三足,承鼎腹處為牛首,足末為牛蹄,故銘曰牛鼎。縣志謂明掘土得之。銘辭四十一字,有「甲午八月丙寅」及「宋器」字,適與劉宋孝武帝孝建元年為甲午,八月二日為丙寅相合。先是,汪翰林師韓推求史鑑,謂鼎當鑄於趙宋政和年,疑有誤。 成均有十器 國學禮器,多貽自前朝。乾隆乙酉,高宗復於大內尊彝中,親選十器,頒予成均。凡犧尊一,雷文壺一,了爵一,內史卣一,康侯鼎一,明簋一,雷紋觚一,召仲簠一,素洗一,犧首罍一,皆周以前法物,陳設於大成殿庭。【乾隆己未,送闕里孔廟陳設祭器,爵鉶十六,簠一,簋一,籩四,豆四,乃新製者。】 莊迂甫好宣德爐 陽湖莊迂甫,名通敏,方耕少宗伯仲子也,好宣德香爐。官翰詹垂二十年。和坤浸用事,莊飲大醉,即呼其名而痛詆之,盡取所蓄爐,碎之滿庭。醒而惜之,則又購買,月或一二次。有賣爐者知其然,至移寓近之。 曾賓谷藏宣德銅盤 曾賓谷侍郎燠藏宣德銅盤,方徑三寸五分,中刻御製《錦堂春》詞云:「映日穠花旖旎,縈風細柳輕盈。游絲十丈重門靜,金鴨午煙清。戲蜨渾如有意,啼鶯還似多情。游人來往知多少,歌□散春聲。宣德七年正月十五日。」 成哲親王詠明趙忠毅鐵如意 明趙忠毅公南星鐵如意,當時所製非一,銘詞、形製大略相同,而年款各異。施念曾宛雅所載一柄,為神宗戊申春製,其最古者也。銘曰:「其鉤無鐖,廉而不劌。以歌以舞,以弗若是利,維君子之器也。」沈文愨、厲樊榭、韓其武所歌,皆未識年月。若壬申製者,則在初頤園處,天啟壬戌張鼇春製者,在吾簣一處;天啟癸亥製者,在陸丹叔處。成哲親王所得,則為天啟甲子所製,王作詩詠之,有句云:「銘辭二十有八字,義類直與丹書同。」 初頤園藏商重屋父丁尊 重屋父丁尊文在器底之側,嘉慶辛酉冬,嘉興張叔未解元廷濟客京師,從琉璃廠肆假至虎坊橋趙某寓邸觀之,濡脫數本,後歸初頤園中丞。肆中人云:「乾隆年以百金購得,謂可利市三倍。己未以後,值不過十之二三。今京城內外,又值水災,此中聲希味澹,更無人過而問之矣。」 阮文達藏漢厲王鈴 阮文達藏漢厲王鈴,文曰「中殿言」,取《尚書》「工以納言」之義。金質堅鍊,制度渾樸,斑駮陸離,非唐、宋所能及。 阮文達得偽鐘鼎銘 阮文達撫浙時,其門生有入都會試者,偶於通州逆旅中購一餅充饑,見其背斑駮成文,戲以紙搨之,絕似鐘鼎銘,即寄文達。佯言某於通州古董肆中,見一古鼎,惜無資不能購,某亦不知為何代物,特將銘文拓出,寄請師長,與諸人考訂,以證其真贋。文達得書,即集嚴小雅、張叔未諸名士互商。諸人臆為擬議,皆不同。最後,文達乃指為《宣和圖譜》中之某鼎,即題跋於後,歷言某字某字,皆與《圖譜》相合,某字因年久銘文剝蝕,某字因搨手不精,故有漫漶,實非贋物云云。門生見之大笑。 阮文達宴門生用古器 阮文達開府兩粵,一日,讌高材生於學海堂,所用器具皆三代鼎彝尊罍之屬,食品一秉《周禮》,委某生監督焉。時陳蘭浦國子澧為坐賓,語人曰:「阮公明經博古,一宴會而能令諸生悉某器某味為某形某名,受益者多且速矣。」 阮文達得偽折足鐺 阮文達予告歸,搜羅金石,旁及鐘鼎彝器,一一考訂,自誇老眼無花。一日,有以折足鐺求售者,再三審視,鐺容升許,洗之,色綠如瓜皮,大喜,以為此必秦、漢物也,以善價得之。偶讌客,以之盛鴨,藉代陶器。座客摩挲歎賞,文達意甚得也。俄而鐺忽匉然有聲,土崩瓦解,沸汁橫流,恚甚。密拘其人至,鍵之室,命每歲手製贋鼎若干,優其工價。此後贈人之物,遂無一真者。 阮文達家廟藏器 阮文達家廟藏器,有周虢叔大(上林下令)鍾,格伯簋,寰盤,漢雙魚洗,皆無恙,惟全形推拓不易,因而真蹟甚稀.況夔笙求之經年,僅獲一本.復本所見非一,石刻較優於木,然真贗相形,神味霄壤,可意會不可言傳,不僅在花紋字畫間也. 寰盤拓本上款下形,又於形中拓款,作側懸形。真本拓不及半,復本輒過之,以氈椎有難易之分,凹與平之不同也。 真器拓本,悉出阮氏先後羣從之手,墨色濃淡不勻,字口微漫,不能甚精。 六舟為程木庵拓彝器款識 徽州程木庵洪溥博物好古,嘗延六舟上人為拓所藏鐘鼎彝器款識。六舟贈以蔣氏《別下齋叢書》。木庵見錢警石所著《曝書雜記》,深相契合。讀至第二卷,知其未有《通志堂經解》,因以儲藏副本屬六舟弟子虛山攜贈訂交。 張叔未藏古銅書笵 張叔未藏有古銅一片,色黝然,其上有楷書,反刻「《易》奇而法,《詩》正而葩,《春秋》謹嚴,《左氏》浮誇」十六字。凡四行,四字為一行。張以之為書笵,有自跋云:「此初刊書時鑿銅為式,以頒示匠者之物也。韓文始鐫於孟蜀,歐陽子書後云,文字刻畫頗精於今,今世行本,則此為孟蜀勅刊韓集時銳銅為式可知也。」 張叔未藏漢黃山第亖鐙 嘉慶甲子三月三日,張叔未從海鹽張文魚購得漢黃山第亖鐙,值銀八餅,鑿款在下般之上面,曰:「黃山第亖。」《漢書?地理志》:「右扶風槐里縣有黃山宮,孝惠二年起。」《三輔黃圖》卷三:「黃山宮在興平縣三十里,武帝微行,西至黃山宮。」此鐙為離宮所設,黃字从人「□」從「臼」,四字積畫為之。西京妙蹟,古趣天成。叔未所藏漢器,無更出其前者。己巳春,翁覃谿題其《集古款識冊》云:「叔未此冊,余獨鑒賞此黃山鐙,是以專用為題,作詩系於冊後,蓋亦如歐陽子得林華宮行鐙銘也。」 張叔未藏漢宜子孫鐙 嘉慶乙亥二月廿八日,張叔未得漢宜子孫鐙於海鹽陳氏肆中,值銀五餅有半。秦以下,陽識則鑄,陰款則鑿,商、周金款撥蠟之法,嬴、劉已失其傳矣。「宜子孫」字,為漢器所習見。此「子」字下半,左向疊旋,「孫」字右旁增二小直,體勢益覺縝密,可見漢京結字之妙。 張叔未藏漢館陶公主家鐙 嘉慶庚辰二月十三日,張叔未得漢館陶公主家鐙於蘇州,鑿款在側,曰「□□□□【約四五字】。寸八分,高三寸六分,重一斤八兩,館陶家。」館陶長公主嫖,孝文帝女,竇后所生。后遺詔,盡以東宮金錢財物賜之,此西漢初器也。文中青綠填積,尚未洗剔,「家」字末筆甚長。 張叔未藏金皇統造像 金皇統戊辰造百佛像,嘉慶庚午初夏,張叔未得之於平湖新埭,所謂造像一鋪也。黃小松司馬易曾藏一版,與之同,背無款記。方鐵珊大令廷瑚曾以一板貽海寧馬橋馬氏,背有貞元年款。蓋南北朝造石像,累數十百,此鑄銅為像,以百計,尚沿六朝舊習也。 張叔未藏商琱字句兵 嘉慶庚辰二月廿四日,張叔未自常熟回舟,訪陸直之於吳江之蘆墟東沽陸朗夫中丞丙舍,直之出商琱字句兵見貽,叔未乃報以銀四餅。 張叔未藏商父戊觶 商觶,高建初尺七寸有奇,朱碧斑連,光采奪目。外雷回文,極淺細。文在腹,曰「子作父戊彝」。又龍形、山形、手執刀形,器極小而文極精,他未有過於是者。道光壬午五月廿四日,張叔未從海寧許喈音購之,其值錢十八千。 張叔未藏周虢叔大林?令鐘 周虢叔鐘,鉦間文四行四十字,鼓左文六行五十字,舊為陽湖孫淵如觀察所得。嘉慶丁丑秋,張叔未得其自拓本。未幾,歸吳山尊。吳掌教揚州梅花書院,常陳設院中。斌笠耕觀察良思得之,不果。後歸兩淮鹺使阿克登布,得白金一千二百兩。阿既受替,復送歸吳以誌別。吳歿,償歸張廣德銀號,值如歸阿之數。張又歸潤州某。以上轉徙之跡,趙晉齋言之最詳。道光辛卯春初,蘇州鄭竹坡以銀二百餅從潤州買得之。二月九日,偕陳葦汀、徐蓉村來售於張叔未,值銀二百七十餅,別酬徐十四餅。是時,每餅易大錢九百三十文。 鐘朱碧入骨,極絢爛,極潤澤,當由鑒藏家摩挲積久所致。三月廿二日,鄭以其架至,高七尺,廣三尺,榦方三寸餘,紫檀木,深黝如漆,乃一二百年前物也。 古金有文字者,鐘最難得。叔未所見鼎彝之屬,凡數百,於鐘僅見積古齋三器,蘇米齋一器。所藏古器亦將及百,向惟一水字小鐘。辛卯十二月十七日,以五十金購吳門汪心農所藏之孔璋鐘,有四十三字者。及獲此,叔未自謂厚幸也。 張叔未藏周史頌盤 周史頌盤,海鹽汪氏售歸嘉興王氏。當積古齋收輯款識之時,此器祕不肯出,故未入錄。朱右甫侍郎為弼嘗題其齋曰寶盤。其後王刻蘇詩,即名曰寶盤齋石刻。嘉慶丁酉十一月,售歸於張叔未。「頌」字「般」字,舊為青綠淹淤,拓不得出。漬醯兼旬,洗刷俾顯,叔未自以為大快事也。 張叔未見吳越金塗塔 五代時,吳越錢忠懿王於宮中冶烏金為瓦,繪梵夾故事,滲以金飾,造阿育王小塔八萬四千座,埋藏國中名山,以為功德,世所稱吳越金塗塔者是也。宋姜白石得一版,周晉仙為作歌。明顧耿光掘得一版,憨山大師為作記。至國朝,蔣爾齡亦得一版,捨諸白蓮寺,周青士曾見之。朱竹垞嘗以未得見而為之歎息。張叔未所見之塔,又別是一版,在桐鄉金雲莊家,蓋即毛子文所藏者。 徐星伯得唐時銅佛銅匕 烏魯木齊所屬濟木薩保惠城,為唐北庭都護地。城北五里,有舊城基址,土人名之曰破城。其地往往得唐錢【皆開元錢。】與銅器,而銅佛尤夥,大小不一。牟利者,置窩棚於其地,掘而貨之,然取之不竭。嘉慶時,多餘山侍郎慶歸,攜銅佛數尊,皆新出土者。徐星伯乞其一,高約二寸,厚約二分,為韋陀狀。下有座,似蓮花形,座有四孔,皆穿,下有圓柱,似冠上頂柱,蓋用以安插者也。佛腦後有銅鼻一直孔穿,蓋用以備綰繫也。又有一銅匕,長約七寸,綠墳起如黏翠,厚將及分,葱然可愛,皆唐物也。 張仲甫索鼎於劉燕庭 張蘭渚中丞曾購得虢叔鼎一具,傳其子仲甫。時劉燕庭方伯喜海為浙江藩司,酷嗜金石。將行,仲甫託人以鼎售之,得價千金。已而大悔,劉行已二日,乃使人持千金,以輕舸追之,得鼎以歸。胡書農學士嘗作長歌嘲之,其辭意謂家有寶鼎,譬諸名姝,非可售讓。若既與人,豈可索還。今之索鼎,有若以愛妾侍他人寢而又索回也。 蔣礪堂愛銅壺滴漏 廣州布政司南街,有地曰雙門底,其高如闕舍,高懸木牌,以占初正外,並有銅壺滴漏,置之樓。漏製於宋,歷時約千餘年,其效如舊。其製法,以七尺臺分三層,於巔置銅釜,盛水若干,水由臺中出達之,以半面銅管由上至下,徐徐而滴,至末入於桶。桶插十二時竹籤,分初正二候。水自桶底送籤而出,水滿籤盡,又返其水於釜。水若不足,以他水益之,但上必以釜滿為度,下必以桶滿為度。晝夜流動,不差累黍。蔣礪堂制府神其術,每至,必撫摩竟日,且曾仿造之。 徐司馬辨鼎彝敦鬲文 徐若洲司馬鴻謨宦揚州,嘗於咸豐時避兵如皋,工詩善畫,尤精篆隸,鼎彝敦鬲文,見之輒辨真贋。 劉壯肅藏周虢季子盤 周宣王乙酉正月三日所製之虢季子盤,以銅為之,大如盆,長六尺弱,廣三尺強,中深一尺許,高亦如之,四足八環,凡古篆百十有一字,皆有韻之文也。盤故在陝西鳳翔府寶雞縣之虢川村。寶雞,即古西虢地也。道光朝,常州徐傳兼明府燮鈞知郿縣時,聞而購之,以專車載之至南。粵寇擾江蘇,合肥劉壯肅公銘傳帥師克常州,得盤,因築盤亭以庋之。 李誠甫鑒別古彝器 李誠甫,山西太平人。能鑒別古彝器,潘文勤、王文敏所蓄,泰半出其手。 俞筱甫以詩乞銅鼻塞 光緒戊戌,吳縣俞筱甫通守廷瑛得一色青綠長寸許形似棗核之物。物銅質,中圓而兩端銳,一端圓,一端三棱如觚,皆自腰而分,審為古人殮時以塞鼻者。蓋於潛趙伯英廣文逢年嘗客松江,得於冷攤,俞見而愛甚,乃賦詩以乞得之。 端忠愍藏毛公鼎 毛公鼎出陝中,文甚多,有四百八十一字,又重文九字,空格二字,前半尚隱隱有闌,自來文字之多,無逾於是者,且其字半在最深凹處,斷非近人所能偽造。拓出,則紙凸起,非裁剪不能付裝。文屈曲如環,翦帖之,則神致已失。 咸豐壬子,蘇億年載之入都。時陳壽卿供職詞館,以重資購藏,秘不示人。同治壬申,潘文勤公始見之,歎賞弗置,乃屬胡石查鉤摹鐫版以傳。 鮑子年言寓秦久,與蘇兆年、張二銘輩時相見,凡作偽之器,亦不復諱,如葉東卿之遂啟諆鼎,補鐫猶所目睹。是二鼎文字,實出土時所有,而當日都下疑者紛紛,宜壽卿有一言以為不知之慨歟? 壽卿之女夫某孝廉,將上公車,乏資,告貸於壽卿。問所需,答以四百金。壽卿乃出所藏銅器拓本數紙與之,曰:「持此詣京師,行李無虞困乏矣。」某失色,姑應而受之,復貸於他氏,有所不足,悻悻至都門。試未畢,而囊已罄,不得已,出壽卿所贈品,則毛公鼎拓本四五紙而已,稍稍以示人,俱售去。計所得金,適如告貸數,或過之矣。自以巨值歸端忠愍,拓本遂漸多。 周雨蕉藏盂鼎 盂鼎出秦中,本岐山宋氏物,為周雨蕉明府賡盛所得,堅不示人。高二尺許,凡二百九十有五字。雨蕉逝,鼎復出,然仍在秦。 周季真藏爐 光緒末,京師琉璃廠某骨董店有爐,兩足如欹器。主人以廢物視之,炷火其中,供吸菸之用而已。周季真以十金易去,則以檀香支其缺處,取零星枯朽燃之,撲鼻皆香。並言如有降真、蘇合、冰麝、龍涎,仿此以行,即燎紙,香亦如之。 聖恩寺藏邾鐘 聖恩寺在蘇州玄墓山南麓,鄧尉山則在寺之西北。寺因山為高,入門,拾級數十,登殿,堦下四古柏,參天拔地,莖皮已作鐵色,旋轉作螺紋,如柏因社所謂古者。登還元閣,有楹聯云:「太華夜碧,時聞清鐘;西山朝來,致有爽氣。」吳縣石蘊玉集句書也。常熟翁叔平相國亦書一聯曰:「點燈默坐還元閣,磨墨重題大歇關。」寺藏邾鐘,春秋時邾公作,故名。圓形而高,自于【鐘口】至旋,【鐘懸】指約尺有咫,蓋鐘之小者,疑周鎛鐘也。迴紋密縷,斑翠陸離,微露銅質,作淡紅色。曹衡之究心於古鐘鼎者,非一日矣,曾語錢基博曰:「周、漢銅器,大率色紅不殷,所謂水紅銅者,此豈是耶?」其上周以繁乳,一已脫去,俗亦稱曰乳珠鐘。鐘乳以枚計,於古則謂之枚焉。宋李昭號為知樂,其論枚乳則謂用節餘聲。蓋聲無以節,則鍠鍠成韻,而隆殺雜亂,其理然也。「銘」字筆畫宛曲如仰瓦,而又深淺如一,明淨分曉,無纖毫模糊。明朱載堉謂古人作事必精緻,考工有記,匪若後世賤丈夫之事。瞻玩彝器款識,字細如髮,無不勻整分曉。此蓋用銅之精者,並無砂類,一也。良工精妙,二也。不吝工夫,匪一朝夕所為,三也。於此可以覘三代彝器法物之盛,宜世之珍為寶器也。然有見乾清宮所藏邾鐘,如此等者大小無算,亦習見不罕矣。 鐘銘有拓本,潘文勤為釋文跋之。其後署名跋記者甚夥,中多名蹟。惟吳縣吳清卿中丞大澂一跋,謂當日寺僧不肖,有覬覦寺住持者,輒獻鐘當地豪有力者之手,賴文勤力持完璧而歸之。而隱去豪有力者之姓氏不著,不知何許人也。 李子明藏古苗王銅鍋 古州城外河街,有陳順昌者,以錢二千向苗人購一古銅鍋,重十餘斤,貯冷水於中,摩其兩耳,即發聲如風琴,如蘆笙,如吹牛角,其聲嘹亮,可聞里餘,鍋中冷水即起細沫如沸水,濺跳甚高,水面四圍成八角形,中心不動。傳聞為古代苗王遺物。鍋上大下小,徧體青綠,兩耳有魚形紋。後歸李子明。 阮文達藏真子飛霜鏡 錢獻之別駕十六長樂堂藏一鏡,名真子飛霜,背上花紋作一人林下鼓琴,上有「真子飛霜」四字,製造工緻。後歸阮文達。真子非人名,疑即用伯奇彈《履霜操》故事,蓋六朝人士好於鏡背模範古人也。 宋芝山藏漢鏡土合 漢鏡土合為尚方鏡之母,嘉慶壬戌,秦中人攜至都下,贈安邑宋芝山學博葆淳,張叔未嘗偕趙潤甫孝廉觀於其寓。其質為白沙土,下闕處所以進銅。夫鎔造之物,皆有模笵,今所傳古泉笵,蓋用此以合土,再用土以冶泉。名曰泉母,實為泉祖。此土合則鏡所從出,真鏡之母也。摶土聚沙,能千百年歷刼不壞,與金石同壽,斯足珍矣。是年,叔未留京師,於趙謙士奉常處見衞字瓦母,亦白沙土質。是以土型土,又從來收羅古瓦家所未著錄者也。 唐松泉藏鏡 唐松泉藏古鏡甚多,有漢雷回鏡一,徑二寸五分,重三兩六錢,幕作雷回文,藍色,質青。又漢盤螭鏡一,徑四寸,重五兩七錢,幕文作四柱四螭,銀背蟾蜍鼻。又漢陽顥鏡一,徑五寸,重十一兩八錢,有古篆銘五十字,文曰「明明光輝眾日月內清斯似口然難塞心宛裼顥乘精煚哲於侍君子之延旼光照美挾佳郁焉閒悅」,餘十一字不可釋.內有「天」字五,「不」字四,間於銘詞之中.古鏡,常有賸字與文相間,幕文油然瑩澤,如水中荇藻,逈非頑碧所能髣髴.又漢陽顥鏡二,徑五寸三分,重十七兩六錢八分,銘文六十餘字,與前鏡相似,面光全.又漢飛鸞鏡一,徑二寸九分,重三兩五錢,銀背硃綠繡,幕文作雙飛鸞.又漢海獸蒲萄鏡一,徑四寸五分,重十五兩一錢,面幕丹綠俱滿,間有磁青色.又六朝古篆鏡一,徑三寸七分,重六兩七錢七分,銘二十一字,惟「不可朋用」四字可識,篆法非籀非斯.朱百泉云:「當是六朝時物.三代鍾鼎篆文,或鳧冶意造,不必皆同於眾胥之書.漢時鏡銘與鍾鼎書又別,恐一時工匠增損小篆為之.」又六朝海馬鏡一,徑二寸八分,重四兩四錢,背有詩曰:「賞得秦皇鏡,判不惜千金.非關欲照膽,持是了明心.」觀詩語,當是陳,隋時物.《博古圖》唐自明鐡鑑載此銘,末句作「持是明心」.又唐黃羊鏡一,徑三寸一分,重四兩一錢,篆文八字,銘曰:「黃羊作鏡,好而光明.」中列四神四獸.婁彥發《漢隸字原》有青羊鏡銘.羊,古祥字,《五行傳》有青羊,黃羊,皆係吉語,疑時日家假借用之,如青道,黃道之別也.又唐明光鏡一,徑三寸七分,重九兩三錢,銘二十字,與前二鏡相似. 徐積餘藏漢西王母鏡 南陵徐積餘觀察乃昌小檀欒室,藏漢西王母鏡,徑漢尺七寸五分,背文六乳,分六格,一格畫女仙,題「西王母」三字;一格一女鼓琴,一格一女折旋而舞,腰肢纖長,手據地而足騰起;一格龍;一格獸,獨角而馬蹄;一格一女,羽衣若擊球。《漢武帝內傳》,西王母命諸侍女董雙成吹雲和之笙,許飛瓊鼓震靈之簧,石公子擊昆庭之金,【上言命諸侍女,且與董雙成、許飛瓊同列,則石公子當是女人男名。】婉凌華拊五靈之石。此女所擊物圓形,【鉦鐲之屬,後世樂器中有雲鑼,即小鑼也。】疑即所謂昆庭之金矣。舞女騰起之足,纖削若菱。【拓本絕朗晰,雙翹宛然,尖銳頴脫,非廑作弓式而已。】有鏡銘,為「尚方作竟真大巧,上有山人不知老,渴飲玉泉兮」十九字。山,「仙」字之省筆也。 曹君直藏唐鏡 曹君直藏有唐鏡,為錢牧齋絳雲樓舊物,柳如是所用者也。鏡背銘云:「照日菱花出,臨池滿月生。官看巾帽整,妾映點妝成。」即查他山《金陵雜詠》所謂「宗伯匲清世莫知,菱花初照月臨池。點妝巾帽俱新樣,不用喧傳鏡背詞」者是也。丁丙衡嘗以君直手拓本遺龐櫱子,孫龍尾為題一長歌,附錄於此:「絳雲樓燬驚鴛飛,山莊紅豆老成圍。摩挲寶鏡發三歎,恍疑古月生光輝。尚書當日歸田里,芙蓉舫媵香柟几。珠斛初開聘麗人,玉臺更喜稱儒士。金作重樓貯阿嬌,百眉新樣不勝描。燕支失我妝半面,領袖憑君換兩朝。尚書老去多貧病,妝窗擁髻啼珠瑩。掃除服珥首飛蓬,雪膚霜鬢還相映。人自丁寧鏡不神,塵昏鸞影可憐春。郎不全忠妾全節,千金敢惜墮樓身。此鏡由來世希有,銘詞還出唐人手。散亂菱花滿月虧,悲歡人事君知否?過眼煙雲不可收,空留金鑑照千秋。請看一部瓠蘆史,也作南唐後主愁。世間好物不終保,抱器已辭周九廟。仁壽宮虛萬象非,匹夫懷寶何足道。楚弓得失亦尋常,拓本流傳字數行。閒來欲補河東傳,一詩寄問陳思王。」 張彥雲藏薛鏡 嘉興張彥雲大令祖廉嘗得薛鏡於吳市,背鏨思娟小印,榜其居曰娟鏡樓。薛鏡乃湖州薛惠功所鑄,惟思娟不可考。歸安朱漚尹侍郎祖謀為題一詞,調寄《新雁過妝樓》云:「粉蠧金匲,閒情事,綠窗影出娟娟。舞鸞斜倚,親見小字連環。越縷披香籠袖角,弁峯添黛暈眉彎。慣溫存,夜來蒨色,銷與華年。春風盈盈滿篋,伴上簾紺玉,淺照低鬟。賦情多麗,空悵翠竹寒天。重籠半溫繡戶,問妝靨何時相向圓?尋芳約,料小菱春影,不隔蓬山。」 乾嘉兩朝賞鑒家重古錢 非一時通用者之錢,皆曰古錢。著錢志者,摹其模笵,詳其源流,遂為古金之一種,與石刻並稱。乾、嘉諸儒,以其文字年號足與經史相證,故尤重之。鮑康著《觀古間泉說》四種,極精審。劉燕庭方伯喜海、戴文節公熙亦癖嗜之,考覈甚精。 杭州有錢社 乾、嘉時,杭州多癖嗜古泉者,創錢社,社友為吳逸庵、馬愛林、周養浩、童佛庵、陳秋堂、黃小松、金秬盉、周爾昌、錢同人、倪米樓、瞿木夫、王檢叔、翁宜泉、張叔未諸人。數日一集,各出新得,互相投贈。平時則窮街僻衖,循視無遺。 馬愛林得秦錢 馬愛林嘗得秦錢三品,一曰第一,重四兩;二曰第五,重四兩;三曰第九,重四兩。質體厚重,色亦古潤。 姜怡亭藏天啟通寶錢 嘉、道間,馬愛林與姜怡亭遇於道,彼此問所得。姜出懷中一唐鏡示之,甚精。馬徐出一天啟通寶錢大如當三者,意若不甚惜。姜請易以鏡,馬欣然從之。既而知為徐貞一所鑄,乃大悔曰:「怡亭紿我。」後馬又得一品當二者。 姜怡亭酷愛古鐵錢 姜怡亭酷愛古鐵錢,百計求之,遂得百餘枚,鍵之祕篋。一臧獲以為奇貨可居也,竟負之而趨。怡亭不可誰何,而意常怏怏,蓋所祕亦兩宋錢耳。 孫古雲藏中泉 小泉、么泉、幼泉、中泉、壯泉,與大泉為新莽貨泉六品。嘉、道間,杭州周爾昌曾藏中泉一枚,未幾而歸方鐵珊。周戀之,顏其齋曰古泉小築,以誌不忘。後為吳門孫古雲所得,孫亦古泉巨室也。 劉燕庭藏南宋鐵錢 兩宋鐵錢,昔人未經著錄,南宋則尤少。蜀中市肆有之,盈千累百,而迄無人過問。劉燕庭官蜀時,始物色得之。背文奇怪百出,而嘉定各寶,多至十餘種。 戴文節藏三銖錢 戴文節嘗藏漢武建元朝所鑄三銖錢,為高小樓所贈以作畫扇潤資者。 戴文節藏四銖錢 周小蓮嘗以孝建四銖錢一品,售之於戴文節,且語之曰:「予入羶肆,見人持百錢市羶。中有此錢,肆人小之,索易,弗與,且相詬。予以百大錢代償直,而乞其小錢。兩人不解,面覷久之,謝解紛去。若輩癡我,我癡若輩,今君又數百倍錢以易我此錢,不更癡於我哉?」 五銖背文四出,漢靈帝時鑄,《獻帝春秋》稱為角錢,當時有京師將破之讖。亦文節所得,謂可為五銖馬式。漢以前之五銖,大抵與此形製相類。不相類者,必非漢。凡有四出之錢,皆出此錢之後。前人定五銖年代,說多無據,惟四出為有據。由有據者而推之,知無據者盡臆說矣。 戴文節藏五銖錢 戴文節藏有郭五銖錢,有外郭大小二品,蓋梁武帝時所鑄。其時圜法最雜,有女錢、稚錢、對文錢,製作絕無確論,惟有郭無異議,頗有精者。 鐵錢最難辨,射利者知銅不可贋,轉而笵鐵,非以徐氏象梅《圖篆》為藍本,不能辨之。若以真銀翻沙鐵,以精火,以烈笵,以深工,以良鋼磨之,鹽鏽之,衣帶和之,可以迷惑法眼也。 戴文節藏漢興錢 漢興,成李壽鑄,分書。吳逸庵曾得一枚而窪,以大椎平之。其後吳所藏悉至京師,輾轉售賣。時劉燕庭將之官汀州,借錢數十萬購之,輦以俱南,邀戴文節往觀,因見漢興暨壯布、寶慶、康定等十許品,其他常錢,蓋有千餘。文節戲語劉曰:「兄求古泉,一購輒數千,當贈我一二枚。」劉曰:「他不知己者見索,數千不吝也。若閣下,則一泉不與。」蓋恐文節攫其漢興耳。然文節之封翁,竟於是歲得一品於南中,以寄文節。 戴文節藏北錢 太和五銖,魏文帝鑄。永安五銖,孝莊帝從楊侃議鑄,高澄亦鑄之。常平五銖,齊文宣帝鑄。玉筯篆、布泉、五行大布,周武帝鑄。永通萬國,周宣帝鑄。古今書法,未變,不足觀;已變,不足觀;將變,最可觀。漢、唐人碑版,不過漢、唐人面目,實惟六朝為最可觀,蓋漢將變為唐也,是以異境百出。錢文亦然。北朝錢上承秦相,下啟少溫,正篆法之將變。戴文節嘗集北錢如上所述各種以摩挲之,意固自有在也。 戴文節藏大曆元寶 大曆、建中,唐錢之極少者。戴文節夙聞陳南叔癖嗜古泉,一日赴公宴,遇南叔,有座客曰:「市上競觀開元錢,云是新出土者。」南叔躍起曰:「有開元,必有大曆,必有建中,子少坐,我去矣。」頃之,挾數十枚來,出不精者以與友人,文節分得大曆元寶一品,而建中則不能得也。 戴文節藏開元通寶 戴文節藏開元通寶一品,徑二寸弱,文字若展歐書而成者,銅色純赤,非建中時趙贊採連州白銅所鑄徑寸二分之大錢也。 戴文節藏大齊通寶 藏錢以足補史傳之缺者為貴,故異錢可考者,上也,無可考者,次也,厭勝,下也。戴文節藏大齊通寶一品,杭州錢社中人定為黃巢所鑄,乃其封翁所得於里中者。蓋有酒人貽封翁以古泉百許,中有異錢二,一破大齊,一鐵寶慶。吳逸庵知之,亟往視,既而出漢印數事索易,文節因出寶慶與之,大齊不舍也。 戴文節藏騶虞峙錢 戴文節在蘭州日,趙霽園刺史宜暄贈以騶虞峙錢,上騶下虞,隸書,右峙左錢,篆書,形模之大小,輪郭之闊細,與常平五銖無殊。 戴文節藏永安一千錢 永安一千鐡錢,不見舊譜,惟劉燕庭有之.又有永安一百銅錢以示戴文節,曰:「若有考,當贈一枚.」文節憶陳氏《圖經》有引王舉《大定錄》顯德五年江南李氏鑄永通泉貨,永安五銖一條,陳氏謂永安五銖不見他書,恐傳寫之誤,頗疑此錢為李氏之物,蓋一千一百,非五銖也.是時尚大錢,天策,乾封,鐡開元皆粗重如此錢,或亦銠(反力)伍也.燕庭以為然,遂以貽文節.其後文節又購一枚,緣較闊, 戴文節藏天策府寶錢 天策府寶,楚馬殷鑄,道光丙申冬,戴文節得之。其封翁時方患癱,呻S吟Y枕次,得是錢,手自玩弄,不覺加一飯也。 戴文節藏大觀通寶 大觀通寶,宋徽宗御書,書法亞於崇寧,戴文節藏之。嘗謂作書有三難,印篆難,牓書難,錢文難,非毫髮無遺憾,波瀾獨老成,不成書道。論章法,印以方,牓以橫,錢以圓。三者之中,錢尤難矣。因難見巧,其徽宗乎? 戴文節藏宋靖康錢 戴文節嘗得宋靖康錢三品,一隸書通寶小鐵錢,一篆書元寶者二錢。隸錢得之南,篆錢得之北。文節謂得篆錢時,客方攜此錢來,適有以白金九十六銖潤余畫筆者,遂易之。 戴文節藏新莽大泉五十笵 戴文節官京師時,曾得大泉五十泉笵殘銅一塊,蓋為工人碎以鑄他器而所餘者,文節名之曰焦尾,其字則陰文也。時張叔未在都,文節持以示之,叔未大詫曰:「余藏十餘笵,未有陰文者,此必笵母也。否則大泉五十,固自有陰文泉,若鎔銅入笵,則笵銷矣,假若不銷,古人又焉用陽文笵,笵土以笵銅哉!」 張叔未藏新莽大泉五十范 嘉慶癸亥四月,張叔未在郡城,得新莽大泉五十笵不少,今記其三。一,背文為日萬泉,笵重今等十兩,泉背面各三肉好,周正大,泉字皆作方折。張召所載大泉五十有泉字諸畫並方者,此也。日萬泉三字,篆法遒勁。叔未自謂所見笵背文宜泉吉利、富人大萬、日利大吉,皆語取吉祥,得此,又增鍾官一佳品矣。二,背為鳥形,乃金檜門總憲藏物,其後人某家於常州者,歸秀水殷雲樓廣文。戊寅四月,殷歸於叔未,值番銀十餅。大興翁宜泉秋部嘗以得貨泉笵背有鹿形者,馳書叔未以相誇示,謂為難得。叔未則謂此背作鳥形,極翔舞之致,在漢畫象中亦至精者。嘉善閔笏山以大錢二百得一於河南禹州,道光癸未初冬,亦歸於叔未,值銀四餅。笏山云:「偶郊行,乞火於農家,以此盛火石應客,因得之。」 張叔未藏新莽五銖泉笵 古時鑄泉之法,先琢成土型,次鎔作銅模,【即今時流傳之笵。】然後湅土實,填銅模中,印取泉文牝牡之形。如是者二對,合之,便可冶鑄。如銅模,泉文具列面背者,顛倒互合,止須一模,故今時所見面背具列之笵,只一片已全。若泉文,純面純背,則模必兩片,方可對土印合。惟張叔未所得五銖泉笵,一純面,一純背,兩片皆存,可稱全璧。至如墨本中半兩泉笵,長圜者一,列泉七,圜者二,一列泉八,一列泉九,皆止有字一面,蓋遺失其無字者一面也。叔未因悟鑄半兩泉時,其笵止用純面純背,初鑄五銖時尚然,繼乃日就巧便,每笵面背並列,故五銖笵已有半面半背。而新莽各笵,絕無純面純背,此可歷驗而得。其家藏五銖全笵,定出漢初而非東漢。至隋,歷朝五銖之笵,益可知矣。 張叔未藏新莽錯刀栔刀 錯刀,「一刀」二字陰識,以黃金錯之,「平五千」三字,陽識.平,即直也.《漢書.食貨志》徑作「直五千」似班氏改之,於義雖無所戾,然竟非本事.「栔刀五百」字,并陽識.「栔刀」二字橫列,與錯刀位置不同.栔,《食貨志》作「契」.按《說文》,栔,刻也,從木從 .契,大約也.從大從 .二字不同義,錢獻之辨之甚晰.嘉慶壬戌,紹興蕭友楚嘗以錯刀贈張叔未,而叔未又於癸亥得栔刀於杭州童佛庵,皆精美無比. 張叔未藏宋臨安府銙牌 嘉慶癸亥,張叔未購得南宋五百文銅銙牌,價錢二千.「行 」字中有一點,為當時俗體,今牙行牌子猶有沿此者.《金石契》重刻本自此鉤取,確為南宋舊物.嘉,道間,仿鑄者紛出矣.此牌北地絕少,翁秋部藏古泉甲天下,迄未得也. 藏古泉之難久遠 李竹朋言藏古泉家能保守以垂久遠者頗鮮,翁宜泉所藏早已易主,劉青園後人振齋於海豐任所殉難,古物蕩然。顧湘舟之泉,吳門陷後,不知作何歸宿。吳堯仙之泉,毘陵陷後,聞已散佚。粵寇陷杭,戴文節之泉亦無下落。惟吳我鷗後人號小鷗者,尚好古,可喜也。吾鄉渭園所蓄,早歸他氏。劉燕庭舊藏,今亦散出。惟吳子苾後人仲飴庾生,雖於泉不尚專門,然能世其家學。王戟門、鍾麗泉兩家後人,皆能謹守弗失,則未易得者也。或晤吳荷屋、鮑子年族裔於滬,詢其舊藏,答曰:「吾輩謀今日之錢尚不暇,何能計及古泉耶!」 古錢劉 光緒初,京師琉璃廠有劉某父子,皆鬻古錢,其所考據泉之種類,有出於各家著錄之外者,人因呼之曰古錢劉。 鮑子年論好古泉幣者之弊 鮑子年嘗言潘文勤《攀古樓款識》謂好古者有三弊,余謂好泉幣者亦然。詆諆前哲,非笑同人,故創一解,戛戛生新,其弊也矯。按圖索驥,闕一不可,累百盈千,悉應屬我,其弊也癡。好異矜奇,侈為獨得,自欺欺人,強詞滋惑,其弊也誣。文勤為之失笑。 楊叔嶠藏直一莽泉 楊叔嶠京卿銳有直一莽泉,無「小泉」二字,非改刻。湘潭葉奐彬主政德輝嘗謂無文錢,皆以舊錢去其字,無真鑄也。 楊叔嶠藏招納信寶錢 招納信寶錢者,宋劉光世所鑄,以完顏昌屯兵承楚,其眾欲思歸,欲攜貳之,乃鑄金銀銅各錢,文曰「招納之寶,獲之不殺,令持錢歸。其徒有欲歸者,執錢為信,歸者不絕。楊叔嶠曾藏其一,背文上一「使」字,下一花押。 陳笠唐藏孝建四銖 孝建四銖一品,大如常錢。陳笠唐戶部昌曇所藏最多,而皆小品。有一面文「孝建」二字,背無文。一面文「孝建」二字,「孝」字居左,「建」字居右,背文曰四銖。一面背同文,曰「孝建」。一面文「孝建」二字,背文「四銖」二字。一面文「孝建」二字,背文倒書「四銖」二字。一面文「孝建」二字,背文「四銖」,上下四星。一面文「孝建」二字,背文一「四」字。 李荔村藏五行大布 李荔村戶部夢瑩得五行大布一品,背文上有雲形,下一雞,左右「團圓」二字,孔圓。蓋因宇文氏錢式精美,故摹倣刻畫,別鑄為玩品也。 葉奐彬藏鎏鐵五銖錢 五銖有鎏金者,有鉛土雜鑄者,而鎏鐵者甚少。葉奐彬嘗得一枚,穿內露銅質,而外皆以鐵鎏裹,鐵薄於竹衣,精品也。 葉奐彬藏莽泉 莽泉,大泉五十有小如小錢直一者,小錢直一有大如中泉三十者。此二品最稀見,葉奐彬皆有之。惟晚近之小泉直一,偽造者多出蜀中,其錢質厚而篆不精,望而知為贋品。凡莽泉,□字中豎兩斷,以此驗之,真贋立辨。 葉奐彬藏五銖錢 今所傳五銖錢,有一品,面背均有五銖字;又一品,面文曰「銖」五;又一品,「銖」作「朱」;又一品,有「一錢文直一」五字,葉奐彬皆有之。有較小五銖為大者,乃陳笠唐所贈,曰吳興,銅色微赤,字體在楷隸之間。 葉奐彬藏六朝厭勝錢 光緒丙申夏,葉奐彬於都門隆福寺得小錢三品,一面文曰「子丑寅卯」,一面文曰「辰巳午未」,一面文曰「申酉戌亥」,背皆有屬蟲,其龍形如犬猴,四足伏地,不作立狀,與漢碑畫象合,六朝厭勝品也。又有一品,曰五毒驅邪,背文鑄五毒形,銅色紫紺,篆法整齊,亦厭勝品。 葉奐彬藏男錢 錢徑一寸,重四銖半,代謂之男錢,葉奐彬有之。男錢者,對於女布而言,言佩之則生男也。五銖肉郭既除而其質弱,則曰女布。 葉奐彬藏乾封泉寶 乾封泉寶,楚馬殷錢也,其文沿用唐高宗錢,此如王審知之鑄開元通寶,王延羲之鑄永隆通寶耳。葉奐彬藏有二品,一銅,背無字,一鐵,背有「策」字。 葉奐彬藏景祐錢 宋景祐初鑄錢,以藥化錢,與藥雜鑄,輕重如銅錢,銅居三分,鐵居六分,然亦有不以藥化者,葉奐彬曾藏一品。 葉奐彬藏崇禎通寶錢 明崇禎通寶錢。有「皇敕嘉忠制府共封」八字,一錢、八錢兩品。又有「新釐」二字者,又有偃月及新文者,葉奐彬悉有之。 葉奐彬藏安南銀幣 安南有銀幣,文曰「精銀壹兩」,背文「嘉隆年造」,側文「值錢貳串捌伯」,當中國庫平壹兩三分,葉奐彬藏其二。 葉奐彬藏朝鮮琉球日本錢 朝鮮通寶,略如我國制錢。琉球通寶作橢圓形,徑寸半。光緒丙申,葉奐彬得之於津門。又在京師廠肆得日本天保通寶,與琉球錢制同,乃知琉球固有所依仿也。 趙伯英藏北宋崇寧錢 黑龍江之綏化【土名北團林子。】西北,在通肯河東南,沿河一帶,據其地墾荒者言,往往拾得北宋崇寧古錢。綏化北境上集、廠界、三道崗、二道崗等處,亦常拾得崇寧大錢。光緒初開墾時,有一日拾得數十錢者,大者徑寸許,【即崇寧重寶。】趙伯英嘗得三品。 趙伯英藏金太和錢 金天命己酉,太宗禁民漢服,令俱禿髮。而章宗太和錢式,則仿宋崇寧。又有背文雲形、雙犀角、方勝、珊瑚樹之類,仿宋大觀,殊不可解,然亦以章宗留意書畫故耳。趙伯英曾藏三品。 趙伯英藏金大定通寶 金大定通寶,背文有「崇寧通寶聖宋元寶」字。蓋金之錢制,多仿宋徽宗錢,惟以一錢而鑄兩國年號,可知金人自有平分宋室之意也。趙伯英藏其一。 趙伯平得歸化貨物布 有骨董客嘗掘物於歸化城,得王莽貨布等類。或得一劍,上有文四行,不可識。歸化自漢以後,始隸版圖,則此或三千年前之外國文字也。趙伯平嘗得之。 世祖得石鼓 世祖入關,得重三百餘斤之石鼓一架,為六朝故物,並有桐木所製之木桴。 張幼量愛石 鄒平張幼量,名萬斛,嘗行長白山中,見有巨黃石,甚佳,乃以牛三百頭,拽至其家之園亭,每語人曰:「此石絕似大癡畫中物。」又嘗愛一竹根石,大不盈寸,根節宛然,常日夕撫翫不去手。 馬嶰谷藏靈璧石 皖之靈璧山產石,色黑黝如墨,叩之,泠然有聲,可作樂器,或雕琢雙魚狀,懸以紫檀架,置案頭,足與端硯、唐碑同供清玩。海內士夫家每搜藏之,然佳料不多覯,大率不逾尺也。明季,土人得石二,高可作屏風,厚數寸,紋緻色潤,罕物也。僧悟本性愛石,卓錫於洪湖之老子山,一日,渡湖西,過靈璧,聞人言石之鉅,訪土人,乞購,乃以數金歸僧。僧買舟,運以返,度其脩短,招吳中著名石工,資以來,製之為磬。其繫繩處,天然有九竅,玲瓏宛轉,似連環。歷二年,工始竣。適海潮頻作,蘇之阜寧、鹽城間浮出香楠無算,僧得其數段以為之架,於是稱美觀焉。 未幾,僧死,徒不能繼師志,藏物漸漸佚,惟雙石作佛殿供品,有所顧忌,不敢棄也。高郵進士吳某選盱眙令,舟過老子山,遇風不得渡,入廟瞻禮,見石,詫為奇珍,摩挲不忍釋。抵任之次年,客有談及者,輒贊歎。客謂此區區者,固不難強致之,吳默然。未逾月,客挈悟本之徒至,言寺傾圮,乞使君資助。吳應之,給以金三百。徒感謝,願獻雙石為壽。吳陽拒,客再三強,始受。蓋此乃客計,直以三百金購之耳。吳因運石至高郵故里,旋解組歸,築小園置之。 吳故名士,交遊滿天下。時世祖方定鼎,招致遺賢,就徵入都者,率道出高郵,往訪吳以伸款洽,覩此雙石,歎為得未曾有,爭賦詩以志其盛,中以益都馮文毅公溥、合肥龔鼎孳尚書所作尤名貴,吳固喜為傳物也。杭人徐章向給事於明宮,擅雕刻技。南都不守,流落江淮,吳訪而致之,使以馮、龔諸作及己之贊記,摹諸石。徐乃以深鉤之筆,分刻石竅中,見者驚為絕藝,遠道文人且或貽書相問訊。吳樂甚,於是遍贈拓本。既下世,其孫荷生亦寶貴之。 乾隆初,淮鹺發達,鹺商各出其羨餘以從事園林,竭力羅致珍玩。祁門馬嶰谷刺史曰琯為羣商領袖,營屋天寧門街,土木丹青,備極美奐,世所謂小玲瓏山館者是也。其奴劉二曾役於荷生家,為言雙石之妙,因納交於荷生而得之。 宋牧仲藏怪石十六枚 齊安怪石名天下,自宋蘇東坡時始。宋牧仲判黃州時,遍求不可得。所謂聚寶山者,斷嶺頻岡,纍纍皆粗石也。康熙乙巳秋,其友人屢以石餉之,較文辨色,得十有六枚。牧仲乃置於晶盤,注以泉水,各即其形象名之,而繫以贊。 一圓透徑寸,色黃白,上有紅文,鋒稜如剪,名之曰宜春勝。 二如紫菱,有僧默坐蒲團,凝然在望,其達摩壁上影乎?因名為達摩影。 三如菱而小,上淡墨色,裹肉其內,下紫色瑩澈,白文縷縷,眉目宛然,與鴛鴦無異,旁有一卵,以翼覆之,是為紫鴛覆卵。 四類棗而匾,色白,內含碧草數莖,如寒潭秋藻,因以命名。 五為紅蜀錦,大如栗,文彩如織。 六如紅豆,內有圓光隱隱,非朱霞籠月而何? 七為鬼面石,大如指頂,色紅白。 八則玉貝葉也,以淡墨包深紫色,類鴛鴦石,上有白玉貝葉。 九匾小,色白,三星在列,是為三台象。 十圓而白,形同芡實,雙眸炯炯,所謂白眼看他世上人也,名雙白眼。 十一曰紅蝦蟇,造物之狡獪,固如是哉,何其宛相肖也! 十二青黃二色,形類棋子,有鸜鵒眼一。 十三與紅蝦蟇相伯仲,眼差小而口甚分明,背有紅點,曰紅蟾蠩,文之也。 十四匾小而長,彷彿美人之肌膚,有瘢,殷然可愛。或曰,此楊妃瘢也。 十五如大松子,青色白點,光比貓睛,因名之為賽貓睛。 十六則諸石之殿也,殿諸石,等諸石矣。棗形冰色,上下白點二,儼然冰天皓月,影在地上,是名冰天月。 明珠藏紅寶石 明珠有紅寶石,徑五寸,室中視之,微似黝黑,映於日光中,則丹耀煥發矣。門客有戚宦滇南者,出是為式,使覓之三四年,弗得,懸價三千金,而市賈所呈,至二三百金而止,皆短小邪曲,雜以瑕纇,求其瑩澈合度者,無有也。寶井屬騰越州,州為滇之極邊,井去州城五百餘里,荒遐嶔嶮,絕無人烟。採寶者結伴裹糧,攜兵械而往,或弗至,至而無獲,獲而歸途仍喪於猛獸、瘴疫、盜賊者多。採之之法,井在萬山中,攀援陟降而後入,深數十仞,以長絙繫身,操椎鑿赴之,得石一塊即出,同侶共挈數枚,不敢復留。歸而日磋磨焉,晶瑩則寶出,鉅細隨所鍾,如粟荳者,亦寶也。或質本鉅而椎傷之,難得二三寸者。其最佳者,常價之二三百金、百金者也。客終以弗能愜貴臣意為恨,求之未已也。 石異 康熙時,有人於歸州香溪得一石,大如斗,剖之,得雌鴛鴦石一枚。後復過此溪,又得一石,剖之,得雄鴦鴛石一枚,因琢為雙杯而寶用之。 高宗仿製石鼓 國子監石鼓新舊各十枚,新者為高宗命工仿製者,以滇中白石為之,文鐫鼓面。舊者不似鼓,形亦不一,鐫文於腰。其一似中斷後,為人製作。舊者餘九,亦剝蝕,無一完好。石色黝,似嘗髹漆者。且剝落一片,字尚存片上,若樹皮之剝落然。 汪松麓觀石鼓文 歙縣汪松麓副貢肇龍在京師時,一日,挈秀水鄭師雍游太學,觀石鼓文,曰:「是可注而讀也。」退則摹其文而注釋之,因著《石鼓文考》,定為周宣王時史籀所篆。松麓於尊彝、鐘鼎、諸古篆、雲鳥、蝌蚪之文,遇目輒辨,且可於暗中手捫而識之。 伍拉納藏空青 凡石中有水者,俗謂之空青。乾隆時,伍拉納曾藏水晶空青,中有魚形。俗傳空青為山膽,山谷有之。然考《本草》,空青生益州山中,弘農、豫章間有之,他山則愈少矣。有白青、綠青諸名目,能化銅鉛為赤金,治目之聖藥也。腹中漿涸,埋土中七日,汁液重生者真。或又謂空青多為蛟龍所攫,以致人世罕覯,則齊東野人之語也。袁子才曾於貴人家見一石卵,內外瑩澈如水晶,中有漿汁,隱隱流動,下蹲一白兔,躍躍欲飛,云是空青,此又別一種類矣。 徐某論所見英石 英石,出廣東英德縣,城臨大江,石山四繞。德清徐某嘗登南門睥睨以望之,大山如屏幛周遮,小山若峰刃矗立,皆英石也。石工入山,擇其形勢適用者,鑿之以歸,大者充園囿中假山之用,其小者或剖而分之,或黏而合之,作几上假山及案頭硯山之類,均以皺瘦透秀四者備具為良。徐於廣州歸德門某肆見一臥石,長可丈許,皺紋極細,皆具峯巒形,蓋設肆者將以漸鑿取之,為假山、硯山以售於人也。 徐在嶺南久,曾見最奇者三石,一為鹺商吳某家几上之石,高尺有五六,長三尺餘,千峯萬幛,長亙連綿,其下坡陀,若臨水際,宛然衡嶽排空而湘江九曲環廻於下也。右首邊際石壁鐫八分書「南嶽真形」四字,朱文印章一,曰「沈漪字文瀾」,大如豆,蒼老工緻。一為兩淮運使趙之璧之石峯,蓋其祖勇略將軍良棟所遺也,高三尺餘,上巨下削,根具三足,嵌入紫檀座,絕似奇峰插天,初無造作痕,峰半篆書曰「一柱擎天。河北韓世彥書」數字。一為梧州太守永常之硯山,長五寸,高二寸餘,峯巒挺拔,巖洞幽深,面無反正之別,五嶺、九嶷不足奇矣。此三石者,玲瓏宛轉,奇特巉巖,曲盡皺瘦透秀之妙,真上品也。徐,乾隆時人。 孫文靖藏文石 滇中產文石,乾隆庚寅,孫文靖公士毅督黔學時,曾得其尤者百規,乃建竹室,置水盆以飬之,曰百一山房.緣一規面幕皆像形,黑質白章,諸景咸備.最異者兩岸陡 ,長松交蔭,急峽中孤舟如駛,上坐一人垂釣.石不盈二寸,人僅一粟,而鬚髮眉目神彩如生,絕似黃大癡富山春筆意.又有人在楚購一盤七枚,多碎錦紋.一枚作一遠樹鴉枝,薄靄蒙之,題曰月中桂. 孫訥夫得佛靈石 常熟孫訥夫太守於乾隆戊申,從征廓爾喀,獲一石於丹達山,名之曰佛靈石。旋奉母諱,哀勞致疾,歾於打箭鑪之帕朗古營次,地僻不得棺,斬大樹,刳其中以斂之。當易簀時,謂從者曰:「毋棄我石,留以示我子孫。」及歸櫬時,載石以俱,太守之子子瀟編修原湘作歌以紀其事。 曹森藏昌化石 張芑堂嘗過武林之北關門骨董攤,得舊昌化石一枚,四面皆有畫意,一面金碧山水,彷彿小李將軍;一面蘆葦,彷彿米虎兒;一面水雲,因題「水流雲在」四字於上;一面秋山,似宋人劈斧皴。後攜之吳江,曹孝廉森與芑堂善,見而愛之,遂以贈曹。 蕭文藏寶石素珠 滇中產寶石,紅者尤貴,藍次之。紅之明透者,以一丸置盎中,注水其內,則滿盎紅霞。次則碧璽之老坑者。其新坑者,一年而滯,二年而淡,三四年如水晶矣。翡翠蘊於黃石中,剖之,乃得,然大者不易得。乾隆中,東川守蕭文在滇三十年,集成素珠一掛,玲瓏剔透,玉潤珠圓,中惟七八顆為江水綠,百餘顆皆鸚鵡羽。帶之以行日中,青霞蔚起,不可逼視。 石有詩句 嘉、道間,有人寶一水石,上作山樹形,尾有杜詩一句云:「石出倒聽楓葉下。」其人絕愛之,行篋常以自隨。一日,過黔州某溪,偶於篷窗把玩,失手墮水,因停舟,雇人撈之。良久,得一石,大小無異於前,而花紋逈殊,末亦有詩句,則「櫓搖背指菊花開」也。再下搜取,復得前石。 蔣稻香藏黃蠟石 嘉興蔣稻香有黃蠟石,酷肖貓形,黃香鐵待詔題之為洞仙哥。 縐雲石在石門福嚴寺 康熙初,吳六奇將軍贈查伊璜孝廉之縐雲石,曾至海鹽顧氏,後仍歸海寧,為馬容海光祿所得,馬歿而石尚存。道光己酉,石門蔡小硯學博為馬氏之甥,從容海之裔乞之,移置石門玉谿鎮之福嚴禪寺,與里人徐亞陶太守寶謙商搉位置,乃於寺之西偏隙地,開池甃石,特立其中,戴文節公為之作圖勒碑。 石碑石獸 咸豐癸丑,粵寇洪秀全據金陵,掘土築城,得古石器甚夥。最奇者為石碑,高丈餘,闊三四尺,石黑如漆,上鐫一女子,支頤閉目,頸拖一練,下有古篆數字,人莫能識。扣之,聲鏗然,似空其中者。後聞為西人所得。又有石獸一,狀如豕,尾大耳小,長約三尺,高可二尺許,質甚堅緻,碎之,腹中臟腑皆備,不知何由置入,亦莫識其何所用也。 張午橋藏石甚富 張午橋藏石甚富,悉儲於唐石軒。自唐迄楊吳,得若干種。其唐田洗洎夫人冀氏合祔兩志,尤為精俊完整。吳讓之為作楹聯云:「家有貞元石,人彈叔夜琴。」即指此兩石也。午橋,名丙炎,儀徵人。 某甲藏馬精石 浙中某甲於市見一圓石,大如鵝卵,光白可玩,以錢數十文易歸,初不知重也,供壓書鎮紙之用而已。一日,有西賈來,見之,反覆詳審,問願鬻否。甲知有異,即曰:「非善價,不沽也。」賈問值,甲戲之曰:「銀幣百圓耳。」賈曰:「謹如教。」甲大駭,問石何寶,但請一言其異而後可。賈慮其中悔,甲誓不翻變,賈曰:「須二三齒德俱尊者至,署券交易,然後告汝。」甲如言署券已,賈付價收券,握石在手,囑甲取清水一盂出,置石水中,石入水,忽表裏瑩澈,了無翳障,中現一小馬,狀極神駿,若躍躍欲動。甲與鄰人俱大驚異,問石何名,曰:「此名馬精石,稀世奇珍也。」 佘某江某藏雨花臺石 江寧雨花臺所產小石,五色斑斕。光緒時,將備學堂學生佘某,一日,雨後登臺,得一石,徑寸餘,白質瑩潔如水晶,中有人影,作軍士荷槍狀,口鼻眉睫及冠上徽章皆可辨。佘故貧,付之質庫,得四十金,已出非望,竟不贖也。又某校教員有江某者,曾得一石,上有紅日一輪,下為兩雞相對,羽色畢具,冠距嶄然,質晶瑩,映日益顯,乃以八金購得之。 趙爾豐蓄寶石 趙爾豐嗜石成癖,收藏極富。督師川邊時,曾於察木多附近淺渚中獲一石,溫潤縝密,逈異恆品,色深綠,白紋密布其上,屈曲遒勁,有折股屈鐵之勢。攜歸,置案頭水盂中,紋益顯,諦視,則縱橫顛倒,悉成文字,且篆籀行草真楷以及滿文、番書無體不備。趙大喜欲狂,因與幕僚研究之,得真草篆籀各體一百八十九字,滿文五字,番體書【即梵文。】八字,鳥篆二,獸篆一,共二百五字。復有人物十餘,眉目畢具,栩栩欲活。尤奇者,初視祇一字,畧一轉側,即變化不測,或易體為二三字,或五六字,甚有一字變至十餘字者,且點畫完整,可一望而知為某某字。至筆力之蒼古樸厚,姿勢之跌宕秀逸,猶其餘事。寶之,因著《靈石記》以誌其事,並倩名手繪圖,遍徵題詠。 況夔笙得阮文達家廟藏石 文選樓在揚州太傅街阮文達家廟之後進,中有藏石,漢畫像一,北齊,北周造像各一,并嵌置壁間,此阮仲嘉《瀛舟筆譚》所載者也.況夔笙據以求之而得,完整如新.漢武氏畫象殘石,高四寸一分,寛六寸五分,左形鹿,右分書一分,舊釋,惟「此萬金」三字可辨.細審「金」字上一字,左偏作「田 」,筆畫顯然,當是獸字僅存一角.武氏可室畫象,并陽文隆起,此獨陰文句勒,惟分書則酷肖漢蹟耳.北齊道朏造象,武虛谷曾藏之.北周曇樂造象,真書,徑五分彊,環列佛座三面,石高三寸二分,前後面各寛八寸五分,側面寛七寸五分,十九行,行二字至六字不等. 某世家子有十七寶石 河南禹州城濠外有小河,亦產石,較江寧雨花臺所產者尤奇。某世家子有石癖,僑寓此土,竭數載之力,得美石十七枚,因名其館曰十七寶石齋。嘗出十七石示客,皆神工鬼斧,畫本天然。中有白石一枚,上有墨梅一枝,虬幹離奇,花朵皆雙鉤金邊,點畫明晰。又有黑石,上現雪山,雲氣沈沈,宛是凍合玉樓之象。又有翠石一,上有紅牡丹一株,背現「富貴」二字,紅花綠葉,奕奕有神。此外則有漁翁垂釣者,有一樵叟獨立者,有萬壑千巖,小橋流水,鳥翔山巔,獸走石上,栩栩如生者。又有一石,色如羊脂,長約二寸,寬一寸有奇,平視之無所見,諦審之則見二人並立,作攜手遙指狀,隱露小字,讀之,則「紅了櫻桃,綠了芭蕉」二句也。 何茝汀觀少林寺石 河南少林寺後殿西壁供粗石,高逾二尺,廣逾七寸。石面似平,然或凹而或凸;石質似淨,然或黑而或黃。摩挲之,了無異處,及退觀五六尺許,則漸露人形,至丈餘,則儼一達摩像矣。禘視腮邊短髭,與世人所繪無纖毫異。相傳其地為面壁處,精神所注,可終古不磨也。汲縣何茝汀太守棪曾往觀,歸而為人言之。 塔影石 太極石,產湖北宜昌東湖縣北大王坪山,此石橫開,有白圈,作太極形;直開,則尖峯聳上,儼如七級浮屠,故又名塔影石。宜昌宜都之蒼茫溪亦產之。嘗有人琢之以為插屏,朱劍芝曾往觀之。 魏叔子題不去廬硯 順德羊額鄉仁里坊有古屋,砌石為牆,夾木為柱,相傳為明末義士故居,其額曰不去廬。蓋明季大兵入粵,何不偕兄弟與屈大均、陳巖野諸人謀反抗,先後響應,誓死不去,以是顏其齋。及敗,兄弟赴井死焉。其後人某淘井,得古硯一方,石翠斑斕,古氣盎然,背有文作漢隸,刻「天地之壽吾其並」七字,為魏叔子題。又得殘碑半角,敘先烈死義事甚詳。 陳其凝見龍蛇硯 雍正時,陳其凝館江寧駐防某副都統家,有人以一端硯質銀三十金。其硯長七寸許,闊約五寸,高二寸,而有隱隱白文二道,彷彿龍蛇其迹,有似薄紗蒙障者,各自邊相向而起,漸騰漸近,觸之即退回,少選復如是。每一時辰,騰廻約有二三次。畢歲玩視,始終無異。天將陰雨,若有雲霧紛蒸然。 姜西溟藏古端硯 姜西溟有古端硯一方,長五寸,闊四寸,式古樸,絕愛之。劉繼莊亦見而贊賞。後為顧華峰醉後使酒所碎,雖以膠漆附會之,非完璧矣。 林同人藏銅雀瓦硯 銅雀瓦之琢為硯者,類皆贋物,蓋其色澤款識皆不足以動人,吳中駔儈類能為之。甘泉宮址在陝西淳化縣山中,康熙辛丑,侯官林同人從其尊人宦遊長安,與祝光遠自三原往遊其地。見道旁耕夫鋤田,積瓦礫如邱阜,皆隱隱有文,多刓缺不可識。因憩於樹下,見有小物墳起,剔之,遂獲一瓦,甚完好,字畫獨全,亟懷以歸。瓦徑五寸強,厚一寸弱,圓一尺六寸弱,上有「長生未央」四字,背平,可研墨,以水漬之,有翡翠紋,如古彝器,即唐、宋以來所謂瓦頭硯者是也。以入土歲久,其質理自溫潤可愛耳。王文簡公士禎為題詩云:「漢宮一百四十五,【《三輔黃圖》:漢畿千里,內外宮館一百四十五所。】橫絕南山包九嵕。未央、建章最廣麗,渭北更起甘泉宮。甘泉之山化金碧,千門萬戶交玲瓏。通天臺高屹宮表,下瞰雲雨青濛濛。武皇求仙跨滄海,射魚牽犬東門東。【秦始皇記立石東海上,以為秦東門。】孫卿已誅五利死,飛廉桂館猶巃嵸。上陵磨劍勢一變,雲陽煙草悲秋風。甲帳珠簾盡黃土,何况片瓦埋荒叢。林生好古極幽賾,短衣匹馬空山中。太乙壇邊弔鉤弋,悲歌躑躅斜陽紅。此瓦出土事非偶,長生古篆疑神工。濯以清泉襲綈錦,攜歸嶺海光熊熊。令弟【同人之弟古人也。】繪圖亟示我,使我懷古憂心忡。終南、渭水舊遊歷,漢家陵闕隨飛蓬。豈知一瓦供賞識,遠與石鼓岐陽同。兄視羽陽弟銅雀,纖兒慎勿加磨礱。」 何義門藏文徵明硯 何義門嘗築三間小屋,時適獲文徵明所用圓硯,殊不下墨,底有八分「賚爾敬游翰墨之用,華陽隱居」十二字,相傳陶貞白十賚文中第九,是硯為其故物也,因名之曰賚硯齋。 陸濟蒼藏宋孝宗硯 平湖松麈山房道士陸濟蒼,名微。嘗於鄰圃得古硯,額鐫遠岫奇峯,背鐫宋孝宗御押,有「希世奇珍」及「米芾」字,隱隱可辨。或曰,宋殉葬物也。濟蒼寶藏之,陳清柯太守為作長歌記其事。 黃莘田藏十硯 永福黃莘田大令任有硯癖,自號十硯先生。吳中林太守廷華嘗作歌贈之云:「十硯先生淡無欲,作官不戀五斗粟。歸來傲殺黃菊花,俗塵不敢閒相觸。叩門惟有陳【學圃太史。】趙【明序。】予,城北徐公【嫻雲。】交倍篤.室中更喜吟伴多,飢來頃頃餐珠玉.硯癖不顧千金讎,詩成自謂萬事足.今春見我絕糧詩,大笑謂我未免俗.相別先生二十日,近狀直登高士錄.聞有陽翟大賈人,推轂先生造門數.先生堅臥竟不起,謂此衡茅不足辱.賈人歸望長者車,寄聲無事苦踡跼.囊中自有千黃金,可為先生具(酉靈)醁.先生笑謂我不貧,明月清風皆我屬.田荒偏喜令威瘦,水清且給陶泓浴.三山作鄰不待買,倚閣年年眉黛綠.此身一落阿堵中,入山恐愧紅躑躅.春風春雨日杜門,把筆自譜游仙曲.」 陳昆玉藏松硯 海寧陳昆玉茂才璘嘗得澂泥硯,琢為松形,鱗而怒勃,號曰松硯,出入必與偕。既頻年不得志,北游燕齊,一旦倦游而歸,杜門卻軌,尋理故業,置歐碑座右,而以松硯署其齋,日夕摩挲之,曰:「松乎,石乎,其吾歲寒之友乎?」昆玉,乾隆初人。 袁子才藏綠端蟬腹硯 文天祥綠端蟬腹硯,修廣各三寸餘,受墨處微凹,底圓而凸,象蟬腹,沿左邊至頂,刻謝皐羽銘云:「文山翠髯之明年,疊山流寓臨安,得遺硯焉.憶當日與文山象戲,譜玉(普足)金鼎一局,石君同在座.右銘曰:『洮河石,碧于血,千年不死萇宏骨.』」款識「皐羽」二字.袁子才貯以檀匣,而識原委於匣蓋:「乾隆丁未十二月,杭州臨平漁父網得此硯於臨平湖,王仲瞿舟過相值,知為文文山故物,以番錢廿元得之,轉以見贈.余仿竹垞詠玉帯生故事,為作匣,兼招詩各賦一章.甲寅六月望日,袁枚記於小倉山房,時年七十有九.」 趙甌北藏天錫永寶硯 趙甌北嘗入市,得一古硯,豬肝色,有鸜鵒眼二,厚寸許,長四寸有奇,廣半之,背刻「天錫永寶」四字,其右有「水雲」二字,乃小篆文,左側刻楷書一絕云:「斧柯片石伴幽閒,堪與遺民共號頑。試憶當年承賜事,墨痕如淚盡成斑。」考《改蟲齋筆疏》,知為汪水雲硯也。水雲,名元量,字大有,以善琴事宋謝太后。宋亡,隨三宮入燕,此硯蓋承直時所賜,故有「天錫永寶」之刻,其絕句,則亂後追感之作也。水雲《北征》詩有云:「北師有嚴程,挽我投燕京。挾此萬卷書,明發萬里行。」則此硯亦必攜入燕,以詩寫授瀛國公者。 周七峯藏謝疊山賣卜硯 周七峯得片石於敗寺中,石支案,厚積垢,歸而滌之,則硯也,厚一寸,廣五寸,修九寸許,黝質細理,樸淳尚拙,額泐「橋亭卜卦硯」篆書五,側有程雪樓草書銘,漫滅不可讀,背泐「宋謝侍郎硯」,蓋謝疊山物也。明永樂丙申,洪水去,橋亭易為疊山祠,掘地得之者。疊山去信州,度事不可為,變姓名賣卜建陽市,誓將與硯同隱。而宋亡,志不果,趣之北,死志既決,欲令精魄與硯並沈,乃瘞此硯於橋亭下。 朱笠亭丁龍泓皆有硯癖 朱笠亭有硯癖,聚數硯,日夕摩挲之。一日,張芑堂過談,言及丁龍泓,笠亭重其人品,顧芑堂曰:「此室將以友石居名之,必得丁君書,乃可與數石共古。」遂作書屬芑堂致龍泓。龍泓曰:「余亦有硯癖,所居曰硯林,吾當與樊桐訂石交矣。」芑堂亟鋪紙請書,曰:「硯林、友石,皆某他山之石也。」 朱笠亭藏黃團硯 張芑堂專精金石之學,朱笠亭為其尊人瓜圃主人作傳,因舉瓜硯贈之。笠亭重其意,且佳其石,名之曰黃團,系之銘曰:「傳瓜圃,得瓜硯,黃團繫門心所羨。」芑堂大喜,為欣然鼓刀,勒於硯陰,自是而黃團硯為笠亭所藏矣。 顏介子見英德硯山 姜紹書嘗見一石子作太極圖,是猶紋理旋螺,偶分黑白也。顏介子所見之英德硯山,則上有白脈,作「山高月小」四字,炳然分明。其脈直透石背,尚□稀似字之反面,但模糊散漫,不具點畫波磔耳。諦視之,非雕非嵌,亦非漬染,真天成也。 鐵冶亭藏南唐歙石硯 曹秋岳侍郎溶《製硯》詩:「南唐官務久凋零,海國重來倚玉屏。」而鐵冶亭尚書保則藏有宋歐陽修南唐歙石硯,歐陽自記云:「此硯用之二十年矣。當南唐有國時,於歙州造硯,務選工之善者,命以九品之服,月有俸廩之給,號硯務官,歲為官造硯有數。其硯方而平淺者,官硯也,其石尤精,製作亦不類今工之侈窳。此硯得自今王舍人原叔。原叔家不知為佳硯也,兒子輩棄置之。予初得之,亦不知為南唐物。有江南人年老者,見之,悽然曰:『此故國之物也。』因具道其所以然,遂始寶惜之。其謫夷陵也,折其一角。皇祐三年辛卯,龍圖閣直學士歐陽修記。」冶亭及弟閬峯侍郎均有詩紀之。 鐵冶亭藏山高月小硯 恆益亭中允裕舊藏一硯,曰「山高月小」。其同年友鐵冶亭見而愛之,向索而未與。乾隆壬寅,益亭以酒病,以窮死。易簀日,冶亭在側,益亭執其手而泣曰:「吾與君永別矣。家室妻子都不問,吾何以葬乎?」冶亭泣對曰:「棺衾及一切應用之物皆備矣,可無慮。」益亭色喜,慨然曰:「吾得友若此,復何憾!」喘稍定,語冶亭曰:「吾將以硯贈君以誌別。」因呼其子取硯至,摩挲移時,謂硯背有細爪痕,未磨去,君自拭之,毋損石也。遂溘然逝。自是而硯為冶亭所藏矣。益亭,滿洲人。 曾賓谷藏黃石齋斷碑硯 曾賓谷侍郎燠嘗於廣陵市肆得一硯,乃東坡題墨妙亭詩斷碑一片,廣三寸七分,長三寸四分,存十六字,凡四行,一行曰「吳越勝事」,一行曰「書來乞詩」,一行曰「尾書溪藤」,一行曰「視昔過眼」,以背面作硯。右偏之上,刻「斷碑」二隸字,下刻「道周」二字印篆,左刻朱竹垞銘,曰:「身可汙,心不辱。藏三年,化碧玉。」為八分書。 沈石友藏李因硯 沈石友嘗得一小方硯,約三寸許,裝以鈿匣。硯背有李因像,原題詞云:「手澤重看,暗迴溯昔年情緒。綺樓深處,日日神仙侶。作畫吟詩,筆墨生風雨。伊人去,更誰憐汝,似落花無主。昔外子戲以錐畫妾貌於硯背,絕神似,篋藏十五年。今日重覩,不覺淚下,書此曲記之。」李因側有「雪坡」印。李因,號是庵,海寧人,工寫生,適葛光祿無奇,著有《竹芙軒集》,以節著。雪坡為明代和尚,以琢硯名。龐櫱子步原韻云:「鬢影依稀,畫眉猶想閒情緒。淚痕凝處,誰是同心侶?匹鳥芙蕖,一幅迷煙雨。【王吏部題李因芙蓉鷺絲畫云:「寒入金塘花葉孤,非煙非雨態模糊。姚家女子丹青絕,寫作芙蓉匹鳥圖。姚月華小傳,嘗作芙蕖匹鳥也,見《婦人集》。」】漂零去,好教珍汝,休怨花無主。」石友,名汝瑾;櫱子,名樹柏,皆常熟人。 沈石友藏玉溪生像硯 沈石友所藏古硯有百餘方之多,尤精美者,為玉溪生像硯。石為綠端,像面微側,幅巾半身,袍背鏤花作紅色。石友自題云:「我讀韓碑詩,頂禮玉溪像。千古翰墨緣,神交結遐想。」安吉吳昌碩大令俊卿題詩云:「包山妙筆摹玉溪,端石硯刻神仙姿。沈郎得之日臨池,雪窗更和無題詩。」 俞筱甫藏玉溪生像硯 玉溪生像硯,高七寸五分,【宋三司布帛尺。】寬五寸二分,厚一寸三分。琢池方式,近趾處稍狹,背面琢圓式凹下,而像凸起。像半身右嚮,結帶巾,衣後有花紋方式,略如補服而稍下。其上方題云:「予得宋人寫《無題》詩卷子,首列玉谿像,脫失過半,落墨瀟灑,非龍眠一輩子不能到。因屬包山子摹此硯背,及刻成,而陸已謝世矣。仲石記。」右下角有「秬香心賞」白文印,左邊稍下有「憲成」朱文印,右側題云:「秬香兄以玉溪生像硯拓本求題,視其神采飛騰如女子,製作之精,可想見矣。愚有上官周《唐宋詩人像》一冊,至玉溪微病其多態,今始知上官氏之學有淵源,非妄為者。仲石不可考。嘉慶丁巳秋八月二日,北平翁方綱。」「蘇齋」白文印。硯趾左偏,石友題云:「我讀韓碑詩,頂禮玉溪像。千古翰墨緣,神交結遐想。」光緒初,此硯曾在俞筱甫家,疑即沈石友所藏者也。 張叔未藏王鐸銘銅雀瓦硯 真銅雀臺瓦,世不多有.嘉慶庚午初夏,張叔未得王文安銘銅雀瓦硯於松江肆中,質極瑩潤,蓋濾泥為之,上有王鐸小楷書銘跋二,撰書刻俱精,可寶也.其銘曰:「胡以瓦也而躋之棟,沈之淵?胡以吾也而授之几,升之筵,水化匯,而胡以浴雲飛煙?又何知此後之千百年,誰為主也為誰妍?物之遇合也且然.(冏皿)(舟淮)王鐸銘.」銘後有附記曰:「崇禎十一年,繡衣使者二東張肯仲既余,余再拜而受,識於北都之大明門.時虍警予晨於是門,三十日矣.十月二十一日午時.」 鐸之附記,為明崇禎戊寅九月大兵入塞,京師戒嚴事。「虍」字,當是臣國朝後所搥損者。 張叔未藏陸鶴田草疏硯 陸鶴田觀察光旭在臺省時,直言敢諫。其曾孫念曾居嘉興丁溪之南,曾為張叔未言有草疏遺硯,青氈非故,不知落誰氏手矣。庚午夏,叔未堊室悲居,形景相弔,隔溪老嫗,時攜破紙片石,覛贏餬口。一日,持此索直百錢。酌水親滌,亟登硯牀。硯有銘曰:「此心赤,堅於石。」 張叔未藏朱竹垞半月硯 朱竹垞半月硯,即以付其次孫稻孫者。石質溫潤,真水碞上上神品。有竹垞隸行銘識,精妙絕倫,文房瓌寶也。嘉慶乙丑春,張叔未偕葛春嶼過梅里,留李若谷觀妙齋,信宿道古,摩挲把玩,心劇嗜之。丙子八月一日,李金瀾貽書於叔未,云是硯欲售,須銀二十餅。旋詣其齋,如其價得之。又以銀餅十二,得小朱十圭鐘硯。 竹垞所居,為秀水之梅里。里中人知竹垞藏硯之為世所寶也,輒仿製之,並鐫銘其上,藉以為衣食之資。若谷雅善奏刀,此硯亦有仿本。 張叔未藏洮河石硯 宋時所琢洮河石硯,類皆鏤刻人物。張叔未嘗於平湖得一宋製者,亦然,與海鹽錢柞溪所藏僧梵寫經硯相同。蓋西方之人,琢手如是,與歙、粵之石工逈異也。 錢警石得青花硯 道光庚戌二月,錢警石訓導泰吉得潁上《蘭亭》、《黃庭》舊拓本。暮春之初,則獲青花硯,集帖中語銘之云:「欣於所遇得於己,快然自足不知老。閒暇無事修太平,玉石落落是吾寶。」有見之者,謂此青花硯者,一名洮河綠石硯,產於岷州之洮河,瑩然如碧玉也。 鹿篔谷藏蘭成硯 鹿篔谷藏舊硯,正面上下有二活眼,背面之上有五活眼,為日月合璧五星聯珠之象,有集《四書》跋一首云:「一拳石之多,日月星辰繫焉。磨而不磷,惟我與爾有是夫!」款題「田居」,左側有兩印章,一「黃葉村莊」,一「蘭成」,豈庾蘭成物耶? 陳海樓藏岳忠武硯 岳忠武公遺硯,色紫,體方而長,背鐫「持堅守白,不磷不淄」八字,無款。又鐫曰:「枋得家藏岳忠武墨蹟,與銘字相若,此蓋忠武故物也。枋得記。」又曰:「岳忠武端州石硯,向為君直同年所藏,咸淳九年十二月十有三日,寄贈天祥,銘之曰:『硯雖非鐵磨難穿,心雖非石如其堅,守之弗失道自全。』」八字行書,謝真書。文草書,皆遒古。復有小方印,曰「宋氏珍藏」。朱竹垞題識曰:「康熙壬子二月四日,朱彝尊觀於西陂主人齋中。」西陂者,宋牧仲中丞居也。另一行云:「雍正八年夏六月十有九月,良常王澍拜觀。」道光辛巳,東陽令陳海樓履和於都門市上得之。 石僧懷硯 石僧者,學無師,居無剎,食無鉢,貌清癯。道光時,往來天津城市間,不乞化,懷一硯,終日玩摩,若甚愛之者,飢則舐硯而飽,倦則枕硯而眠。眠就潔地古樹茂陰下,冬或臥雪中。髮經年不梳,蓬如葆,積垢生虱,人憫而髡之,遂相呼為石僧云。敝衣草履,行歌於途,罕所交言。闤闠駔僧遇之,相揶揄,即詆訶之,憨然笑不休。春嬉於郊,遇花嬌柳媚處,盤桓久之,或臨流弄水,自滌其硯,硯出五色紋,風清月白,走入敗寺中,置硯於地,以敗絮濡墨,就牆壁淋漓大書,潦草旁斜,殆不可省識,且書且吟,狂發叫舞。人迫而觀之,用絮塗抹,抱硯以去。人知其如此,俟其書畢,興盡而去,徐出辨視,則往往有奇句。 津門梅吟齋素好奇,物色奇士。人告之,未信。一日,遇諸途,拉之歸家,與論詩,初不言,出其集示僧,僧一覽,輒了然笑曰:「君亦深於此道者。」再叩之,默然謝去。久不見,或有謂遇諸羅浮山者,蓋不知所終矣。 宗嘯吾藏阿翠像硯 咸、同間,漢軍宗嘯吾司馬山藏弆古硯最多,有阿翠像硯,高六寸七分,寬四寸四分,厚一寸五分,池琢圓式,四周隆起而中凹下,上方蓄水處亦凹下,占高一寸六分,凹中左偏,有「半山一侶」白文印,背面刻阿翠像,倚几右嚮側坐,右手持卷軸,全身不露足,左方題「咸淳辛未阿翠」六字,分書,像及題款皆凸。右側題云:「綠玉宋洮河,池殘歷劫多。佳人留硯背,疑妾舊秋波。己丑三月得此硯,墨池魚損去之,背像眉目似妾,而右頰亦有一痣,妾前身耶?阿翠,疑蘇翠。果爾,當祝髮空門,願來生不再入此孼海。守貞記。」「馬」字朱文橢圓小印。左側石友題云:「片石歷四朝,兩美合一影。想見畫長眉,露滴玉蟾冷。洗汲綠珠井,貯擬黃金屋。若問我前身,為疑王百穀。刻畫入精微,脂香泛墨池。漢家麟閣上,圖像幾人知?」硯趾安吉吳昌碩跋云:「石友示蘇翠像硯,馬守貞題,可稱雙絕。翠,樂籍,工墨竹分隸。咸淳辛未,宋度宗七年,己丑,明萬曆十七年也。蓋蘇翠,實建寧人,咸淳時,流落樂籍,嘗寫墨竹,旁題八分書,如倚雲拂雲之類,頗不俗,亦作梅蘭。此硯像題款,政作分書,則阿翠即蘇翠無疑。」 宗嘯吾藏陳迦陵填詞硯 宗嘯吾能文善歌,無事輒飲,每酒酣,輒令姬人吹笛,自謳其所填詞。其需次杭州日,嘗得一硯於冷攤,長七寸,廣五寸,上列七星,色白而突出,磷磷如釘,貯墨,可三日不乾。背有六字,曰「陳迦陵填詞硯」。宗自是填詞輒用之。 俞筱甫藏蘇東坡硯 宋蘇東坡硯,作石鼓形,硯背有銘十三字,乃東坡自撰而自書之者,嘗藏曹儷笙家。光緒中葉,為錢塘徐印香舍人所得,貽吳縣俞筱甫別駕。俞卒,遂不知流落何所。 徐氏藏魚腦凍硯 肇慶產硯材,以古名端州,故謂之端硯。道光癸巳,西潦再溢,瀕江廬舍,蕩析離居。是冬,肇慶人民請於粵督涿州盧坤,擬開硯坑,以工代振。謀於守令,皆曰善。乃於十一月二十七日汲水,明年正月十日采石,三月十日眾至而畢。得石佳者,治三百餘硯,有青花、魚腦凍、蕉葉白、天青、冰紋、火捺、馬尾紋、胭脂暈、石眼諸品。經咸、同粵寇之亂,散失殆盡。徐印香舍人嘗於涿州冷攤,得魚腦凍一方,上有銘,識者謂為希世之寶。蓋盧氏家替,硯遂流落於市中也。孫女新華髫年臨池,輒用之。 李偉侯藏玉帶生硯 玉帶生硯,乃端州產,石質非上品,以硯有白線一痕,故名,為宋文天祥故物,謝疊山、黃石齋均曾寶藏。道光時,歸吳人某。同治時,粵寇李秀成陷蘇州,頗嗜書籍古玩,亦珍儲之。合肥李文忠公克蘇州,得此硯,傳三世。後藏偉侯襲侯國杰家。 馬夷初藏李雲谷殘硯 仁和馬夷初文學敘倫藏有明人李雲谷殘硯,作半月形,其上有陳白沙銘,為屈翁山所書。徐珂曾為題《祭天神》一詞,詞云:「倚小樓江上聽疏雨,幾摩挲,片石韓陵差可語。淵襟自接嶠南,莫道儒冠誤。問而今剩水殘山誰是主,且守缺,文章府,試回首斜日湖濱路。人間世,桑海淚,鵒眼無今古。更何堪關河搖落,邱壑因循,老我天涯,硯北悲秋苦。」 王蓴農藏銅雀瓦硯 無錫王蓴農孝廉蘊章藏銅雀瓦硯,長一尺有半,寬八寸,其背隱起「建安十五年造」六隸字,甚清勁。明都元敬大書「玉質金聲」四字於上,並有銘,銘云:「昔為瓦,藏歌童,貯舞馬。今為硯,承鉛槧,伴圖史。嗚呼!其為瓦也,不知其為硯也。然則千百年後,安知其不復為瓦也!蓋豪雄武人不得而有之,子墨客卿固得而有之也,吾是以喟然有感於物也。」蓴農屬徐珂以《高陽臺》詞賦之,詞云:「橫槊空豪,澄泥【銅雀臺瓦,陶人澄泥以絺綌,淘過如胡桃油埏埴之,故與他瓦異,見《文房四譜》。】自昔,憑誰共話興亡?瓢樣【硯之中為瓢形。】琴紋,【銅雀瓦硯真者,上有琴紋,見《偃曝談餘》。】月明曾照鴛鴦。苔花【何春渚《銅雀瓦硯》詩:「鍚花封雨苔。」】依約西陵碧,【曹操遺命,妾伎登銅雀臺,望西陵墓田,見《鄴都故事》。】夢瑤臺閒過昏黃。檢遺銘,雒誦迴環,楚怨微茫。春深待借東風便,奈山河憔悴,門鎖斜陽。銅狄銷沈,還餘賸粉零香。盈盈墨淚含鴝眼,錯鑄成幾閱滄桑。費摩挲,小匣琉璃,相伴吟窗。」 羅艮山之戚某得袁子才印章 袁子才所用印章,今流落人間者,有「頤性養壽」一方,石質為田黃,高四寸,闊一寸六分,重二十四兩。其晶瑩透潤處,皆蘊橘囊文,兼有田黑數點,洵福田石之上品也。石側有黃小松司馬鐫跋百餘字,文字亦雋永可喜,文曰:「福州之田,蘊石如玉,大材尤可貴。聞黃莘田十硯齋、袁簡齋隨園所收殊美,莫能睹。乾隆乙巳春,謁河間中丞大人於祥符,出觀斯石,即隨園之物。石經詞人護藏,今忽登中丞幕府,與文章政事,並暉朗於河聲岳色間。石固有靈,而際遇之奇,亦千秋希有事也。」此印後為羅艮山之戚某所藏。 張芑堂藏古銅印 秀水蔣春雨,名元龍,得古銅印,文曰「海上乘槎客,山中學圃人」。張芑堂見之,曰:「此余家物也。」春雨問何故,芑堂曰:「海上乘槎客,寓張字;山中學圃人,寓瓜圃,非其證耶?」春雨笑頷之曰:「余當以此相贈。」芑堂述之於朱笠亭,笠亭乃題其小像曰:「海上乘槎客,山中學圃人。鍼鋒一粒粟,觀性得元真。」 宋芝山藏漢印 漢印之繆篆,屈曲縝密,取糾繆之義,與隸相通,雖不盡與《說文》合,而損益變化,具有精意,此其所以可寶也。安邑宋芝山學博極嗜之,所藏多至數十枚。 林陟廬藏壽山石印 出福州北門六十里芙蓉峯下,有山焉,連亙秀拔,有溪環其足,志云山產石如珉。又云,五花石,坑去壽山十里,宋時故有坑,官取以造器,居民苦之,輦致巨石以塞其坑,乃罷貢。至國朝,每春雨時,溪澗中數有流出者。或得之於田父手中,磨以作印,溫純深潤。謝在杭布政常稱之,品艾綠為第一。 石初剖時,須以琉球礪可磋之.既磋,磨以金閭官甎.磨竟,以水浸檞葉,縱橫揩拭,然後取麛鞹,平置之几案,運石於鞹,使徐發其光.陳越山,林道儀,彭木 ,林陟廬率購藏之,陟廬所藏尤精.唐湛一嘗訪之,陟廬出所藏使觀,方開篋,趣令收卻.時高雲客亦在座,見而訝之,笑曰:「不敢久視,恐相思耳.」 汪訒庵嗜印成癖 汪訒庵喜藏古今文籍字畫,尤嗜印章,搜羅漢、魏、晉、唐、宋、元、明人印極多。凡金銀、玉石、瑪瑙、珊瑚、水晶、青金、蜜蠟、青田、昌化、壽山、銅磁、象牙、黃楊、檀香、竹根諸印,一見輒收,多至數萬枚。著有《訒庵集古印存》二十四卷,又刻《飛鴻堂印譜》三集。金匱錢梅溪曾遇之於太倉畢秋帆制府家,因時相過從。一日,訒庵訪梅溪,見案頭有銅印,鼻鈕刻「楊惲」二字,欲奪之,不許,遂長跪不起。梅溪為所迫,笑而贈之。然訒庵雖富藏弆,而少鑒別,精粗美惡,皆珍視之,亦可見其好之篤也。嘗自稱印癖先生。 丁竹舟松生藏壽山石印 福建侯官壽山五花坑,多嫩石,質溫栗,狀如珷玞,價與青田之燈光石相垺,五色備具,光采四射。紅如靺鞨者,曰田紅。綠如翡翠者,曰田綠。黃如蒸粟者,曰田黃。白如珂雪者,曰田白。琢而磨之,可供玩好,其材又可為私家印章之用。丁竹舟松生家藏印甚夥,多至數千枚,而以壽山石為尤夥,大率為丁敬身、奚鐵生、黃小松、蔣山堂、陳秋生,陳曼生、趙次閑、錢叔蓋諸人所刻,世所稱浙派八大家者是也。 宋時以採石病民,填塞坑路。康熙時,閩人陳日浴等入山重取,佳石漸盡,故賞鑒家以舊藏者為貴。田坑第一,水坑次之,山坑又次之。 潘仕成藏飛燕玉印 漢趙飛燕印,為明嚴嵩故物,以羊脂玉為之,純粹潔白,無纖瑕,盤鳳紐,文曰「倢侈妾趙,」鳥篆。龔定盦以宋拓《化度寺碑》易之於姚氏。或曰,得之以七百金,擬築寶燕閣藏之,而未果。後歸粵人潘仕成。程侍郎春澤有詩詠之,中有句曰:「尋其流傳自冰山,亦弆墨林紫桃軒,比來歸龔復歸潘。」 錫厚庵藏金貞祐銅印 道光丙午,錫厚庵都護縝在西安,得古銅印,方今尺寸六分,重十五兩,作小篆,文曰「省差差字之印」。背注「貞祐三年五月行宮禮部造」十一字,旁釋篆六小字,紐端有「上」字。印文古雅,背旁字皆徑直無趣,若刀削者。貞祐,金宣宗年號也。 韓程愈藏赤珂夔龍鎮紙 洪髯,青田人。好山水,慕天台、雁蕩之勝。數裹糧以往遊。途次,有一樹一石可觀者,輒圖繪之,流連不忍去,於是甌括名勝無不歷,而甌括之嗜山水詩畫者,亦無不與交。念青田凍石最宜印章,每見秦、漢以來古印,即購美石,師其意而為之,四十年無倦容。其所鐫章,不啻千百,皆為好事所攫奪,以故索圖章者不他求,而洪髯之名益著。 某年夏,韓程愈自中州訪其兄於永嘉縣署,無事,每詢青田凍章,而莫得其要。客曰:「有洪髯者,若與之遊,則難得者可立致也。」因謀於兄,敦請之。顧洪髯坐此累非一日,聞遠人有物色之者,意猶豫,不欲發。其子明鉉進曰:「大人以是重於海內士大夫,今玆之役,寧自靳耶?」髯感悅,乃戒行李,扣永嘉署門,曰:「我洪髯,自青田來。」門吏不敢難,延之入。茶次,出舊凍二枚,奉令公,隨贈程愈以赤珂夔龍鎮紙,光怪陸離,得未曾有。程愈以四小詩酬之。於是髯誦程愈詩,程愈握髯石,每相視而笑,遂成莫逆。 程愈問以凍石之品類凡幾,髯曰:「山在青田城東南二十里,山麓之地,曰圖書山,皆林氏山也。深入不十里,至嶺溪坑,石出處也。其最美者,曰官玒,曰高玒,曰老楓門,曰新楓門,皆鐙光凍也,其色青黃,其質光潤,鐙前視之,明如晶,而體凝重,使人不敢狎視。遼凍有冒其色者,然底裏自敗,終為魚目。此四者不易得,品亦在晶玉之上。次者硬玒、祠前玒,色獨青,而光澤少減。若握於手中,一經品題,當在狂狷之列,亦罕購之物也。次挑水坑,次小磨坑,次大磨坑,次松樹源頭,次岩頭,次龍舌,次蝦蟣,皆凍也,而色辨形辨矣。挑水色近硬玒,而乏光澤。小磨色白,大磨、岩頭色皆綠。松源多帶青黃,龍舌強半皆白。若蝦蟣,雜色具陳矣。此其概也。然皆從深山古洞中妄臆而得,無意而有獲,有心而無當,比比然矣。此外則豆青是已。世所謂佛料,杯料,罏瓶料,龍章、套章料,護封、謹封、古柬料,取足於此。亦有稍佳者,凡四等,一楓門青,二挑水坑,三小磨坑青,四紫檀。楓門、挑水色醇而質膩,尚矣。小磨色或可觀,然少麤。紫檀則花色斑駮,實如其名,亦有得之而不忍釋手者。」 潘文勤劉鐵雲藏泥封 印,信也,以木或金石為之,上刻文字以為信也。印時所用印料,普通為朱色。製時,擣艾葉為綿,和蓖麻油,加硃砂拌之,佳者色經久不變,相傳始於六朝時。而今稱之曰印泥者,實因晉以前之封緘,皆用黏質製陶之泥,其法與今之用火漆封函者相垺,故沿稱印泥也。 加印於泥以為封緘,曰泥封,為歷代賞鑒家所未知。道光始出土,河南、山西、陝西皆有之。蓋古人用後即棄,遂入土中。潘文勤公曾藏有官印、【古代官印皆小,除公家所有以昭信守者外,亦自另鐫以佩於身,如後世官吏之所用公事圖章也。】私印,凡三百有四枚。其後出土者日多,丹徒劉鐵雲觀察鶚所藏,則幾及千,其中秦最少,漢獨多,晉次之。考訂此物,實有數益。可考見古代官制,以補史乘之缺,一也。可考證古文字之有裨六書,二也。刻畫精善,可考見古昔工藝,三也。然亦頗多贋品,且仿造亦甚易。蓋黏質之泥既不難覓,而漢、晉印章亦尚多,作偽者但覓一古印,印之於泥,即成矣。光緒時之古董客曰袁回子者,優為之,自是而市上之泥封遂真贋雜糅,不易辨識矣。 葉鞠裳論碑帖之別 碑帖之別,人不盡知,葉鞠裳學使嘗論之曰:「今人碑帖不分,凡刻石之文,統呼為碑,及墨而拓之紙,則又統呼為帖,雖士大夫,未能免俗,甚矣其陋也!夫碑之不可為帖也,石刻之不盡為碑也。周、秦、漢、魏以下,歐、趙而降,撰述源流,雕造形製,其為體也屢遷,其稱名也雜而不越。《禮》曰:「遽數之不能終其物,悉數之乃留,更僕未可終也。』」 葉於光緒壬寅,嘗視學甘肅,嗜碑版,以精於考訂,有聲於時。 葉鞠裳論碑之俗名 碑拓有輾轉傳訛而以俗名著於世者,葉鞠裳嘗論之曰:文人題品,土俗通稱,古蹟流傳,等洞蕭之有諡;嘉名肇錫,益敝帚之可珍。有如碑之裂而存半截者多矣,惟唐興福寺殘碑,世皆稱為《半截碑》。碑之環而刻四面者多矣,惟《顏魯公家廟碑》,世皆稱為《四面碑》。《皇象天發神讖碑》,在晉時即折為三段,【見《丹陽記》、《金陵續志》、《新志》】、世呼為之《三段碑》。或呼經幢為八楞碑。此類尚多,摭而錄之,可資談助。 《竹葉碑》 漢殘碑陰也。牛空山《金石圖》云:「曲阜顏樂清懋倫得之,藏其家,碑兩面隱隱有竹葉紋,或謂之《竹葉碑》云。」《金石萃編》云:「此碑陽今皆為竹葉文所掩,無一字可辨,陳以綱定為《魯國長官德政碑》,其論最核。」 《三絕碑》 漢隸字源受禪表,魏黃初年立,在潁昌府臨潁縣魏文帝廟。劉禹錫《嘉話》:「王朗文,梁鵠書,鍾繇鐫字,謂之三絕。」 《潛研堂金石文跋尾》:「金《博州廟學記》,【大定二十一年。】東昌人謂之《三絕碑》。三絕者,王去非文,王庭筠書,黨懷英篆額也。」 《魚子碑》 隋《栖巖道場舍利塔碑》,石質斑駮,細點墳起,打本如顆顆丹砂,又如大珠小珠落玉盤,雖精拓,不能泯其迹,世謂之《魚子碑》。 《鴛鴦碑》 顧亭林《金石文字記》:「泰山之東南麓王母池,有唐岱嶽觀,土人稱為老君堂。其前有碑二,高八尺許,上施石蓋,合而束之。其字每面作四五層,每層文一首,或二首,皆唐時建醮造象之記。」《金石萃編》云:「此碑今俗稱《鴛鴦碑》,二石合為一,兩面兩側,共刻三十二段。」 《碧落碑》 汪由敦《松泉文集?董逌廣川書跋》云:「段成式謂碑有碧落字,故名。李肇謂碑在碧落觀。然考之《國史補》,則肇正謂碑有碧落字耳。李漢又謂碑終於碧落字,董逌駁其非。今以篆文驗之,僅有『棲真碧落』一語,既非全文結束,亦非文中要語。考古人詩文字蹟,舉一行首標目者有之,無以末字者。歐陽公《集古錄》謂龍興宮有碧落尊象,篆文刻其背。宋潛溪亦云韓王元嘉子訓等為其妣房氏造碧落天尊於龍興宮。考其記,知為碧落觀。今以篆文驗之,但云立大道天尊建侍真象,無所謂碧落天尊,疑廣川所云碑在碧落觀,而龍興舊為碧落者,為得其實,此碧落之所由名也。」 《潛研堂金石跋尾》云:「右李訓等造《大道天尊象記》,世所稱《碧落碑》也。篆書奇古,有鄭承規釋文。」余按此碑當如《潛研》所題李訓等《大道天尊象記》為正,而《碧落碑》,其後起之名也。 《追魂碑》 《處州府志》:「松陽葉法善以道術遭遇玄宗。時李邕為處州刺史,以詞翰名世。法善求邕與其祖有道先生國重作碑文,成,請并書,弗許。一夕,夢法善請曰:『向辱雄文,光賁泉壤,敢再求書。』邕喜而為書,未竟,鐘鳴夢覺,至丁字下數點而止。法善刻畢,持墨本往謝,邕曰:『始以為夢,乃真邪?』」世傳此碑為《追魂碑》。《金石萃編?書譜》引《法帖神品目》云:「《追魂碑》,李邕書,在松陽永寧觀。」 《透影碑》 《中州金石記》:「重修古定晉禪院《千佛邑碑》,天成四年九月,釋道清撰,俗名《透影碑》。」 《風動碑》 《隱綠軒題識》:「鎮州察院前庭有風動古碑,乃李寶臣功德頌,永泰間立,王士則書。」 《雷合碑》 《寰宇訪碑錄》:「茅山《乾元觀碑》,陳黼撰,蔡仍行書,政和五年,俗呼為《雷合碑》。」 《無字碑》 《金石萃編》:「乾陵,唐高宗陵也,在乾州東,至太宗昭陵六十里,有于闐國所進《無字碑》,高三十餘尺,螭首龜趺,巋然,表裏無一字。今題名有十三段,崇寧、政和、宣和年者九,金正大元年一,興定五年二,丁亥清明日一。」 《泰陰碑》 《潛研堂金石文跋尾》:「《登泰山謝天書述二聖功德銘》,宋大中祥符元年上石,在泰安府城南門外,北向。明巡按吳從憲篆刻其陰曰《泰陰碑》,俗謂之《陰字碑》。」王蘭泉曰:「北向屬泰山之陰,故題泰陰碑三字,以訛傳訛,遂謂之陰字碑矣。」 《囤碑》 《雲麓漫鈔》:「吳禪《國山碑》,土人目為《囤碑》,以其石圓八出如米廩云。」吳騫《國山碑考》云:「碑形微圜而橢。」又云:「碑首上銳而微窪,石色紺碧。」 按右所錄碑名,循名核實,各以義起,未為虛附。若夫流俗滋訛,方言虛造,郢書燕說,非可理測。訪碑者若非親見其文字,僅憑耳食,未有不徑庭者。如關中大中二年經幢,于惟則所造,王鉉書,土人通呼為顏石柱,問以于惟則經幢,不知也,問以王鉉,愈不知也。余來隴坂,關外僚吏皆言敦煌學宮有《索靖碑》,及拓而釋之,一面為《索公碑》,一面為《楊公碑》,是唐中葉後刻。索公,特靖之後人耳。買王得羊,固自可喜,然問以楊、索二公碑,不知也。李翕《西狹頌》在成縣,此碑後為《五瑞圖》,內有「甘露黃龍」字,官斯土者,書帕餽遺,即題為《黃龍碑》。若問以《西狹頌》、《五瑞圖》,亦不知也。諸如此類,非沿其土俗所呼之名以求之,不可得,《公羊》所謂名從主人也。 葉鞠裳論各省石刻 各省石刻有多寡,限於地也。葉鞠裳嘗論之曰:「關中為漢、唐舊都,古碑淵藪,其次則直隸、河南、山東、山西。觀畢阮諸家所錄,望洋興歎。又其次則隴、蜀。吾吳《皇家碑》已亡,初平校官一刻巍然,為江以南靈光。孫吳、蕭梁,斐然繼作。浙有《三老諱日記》,楚有《九真太守碑》。滇疆僻在南荒,而二爨碑一晉、一宋,可傲中原所稀有,足為雞足增輝。此外閩、粵諸省,隋以前無片石。貴州至明始建行省,漢《盧豐碑》之外,不獨無隋、唐名跡,即宋、元兩朝,亦無一字可著錄,此則限於地也。紅?晚出,鄒叔績雖釋為殷高宗伐鬼方之碑,荒遠無徵,難為典要。」 葉鞠裳論求碑拓宜因地 求碑而拓之,宜因地也。葉鞠裳嘗論之曰:「鄭漁仲求書之道有八。其三,因地也,因人也,因代也,皆可通於求碑。而碑之宜因地而求,比書尤切。經史雕本,孳乳不窮,不得於彼,或得於此。苟非麻沙下劣之本,即可插架。若碑,則原石祇此一刻,祇在一地,不到廬山,何從見其真面,此地之宜知一也。私家棗梨,異於官本,千里雖遙,舟車可致,宦游所到,或如廉石之載歸,坊肆所雕,或以兼金而轉鬻,昔在燕齊,安知今日不在吳越。若碑,則高或尋丈,重亦千鈞,非如大壑之舟,可負而趨,此地之宜知二也。古今雕本,或在國學,或在郡庠,或在公庫,或在家塾,通都大邑,搜訪易周,估舶書林,咄嗟可辦。若古碑,則往往出於窮鄉僻壤,梵剎幽宮,甚至高岸深谷,屐齒不到,非有土人導引,莫施氈蠟,此地之宜知三也。古人著錄,郡邑之外,每多略而不祥。《平津訪碑錄》,亦第有某省某縣,好古者往往迷於物色。余所見,惟林侗《昭陵石蹟考》,詳著第幾列第幾區村落方向。碑估李雲從每拓一碑,必於紙背書在某村某寺或某冢,距某縣城若干里,可謂有心人也已。若依此著錄,後人按籍而稽,何至迷其處所耶。」 葉鞠裳論護惜古碑 碑不護惜,即易殘毀。葉鞠裳嘗論之曰:「孫莘老守湖州,建墨妙亭,以藏古刻,如漢之《三費碑》,皆在焉,今其石泰半亡矣。烏程張秋水輯《墨妙亭碑考》,分別存佚,采摭甚詳。關中有宋趙抃《重置饒益寺石刻記》,文云:「自唐、宋以來,名臣賢士,往還稅駕,或題名於壁,或留詩於碑。遭兵火,焚毀殆盡。暇日,命僮僕搜抉於荊榛瓦礫之間,皆斷折訛缺,讀之令人悲惋。即其稍完者,萃而置於藏春軒壁。』蜀綿州有宋淳熙十二年《集古堂記》,其文云:『舉近郊石刻,列植秦、漢、隋、唐,其碑凡十,壁立森拱。然其所謂《蔣公琰碑》及《孫德碣》,已淪於灌莽矣。』此兩公者,皆師莘老之用心,護惜古人之意,可師可敬。西安府學碑林及洛陽之存古閣,其裒集古刻之法並同,或久埋於敲火礪角之餘,或新出夫隧道重泉之底,庋藏於此,以蔽風日,孑遺賴以不亡,法至良也。碑林創始,不知何年,後人不加修葺,蕪穢不治,幾難廁足。畢秋帆尚書撫陝,始繕完堂廡,周圍繚以欄楯,又為門以司啟閉。光緒壬寅四月,余被命度隴,道出西安,駐節往游,徘徊不忍去。嘉祥紫雲山武梁祠堂漢刻,亦賴孫伯淵之力,得庇一廛。好古之士,宜知所取法焉。」 葉鞠裳論殘碑位置 碑有殘缺不完而待補緝者,葉鞠裳嘗論之曰:「古碑中裂,或碎為三四片,以大鐵絙束之,或龕置壁中,尚不至漫無收拾。《化度》原石已亡,覃谿以翦雜殘宋,拓三四本,鉤心鬬角,繪為《范氏書樓殘石圖》,竟得宋時原第,可謂良工心苦。余曾得呂大防《長安志圖》殘石,石蒼舒書,僅存七片,首尾殘缺,潛心鉤索,迄未得其原次,乃知古人精詣為不可及。西安藩廨竈下出殘石十六片,大者如硯,小者如拳,紫鳳天吳,顛倒短褐,皆分書,有熙寧年號,雖知為宋刻,無從屬讀。余竭十餘日心目之力,尺接寸附,亦竟得原碑位置,始知為宋吳中復重建燕佳亭詩,前有『熙寧七年』字,後有『仲夏十五日男立禮』字,裝為一幅,首尾祇缺十餘字,此可為補緝殘碑之法。」 葉鞠裳論藏石 好古家於收藏碑拓以外,有藏石者。葉鞠裳嘗論之曰:「《東觀餘論》載張燾龍圖家有漢石經十版,其壻家有五六版。《解春雨集》言宋慶曆初,范雍使關右,歷南山佛寺,見《化度寺碑》已斷為三矣,以數十縑易之,置里第賜書閣下,此為藏石之濫觴。畢秋帆在關中,得四唐石,置之靈巖山館。孫淵如得北朝造象,置之家祠一榭園。近時藏石家,余所知者,隋太僕元公及夫人姬氏兩誌,在陽湖陸氏。咸豐庚申兵燹,兩石皆裂,失其半。閩縣陳氏、揚州張氏、南海李氏皆有藏石。陳、李亦得之秦中。張氏唐墓誌、董惟靖諸石,即廣陸出土。長安趙乾生、濰縣陳壽卿所藏最富。陳多造象,趙多墓石。曾從陸蔚庭前輩處見陳氏拓本,全分共百餘通,趙氏七十餘通,余陸續得之。去年又得兩全分,以隋刻《寶梁經》及唐《高延福墓誌》為最精。光緒庚子,六飛西幸,朝貴扈蹕至秦者,徵求拓本,迫於催科。趙君盡貨其石,聞半歸倫貝子,半歸端午橋。午橋藏石,本為海內之冠,豐碑如晉郛休、魏蔡儁,皆以牛車輦至都門,數十人舁之,道路動色。其京邸几案廊廡,皆石碑也。余先得其拓本,已百數十通。聞入秦,益肆搜訪,繼長增高,衙齋充牣,廉石歸裝,不患無壓舟之物矣。潘文勤師及貴筑黃子壽師、福山王廉生祭酒、德化李木齋京卿、同郡吳愙齋中丞皆有此癖,余皆得見之。木齋所藏多小品,且多殘缺。潘文勤師所藏,以《崔文修誌》為第一。貴筑師所藏,以隋吳嚴、李則兩誌為第一。愙齋所藏,以《文安縣主墓誌》為第一,賈文度次之。廉生精於鑒別,自蜀中攜歸梁造象,尤為希有之品,亦多殘裂,斷頭折足,排列牆隅。乙亥、丙戌間,病不斟,家人以其不祥,且褻佛,諷其棄之,笑不應,後病亦尋愈。然敝帚自享,不輕拓,余僅得其造象數通及晉兩墓表。一乾符經幢,尚完好,每見必索之,竟未得。此外如江陰繆藝風、番禺梁杭叔、南陵徐積餘,抱殘守缺,亦間得一二通。積餘藏隋張通妻陶貴墓石及唐《戚高誌》,甚祕之。然陶貴非原石。余惟得江陰唐經幢一通,藝風見之,以為桑梓文獻,屢以為請,慨然讓之,今橐中僅存青城山唐刻經殘石數片而已。」 葉鞠裳論碑厄 自古至今,碑之受厄者多矣,葉鞠裳嘗論之曰:「藏書有五厄,古碑之厄有七,而兵燹不與焉。韓退之詩云『雨淋日炙野火燎』,又云『牧童敲火牛礪角』,亦不與焉。高岸為谷,深谷為陵,地震崩摧,河流漂溺。【漢《華山碑》、唐《順陵碑》皆為地震崩裂。《熹平石經》,周大象中自洛竊載還鄴,船壞沒溺。】祇園片石,誤椎《化度》之碑;【范諤《化度寺銘跋》:「高王父諱雍,使關右,歷南山佛寺,見斷石砌下,視之,迺此碑,稱歎以為至寶。寺僧誤以為石中有寶,破石求之不得,棄之寺後。」】砥柱洪濤,久沒純陁之碣。【謂薛純陁《砥柱銘》。】此一厄也。匠石磨礱,耕犂發掘,或斷為柱礎,【北海《李秀碑》為一教官斷為柱礎六,四礎為王損仲攜至汴,兩礎猶在都中。《漢石經》,隋開皇六年載入長安,置於祕書內省,營造司亦用為柱礎。】或支作竈陘,【郃陽魏十三字殘碑,康強跋云,是夏陽人家支竈物。】【齊魯間經幢,農民皆斷為石?鹿碡。】或為廢寺之甔甀。【元許有壬《興元閣記》,見《圭塘小稿》,今殘碑百餘字尚在和林寺,僧毀為香案。】通衢如砥,填江左之貞珉;【相傳六朝刻石,明太祖時皆用以甃治街道,今金陵聚寶門內石道坦平如砥,云背面皆有字也。】架水為梁,支漢經之殘字。【《廣川書跋》:「《熹平石經》,周大象後破為橋基。」】荒墳蔓草,徧臥蟠螭,廢壘長楊,聊資列雉。【吾鄉王廢基防營牆基纍纍,皆舊碑也。】此二厄也。唐、宋題名,摩?漫刻,後來居上,有如積薪。唐賢名迹,宋人從而磨刻之;宋賢名迹,明人迺更加甚焉。賀方回之題字,惆悵武邱;【虎邱賀方回題名,庚申前尚完好,今為苕上一傖父鑿損。】史延福之刻經,模糊伊闕。【龍門如意元年,史延福刻《陁羅尼經》,明提學趙岩刻「伊闕」兩大字於上。】邠原攬古,空譚大佛因緣;【邠州大佛寺,吳愙齋中丞為學使時,列炬訪之,觀壁間題名纍纍,有唐刻一通,為宋人羃刻其上。】岱頂勒崇,莫問從臣姓氏。【唐玄宗《泰山銘》後,附刻從臣姓氏,皆為後游者刻損。】莫不屋中架屋,牀上安牀。此三厄也。武人俗吏,目不識丁,勼工選材,艱於伐石,或去前賢之姓字而改竄己名,【余所藏宋、元幢,其字跡有絕類唐人者,蓋皆屬吏媚其府主作功德,俗僧為取舊幢,磨去年月姓名而改刻之。】或磨背面之文章而更刊他作。【唐《華嶽精享昭應碑》,即刊於《天和碑》之陰。《授堂金石跋》曰:「《水經注》,樊城西南有曹仁《記水碑》,杜元凱重刻,其後書伐吳之事,古人簡便,不重煩如此。」又渭水內載漢文帝廟一碑,建安中立,漢鎮遠將軍段煨文,給事黃門侍郎張昶書。魏文帝又刻其碑陰二十餘字,又在杜征南之前。然碑陰本無字則可,若如《顏魯公廟碑》有碑陰記,或有故吏題名,亦從而磨刻之,則前賢名迹已失其半矣。】甚或盡鏟舊文,別鐫新製,改為己作,澌滅無遺。【如《唐書?姜行本傳》:「高昌之役,磨去漢班超紀功碑,更刊頌陳國威靈。」即貞觀十四年姜行本碑是也。陸務觀《老學庵筆記》云:「北都有魏博節度使《田緒遺愛碑》,張宏靖書;《何進滔德政碑》,柳公權書,皆石刻之傑也。政和中,梁左丞子美為尹,皆毀之,以其石刻新頒《五禮新儀》。「趙德甫《跋何進滔碑》亦云:「政和中,大名尹建言磨去舊文,別刻新製,好古者為之歎惜。」孫淵如述何夢華之言云:「金承安三年,牛頭祖書唐相《魏文貞廟記》,亦磨去唐碑重刻,碑首猶存唐字。《唐深州刺史墓誌》,蓋明人刻作金牛禪師塔碑趺。元時學宮所刻至元、大德聖旨碑,大半磨治舊石而更刻之。」】此四厄也。裴、李爭功,熙、豐鉤黨,李義山云:『長繩百尺拽碑倒,麤沙大石相磨治。』蘇子由云:『北客若來休問訊,西湖雖好莫題詩。』韓、蘇之文,毀於謠諑。又若閏朝僭號,諱於納土之餘;【吳越錢氏諸碑有建元者,宋初納土後,皆毀去,所毀經幢尤多。】叛鎮紀年,削自收京以後。【憫忠寺《寶塔頌》,史思明紀年,皆磨去,重刊唐號。】或碎裂全文,或削除違字,後賢考訂,聚訟轉滋,此五厄也。津要訪求,友朋持贈,軺車往返,以代苞苴。官符視若催科,匠役疲於奔命。一紙之費,可以傾家,千里之遙,不殊轉餫。里有名迹,重為閭閻之累,拔本塞原,除之務盡。今昭陵諸碑,無一瓦全,關隴、鞏洛之交,往往談虎色變。此六厄也。夫石刻者,所以留一方之掌故,非鎮庫之奇珍。海內藏家,敝帚自享。宦遊所至,不吝兼金。或裝廉吏之舟,亦入估人之橐。奪人所好,遷地弗良,轉輾貿遷,必至失所。此關中毛茂才所以有勿徙石刻之記,而言者諄諄,聽者充耳。《化度寺碑》,宋范氏書樓本已先作俑。畢秋帆自關中攜四唐石歸,置之靈巖山館,庚申之劫,與平泉花石同付劫灰。此七厄也。有此七厄,其幸存天壤者,皆碩果矣,可不寶諸! 「漢、唐以來石刻,有王字者,其碑幸存,亦多鑱毀,此金海陵之虐政也。顧亭林《金石文字記》云:「裴漼《少林寺碑》內王字俱鐫去。按《金史》海陵正隆二年二月,改定親王以下封爵等第,追取存亡告身,公私文書,但有王爵字者,皆立限毀抹,碑誌並發而毀之,此碑王宮、王言、夏王、有王等字,亦從而鐫去。完顏之不通文義而肆為無道,可勝歎哉!』此又碑之一小厄也。貞石之壽,遇傖父而不永,猶可言也。惟有明一代,如前所紀提學趙巖者,儼然學者師,蘇許公《朝覲壇頌》,梁昇卿八分書,在元宗《紀泰山銘》之側,朱竹垞云,明有俗吏,以忠孝廉節四大字鑱其上,頌文毀去者半。以弇州尚書之言證之,所謂俗吏,迺閩人林(火阜)也.又北海麓山寺碑陰刻官屬銜名,每列姓名下,各繫以贊,武虛谷云,為妄庸人題字交午橫貫,以致損蝕不可第次.其大書橫勒者,則前明提學郭登庸也.宋真宗《登泰山謝天書述功德銘》,明鄞人俗吏汪坦大書題名於上,每行毀三四十字不等.古刻遭此厄者非一,操刃者大抵皆科目中人,空腹高心,以衛道自命,遇二氏之碑,輒毀之.此又碑之一小厄也.《新唐書.武宗本紀》:『會昌五年八月壬午,大毀佛寺,復僧尼為民.』王圻《續通考》:『上惡僧尼耗螙,敕上都,東都各留二寺,天下節鎮各留一寺,凡天下所毀寺四千六百餘區.』其時官吏奉行,至於碑幢銘贊之類,無不鑿毀,或坎地而瘞之.其見於石刻者,如魯公《八關齋報德記》,後有宋州刺史催倬《書石幢事》云:『會昌中詔大除佛寺,凡鎔塑象刻,堂閣室宇,焚滅銷破,一無遺餘,分遣御史覆視之.此州開元寺有顏魯公《八關齋會鐫記》大幢,刺史邑宰以可折,遂鏨鑿缺口以仆之.』又大中八年牟璫方山《證明功德記》:『會昌五年毀去額寺五千餘所,蘭若三萬餘所,麗名僧尼廿六萬七百餘人,所奉驅除,略無孑遺.』又大雲寺殘幢後有題記云:『此幢五年□月奉勑毀寺,其幢隨□□□.至大中四年庚午,溧水尉劉皋等同再建立.』蓋驅除未幾,至大中初而尋復矣.然元魏以後造象,所毀當已不少,經幢尤多殃及.余所藏唐幢,往往有『大中重建』題字.五代,宋初,尚有發地得之而再立者,皆因會昌之劫也.此又碑之一小厄也.」 葉鞠裳論碑之已佚復出 碑有已佚而復出者,葉鞠裳嘗論之曰:「世有古碑已佚,忽然復出,碑估挾以居奇,無足奇也。北海《靈巖寺碑》,《平津訪碑錄》注云已佚,光緒初元,市上忽有新拓本,頗得善價。不知此碑仍在長清本寺,但久不拓耳。魏之《高翻碑》,唐之《焦兟碑》,趙明誠皆著錄,自元以後無見者。【據《金石錄》,《焦兟碑》貞元十八年從弟郁文朱獻貞行書。】近數年,《高翻碑》與高盆生、高盛兩碑同出於磁州,《焦兟碑》出于中州。此蓋淪入土中,高岸為谷,耕犂發掘得之。《高長恭碑》,趙撝叔所收,僅有半截。今全碑俱出,碑兩面皆有字,額之陰又有安德王經墓興感詩。此蓋下半截舊陷於土,今始舁而出之,初未嘗泐損也。昭陵之張允、杜君綽諸碑,舊拓字少,新拓字多,其事正同。栖巖寺韋晨六絕文,并韓懷信詩,皆在首山《舍利塔碑》之陰,趙明誠亦著錄。從來拓《舍利碑》者,不拓陰,世遂以為佚矣,其實一字未損,并未沈埋土中,裹氈而往者,自熟視無覩耳。湖州墨妙亭有宋人書『玉筍』兩篆字,並題名數通,同刻一石,陸存齋輯《吳興金石記》,列之佚目。余從廠肆得拓本,紙墨尚不甚古,決非舊拓,此當是湖之舊守攜以壓廉石歸裝耳。以此推之,歐、趙、洪所錄諸碑,今雖淪沒,安知吾生不再見之?吾生即河清難俟,安知後人之不復見之?其可以為已佚而不復訪求耶?」 葉鞠裳論碑之一刻再刻 古碑之一刻再刻者甚多,葉鞠裳嘗論之曰:「古碑一刻再刻,如唐之《聖教序》有五本。【據《古石琅玕》所記,一為懷仁集右軍書,一為王行滿正書。褚登善書有三刻,一序記分刻二碑,龕置慈恩寺塔下,世所稱雁塔本也。一序記并為一碑,即刻於同州倅廳者。《蒼潤軒帖跋》有褚公行書,《聖教序》,刻於咸亨三年,儲藏家罕著於錄。宋端拱元年,沙門雲勝分書新譯《聖教序》尚不在內也。《竹雲題跋》云:「褚《聖教序》行書一,楷書二。行書為宋道君瘦金書之祖,今已亡。」又按《觀妙齋金石略》云:「余於同州雁塔二刻之外,又得一本,年月同雁塔本,而字法不同,碑已有斷蝕處,不知在何所,諸評論者皆不之及焉。」然則褚公《聖教序》實有四本。】《夢真容碑》,一在易州龍興寺,一在終南樓觀。【《觀妙齋金石略》:「《夢真容碑》,又得白鸕觀一碑,先是黨光所書,漢乾祐三年楊致柔奉命重書,此本從未見著錄。」】宋之《黨人碑》,五嶺以西即有兩刻。元之《張留孫碑》,京師一刻,貴溪一刻,此金石家所共知也。吾吳郡學,有淳祐元年張安國書《疏廣傳》及唐盧坦對杜黃裳語,藝風拓寄當塗石刻,亦有此兩本。後五年,陳塏刻蔡襄書《韓魏公祠堂記》,安陽一本,元豐七年,刻於《晝錦堂記》之陰,當塗亦有一本,年月皆同,惟缺撰書人名耳。天聖二年,涇州回山《王母宮頌》凡兩本,一為南嶽宣義大師夢英行書,一為上官佖篆書,其文無一字異也。元祐元年,惠因院《賢首教藏記》在西湖集慶寺,紹興府學亦有一本,撰書年月皆同,惟額一篆書,一真書。此外《表忠觀碑》,東坡有大小二本。《醉翁亭記》,東坡有真草二本,蘇唐卿有篆書一本。坡翁草書本,世不經見,篆本則更難得矣。韓昌黎《伯夷頌》,范文正公書之,金皇統九年,楊漢卿又書之,題曰《重書伯夷頌》。長安有安宜之《重書阿房宮賦》。【元祐八年。】曰重書,亦必有原書一石。余曾見米南宮行書一本,安、米同時,宜之當別有所承,此與舊碑已燬而後人重書者【如蔡元度重書《曹娥碑》。】略異也。又如陽冰《城隍廟記》,原刻在縉雲,程浩《夫子廟碑》原刻在三原,他郡邑廟及學宮亦間有借刻者,大都明人不學者為之耳。 「李藥師《上西嶽文》,不知其所自來,當是好事者為之耳。然摹本頗多,世所通行者,惟長安一本,明人摹刻。余所見有潞城一本,宋崇寧三年楊大中刊,滕縣有一本,宋紹興丙寅知軍州事施某重刊。明人叢帖中,亦往往摹刻之,此真以康瓠為寶也。」 葉鞠裳論碑之摹本 碑有就原蹟而摹刻者,葉鞠裳嘗論之曰:「《醴泉》、《皇甫》諸碑,摹本充斥,家刻、坊刻,無一足觀。然前人名蹟已損,後人得初拓精摹,不見中郎,猶見虎賁,未為無益。虞伯施《夫子廟堂碑》,唐時已泐,黃魯直所謂『孔廟虞碑貞觀刻,千兩黃金那易得』。宋時即有兩翻本,肥本在長安,瘦本在城武,互有得失。臨川李氏有唐拓殘本,以肥瘦兩本較之,天壤懸絕,始知原本不可及。【詳見翁學士《廟堂碑跋》。】歐書《化度》、《醴泉》,皆有宋翻、宋拓本。覃谿見《化度》最多,范氏書樓本皆祇四百餘字,其多至八百餘字者,皆非原刻。《溫虞公碑》亦祇存四百餘字,宋拓八百餘字,多不過千字。覃谿嘗自至昭陵碑下精拓得一本,云可辨者有二千餘字。其實筆畫皆損,不過匡廓尚存,約略以文義聯屬之耳。今陝西有裴刻本,多至二千餘字,蓋即以新拓精本,仿其結搆用筆,非真有多字祖本,其面目雖是,其精神則非,譬之優孟衣冠耳。《醴泉》惟錫山秦氏本能亂真,今亦僅存殘石,人重之,與舊拓原刻等。余曾見南宋榷場本,雖宋翻,遠不逮秦刻。《皇甫碑》有『三監』二字者,尚可觀,若得線斷本,則更為至寶矣。然三監本拓之先後亦不同,拓最早者,僅降線斷本一等。碑估之作偽者,往往以摹本三監二字,裝入無逸本,鑒別稍疏,即為所罔。褚書惟《孟法師碑》有翻本,【《枯樹賦》、《哀冊文》皆帖類。】所見以嶺南葉氏本為最勝。今宋拓孤本,亦在臨川。李氏翻本,大都皆從茲出。《聖教》未見重摹本,而懷仁《聖教》,化身最多,亦最不易辨。孟津王覺斯及西安苟氏兩摹本,皆能亂真。北海之秦望山《法華寺碑》、《娑羅寺碑》,皆石亡補刻。顏書《八關齋記》,亦宋時燬而重刻。《中興頌》,蜀中有三本,《干祿字書》有一本,皆宋時摹刻。宋《廣平碑》在沙河宋氏家祠,後裔恐其剝損,不輕椎拓。碑估以拓之難也,別刻一本,以應四方之求,然視原本遠遜。《磚塔銘》摹本最多,王蘭泉云:『長洲鄭廷暘嵎谷、吳縣錢湘思贊兩本最善。鄭娟秀,錢瘦勁。』原刻破裂,則此二本皆可寶也。宋蘇文忠書,因黨禁磨損,重刻者過半。此外如漢之《桐柏廟碑》、《郭有道碑》,魏之《弔比干文》,唐之《曲江》、《張氏》兩碑,皆經後人重刻。孫吳《天發神讖碑》,舊斷為三,在江寧府學尊經閣下。咸豐庚申之劫,燬於兵燹。吾吳帖估張某精於摹勒,以木柹糊紙為質,仿刻一本,鑒古家皆為所衒,然碑文可以亂真。其後元祐胡宗師、崇寧石豫兩跋行書,神氣全非,並多誤舛,不難一覽了然,人自不察耳。此碑篆體奇古,郭胤伯詆為牛鬼蛇神,雖非知言,然亦可見畫鬼神易,畫狗馬難也。六朝、唐誌之佳者,其石或亡佚,碑估得舊拓,往往摹刻,以充孤本,如《崔敬邕》、《張黑女》之類,皆有贋鼎,好古而鑒別不精者,其慎旃!」 葉鞠裳論碑之贋本 流傳碑拓,贋本頗多,葉鞠裳嘗論之曰:「舊碑摹本,已如犁靬之善眩,更有憑空結撰者。如世傳《涼州刺史郭雲誌》、《女子蘇玉華墓誌》、《黃葉和尚墓誌》,皆題為歐陽詢書,無其人,無其事,謬種流傳,稍有識者能辨之。李邕之《戒壇銘》,雖有所本,亦是重起爐竈,與原碑渺不相涉。因焦山有《瘞鶴銘》遂有《瘞馬銘》、《瘞琴銘》。《琴銘》小楷妍媚,世頗好之,余知為吾吳顧南雅作。《馬銘》字亦不惡,其石出於關中。安陽有漢殘碑五種,齊、魯之間斷碑一角,時時出土,文多者不過數十字,無人名、地名、年號可證,益復不可究詰。人言熹平殘碑即不可信,若《朱博頌》,確知為諸城尹祝年明經所造。《李昭養奮破張郃銘》,亦皆後人所偽託。造象,北朝多,南朝少,今蜀中新出梁造象數十通,似刻於甎,多天監、大同年號,皆贋造也。大抵贋造者,墓誌、造象居多,不能為豐碑。其文或有所本,其字雖有工拙,古今氣息,總可摩挲得之。趙撝叔以《寧贙碑》為依託,王可莊太守疑《蘇孝慈誌》為李仲約侍郎書,則皆賢者之過矣。」 葉鞠裳論碑之補刻 碑文有後人補刻者,葉鞠裳嘗論之曰:「柳公綽《諸葛祠堂記》、陳諫南《海神廟碑》,皆唐人名蹟,為覃谿列入碑選。余先後得舊拓本,再三審諦,雖非重刻,然風度端凝矣而間有齊氣,骨格遒美矣而不無弱筆,蓄疑久之。後得《武侯碑》陰明蜀府承奉滕嵩題字,有『補還其舊,庶毀璧復完,而覽者無闕』云云,武虛谷跋云:「碑在前明補刻,今所見者,已非舊觀。』始恍然悟兩碑之字,不盡為原刻,覃谿所見,當是明以前本,故服膺如此。《諸葛碑》銘詞『乃詔相國』,『詔』下重一『詔』字,『志願未果』,誤書『日日未果』,旁注『志願』二字,王蘭泉謂是前明補刻時滋譌。此外張嘉貞《北嶽恆山祠碑》,後有宋入內供奉官王潭題字云:『宣和庚子,賫御香來謝,因讀唐丞相張公所述碑,數字剝落,迺將完本以碑間所有字補足之。』此亦補刻之一證。但祇數字,且唐、宋刻手不甚相遠,故尚不覺其懸絕耳。魯公《八關齋記》,《中州金石記》以為重刻,世無異議。然考記後大中五年宋州刺史崔倬《書顏魯公石幢事》,有云『三面僅存,委埋於土』。又云『惜其堙沒,遂命攻治。雖真贋懸越,貂狗相續,且復瞻仰魯公遺文,昭示於後。』玩其詞意,是原刻尚存三面,倬所補刻者五面耳。《寶刻類編》先題顏真卿撰并書,後題大中五年崔倬補書,良得其實。蓋舊碑再立,重刻者多,補刻者少。余所見唐碑,經後人補刻者,惟此四石而已。」 葉鞠裳論木刻之碑 古碑多為石刻,而古人亦有以木刻之者,葉鞠裳嘗論之曰:「木刻之文有二,一為《王大王庵池記》,唐天祐中刻在閩縣,黛榦霜皮,歷千餘年,未遭斧斤之劫。一為都門民舍有古藤一株,夭矯拏空,上有元大德間題字,見戴菔塘《藤陰雜記》。其餘滇南有吳道子《大樹觀音象》,隴西慶陽郡廨有范純仁屋梁題字。」 葉鞠裳論瓷刻之碑 碑不僅有木刻也,尚有以瓷刻之者,又有名曰玉而實為石者,葉鞠裳嘗論之曰:「瓷刻之文有三,一為曹調造磁盆題字,僅有『七年』二字,紀年已泐。一為鄭德與寶林三十一娘捨東嶽廟蓮盆題字,元豐元年正月。兩器皆在福建省垣。一為元延祐二年瓷題字,在淄川縣高氏。造象有銅有石,其曰白玉造象者,但石之似玉者耳。惟善業埿造象,出於埏埴,唐時江以南墓誌,有刻於甎者,此類皆當作石刻觀。」 葉鞠裳論碑字大小 碑之字有大有小,葉鞠裳嘗論之曰:「昔人論書,大則徑丈一字,小則方寸千言.余所見擘窠書,以鼓山朱文公『壽』字為最鉅,其次則淡山柳應辰押朱堯『窪尊』兩大字,皆摩 也.若勒於碑者,吾鄉有釋子英所書『釋迦文佛』四大字,在虎邱《普門品經》之陰,一石一字.郡學有蘇唐卿『竹鶴』兩篆字,亦奇偉可喜.小字以臥龍寺經幢【女弟子陳氏造。】為冠,蠅頭清朗,布置停勻,如棘刺之猴,神乎技矣。此外小字《麻姑仙壇記》,疑為縮臨之本。吳越王銀簡,範金而非刻石。李寶臣、王審知諸碑,視小則有餘,視大則不足也。」 葉鞠裳論一碑之字體大小 有一碑而字體大小不同者,葉鞠裳嘗論之曰:「梁開平二年《崇福侯廟記》,吳越王錢鏐撰,字大徑寸,中列敕文六行,字大徑二寸許。晉天福八年,《吳越文穆王神道碑》,首行『大晉故天下兵馬都元帥守尚書』十三字,字大徑三寸餘,較於正文,幾大三倍。此式惟吳越兩碑有之,錢竹汀說。」【吳越經幢,凡天下兵馬都元帥、吳越王題銜,其字皆較經文特大。】 葉鞠裳論碑之別體字 碑字之為別體者甚多,葉鞠裳嘗論之曰:「顧亭林《金石文字記》曰:『後魏孝文帝《弔比干文》,字多別搆,如蔑為(夕屯),蔽為(弊),菊為(桀),不可勝記.《顏氏家訓》言,晉,宋以來,多能書者,楷正可觀,不無俗字,非為大損.至梁大同之末,訛替滋生.北朝喪亂之餘,書迹鄙陋,加以專輒,造字猥拙,甚於江南,乃以百念為憂,言反為變,不用為罷,追來為歸,如此非一,徧滿經傳.今觀此碑,則知別體之興,自是當時風氣,而孝文之世,即已如此,不待喪亂之餘也.江式書表云,皇魏承百王之季,世易風移,文字改變,篆形錯謬,隸體失真,俗學鄙習,復加虛巧,談辨之士,又以意說炫惑於時,難以釐改.《後周書.趙文深傳》,太祖以隸書紕繆,命文深與黎景熙,沈遐等依《說文》及《字林》,刊定六體,成一萬餘言,行於世.蓋文字之不同,而人心之好異,莫甚於魏,齊,周,隋之世.別體之字,莫多於此碑.雜體之書,莫甚於李仲璇。又考《魏書》道武帝天興四年十二月,集博士儒生比眾經文字,義類相從,凡四萬餘字,號曰眾文經。太武帝始光二年三月初,造新字千餘,頒之遠近,以為楷式。天興之所集者,經傳之所有也。始光之所造者,時俗之所行,而眾文經之所不及收者也,《說文》所無,後人續添之字,大都出此。』 「碑文別體,北朝作俑,亭林之論詳矣。階州邢佺山太守宰長興時,曾輯《金石文字辨異》十二卷,刺取碑文異字,上溯漢、魏,下迄唐、宋,統以平水韻,乾、嘉以前出土石刻,采摭無遺,顧世尠傳本。聞趙撝叔亦欲取家藏碑版,撰為此編,其稿未出。吾友王紱卿同年亦剏舉條例,後見邢氏書而止。地不愛寶,古碑日出,邢氏所未見者,又不下數百通,竊擬正其脫誤,補其缺遺。精力銷亡,歲不我與,則亦徒託諸空言而已。」 「碑版別字,六朝為甚,豈惟是哉?自唐以下,一代之碑,皆有一代風行之別體。大抵書碑者不能不取勢,左之右之,惟變所適,積久遂成風尚。唐碑之別字,不盡同於宋,宋碑之別字,不盡同於遼、金、元。余在北方,見門帖『延禧』、『迎祥』等字,『延』皆寫作『???』,『迎』皆寫作『迊』。後觀唐、宋碑,率如此,迺知里巷相承之字,亦有自來,流俗所謂帖體是矣。」 葉鞠裳論碑之陽文 碑字之為陽文也,有所自始,葉鞠裳嘗論之曰:「長興雕造經典,始用黑字,以便模印。若唐以前石刻,惟碑額兼用陽文。北朝造象有二通,一為魏始平公造象,朱義章書,一為齊武平九年馬天祥造象,皆陽文也。趙撝叔藏咸通十二年廿八人造象甎,慈恩寺所出善業埿,亦均陽文,棋子方格,與始平公同。臨朐仰天山造象新出,陽文四通,皆金正隆二年刻,孫、趙所未收也。浙江六和塔蔣舒行《捨財修塔記》,亦正書陽文。金文有成都開元鐵幢鐘銘,則陽文多而陰文少矣。碑額又有中間陽文,四圍界以一線,深陷如溝,拓之,內黑而外白,蓋石質脆勁,陽文凸起,易以駮裂,所以護之也。」 葉鞠裳論碑之反文 碑字有反文者,葉鞠裳嘗論之曰:「反文,惟蕭梁吳平忠侯神道闕。近又新出一殘闕,僅存『故散』二字,銀鉤鐵畫,望之如以鐙攝影,墨彩騰奮。若以薄紙濃墨拓之,幾不能辨其正背,吾友會稽陶心篔同年摹之極肖。此外尚有宋熙寧八年君山鐵鍋及唐開元《心經》銅笵、蜀刻韓文書笵,亦皆用反文。金華非邱子『雙龍洞』三字,『龍』字反書,此在古人,必自為一體,而今失其傳矣。」 葉鞠裳論碑之回文 碑字有回文者,葉鞠裳嘗論之曰:「余又藏回文兩石,一為馬念四娘墓券,一為朱近墓券.其文一行順下,一行逆上,循環相間,非顛倒讀之,不能得其文義.尤奇者,馬券為南漢劉氏刻,朱券為劉豫刻,同出偽朝,一在關中,一在嶺表,不謀而合.歐陽公《集古錄》收『謝仙火』三字,摩 倒書,世間亦無別刻.倒文,反文,回文,碑中三體,可為好奇者助談柄.」 葉鞠裳論碑之譌脫塗乙旁注夾注挂線擠寫 碑文有因譌脫而塗乙,或旁注而又有夾注,有挂線,有擠寫者。葉鞠裳嘗論之曰:「碑誌譌字脫文,亦有塗乙。【《萃編》:「《橋亭記》文中人獲一錢,脫人字,旁注。又鄉老重書老字。古人書碑不拘。又按《高湛墓銘》末四句崑山墜玉,桂樹摧枝,悲哉永慕,痛哭離長。離長當作長離,與上枝字韻,刻石時未改正。虢國公《楊花臺銘》布衣脫粟,有丞相之風,落相字,旁注。《李光進碑》旬有八日,八日上衍者字,旁用點抹去之。此亦古人不拘處。」】遇石泐文,每空格以避之。曾見一經幢,空至十餘字。錢竹汀《跋齊州神寶寺碑》云:『古人書丹於石,遇石缺陷處,則空而不書,此碑及景龍《道德經》皆然。』墓石或限於邊幅,銘詞之尾,往往擠寫,或改而為雙行,甚有奪去一二句者。此亦操觚之率爾,未可以古人而恕之也。又有行中闕字,即補於當行之下,如廖州《智城山碑》第九行,下補棄代二字,初未詳其義。尋繹碑文,始知此行懸瓢荷篠之士,離羣棄代,棄代二字適當石泐,緯繣不明,此二字為補闕也。第十一行氤氳吐元氣之精及堅之又堅,吐字下堅字皆微泐,亦於行下補刊吐堅二字。尚有四五行補一字,類此,其筆法與全碑一律,決非後添,此亦他碑所未見也。碑銘、誌銘分章,其一其二等字,或雙行,或旁寫,碑首并序字旁寫者多,亦有空格直下者。梵咒反切合音及分句字,皆直行夾注。【《萃編》:「《杜順和尚行記》書擲於急流中而復見,見字旁注胡甸反。又《孔紓墓誌銘》出將,旁注去聲。宋《王公儀碑》臣字俱小字旁注,創見於此。」】唐開成石經無注,蜀石經即兼刻注,惜其石已亡。唐玄宗注《道德經》,易州、邢臺兩石幢注皆小字,約四字當正文一字。顏玄孫《干祿字書》、郭忠恕《說文偏旁字源》、唐郎官石柱、楚州刺史石柱題名之下,到官年月,其小字略同,此可為石刻注書之式。釋氏塔銘寺記,或附宗派圖,第一代字特大,以次人遞增,字遞密,亦遞小,此可為譜系挂線之式。若告身、勑牒,勑字固特大,第一行亦大字密排,形闊而扁,有如今之訃聞。三省題銜,至末一字,姓必平列其上,以字之多寡為大小疏密。令史及郡邑官屬題名,皆姓大而名小,此又古人公牘之體式也。」 葉鞠裳論碑之方格 碑有界方格如棋子者,葉鞠裳嘗論之曰:「唐以前,碑至精者,無不畫方罫,端正條直,有如棋枰.然亦有磨損者,有駮裂者,裂處雖裂,完處仍完.若磨損之極,不惟平漫,甚至無一絲痕跡.《醴泉》,《聖教》諸碑,其初何嘗無方格.今則字畫之外,但有空地,此無他,椎拓過多,匪朝伊夕,泰山之霤穿石,單極之絙斷榦,漸靡使之然也.行書大小疏密,各隨筆勢,固不宜於畫格,亦間有用通行直格者.但長而細,則易裂,且不無撓曲,亦其勢然也.碑陰及經幢造象題名,分列者,或以橫線隔之.經幢上下,多以橫線為界,或單線,或雙線,有疊至數重者,亦有用闌干紋者.稽古寺經幢供飬姓名,以字之大小多寡,各畫一方罫,如九宮然,極精謹.碑額亦多用方格,但陽文凸起者多,碑文之線如絲,額線如繩或如筋,惟摩 用界線者絕少.伊闕佛龕及益都,臨胊諸山造象,間於龕下方寸之地,礱石光瑩,使如鏡面而後界畫之,但亦小字多而大字少.蓋山石犖确,本不易於奏刀耳.」 葉鞠裳論非漢文之碑 碑有非漢文而用契丹、西夏、女真、蒙古、畏吾兒、唐古忒文者,葉鞠裳嘗論之曰:「歷代國書,有契丹、西夏、女真、蒙古,又有畏吾兒、唐古忒。番禺淩譽釗【《蠡勺編》】述《寄傲軒三筆》之言曰,遼太祖用漢人,增損隸書之半,凡三千餘言,為契丹字.夏蕃書,元昊自製,命野利仁榮演釋,分十二卷,形勢方整,類八分.女真有小字,大字二種,大字古紳製,小字未詳誰作.元蒙古新字僅千餘,世祖命西僧八思巴製,大要以諧聲為宗.按俞理初《佉路瑟叱書論》,契丹亦有大小字,與凌說不同.又云,元昊本佉路而造畏吾字.蒙古初用畏吾字,謂之衛兀.據此,則西夏書與衛兀為一種,未知孰是.今以歷代國書碑證之,契丹書最少.潘文勤師曾得一雙鉤本,筆畫繁重,如以漢文兩三字合成一字.余亦響榻得一通,置篋中,無能讀者.西夏書,惟武威有《感通塔碑》天祐民安五年立,碑陰釋文則張政思書也.張掖有乾祐六年《黑河建橋祭神敕》.女真書有《皇弟都統經略郎君行記》天會十二年刻於乾陵無字碑,祥符有宴臺《國書碑》.元時聖旨碑,大都上層刻蒙古文,下層漢字.其書蟠屈如繆篆,因方為圭,鋒稜峭勁.至元三十一年《崇奉孔子詔》,大德十一年《加封孔子制》,頒行天下,通立碑於學宮.今雖彈丸小邑,尚有元時聖旨碑一二通.官吏題銜,有蒙古字,教授,學錄等官,皆漢人為之.余收得新樂縣一通,蒙古文,後題教諭周之綱譯,可見當時漢人多能通國書.唐古忒,當即今之託忒書,亦曰託特,與梵書同流異源.俞理初曰,梵為(黍利)佛書,佉羅瑟叱為婆羅門佛書,本不相同,久之,遂合為一.佉路派別為託特。乾隆四十六年,設託特學,其字由託忒譯蒙古,由蒙古譯清書,則當與蒙古文為近,今惟有《吐蕃會盟碑》一石。畏吾兒省文亦曰畏兀,亦曰衞兀,即回鶻之轉音也。其字無單行之碑,惟祥符大相國寺有至元三年聖旨碑,以蒙古、畏兀、漢字三體書之。居庸關佛經,蒙古、畏兀、女真、梵、漢五體,今尚在關溝,一字未損,顧亭林《昌平山水記》詳載之。」 葉鞠裳論校釋碑文 校釋碑文之難,金石家皆能言之,葉鞠裳嘗論之曰:「校書如几塵落葉,愈掃愈紛。釋碑之難,又視校書為倍蓰。墨本模糊,裂紋蝕字;豐碑巨幅,必卷舒而閱之,非如書冊可以按葉摩挲;老眼昏燈,愈難諦審。故前人所釋之本,往往同一石刻,彼此舛馳。漢中部督郵郭尚題名,即世所謂《竹葉碑》也,牛空山、翁覃谿、海寧陳上舍以綱三家釋文即不同,竹汀又刊正焉。試以新拓本校陶南村、都元敬及《萃編》所錄,異同即不可僂指。碑額篆文,或不合於六書之法,或漫漶不可釋,《沁州刺史馮公碑》,明以前金石家多誤釋為池州,至竹汀,始改正。又碑題結銜,大書特書,多詳具官階封邑。寺觀廨宇之碑,或冠以郡邑,或兼書修造姓氏,篆額與第一行題字或不符,著錄者各隨舉碑字以標目。如《邕禪師塔銘》,省文亦可稱《化度寺碑》,虞恭公《溫公碑》,省文亦可稱《溫彥博碑》,苟非親見墨本,轉輾稗販,最易歧出。故孫淵如《訪碑錄》,有一重再重者。重刻之本,既列於唐,又列於宋,甚至新拓本年月既泐而舊拓本尚存者,既據舊拓按年月編入,又據新拓本附之無年月類。余校出重碑即有百餘通。趙撝叔書亦未免,如搜輯墨本,盡取舊金石書校之,以碑文為經,而以各家釋文標目誤舛異同之處,分注於下,如校勘注疏之例,嚴氏《唐石經校文》當不能專美於前。」 謝梅石論拓碑法 有謝梅石者,名庸,吳中碑估也。嘗論拓碑之法,其言曰:「拓碑之法,昔用氈卷,【白細絨氈不夾灰土者。卷緊,以帶滿縛緊兩頭,切平,適用為便。】後用毛刷,【犀尾者勝羊毛,皆櫛沐所用。】有柄者施之字在平面者,無柄而圓者,入竹筒,施之深腹之字者。【此種每有鬃鬣,過剛,久用雖隔紙亦損字邊際、鋒芒之弊。或用劈者,用柔者,用退亳大筆者,愈久愈柔純愈佳,不可不慎也。二者重用,皆有所損。凡敲擊皆不可過重,很而搗者,直下者,尤甚也。毛刷有紙為刷刺之弊,圓鬃硬刷,究大可畏,以不用為妥。】昔用銅弩鍵,襯薄細氈,敲擊極細淺之字,良佳,但不可過重,尤以中平無廉隅不傷器者為可試用也。昔用六吉棉連扇料紙,俗名十七刀者,今無之矣。薄者名淨皮,較之昔,不能薄,尤不能軟。紙料粗,有灰性,工不良之故也。張叔未有宋本書副頁紙拓本,至佳。以明羅文紙為之,亦佳。素方伯拓本紙,黃色亦雅,紙厚則粗,拓石尚可,拓吉金則不能精到也。昔用清水上紙,或摺紙,水溼勻透,吹開上之,拓可速而紙易起。水上者不甚起,而字中有水,每乾溼不勻。後用大米湯上紙,勝於清水。上紙之劣,莫劣於膠礬,礬則損石脆紙矣。今用張叔未濃煎白芨膠法上紙,以紙隔勻,去溼紙,再以乾紙墊刷擊之,此皆用紙之良法也。」 梅石又言李春湖、馬傅巖事,其言如下。 李宗瀚,字公博,一字春湖,江西臨川人,乾隆癸丑進士,官至工部左侍郎,癖嗜金石文字,所藏多名搨,築湖東樓貯之。桂林山水奇秀,巖壁間多唐、宋人手蹟,登椒窮邃,摩磋挲玩,手拓殆遍。又嘗得元康里氏所藏唐搨《廟堂碑》,及唐搨《化度寺碑》,皆親自鉤摹上石,均極神妙。 馬傅巖,道光初年之嘉興人。吳門椎拓金石之人,向不解全形,傅巖能之,釋六舟得其傳。曾在玉佛龕為阮文達公作《百歲圖》,先以六尺疋巨幅,外廓草書一大壽字,再取金石百種椎拓,或一角,或上或下,皆能不見全體。著紙須時乾時溼,易至五六次,始得蕆事。裝池既成,攜至邗江,文達極賞之,酬以百金。陽湖李錦鴻亦善是技,則得之六舟者。 葉鞠裳論碑重精拓 碑文宜精拓,葉鞠裳嘗論之曰:「有同一碑為同時拓本,而精粗迥別者,此拓手不同也。陝、豫間廟碑墓碣,皆在曠野之中,苔蘚斑駁,風高日熏,又以粗紙煙煤,拓聲當當,日可數十通,安有佳本。若先洗剔瑩潔,用上料硾宣紙,再以綿包熨貼使平,輕椎緩敲,苟有字畫可辨,雖極淺細處,亦必隨其凹凸而輕取之,自然鉤魂攝魄,全神都見。苟非此碑先經磨治挖損,傳之百餘年後,其聲價必高於舊拓,但非粗工所能知耳。余嘗得《無極》漢碑精拓本,以國初拓較之,竟無以遠過,以此知拓手之不可不慎擇。嘉慶間,畢秋帆在陝時,有碑估車姓最擅長,【牛空山《金石圖》有車永昭,當即此。】至今車拓本,世猶重之。【《竹雲題跋?同州聖教》云:「余得萬曆間舊本,模糊不可耐。及在京師,汪退谷以新搨一本遺余,氈蠟既佳,字尤清楚,勝舊搨十倍。問之退谷,云曾至同州親為洗刷,亭以覆之。及知唐碑苟得好事者精意氈蠟,皆可十倍舊拓。惟恨陝人以惡烟粗紙,率略搨賣,以為衣食資,則全汩本來耳。」】汪郋亭師作貳成均,精拓石鼓,亦為世重。恩施樊山方伯詩云:『東吳太史長國學,周宣十鼓生廉角。平中得凹缺者完,坐令阮薛輸汪拓。』即詠此事。 葉鞠裳論碑重舊拓 碑重舊拓,以其可不失真也,葉鞠裳嘗論之曰:「碑以舊拓為重,歐、虞、褚、顏一字增損,價踰千百。碑估相傳衣鉢,如《聖教》雁塔、同州兩本,皆以『治』字避高宗諱,開口者為舊拓。懷仁《聖教》舊拓,以『高陽縣開國男』一行未泐者為別。又以『佛道崇虛』『崇』字,山頭中間一直斷續,為摹本之證。《皇甫碑》以無逸本為稍舊,三監本為更舊。然同一三監本,相去先後,亦在百年上下。至線斷本,則非宋拓不可矣。《醴泉銘》以有『雲霞蔽虧』字為勝,《衞景武公碑》以有『黿鼉』字為勝。北海《李思訓碑》,張叔未云,有『并序』二字及『竇氏夫人』四字者為宋本。余得一本,末『楚厚追刻』四字,尚未泐,則更在前矣。此皆言唐碑耳。漢碑,如《韓勑》、《史晨》,亦皆有泐字,據為先後之別。其實紙色墨色,精神氣韻,所見既多,自可望而知之,尋行數墨,猶非神於鑒別者。今世拓本,元、明已難能可貴,若得宋拓,歎觀止矣。唐拓,則天壤間惟有臨川《李氏廟堂》一本,其中亦羼入宋刻,非完本也。余在京師,見李子嘉太守【太守寓米市胡同,嘗從丁叔衡前輩登其堂,觀所藏名蹟,聞曾為中州某郡守,忤上官,投劾歸,童顏鶴髮,健步如飛,今之畸人也。】所藏褚書《房梁公碑》,踰一千字,的真唐搨,可與《廟堂》競爽,海內恐無第三本。余去年自隴上歸,得北海《李秀碑》,世所稱北雲麾也。此碑在前明,已斷為六柱礎。朱椒堂侍郎得一本,以為宋拓,重開一石,置之都門法源寺。以校余所得全拓,不差一字,泐紋亦處處脗合,始知重摹本刻手頗不惡,然祇能得其結構,其神韻終不能到。余謂此石舊在良鄉,當宋之日,燕雲十六州先入於遼,後歸於金,此拓如在北宋,則為遼拓,即在南宋,亦為金拓。藏書家有金刻《尚書正義》、《證類本草》,金石家未嘗聞有金拓,有之,自余此碑始。世有真賞,當不以為敝帚自珍耳。 收藏家重舊拓,惟在烜赫巨碑,而不知小唐墓誌尤可貴。蓋《醴泉》、《聖教》諸碑,原石具在,即非宋拓,歐、褚面目略可髣髴。至墓誌,宋、元出土者,十亡八九,即乾、嘉以前出土者,亦十僅存二三,幸而僅存者日見其少。唐以前,《崔敬邕》、《常醜奴》諸石存於世者,殆無幾。即唐以後,如元之《開趙》、《張伯顏》,藝風所藏一本之外,不聞更有第二本。范氏書樓《化度》原石,傳留至今,千金不易,即其龜鑑。幸得舊拓,可不寶諸。」 葉鞠裳論碑之近拓舊拓 碑以舊拓為貴,然亦有近拓轉勝於舊拓者,葉鞠裳嘗論之曰:「拓本雖以先後為別,然後拓之精本,竟有勝於舊拓者。嵩山太室石闕,王虛舟所見新拓本,校程孟陽舊拓本轉多字。余所得昭陵諸碑,皆道光間拓也,《陸先妃》、《清河公主》兩碑,視《萃編》所收,約多數十字。《張允》、《杜君綽》兩碑,則溢出二三百字。蓋西北高原,積土成阜,碑之下半截或淪陷入土,拓工第就顯露者拓之,輒云下截無字,而不知其文固無恙也。百年後復出矣,或藤葛糾纏,或苔蘚斑駮,又或塵堁叢積,拓工未經洗濯,草草摹搨,安有佳本。若為之刮垢磨光,則精神頓出矣。國學石鼓文,近時洗拓本,視國初拓轉多字,此其明驗也。碑之蝕損,如人之受病,其所因各不同。若斷裂者,如人手足殘廢,一肢雖缺,全體不害,殘圭斷璧,彌可寶貴。若野燒熏炙,風雨摧剝,字形雖具,光鋩挫損,望之迷三里霧,然匡廬佳處,或轉在微茫煙樹之中。宋拓《化度寺銘》,剝落極矣,而殊耐人尋味,不如今之翻刻,雖清朗而一覽無餘也。其餘有漸搨而損者,其初僅字口平漫,鋒穎刓敝,朝漸夕摩,馴至無字,甚至其形已蛻,而映日視之,遺魄猶若輕煙一縷,蕩漾可見,若今之《醴泉銘》及《房梁公碑》殘字是已。有猛擊而損者,字之四圍,空地皆不損,惟每字陷一坎窞,模糊不辨,望之如一行白鷺,又如成團白胡蝶。此則雖凝神審諦,無一筆可見,一字能釋,雖有碑,如無碑矣,非於石刻有深讎怨毒,何至於此,若今昭陵之《牛秀德》、《陽公》諸碑是已。」 葉鞠裳論碑拓之孤本 碑拓有孤本,葉鞠裳嘗論之曰:「原石已亡,海內又無第二本,是謂孤本,較之歐、虞宋拓,尤可矜貴。漢碑如《婁壽》、《夏承》兩刻,舊為何義門所藏,《婁壽》今歸叔平相國,《夏承》藏藝海樓顧氏,潘文勤師奉諱歸里,以千金得之。文勤藏漢石最富,小蓬萊閣五碑,亦歸插架,一為《成陽靈臺碑》,《元丕》二,《朱龜》三,《小黃門譙敏》四,《圉令趙君》五。又得梁永陽昭王蕭敷及其妻敬太妃墓誌,皆人間絕無之本。青浦王蘭泉侍郎藏四楊碑,【楊統、楊著、楊震、楊□。】烏程嚴鐵橋曾見三費碑,【舊在黑妙亭。】皆僵存碩果,今不知尚在天壤否.四楊碑,余曾得上海徐紫珊雙鉤本,天津樊文卿所藏也.《酸棗令劉熊碑》,與唐《茅山王先生碑》,皆歸毘陵費屺懷同年.王碑自何公邁,馮已蒼,葉林宗轉歸於(魚孚)溪管氏,屺懷又得之.中江李氏漢石經殘字有兩本,皆有覃谿跋,先後歸沈韻初孝廉,今以重值售於楚北萬觀察航.魏《崔敬岜墓誌》,聞在陽羡任筱沅中丞處.宋《開趙埋銘》,元《張伯顏壙誌》,亦自韻初歿後,轉歸於藝風.隋丁道護《啟法寺碑》,唐魏栖梧《善才寺碑》,皆在臨川李氏.薛舍人《信行禪師碑》,沈傳師《羅池廟碑》皆在道州何氏.此皆海內烜赫之名蹟,其藏弆源流,昭然在人耳目.此外若泰山泰碑,華山漢碑,隋之《常醜奴墓誌》,唐之魯公大字《麻姑仙壇記》,所見尚不止一本.《麻姑仙壇記》,亡友姚鳳生明經藏殘拓三四葉,精采煜然.吾邑彭氏,道州何氏所藏兩足本,拓手皆在其後.鳳生墓有宿草,兩子皆不能肯構,今不知所歸矣.張長史《郎官石柱記》,明王元美所藏,董思翁以刻入鴻帖者,亦為六丁收去。其餘見於諸家序跋者尚不少,以非所見聞,不備錄。」 葉鞠裳論碑拓之殘本足本 碑拓有殘本、足本之別,葉鞠裳嘗論之曰:「殘縑零璧,徑寸皆珍。舊拓剪裱之本,漿性脫落,最易散佚。即整拓本,或烟熏,或霉溼,或蠧蝕,皆能損字,故舊拓有殘本,有足本。《磚塔銘》出土時,即斷裂,其後石愈損,字亦遞少。然與其得摹刻足本,不如得原石殘本。《化度》、《醴泉》諸舊拓,往往以數殘本合為一本,紙色墨色皆不同,此亦如書之有百衲本也。又有以贋本攙入原本者,不可不辨。 「古碑出土,或斷裂失去一角,其後復訪得之,又或陰側之字,以洗剔而始顯。故有先拓本字轉少,後拓本字轉多。甫出土時,碑估故或留陰側不拓,迨售之既罄,足本再出,則收藏家不能不又購之以牟利。《聞喜縣令蘇君德政碑》,下截中間行短,左右數行溢出數十字,為碑趺所掩。余得第二本,始見之。《高長恭碑》,其初僅半截,其後全碑出而文字仍不完。久之,碑陰出,其文與正面相接,始知此碑兩面刻年月,皆在碑陰最後。額之陰又出,始見安德王經墓興感詩。而購者已至再至三,每出一次,必居奇,此黎邱之常技也。」 葉鞠裳論宋元碑拓之難得 宋、元碑拓,較唐碑拓為易得,葉鞠裳嘗論之曰:「以張懷瓘書估估碑,宋、元聲價自不敵唐碑之重。然得唐碑易,得宋碑難,元碑抑又難矣.何則?歐,虞,顏,褚,烜赫已久,固家家奉為圭臬,即墓誌,造象,經幢,其書雖不甚著名,往往妍秀可喜,便於臨池,通都巨肆,尚易物色.至宋碑,惟蘇,黃,米,蔡四家,元碑惟趙松雪有拓而售者,此外非專工訪拓不能得,或籍良友之餽贈,或煩屬吏之供億.其豐碑高至尋丈,或在危 絕巘人跡不到之區,贏糧裹氈,架梯引絙,然後得之,所費不貲.及其散失之後,流入市肆,所售之價不足紙墨.估人惟利是圖,其孰肯作為無益乎?故宋,元碑可遇而不可求,然無豪奪,無居奇,則以我所取者人所棄耳.余訪求石刻二十餘年,所得唐以前碑,視孫,趙幾十有八九,新出土者不與焉.五季以下,不逮其半,【遼、金碑,以在畿輔久,所得較多。】其難易不較然哉?」 葉鞠裳論碑之拓損 碑石有拓損者,然其受病固不同,葉鞠裳嘗論之曰:「前人名蹟,固以摹搨過多致損,然受病亦有不同。歐、褚諸碑,瘦硬通神,愈拓愈細。今《醴泉碑》僅存一絲,若斷若續,再久之,則無字矣。此一病也。顏、柳諸碑,拓工先礱之使平,又從而刀挖之,愈挖愈肥,亦愈清朗,久之,浮面一層盡揭,而字遂漸移向下,遂至惡俗之態不可嚮邇。《圭峯禪師碑》,前三十年拓本,尚清勁有力,今則精神面目迥非本來。此又一病也。魯公《東方朔畫贊》,余曾見一南宋拓,虬筋槃結,波磔飛動,與今顏書絕異。以明拓本校之,字固未損也,而蒼秀之氣不逮矣。以新拓本校之,字仍未損也,而癡肥之狀難堪矣。同此一碑,並未重刊,先後工拙,霄壤懸絕。使三本並陳於几,謂即從一碑出,其誰信之!《家廟》、《玄祕》諸碑,皆可類推。友人自關中來者,為言碑林中搨石聲當當,晝夜不絕,碑安得不亡!貞石雖堅,其如此拓者何也!」 葉鞠裳論碑之雙鉤本木本廓填本 碑拓有雙鉤本、木本、廓填本之別,葉鞠裳嘗論之曰:「模勒古碑,古有響搨之法,今人輒喜用雙鉤。歸安吳氏《化度》、《溫虞公》皆有雙鉤本,《激素》飛清閣雙鉤舊帖,多至數十種。費屺懷嘗謂余云,重刻石本,滯於迹象,不如雙鉤本之傳神,泃為知言,然亦視其工拙何如耳。小玲瓏館馬氏重刻五經文字、九經字樣,氣動墨中,精光四射,視西安原本,幾幾青出於藍。劉燕庭《金石苑》,縮豐碑於尺幅,大小真行,各極其態,皆黑文也。試以初印精本《隸釋》【黑文。】與新刊《隸篇》【雙鉤白文。】校之,黑文何嘗不勝白文。惟作偽者,以雙鉤本墨填四圍空處,中留白文以充古拓,此則惡俗不可耐爾。」 葉鞠裳論碑之縮臨本攝影本 碑拓有縮臨本,而近且有攝影本矣。葉鞠裳嘗論之曰:「賈秋壑《玉枕蘭亭》,為縮臨之濫觴。牛空山《金石圖》,每一石,皆摹其形製,縮臨數十字,以留原碑面目。金匱錢梅溪有漢碑縮臨本,頗為世重,字小如豆,鬚眉畢現。然梅溪隸法,從唐碑出,豐贍有餘,遒古不足,與《石門》、《夏承》諸碑尤鑿枘,仍是我行我法耳。吾鄉顧耕石學士傳停雲書派,工於小楷。余曾見其縮臨虞《廟堂碑》,精謹絕倫,無一筆不神似。然古人所謂方寸千言,亦非無施不可。篆籀之繁重,隸草之飛動,地小即不足以回旋。若魏之趙文淵、唐之薛純陁、宋之蔡元度、黃魯直,奇峯突起,大波奫淪,累黍之地,安能全神湧現。惟近時歐洲電光攝影之法,可大可小,雖剝泐皴染筆墨所不到之處,亦無不傳神阿堵,此為古人續命第一妙方。垂燼之鐙,火傳不絕,真墨林中無量功德也。」 葉鞠裳論碑拓之紙墨 精於鑒賞碑拓者,辨其紙墨,即知其為何省拓本。葉鞠裳嘗論之曰:「吾吳老書估侯念椿,已作古矣,見書籍裝訂,即知其從何地來,拓本亦然。收之既久,見之既多,何省拓本,不難一望而知。陝中尋常拓本,皆用粗紙,色黃而厚,精者香墨連史紙,【郭宗昌《金石史》稱所見懷仁《聖教序》是武關構皮紙,堅柔相得,虛和受墨,簾紋如織,隃麋如漆,歲久入理,此拓之至精者。】汴紙最惡,質性鬆脆易爛,又攙以石灰,經十餘年,即片片作胡蜨飛,即用紙託,亦不耐重揭。故龍門、嵩高諸拓本,舊拓流傳者頗少。北方燕、趙之間,工亦不良,精者用連史紙,粗者用毛頭紙,【即糊窗紙。】石質粗惡,遼,金碑紋理尤駮,往往滿紙如釵股,如屋漏痕.齊,魯之間,今多用陳簠齋法,拓手為海內之冠,然燕,秦碑估往拓,或擕紙墨隨,亦不盡如二者之精.吳,越,兩楚以逮五嶺以西,皆不用黃紙,惟墨之濃淡,拓之輕重,微不同,石質受墨,亦有深淺之別,惟望氣可以知之,不可以言傳也.閩,廣喜用白宣紙,堅厚瑩潔,黝然純黑而無光.墨包,當是用粗布,故時有木理紋.蜀石多摩 造象,或髹以丹漆,故拓本往往有斑點,或皴作淡黃色,字口時有祀齾缺痕.山左之千佛?及益都諸山造象亦如此。滇碑用白紙大理拓本,亦間用東洋皮紙,極堅韌,但拓手不精耳。兩爨碑精本,尤不易得。朝鮮碑皆用其本國繭紙,滑如鏡面,柔韌而有絲紋,惟惜墨如金,淡拓多,濃拓少,或僅於字之四圍著墨,無字處即如白地光明錦。石質既堅,紙又受椎,或墨所不到之處,其筆畫窠臼,深陷可辨。朱拓皆以土硃,佳者用銀硃,和雞子白調拓,最易生蠧,不可與墨拓共置一處,否則滋蔓難圖。間有藍色、綠色拓者,其弊與朱拓同。」 葉鞠裳論碑拓之裝池 碑拓裝池之法,亦甚重要,葉鞠裳嘗論之曰:「張彥遠言裝池書畫之法甚詳,【《法書要錄》、《圖畫見聞誌》。】惜不言褙帖。今人藏帖,皆用翦裱,豐碑直行,分條合縫,聯綴無痕,世謂之簑衣裱。四圍鑲邊,多用白紙,或黑,或紫,或藍,亦間用虎皮箋,或用五色檳榔箋,或用古藏經箋。背後襯紙,最上用東洋皮紙,其次用粉連史,劣者用粗黃紙,然漿性漓,則易脫,且生蟲蟻,不能經久。或僅墊薄紙一層,每一葉接縫處,以紙黏合,循環舒卷,謂之巾摺裱。書條橫幅,或古碑之逐層橫列者,即可整裱,不分條,不割字,接縫處亦不用鑲邊,此較能耐久,且不損字。小造象及彝器拓本,宜用挖嵌裱,大者一葉一通,小者多至三四通,空地可寫釋文或隨意題識。字之極大者,用推篷式,或一葉一字,或一葉二字。擘窠書及石刻圖畫,不能翦裱者,可用方勝摺疊之法。諸山題名及唐墓誌,或以數十通合裝一冊,亦可隨其大小長短而摺疊之。又有用裝訂書籍之法,線穿成冊,工值既省,且便臨池。然中間褙字之處,必隆然凸起,亦需用挖嵌法,背後再墊紙一層,庶幾妥帖平不頗。古人得佳碑,喜整裝,既免脫落,且不失原碑尺寸,誠為善法。然非鋪案挂壁,無從展閱。余謂收藏碑版,須有兩本,以正本整裝,留原石制度,以副本翦裱,明窗靜几,取便摩挲。整裝之法亦有二。金題玉躞,所費不貲,或僅用皮紙一層託之,不加桿軸,摺疊平勻,外貼藏經紙籤,寫碑目及年月書撰人姓氏,以一二十通為一集,或加夾板,或青布函。凡收藏稍富者,此法最宜。拓手之精者,固不易,裝池更不易。凡碑文左行者,粗工不省,往往仍從右起,行字顛倒,不復成文。《醴泉》、《皇甫》諸碑,尚有舊本可為依據,稀見之碑,分條割字,偶失原字,前後即致舛午。剝泐之處,或僅存半字,或微露殘筆,輒割棄如敝屣。分書行草,波磔飛動,或致跳行,或越方格之外,亦多割損。故余每裝一碑,雖豐碑僅存數十字,其無字處,亦諄諄戒其留空、提行、空格,必依原式。凡字口陷內皺痕,不可過求熨貼,若舒之使太平,曳之使太直,古人筆意必盡失,如墨豬矣。此皆非俗工所能知者也。 「嵩高三闕及《天發神讖碑》殘本,廣尋而修尺,收藏家皆裝為手卷,既便展閱,又可跋尾。竊謂如蔡元度之《楞嚴經偈》,石湖之《田園雜興》,亦可倣此法。《蘭亭》得數十本,亦可合裝一長卷。經幢,或六面,或八面,可裝屏幅。然面面分拓,不如以巨紙圍而拓之,蓋分條易於散失。《陁羅尼經咒》同為一本,又或修短廣狹相等,真行同體,以數本共置一處,必致斷鶴續鳧,將冠配屨。即果為一本,先後次序亦易倒舛。余藏幢付裝,第一幅首必籤題幢目年月、書撰姓氏,以下標識一二三四字,如此,庶一目瞭然。或更製香木為篋,分上下兩層,每層四軸,以抽屜隔之,鐫字於門,以銅為鍵。余所藏六百通,裝價倍蓰於拓價,手無斧柯,龜山奈何! 「帖面,用香柟木,可以避蠹南方頗宜.若北方,風日高燥,即易龜坼,或竟裂為兩片.紫檀太重,銀杏宜選薄而潔者,磨治光瑩,亦可用.因陋就簡,或用紙面,然摩擦易損,亦易 占寒具之油.古錦雅而豔,為裝池第一.其次用緙絲面,又其次新錦仿古之佳者,亦頗不惡.近人用印花洋布,則不如青布之樸素渾堅矣.又有用木板,四圍起線,中微陷,實以錦,此亦徒取飾觀耳.題籤,以藏經紙為第一,白綾次之,泥金牋雖華斕,久之,金屑脫落,字畫亦損,轉致黯然無色. 「樊問青,名彬,析津收藏家也,鮑子年、趙撝叔皆與之投贈。身後碑版散落人間,余收得二十餘通,皆用廢紙自褙,廛肆冊籍、官府文牘,無不有之。其褙法極粗惡,或以數小紙裝成一巨幅,橫斜交午,厚薄不勻,如三家村課蒙塾本。碑紙有蝕損處,即以字紙補之,鴉蚓模糊,膠飴黏結,皺紋如縠,裂紋如筋,凡經其手裝者,無可重揭。字有斷泐,尤喜以筆描畫,為蛇添足,墨瀋旁流,淋漓滿紙,直是古碑一劫。聞樊君耄而好學,頗能鑒古,析及秋毫,其弊至於如此。 「張彥遠論裝背畫軸,煮糊必去筋,稀緩得所,攪之不停,自然調熟,入少細研薰陸香末,永去蟲而牢固。又云,勿以熟紙,背必皺起,宜用白滑漫薄大幅生紙,紙縫相當,則強急卷舒有損,要令參差其縫,氣力均平。又云,宜裝一大平案,漆板朱界,制其曲直。【今裝池家即如此。】此法可推之褙帖,余曩見明初文淵閣書籍,外裝錦函,皆卍字挖嵌式,五百餘年毫無損脫,亦無蠧蝕,此其煮糊,必有奇祕之法,惜不得其傳耳。」 葉鞠裳論帖架 臨池者必用帖架,葉鞠裳嘗論之曰:「讀碑鋪几平視,不如懸之壁間,能得其氣脈神理。於是臨池家製為帖架,對面傳神,如鐙取影。然影摹不如對臨,又不如先閱其結搆用筆,掩卷而後書之,所謂背臨者是也。」 傅青主視高賢佛經 傅青主嘗走平定山中,為人視疾,失足墮崩崖,僕夫驚哭,曰:「死矣。」青主旁皇四顧,見有風峪甚深,中通天光,有一百二十六石柱林立,則高齊所書佛經也,摩挲視之,終日而出,欣然忘食。 朱竹垞考訂萬歲通天帖 朱竹垞書《萬歲通天帖》舊事曰:「《萬歲通天帖》一卷,用白麻紙雙鉤書,句法精妙,鋒神畢備,而用筆濃淡,不露纖痕,正如一筆獨寫。論者謂非薛稷、鍾紹京不能,洵異寶也。」【相傳武后從王方慶索其先世手蹟,得二十八人書,取而玩之,曰:「此卿家世守,朕奪之不仁。」乃令善書者廓填成卷,仍命方慶正書,標二十八人官世,設九賓館於武成殿,而以墨蹟卷還方慶。蓋祕府儲藏,故罕題識,第有宋高宗用小璽,其後岳珂、張雨、王鏊、文徵明跋者四人而已。】 韓湯何寶藏宋拓法帖 韓文懿公及湯西崖、何義門不以賞鑒名,然亦未嘗不遊心於書畫碑拓,每得宋拓法帖一二行,即寶藏之,不問其前後也,但求知古人之用筆用意而已。 何義門婆娑楷帖 何義門謂傅青主口詆宋儒,等於蟾蜍擲糞,又稱其字有風沙氣。蓋義門究心制藝,而即於此中仰窺聖賢,真篤行君子,非若常人之專恃帖括以干祿也。義門復精鑒別,書亦秀蘊,生平婆娑越刻楷帖,多致贊言,而初不滿於元常季直一表,謂其結銜既舛,而「民」字缺筆,止是唐橅。然於韓敬堂家所藏宋搨本,則頗拳拳。蓋韓本尾無結銜,「民」字不缺,大異錫山華氏祕藏,神鋒內含,信為雄強茂實也。 程崑崙搜瘞鶴銘遺蹟 瘞鶴銘亭在鎮江焦山定慧寺西偏伽藍殿之旁,銘為累代遺石,摹搨最難。舊刻於山麓,江水侵蝕,歷年既久,遂崩裂江中。宋淳熙時出之,後又落於水。康熙朝,好事者募工自江中遷出,缺蝕不完,因建方亭,甃銘成碑形以貯之,四壁俱鐫歷代名人字畫,有蘇東坡像,峨冠博帶,神致宛然。 當未建亭之前,有武鄉程崑崙名康莊者,嘗游焦山,披草搜銘之遺蹟,惜其剝蝕,乃別購善拓,磨懸崖而刻之。因拉王文簡公再遊,相視叫絕,憑高弔古,各賦詩一章以紀事。 張力臣考訂瘞鶴銘 山陽張力臣,名弨。性好古,精書法,即嘗為顧寧人寫《廣韻》及音學五書者也。焦山《瘞鶴銘》石,裂而為四,又失其腹,由是不符,覽古者每以為憾。力臣乘江水退時,入山麓,藉落葉以坐,仰讀之。聚四石,繪為圖,聯以宋人補刻字,倫敘不紊。且證為唐顧況書,謂況故宅雖在海鹽之橫山,而學道句曲,遂移居於此,集中有《謝王郎中見贈琴鶴》詩,鶴殆出於性所好,故瘞之而作銘也。力臣家藏古鼎彝甚富,然不營生產,歿後且盡散失矣。 鄭方坤留意碑版 閩人鄭方坤嘗游邯鄲,凡所過村塾、禪室,輒停車訪之,遇筮叟、醫翁,必延訪,見有殘碑斷版以及投溷覆瓿廑有存者,必搜剔摩挲,不忍釋手。 陳鑑亭藏玉枕蘭亭 世人熟聞《玉枕蘭亭》之名,而不知其有三本。其一,見《太清樓帖序》,云唐文皇使率更令以楷法摹《蘭亭》,藏枕中,名《玉枕蘭亭》。其二,則宋政和時營繕洛陽宮闕,內臣見役夫所枕小石,有刻畫,視之,乃《蘭亭序》,僅存數十字。其三,則賈似道使廖瑩中以燈影縮小,刻之靈璧石者,向存福州舊家。明文徵明嘗謂賈氏刻有二石,字畫大小皆同,其一有「秋壑珍玩」印章,其一坐而執卷,左有賈似道小印,即在福州本也。石高五寸,寬九寸,厚四分,旁微缺,其中「會」字磨滅,「羣」字、「石」字、「帶」字、「流」字有損。康熙壬寅秋,蕭蟄庵在長安,得之閩人之手。蓋因似道死後,石落於閩。及出閩,仍歸於閩人。旋為陳鑑亭廉使觀以重價購之去,又不在閩矣。 高宗命刻宋拓淳化閣帖 法帖之久,無如《淳化閣帖》,其後鼎絳汝諸帖,互相仿摹,愈失舊規。嘉慶朝,無人過問祖帖,惟大內所藏,乃當日賜畢士安者,篇帙完善,墨瀋如新,成親王曾見之。高宗珍惜如寶,特建淳化閣以藏之,又命于文襄公敏中摹刻上石,頒賜諸王公卿,雖不及原帖之善,而亦自成一家。長沙徐壽蘅尚書樹銘督學浙江時,以三千金購宋拓《淳化閣帖》,上有李文貞公、吳穀人、翁覃谿、何子貞題跋。帖凡十套,每套皆有覃谿題跋。 高宗命刻三希堂法帖 《三希堂法帖》,乃高宗將內府祕藏法書真蹟,命當時儒臣詳慎審定,擇其尤者,摹勒以行。三希云者,以真蹟中王右軍《快雪》,王大令《中秋》、王元琳《伯遠》三帖尤為千古妙蹟,高宗珍之,因以名其所居之室。 書法始自魏、晉,而盛於唐、宋,此帖自鍾繇以迄唐之顏、柳、歐、褚,宋之蘇、黃、米、蔡,元之趙,明之董,凡諸大名家之真蹟,莫不具備。惟自乾嘉時搨印後,以宮禁之地,向不准人捶摹。光緒庚子兵燹,曾為八國聯軍損壞二石,其餘均尚完整。 高宗命刻蘭亭八柱帖 《蘭亭八柱帖》,為乾隆時內府石刻。八柱之義,以所藏虞世南、褚遂良、馮函素摹《蘭亭序》、柳公權書《蘭亭詩》、董其昌臨柳本,並戲鴻堂原刻柳本,及高宗御臨柳本,並于敏中補成舊刻柳本,釐為八卷,刻石,故題曰《蘭亭八柱帖》。 高宗批陳氏傳家帖 海寧玉煙堂及渤海藏真等帖十餘種,皆陳某所刻。明董文敏公其昌未遇時,館陳家久,故所得墨蹟最多,所書《法華經》小楷帖尤精絕。文敏貴後,嘗以鍾紹京《靈飛經》真蹟質金八百,已而贖還。既復以質,則不再贖矣。帖後附文敏質帖、贖帖書二通。乾隆乙酉,高宗駐蹕安瀾園,曾以進呈,奉御批,有「永為陳氏傳家之寶」等字。不知此帖何時落於嘉善謝氏,後歸常熟翁氏。文敏當日見質時,抽去十二行一頁,不審此頁亦歸翁氏否?咸豐庚辛之亂,碑石為粵寇取以築城。亂平後搜討,僅有存者。後合諸帖為一幀,更名煙海餘珍焉。 畢秋帆立碑林 西安聖廟碑林,乃乾隆時畢秋帆為陝撫時,搜集漢、唐諸碑碣,彙立於此,故曰碑林。中有《景教碑》,碑額上繪十字架一具,下大書「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九字,分三行書。碑文乃大秦寺僧景淨所撰,呂秀巖楷書,唐德宗建中二年刻石。其文目曰「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頌」,較唐文多一頌字。碑文凡二十八行,每行六十二字,凡遇「我三一」皆空二格,「三一」則空一格,唐諸帝廟號皆空二格,「我建中皇帝」「我」字亦空二格,單言帝則空一格。觀其人己并尊,平等之恉,略可見已。全文並頌詞,綜計一千六百九十七字。 桂未谷跋明拓漢隸四種 明拓漢隸四種,一《張遷碑》,一《鄭季宣碑》,一《鄭固碑》,一《武榮碑》,有翁覃谿題誌及桂未谷等跋。 陳昆玉藏姚辨墓誌刻石 陳璘,字昆玉,海寧諸生。工書,嗜古篆刻,荒山叢冢,探索忘倦。嘗見歐陽率更所書《姚辨墓誌》刻石,愛不忍釋,解所衣美裘易之,不足,則益以玉斝雙。 李春湖藏宋拓唐李秀碑 宋拓《雲麾李秀碑》,為臨川李春湖藏。春湖跋云:「此碑裂於良鄉,自明至今,久無完本矣,此冊誠為世間希有之寶。予家有莫氏殘本,存五百七十餘字,思翁目為唐拓,不如此本遠矣。」 鄒曉屏藏化度碑 鄒曉屏參政炳泰,無錫人。登科後,不登權要門,徜徉詞館者三十年,以資深得躋卿貳,好古書畫,收藏甚富。得唐歐陽詢所書《化度寺碑》,宋搨本,至質衾裯易歸。曾告禮親王曰:「他人以如山金帛,易贋物滿架,不及余數金之真也。」 趙懷玉審定黃山谷書發願文墨蹟 黃山谷書《發願文》墨蹟,審定者為趙懷玉,並有汪竹坪、秦澹如、陳六笙、費屺懷諸題誌。 汪容甫得漢石闕 漢石闕二,在寶應,其一為汪容甫以錢五十千募人竊歸,石刻孔子見老子及力士、庖廚等物象。容甫自榜其門曰:「好古探周禮,耆奇竊漢碑。」亦曠達者之所為也。其一為寶應縣令某沈之水中,不知其處。 張芑堂捫碑 錢塘令孫某丁母憂,歸任城,其弟子張芑堂往弔,且送之行,以山左多秦、漢古蹟,攜捫碑具以偕,因製銘於槌,銘曰:「懸崖絕壁,與汝偕升。秦歟漢歟,試以登登。」朱春橋為作《捫碑圖》,沈文愨公題其上云:「芑堂張子有思親九章,字字血淚,《蓼莪》詩後一詩人也,余心重之。繼閱其《金石契》,紀載遺帙,為孝子而夢寐古人者矣。今將之山左,弔師門之喪,且攜搨具以往,凡泰岱、徂徠、云亭間物,必歸諸箱篋,勝於陸賈囊中物矣。余許為作傳,先題此以贈。」 紀文達藏呼延碑拓 乾隆朝,收復西藏烏魯木齊,築城時,掘得漢裴岑《破呼延碑》,字體完善,遠勝《曹全》、《夏侯》諸碑搨本。石踰千載,尚未剝落,真奇物也。紀文達曾藏一通,罕以示人。 陳雲亭得偽碑拓 乾、嘉間,陳雲亭觀察廣交游,席父遺財數百萬,入貲得道員,需次江蘇。生平好文學,騖虛名,每託同類購他人詩文稿,付梓印行,四出投贈,及坊肆發行,往往為作者詐欺巨金以去。久亦厭而棄之,別講金石學,聽鼓蘇垣,收藏古玩舊帖最富。骨董客羣集其門,視為攫金捷徑,而陳固昧然罔覺也。 時蘇多顯宦,胡牧亭太史適客虎邱,耳陳名,投刺往謁。陳知胡為金石家,每有得,必先乞其鑒定,始議價焉,以是愈暱。一日,胡以碑拓示陳,云:「新自土出,考鑒家難置喙,惟偶見於某筆記,據其所言,當時已失此物,不過搜遺尋舊,偶一及之。今約距千餘年,寶物沈霾,不意於雍、乾間奉旨開某山,得由石工取之土中,然實不知其可寶也。聞當揭出時,磨剔洗刷,莫見妙處。已擬掩土置之,適某博士見其文古雅,知非常物,因令摹紙以示。某故識者,當緘二百金購回,甫一摹出,夜值火,觥觥墨寶,遽遭天忌,誠可悼惜。今幸存某公家,某公又迫於權監購索,問計於余,余故謂字體斷碎,雖妙不寶,慫即售之,因得以便質先生,或者一拓眼界,未始非古今翰墨緣也。」陳取觀再四,亟欲得之,以奪購商之胡。胡佯不可,陳悻悻。時食客某孝廉復極言此碑之難得,並謂:「公嗜金石,若不得此,則昔日糜千萬金錢以收藏者,將從此減色矣。」陳由是求胡愈堅,而胡拒愈峻。有內翰趙某,時亦為陳之食客,謂:「胡不遽許,具有苦衷。余忝與某公善,權監亦有半面緣,明日余請於某公,並函致權監,淡其必得之心,使不至開罪於胡,然後由余與胡往言,則事無不諧矣。」陳善之。 閱數日,陳果以七百金購之。胡得金後,內翰、孝廉等皆有分潤,胡一一略勞之。內翰不充所欲,因致口角。蓋胡所持碑,實手造之贋鼎也。 武虛谷藏晉劉韜墓誌碑 乾、嘉以還,金石專門之學,偃師武虛谷大令億與錢塘黃小松司馬易齊名。虛谷博洽精考據,尤好金石。姚園莊農家掘井,得晉《劉韜墓誌》,急往買之,自負以歸。石重數十斤,行二十餘里。至家,憊頓幾絕。日夕撫玩,珍祕特甚,亟仿造一贋石,以應索觀及索打本者,真者則什襲而藏於匱。歿後,其猶子某疑其為重寶也,夜盜之出,竭畢生力,幾弗克負荷。及啟視,石也,則怒而委之河。 馮研祥藏晉快雪時晴帖 嘉興馮研祥收藏甚富,得右軍《快雪時晴帖》真蹟,因築快雪堂於西湖之孤山,而自禾中移居武林,遂為杭人。 張叔未藏舊拓靈飛經 《靈飛經》,為小楷帖之最膾炙人口者,坊本輾轉翻刻,肥瘦失真。張叔未所藏者,圓勁瘦硬,神采宛然,實為最舊拓本。趙松雪一生得力於此經為最多。 梁晉竹藏宋拓宋西樓帖 宋拓東坡《西樓帖》,為蘇書最著名者,在宋時已極寶貴。卷中家信及友朋書問,皆近刻所無,而精采奕奕,如新脫手,尤諸刻所不及。有高士奇、成親王、梁山舟諸跋,實為宋拓精本。梁晉竹曾藏之。 梁晉竹藏宋拓枯樹賦 褚河南書深得右軍體質,而《枯樹賦》又皆用《蘭亭》筆法,故極精貴。明以降,翻刻之本,多為米芾所臨,未免有拔劍張弩之勢。宋拓本筆法,於剛健中含婀娜,的為精本,有張叔未題誌。梁晉竹曾藏之。 林于野不收唐以後碑拓 乾、嘉間,閩中有林立軒太守者,好讀書,自元旦至歲除,手不釋卷,禮俗士概屏不見。家有故業,遭亂淪失,僅餘容膝小軒,旁構為樓,樹蕉竹花果藤蔓之屬,焚香拭几,環壁皆圖書,終日與其伯子于野名侗者、仲子鹿原名佶者,俛仰其間,泊如也。 初,立軒以明經為令於秦,為牧於魏與蜀,皆有惠政。于野從宦所至,搜輯古金石書,已成帙。及立軒解組歸,于野多交四方士,屬其轉相購求,所得之碑拓日益廣,著稱於道光時。於夏,得《岣嶁碑》,於商,得比干墓《銅盤銘》,於周,得壇山石刻、石鼓文、鼎銘、孔子題吳季子墓碑,於秦,得《嶧山碑》,又得刻本,為漢十九,魏、吳各一,晉六,梁一,北魏三,北齊一,周二,隋十六,而唐最多,唐以後無取也,以其時代近,且不勝收也。 何子貞藏魏張黑女誌拓 何子貞藏有《張黑女誌》,駿利如《雋修羅》,圓折如《朱君山》,疏朗如《張猛龍》,靜密如《敬顯儁》,網羅眾妙,洪冶一鑪,為魏碑中神品。子貞生平視為奇寶,有自題及包世臣累次題跋,推重不置。 何子貞藏越州石氏本晉唐小楷十種 越州石氏本晉、唐小楷十種,為何子貞藏,視為祕笈,有題籤及查士標、程邃等題誌。 何子貞藏唐李北海法華寺碑拓 李北海《法華寺碑》拓,為海內孤本,何子貞藏,收藏家但聞其名而未得一見,字畫如新刻,誠人間鴻寶也。 何子貞藏唐薛少保書信行禪師碑拓 薛少保書,海內久無傳本,所見者,僅《杳冥君碑》、《昇仙太子碑》年月書名數十字耳。宋拓《信行禪師碑》,實為海內孤本,有王覺斯相國手跋,目為寶書,洵非虛也。翁叔平相國許價八百金,何子貞太史以千金爭購得之,因刻「寶薛軒」印章,珍貴可想。 何子貞欲搨唐昭陵諸碑 何子貞嘗屬醴泉令搨唐昭陵諸碑,令私計曰:「何公書名滿天下,一經賞鑒,有司疲於供給,惟日不足矣。」乃督匠於一夕間盡鑿之。 吳讓之跋開皇本蘭亭 開皇本《蘭亭序》,古法橫溢,有董香光題籤,吳讓之題跋。 龔孝拱好碑版 咸、同間,龔孝拱既為英人威妥馬所厭,而仍賃廡於滬,然坐客恆滿,常典質以沽酒。酷好碑版文字,見人一善,贊之不絕口。楊惺吾方自京師至滬,載碑帖數大簏。孝拱訪之,請出其簏,檢佳拓本,酬以善價,且為供旅費焉。 趙撝叔選定魏齊造像二十品 魏、齊造像二十品,為沈均初請趙撝叔所選定,以字體筆法最精妙者二十種,合為一冊,每種有撝叔題籤及跋誌,又有均初題誌,為極有意味之品。 孫月泉得宋曹禋墓碣拓 婦志夫墓者,有宋洛陽周氏。熙寧末,洛中有人耕於鳳凰山下,獲石碣,方廣二尺餘,即此志也。文云:「君姓曹氏,名禋,字禮夫,世為洛陽人。三十歲,兩舉不第,卒於長安道中。朝廷卿大夫、鄉閭故老聞之,莫不哀其孝友睦婣,篤行能文,何其天之如是邪?惟兒聞之獨不然,乃慰其母曰:『家有南畝,足以養其親;室有遺文,足以教其子。凡累乎陰陽之間者,生死數不可逃,夫何悲喜之有哉!』丙子年三月十八日卒,以其年十月十五日,葬於鳳凰山之原。予姓周氏,君妻也,歸君室八載矣。生子一人,尚幼。以其恩義之不可忘,故作銘焉。銘曰:『其生也天,其死也天。苟達此理,哀哉何言!其生也浮,其死也休。終何為哉?慰母之憂。」孫月泉布衣承祖游汴時,嘗得其拓本。 陳寅生整理平安館燼餘硯拓 陳寅生,名麟炳。工篆刻,以手鐫銅墨盒著名於同、光間,凡入都門購文玩者,莫不以有寅生所刻為重,足與曼生壺並傳。寅生從潘文勤、李竹朋游,諸人所得古器,輒由寅生為之物色。一日,得葉東卿平安館燼餘古硯拓二巨帙,半成焦尾,為重裝之,徧徵題詠。硯凡百四十餘,宋、明名人之硯為多,漢磚、魏瓦,一一悉具,其摹刻鐘鼎、石鼓文暨漢碑者,尤指不勝屈,率有名宿題識,翁覃谿所題尤夥,洵硯銘之大觀矣。竹朋以為寅生收拾餘燼,拂拭而出之,俾還舊觀,後人得於三十年後加之題識,重締此一段墨緣,良可欣賞。 莫子偲藏紅?石刻拓本 莫子偲藏有紅?石刻拓本,謂出自貴州之永寧,文不可識,有□形○形及□□□者。或據末有□?謂為殷武宗伐鬼方時所刻。子偲則言夏禹導黑水時所刻,因疑為古苗人之文,然盤江實非黑水也。 袁回子辨碑字 江寧有回人袁某者,佚其名,光緒初,設肆於京師琉璃廠,人呼之曰袁回子。精於鑒別碑帖,某本多字,某本少字,歷歷言之,不稍爽。 翁叔平藏晉青玉十三行拓本 王右軍《十三行帖》,鐫有青玉、白玉二本。青玉本有殘闕字,白玉本則完善無所損也。 大內所藏青玉版十三行《中秋帖》,初藏於儀鑾殿,光緒庚子,八國聯軍入京,遂為日本人所得。計方廣九寸,厚一寸,玉色純潔而潤。 青玉《十三行》為翁叔平相國藏,有相國跋數千字,又有楊大瓢、翁蘿軒、蔣湘帆、梁茝林、楊龍石諸人題識,的為宋刻青玉無疑。字體團勁瘦硬,運腕靈活,蕭疏澹遠,有離合斂縱之法,行世《十三行》小楷,當無有出其右者。 李梅庵藏晉定武蘭亭瘦本 柯丹丘藏《定武蘭亭》瘦本為柯九思藏,孫退谷《銷夏記》云:「求真定武本三十年,無所遇。甲午,得此於邢子愿家。」可見明代已希有若此。嗣又輾轉歸徐紫珊,又歸吳荷屋。光緒時,為臨川李梅庵觀察瑞清藏,有退谷、紫珊、荷屋及梁茝林、吳平齋等跋。 東陽何氏藏晉定武蘭亭碑 《蘭亭帖》為書家至寶,唐太宗以帝王之尊,用種種詭計,始得真本。閱世愈久,聲價益增。今世所傳,以定武本為第一。定武之石,乃輾轉入於浙江東陽。有何氏者,祖遺此寶,刻損「天」、「帶」、「流」、「右」四字以為特徵。其石已碎為三,子孫分藏,不得私搨。 潘文勤屬人拓虎阜古石刻 光緒丁亥冬,潘文勤自都貽書於其從兄曰瘦羊者,屬拓虎阜古石刻。時林巒積雪,山徑都封,手民憚於登陟,未果拓。明年正月,瘦羊乃掉小舟,與手民同往,直造其巔,徧捫苔蘚,始意命工以宋、元為限。手民不能辨別,且以架木登巖,蹇裳涉水,既費勞力,不願區分,因於凡有字處,罔弗椎拓。瘦羊猶恐手民之誤事也,又自往搜剔。至二月中旬而畢,凡得一百餘種,而唐以前竟無一存,即宋刻亦不多見,乃按其時代年月,編次為《虎阜石刻僅存錄》一卷。 張某以計取碑 《刁遵碑》出土後,輾轉數家。光緒朝,為南皮富家張姓所得,文達公之萬之族也。文達之弟某素橫,欲得此碑。富人嘗被一族人縊死其門首,縣勘與富人無涉,已釋不問。某乃故使人提富人於縣,縣復詰此事,富人懼,求救,某笑曰:「不須他物,但得《刁碑》可矣。」亟輿致之,事遂解。 俞曲園藏初拓漢三老碑 餘姚有《三老碑》,光緒中葉始出土,俞曲園太史樾曾得其初拓本。碑文右橫分四列,第一列四行二十二字,第一列六行四十六字,第三列六行三十八字,第四列五行二十九字,左直書三行八十二字。俞曲園、周清泉、宋仁山皆有釋文。 宗嘯吾藏宋拓唐東方畫贊 宋拓顏平原《東方畫贊》之石,至宋時已毀。今世所謂原拓本者,皆宋人重刻。國朝覆刻數次,愈失真矣。宗嘯吾曾藏之。 吳彥復得古碑 光緒中葉,合肥吳彥復主政保初得一碑,為浙江蕭山澇湖村農在隴畔掘得者,中有韻語云:「有媯之後,疆圻是拓。益者三友,澤云其落。外觀有耀,其綬若若。大康失位,仲丁以託。中冓啟羞,汪洋肆惡。時逢犬馬,化為一鶴。」 呂鏡宇藏宋拓淳化閣帖 宋拓《淳化閣帖》,為人間閣帖之冠,張文敏公照舊藏。文敏於帖之四周,跋小楷字,至萬餘言之多。此跋曾鐫之小天瓶齋中,即世所傳巾箱帖也。又有張晴嵐尚書朱書加注,其寶貴可知。呂鏡宇尚書海寰復以重價得之於華亭。 狄楚青藏精拓魏龍門二十品 《龍門二十品》者,彙合魏碑二十種,皆精拓,為魏碑中鉅觀。一魏靈藏,二優填王,三雲陽伯,四高樹,五長樂王,六侯太妃,七始平公,八平虎,九一弗,十安定王,十一慈香,十二高太妃,十三解伯達,十四道匠,十五孫太妃,十六平乾虎,十七惠感,十八法生,十九慈香,二十解伯達。乃狄楚青所藏。楚青,名葆賢,溧陽人,自號平等閣主人。 狄楚青藏宋拓晉十三行 宋拓《十三行》,為李春湖舊藏,後歸狄楚青,有翁覃谿多次審定跋語。趙聲伯嘗言近今所見晉、唐小楷拓本,當推此為最可寶貴者也。 三六橋訪闕特勤碑 蒙古三六橋都護多,杭州駐防也。任庫倫辦事大臣時,有《朔漠訪碑圖》,徵人題詠。所訪之碑,實有數十種,非專訪《闕特勤碑》也,《闕特勤》其最著者耳。錢塘吳絅齋侍讀士鑑有詩,專詠《闕特勤碑》云:「北徼貞石似星鳳,諸老夢想和林碑。李【文誠師。】袁【忠節公。】王【文敏公。】盛【伯羲祭酒。】恣搜討,曾從末座參然疑。斡羅布拓苦未審,【俄人用洋布拓之,送至譯署。】薑盦初至施氈椎。【志文貞公銳始用紙拓,流傳甚少。】吾友可園晚持節,眩靁處月鋒車馳。萬安宮圮獨憑弔,窩朵故址無留遺。兩盟之間訪巨碣,摩挲卒讀忘胼胝。手打百本餉朋輩,築亭蔽翼勤護持。碑陰深泐突厥字,旁行左右蟠蚊螭。雙溪醉隱惜未見,得君表襮珍瓊瑰。【碑陰及左右側均突厥文,從未經人道及,君始椎拓之。】我思李唐全盛日,北庭金滿開藩杝。鼠尼昆木來稽顙,都摩支闕觀朝儀。下馬捧兔學舞蹈,丹鳳樓下揚棱威。骨咄次子實人傑,光復舊物恢層基。兄為可汗身作佐,默啜虐政親芟夷。棄仇獨能用暾谷,殊方載赫無愧辭。呂向齎詔致賻賵,戰圖畫像森崇祠。御書特遣高手刻,六人姓氏知為誰?【特以高手六人往刻此碑,見《新唐書》。】察書市石越沙磧,千載屹立光北陲。特勤音轉即台吉,古今譯語無柴傂。耶律北人可徵信,史文作勒原誤歧。方今北盟正雲擾,雄圖妄覬成吉思。金奔巴瓶詎足信,覺迷益使從者迷。展圖嘳息拓遐想,安得再遇開元時。」 六橋則自跋此碑云:「是碑在圖謝圖汗、三音諾顏兩盟交界處,距額爾德尼昭二百里許。宣統庚戌駐節庫倫,乘邊之暇,搜獲古金石數十種,此碑尤為瓌寶,可讀者共四百五字。逾年重拓二百紙,有一二字又為風霜漫漶,於是建亭護之。所稱闕特勤者,非名官也,曰諱,從俗以成文也。古碑例書官不書名,此為故闕特勤之碑,可知官矣。何官?貳特勤也。骨咄祿之次子,苾伽可汗之弟,非貳特勤而何?疑即欽定《金史國語解》之德【特】伯【伊】勒也。解曰迭勃極烈,倅貳之官。迭勃極烈,即德【特】伯【伊】勒也。蒙古謂其次曰德。特《漢書》:『單于既得翕侯,以為自次王。』《陳湯傳》:『康居有副王,傳云毘伽可汗以特勤為左賢王。』此三者,又可為貳特勤之證。可汗為酋長,特勤亞於可汗,以序行論,以官爵論,闕均可訓次。且隋大業中,西突厥酋長射匱,有弟曰闕達設,今蒙古汗王第二子,猶稱德【特】台吉。滿洲語謂貳讀若掘,與闕音尤近。突厥語與蒙古語,輕重緩促,微有不同。突厥曰可汗,今曰汗可汗。妻曰可敦,今曰哈屯。大臣曰業護,今曰賽特。長言之謂德【特】伯【伊】勒,短言之豈非闕特勒乎?特勒,為特勤本音,汗王子弟之通稱,近世所謂台吉者也,譯人人殊。碑作勤,蓋御製御書,取雅馴耳。然不僅此,唐人以勒作勤,亦數見焉。《唐書》武后改默啜為斬啜,又改骨咄祿為不卒祿。碑云,特勤可汗之弟也,可汗猶朕之子也。父子之義,既在敦崇,兄弟之親,得無連類,其改勒為勤宜矣。橖梨皆借字,撐犁孤塗,此言天子,屠耆此言賢,皆匈奴語。眩靁,《漢書?匈奴傳》:『又北益廣田至眩靁為塞。』服虔注:『地在烏孫北處月。』《五代史?唐本紀》:『沙陀者,大磧也,在金莎山之陽,蒲類海之東。處月居此磧,號沙陀突厥。』是眩靁,古塞名。處月,部落也。唐世突厥寖大,北燮西隣,以包全境而言。丁零故地在突厥北,今俄羅處義爾古德部,其疆域廣矣。此碑自元耶律鑄以來,世所罕覯,雖經俄人暨志薑盦將軍先後發明,中外談金石者又各有考證,然碑陰並左右側,附刊突厥文字,無一流傳,亟命廣拓,以公藝林,有阿史那氏墨緣者宜共珍之。」此跋考訂極為翔實,「特勤」必當作「特勒」。迭勃極烈,與德特台吉兩證至確。作「勤」者,唐人臆改之也。絅齋好學深思,必未見此跋,故反以作勒為誤歟?起數語,想見潘文勤、李文誠諸老,考證北徼石刻,椎輪下手時之審慎也。 張蔚西得宋挑筋教碑拓 《挑筋教碑》在河南,當宋真宗時,羅馬帝國征服猶太,其志士循天山南路獻貢品於汴京,以圖恢復,此碑即其時所立也。尚有寺殿之遺碣,鐫唐代年月,則可知猶太教徒,唐時已入我國矣。桃源張蔚西廣文相文遊汴時,曾得其拓本。 王文敏藏魏大代華岳廟碑拓 《大代華岳廟碑》,屢見著錄,而海內僅一本,為王文敏所藏。 王文敏藏宋拓隋智永千字文 智永師書《千字文》真蹟,世間已不可見,石刻者亦無善本。明文徵明所藏有文嘉等長跋,後歸王文敏。趙松雪所書《千字文》,即臨自此帖者也。 王孝禹藏初拓魏劉懿墓誌銘 王文敏得最初拓《劉懿墓誌銘》而題之云:「此本第一行『史』字尚未盡泐,最初拓者無疑。近本不止一石,然皆從『史』字已泐本,是作偽者,無足深辨。嘗謂南北朝諸誌石,當為古今楷書之祖,則此本之珍貴可知。」後為銅梁王孝禹觀察瓘所藏。 王孝禹藏初拓魏張猛龍碑 初拓《張猛龍碑》帖,為王孝禹所藏,自題云:「此碑雄秀俊偉,魏碑中當首屈一指,舊本極少。孫兵部汝梅及王文敏皆心儀此碑,求三十年,未一遇。此本不但『冬溫夏凊』等字清朗,且比他本多出五十餘字,洵最初精拓本也。」並有文敏題籤。 王孝禹藏魏爨龍顏碑拓 阮文達訪得《爨龍顏碑》最初精拓時,以寄劉燕廷方伯。方伯去世,歸王文敏,後為王孝禹所藏。 丁叔雅藏漢裴岑碑拓 《裴岑碑》,在甘肅敦煌縣關帝廟中,其文曰:「維漢永和二年八月,敦煌太守雲中裴岑將部兵三千人,誅呼衍王等,斬馘部眾,克敵全師,除西域之疢,蠲四郡之害,邊境艾安,振威到此,立德祠以表萬世。」隸書,凡六十字,每十字作一行,凡六行。光緒時,丁叔雅嘗得其拓本。 繼幼雲藏陳氏十鐘拓 繼幼雲藏金石頗富,鮑康嘗為幼雲跋陳氏十鐘拓冊,曰:「煙雨初過,盆菊已花,披讀數過,不覺紅日之西墜。塵海中獨余與幼雲最閒,傔從往來,必以墨拓相示,未始非清福之一端也。」 端忠愍精鑒碑版 光緒初,在京各衙門派員恭送玉牒至盛京,盛伯羲、王文敏、端忠愍皆在其列。一夕,宿某站,盛與文敏縱談碑版,忠愍詢之,文敏曰:「爾知挾優飲酒耳,何足語此。」忠愍拍案曰:「三年後再見。」歸,遂訪琉璃廠肆之精於碑版者,得李雲從,購宋、明拓本及碑碣,相與朝夕討論,不三年,果負精鑒之名矣。 端忠愍要離墓碣 吳中某氏藏有《要離墓碣》,「要離之」三字下,悉已漫滅,不成文矣。端忠愍撫蘇時,乃以二百金購得之,視如拱璧。遇金石家,輒示之,曰:「吾至蘇後,搜羅盡矣,惟此尚差強人意耳。」 端忠愍藏漢西嶽華山廟碑拓 華山廟碑石久佚,流傳天壤者僅三冊,一曰長垣本,一曰華陰本,一曰四明本,載在典籍,盛名煊赫。朱竹垞跋云,觀者驚心動魂,非虛語也。端忠愍歷年搜討,乃得全歸篋衍。 端忠愍藏漢碑拓 錢塘黃小松司馬易藏漢碑拓五種,一《幽州刺史朱龜碑》,一《成陽靈台碑》,一《涼州刺史魏君碑》,一《小黃門譙君碑》,一《廬江太守范君碑》。每種後皆有翁覃谿之五六跋,又各有孫淵如、阮文達、黃小松等多跋。後歸端忠愍。 端忠愍藏漢石經殘字 漢石經傳世僅三本,一為硯山齋孫氏本,一為小蓬萊閣黃氏本,一為阮文達文選樓本,皆瓌寶也。阮氏本後歸端忠愍。 端忠愍藏宋拓漢孔宙碑 宋拓《孔宙碑》為端忠愍藏,「高」字未褱 本也.碑陰舊拓,多軼「故民」二字,尤為他碑陰所無,為宋拓真本.碑文駘蕩生姿,碑陰嚴謹合度,誠漢碑之極軌也. 端忠愍藏初拓漢禮器碑 最初所拓之《禮器碑》,「古」字、「廟」字、「孔」字、「于」字皆未剝落,二「輿」字亦清晰。又碑陰一冊。王文敏審定為宋拓本,均端忠愍所藏。 端忠愍藏舊拓漢魯相乙瑛碑 端忠愍藏有舊拓《魯相乙瑛碑》,不僅「蜀郡」二字尚存,「即」字口波磔間,均鋒鎩如新,誠與近拓本之漫漶者有天淵之別。 端忠愍藏宋拓漢魯峻碑 宋拓《魯峻碑》及碑陰,甚古樸,自然天趣,流露行間,開草篆之門,為草隸之祖,即翁覃谿所謂兼行草之勢者。端忠愍藏之。 端忠愍藏明拓漢秦嶧山碑 秦《嶧山碑》,唐時已不見真蹟,長安祖本亦不數覯。端忠愍所藏明拓本,氣質渾重,猶有三代遺意,上蔡真蹟,此見一斑,有莊眉叔跋。 端忠愍藏宋拓漢泰山秦篆魯孝王石刻 秦篆二十九字,南宋精拓本,有彭紹升、吳讓之、何子貞跋。石刻為二百蘭亭齋舊物,二本後歸端忠愍。 端忠愍藏宋拓晉定武蘭亭 宋拓《定武蘭亭帖》,有王虛舟、伊墨卿、宋葆淳題誌,稱為海內寡雙之品,並附右軍《丙舍帖》一頁於後。端忠愍藏。 端忠愍藏精拓晉瘞鶴銘 端忠愍所藏《瘞鶴銘》兩種,第一種凡八十一字,裱為一卷,前有王夢樓寫詩八首,題首「華陽餘韻」四大字,復有張叔未題誌四段,後復有夢樓長題千餘字。第二種為一立軸,為紀也華陽真逸等字。此石早墮江中,舊拓本皆無之。有翁覃谿題三段,阮文達、孫星衍、馬履泰、梁章鉅等題誌。 端忠愍藏宋拓唐姜柔遠碑 唐昭陵諸碑,以宋拓唐《姜柔遠碑》與《崔敬禮碑》為難得,且此碑石久佚,跋誌極多,端忠愍藏。 端忠愍藏埃及碑像 端忠愍藏埃及碑數十石,多象形字,若禽魚亭臺雲物之屬,又有古王及后像。王像長軀巨目隆準,軒昂而沈鷙,后亦隆準,短小而權奇。【王像高華尺一尺二寸五分,后像高八寸三分,皆半身像,陽文。】忠愍題云,蓋五千年外物。此實忠愍於光緒乙巳考察憲政至歐而得之也。 趙聲伯精鑒碑帖 趙聲伯,名世駿,自號山木庵主人。其鑒別碑帖,至為精當,海內賞鑒家頗推重之。蓋以聲伯所藏之唐《麓山寺碑》、《雲麾碑》、《李思訓碑》數拓,初為他人所不經意者,及經聲伯審定,賞鑒家乃知其所藏實為海內第一之品。 趙聲伯藏魏孝昌石窟碑拓 魏孝昌石窟碑,鑿字,撰書、刻、字人姓名悉具,為當時絕自矜重之作。以金石家多不措意,流傳絕少,字畫之存,皆如新鐫。趙聲伯藏。 趙聲伯藏初拓魏王基斷碑 魏王基斷碑為初出土時所拓,通體無少剝泐,刻畫如新,與新拓損字及百字口漫漶者,不可同日而語。趙聲伯藏。 趙聲伯藏舊拓魏嵩高靈廟碑 金石著錄不載《嵩高靈廟碑》文,《寰宇訪碑錄》有其目,舊拓罕見。王文敏出重價得之,以配《西嶽靈廟碑》,後歸趙聲伯藏。 趙聲伯藏宋拓唐雁塔聖教序 宋拓褚河南雁塔《聖教序》,兩「治」字皆缺筆,遠過明拓諸本,有郭蘭石題誌。趙聲伯藏。 趙聲伯藏明拓唐伊闕佛龕碑 明拓《伊闕佛龕》碑,趙聲伯藏,跋云:「此在辛丑三字本,決為明初拓本,流傳於世者僅二本,惟王孝禹尚有一本也。」 趙聲伯藏宋拓唐雲麾碑 宋拓《雲麾碑》,為雲間何氏清森閣故物,曾經汪心農收藏,有王夢樓兩跋,較端忠愍所藏本,字畫無描畫之蹟。端本「而論之」「論」字石已泐,字字漫漶,此本則風骨尖利,姿態佻俊,躍然波磔間,有王弇州、翁覃谿兩跋,吳摯甫題籤,定為宋拓無疑。趙聲伯以重價得之。 趙聲伯藏唐皇甫君碑 《皇甫君碑》,世所通行者為三監本,再上則為線斷本。實則未斷以前所拓,稱為真宋拓本。有斷八行者,有斷五行者。斷五行者海內惟一本,趙聲伯藏。 趙聲伯藏宋拓唐孔沖遠碑 《唐國子祭酒曲阜孔沖遠碑》,模糊之字,完好如新,字口未蒙,筆法具在,誠為宋拓精本。《廟堂》沒後,得永興筆法者,獨此耳。有謝安山等題誌。趟聲伯藏。 金明齋藏宋拓王右軍金剛經 《金剛》為般若諸經之王,右軍乃書家千載之聖,真世間之二妙,宇宙之雄觀也。金明齋藏。明齋,名鑑,杭人。 法容叔訪碑 山左金石之多,甲於寰宇。膠州法容叔徵君偉堂精賞鑒,尤好碑拓,曾校阮氏《山左金石志》,訂正其舛誤者,無慮數百事。復就《金石志》及孫、趙二家《寰宇訪碑錄》之關於山左者,最錄其碑目而考訂之。凡所訪知者如濟南府則北魏十一,隋二十二,唐四十,後梁一,後唐一,後周二,宋一百三十一,金三十九,元一百五十一;東昌府則唐三,金二,元二十二;泰安府則秦一,漢五,晉一,北魏二,北齊五,隋三,唐十二,後梁六,後唐二,後晉七,後周一,宋一百二十六,金二十,元六十一;武定府則金一,元十五;臨清州則北魏一,宋一;兗州府則漢二十六,魏一,北魏三,北齊八,北周六,隋六,唐三十二,後唐三,後漢一,後周一,宋四十三,金二十七,元一百二十七;沂州府則漢二,晉一,北齊十四,隋五,唐二,宋六,金二,元八;曹州府則漢二,北齊二,唐一,後周一,宋二十,金五,元四十一;濟寧州則漢三十三,魏二,北齊二,隋六,唐二十四,後周一,宋二十,金二十六,元四十;登州府則北魏一,隋二,後唐一,宋三,金四,元二十一;萊州府則晉一,北魏十一,北齊四,北周一,唐五,後晉一,宋十一,金九,元四十二;青州府則秦一,漢一,北魏六,北齊十二,隋二十六,唐三十七,後唐一,後晉二,後周一,宋六十一,金十七,元九十二;膠州則金一,元十三。 葉鞠裳藏碑拓八千餘通 葉鞠裳藏弆碑拓至富,嘗曰:「幼長窪衡,咫聞荒陋,見世之號能書者,其臨池棐几,惟有晉、唐法帖及《醴泉》、《皇甫》、《聖教》諸碑而已。嘗聞姚鳳生明經之言曰:『碑版至唐中葉以後,可等諸自檜。』其詔學僮,未嘗以石刻,但以自書大小字貽之,為書觚之法程。比稍長,與王蒿隱、管操養從事碑版之學,又習聞繆筱珊、魏稼孫之緒言,每得模糊之拓本,輒齦齦然辨其跟肘,雖學徒,亦腹誹而揶揄之。洎通籍,居京師,與王文敏、陸蔚庭、梁杭叔、沈子培游,上下其議論,益浩然有望洋之歎。訪求逾二十年,藏碑拓至八千餘通,朝夕摩挲,不自知其耄也。」 劉鐵雲藏漢東海廟殘碑拓 東海廟殘碑,為江南漢碑之冠,石已久佚,有梁章鉅、張叔未、何子貞、徐渭仁、楊龍石、魏默深、吳讓之二十餘題誌,推崇備至,為劉鐵雲所藏。鐵雲好古,藏弆甚富,僑居山陽,其庋藏處曰抱殘守缺齋。 劉鐵雲藏漢曹全碑拓 《曹全碑》於明萬曆時出土,不久即斷。未斷本,海內罕見。劉鐵雲藏有「悉」字未泐本。 劉鐵雲藏初拓魏刁惠公墓誌 初拓《刁惠公墓誌》,端楷古秀,去晉未遠,風格猶存,由晉開唐,為魏碑中希世之寶。劉鐵雲藏。 劉鐵雲藏宋拓晉唐小楷 宋拓晉、唐小楷十一種,均有翁覃谿、張叔未題誌,稱為世間最希有之鴻寶,遠過臨川李氏所印之越州石氏本。唐鷦安舊藏,後歸劉鐵雲。 劉鐵雲藏宋拓晉河南本十七帖 宋拓河南本《十七帖》,吳平齋舊藏,屢次題誌,歎賞不已。後歸劉鐵雲。 劉鐵雲藏隋元公姬夫人墓誌銘 《元公姬夫人墓誌銘》碑,嘉慶初出土,粵寇亂後,石即碎毀。舊拓傳世無多,劉鐵雲所藏者至精。 劉鐵雲藏宋拓唐聖教序 北宋拓《聖教序》,為海內第一本,後有董文敏、王文安兩跋。王文敏得此後,經潘文勤、盛伯羲、吳清卿、王孝禹精鑒,咸推為海內第一。後歸劉鐵雲,鐵雲乃題其後,云「凡得北宋拓,皆自詡為第一,如梁茝林、崇雨鈴是也。然為海內公認為第一本者,為商城周文清公所藏一本耳,梁、崇諸本不如遠甚」云云。且有董文敏、鐵冶亭、郭尚先、何子貞等題誌。 劉鐵雲藏宋拓唐皇甫君碑 宋拓《皇甫君碑》為王文敏所藏,不斷本也。碑於明中葉斷為二,損四十餘字。此本用蠟墨,乃宋人法。世人傳不斷本留世間者僅二冊,此其一也。後歸劉鐵雲。 劉鐵雲藏宋拓唐道因法師碑 真宋拓《道因法師碑》,乃歐陽通所書。通為率更子,世稱小歐陽,克紹箕裘,書法稍變,兼隸分體,點畫怯瘦,結構精嚴。有鄭板橋題誌,定為真宋拓本。王文敏舊藏,後歸劉鐵雲。 劉鐵雲藏宋拓唐麓山寺碑 北宋拓李北海《麓山寺碑》,為北海所書各碑之冠。《雲麾》易得,《嶽麓》難求,非虛語也。王文敏藏,後歸劉鐵雲。 劉鐵雲藏宋拓淳熙閣續法帖 宋拓《淳熙秘閣續法帖》,為宋孝宗南渡後,續得晉、唐遺蹟上石。孝宗精賞鑒,故品在閣帖上第一卷,為天下鍾書祖本。右軍《洛神賦》亦世所未有,石至理宗時,毀於火,雖不全,實亦珍若球圖,有吳讓之、張叔未題誌,後歸劉鐵雲。 羅叔蘊藏唐拓晉十七帖 唐貞觀時,盛行王右軍墨蹟,裴業進士以草書來上,首有「十七日」字,遂呼《十七帖》。今石刻傳世有二本,唐刻尾有「敕」字,有王弇州、閻百詩、朱竹垞、錢徽士、王煙客、曹溶、成親王數十跋,推為千金不易之本,姜西溟藏,後歸唐風樓,為《十七帖》中之冠。唐風樓者,上虞羅叔蘊學部振玉齋名也。 羅叔蘊藏宋拓唐大麻姑仙壇記 宋拓顏魯公《大麻姑仙壇記》,石久佚,傳本絕少,有張叔未題記。羅叔蘊藏之。 羅叔蘊藏宋拓豐樂亭記 宋蘇東坡書《豐樂亭記》,早毀仆。明代有復刻者,幾不成形。北宋初拓本,筆墨起轉之形,躍然紙上,無異墨蹟。既為羅叔蘊所得,乃築豐樂堂以寵之。 龔氏藏唐拓多寶塔碑 唐拓顏魯公《多寶塔碑》,為宣和內府舊藏,嗣入本朝內府。嘉慶初,御賜桂香東少宰,人間始得覩此法物,後歸合肥龔氏。字蹟鋒神森露,於婉麗中尤寓莊嚴,末有王夢樓、朱之蕃、楊明時、崇雨鈴、李文忠諸跋識。 費梓怡藏宋拓唐多寶塔碑 北宋拓《多寶塔碑》,為費梓怡所藏,有王夢樓長跋,梓怡之尊人屺懷太史念慈有四跋題之。 繆筱珊藏明奉聖夫人碑拓 直隸定興縣有明天啟丙寅《奉聖夫人客氏德政碑》,乃黃立極譔,張瑞圖書,揭銜皆稱義男,書勢絕精。打碑人李雲從曾拓一本,貽繆筱珊。 金奇中藏明教坊規條碑拓 金奇中嘗藏明秦淮舊院《教坊規條碑》拓本,其文云:「入教坊者準為官妓,另報丁口賦稅。及報明脫籍過三代者,準其捐考。官妓之夫,綠巾綠帶,著豬皮靴,出行路側,至路心被撻,勿論,老病不準乘輿馬,跨一木,令二人肩之。」 趙伯英觀虎邱石刻 蘇州虎邱有生公講臺,講臺左壁橫嵌四石,分刻「生公講臺」四字,其一已碎,相傳李陽冰篆,或云蔡襄書也。其右嵌顏魯公書「虎邱劍池」四字石刻,池隱石刻背,依岩砌短牆以闌之。趙伯英嘗入觀,其間二崖劃開,中涵石泉,如巉山腹以出,水清冽,深不可測。仰視,自崖足以迄於巔,高蔽日。其上紀名殆徧,歲月有署宋以上甲子者,蓋山之尤勝處也。 孫希庵見唐劉巧墓碑 陝西永壽縣二十里郜子河地方,於宣統辛亥春,掘得《劉巧墓碑》,尚完好。劉巧之名,不見史傳,碑云乃唐奉天靖難功臣也。孫希庵嘗見之。 龐芝閣藏漢吳天發神懺碑拓 篆書《吳天發神懺碑》與《國山》並重,石久不存。味道腴齋主人龐芝閣藏之,乃世傳佳本,有金冬心題籤及張叔未跋識。 龐芝閣藏初拓魏鄭文公碑 初拓《鄭文公碑》,有吳讓之、沈韻初題籤。龐芝閣藏之。 龐芝閣藏原拓隋董美人墓誌銘 《董美人墓誌銘》早毀於兵燹,原拓本希如星鳳。龐芝閣得之,謂為銘中絕品。 龐芝閣藏唐拓醴泉銘 唐拓《九成宮醴泉銘》,經翁覃谿、王夢樓、顧南雅、吳荷屋鑒定題誌,定為真宋拓本,或推為唐拓本,得見率更之神髓。龐芝閣藏。 龐芝閣藏宋拓唐爭坐位帖 顏魯公《與郭英人書》,世謂之《爭坐位帖》,為魯公草書傑作,有翁覃谿等跋。吳荷屋舊藏,後歸龐芝閣。 龐芝閣藏唐李元靜碑 張司直書,純本羲、獻,為山陰法嗣,足為後學津筏。其所書《李元靜碑》,與顏書《元靜碑》,同毀於明,為張叔未舊藏,後歸龐芝閣,真唐刻中無上神品也,有張叔未、黃錫蕃二長跋及題籤。 裴伯謙藏唐麻姑仙壇記 《麻姑仙壇記》三本,為何子貞生平所視為至寶者,小楷題至多次,有數千字之多,又有吳荷屋及其弟子毅、李世倬等題誌,為人間最佳之拓本。子貞當時日夕臨寫,其生平得力,皆由此帖,後歸壯陶閣主人裴伯謙。 王子展藏唐夫子廟堂碑 虞世南《夫子廟堂碑》,舊為宋牧仲、伊墨卿、葉蔗所藏,後歸寄青霞館主人王子展觀察存善,有包慎伯、孫淵如、姚姬傳、張南山等諸題誌,決為宋拓,字體刻畫如新。 劉葱石藏宋拓嘉祐二體石經 宋拓嘉祐二體石經,海內孤本也。咸豐丁巳,山陽丁儉卿得於淮安市肆,何子貞為賦七言長篇。後歸貴池劉葱石參議世珩,屬況夔笙堪《蘭陵王》詞以張之,詞云:「輭塵隔,青案摩挲翠墨。蘭臺製平揖漢京,三體黃初黯無色。氈椎世幾易,鄒嶧七篇未佚。【內有《孟子》三十七紙,未經前人著錄。】鐫珉字三萬有餘,玉筯銀鉤競標格。【經文凡三萬餘,篆正二體。】簪豪憶恢飶。悵劫墮淤黃,【朱竹垞謂經石沈黃河於泥下。】塵閟瓴碧,【《周禮》一種,開封修學已作瓴甋。】殘縑珍弆錢吳畢。【竹汀、山夫、秋帆所得皆殘本。】羨攬羽威鳳,見斑全豹,高齋頤志舊審釋,【儉卿所著《頤志齋叢書》有《北宋二體石經記》。】付蝯?吟筆。石癖,快良覿。共硯北香南,中壘晨夕,鴻都虎觀餘荊棘。念俊賞無恙,古芬須惜。廛開百宋,【葱石藏宋板書甚夥。】更異彩動四壁。」 新疆有古碑 新疆絢采溝有岳鍾琪所書「絢釆溝」三大字,乃當時磨去漢碑字而刻者,其碑陰猶存漢人所書某某侯五字。 唐姜行本《紀功碑》,在巴里坤【即鎮西廳。】天山庫舍圖達坂上。【庫舍圖,譯言碑也。達坂,譯言嶺也。】其碑甚高,搨者咸屏息從事。宣統時尚存。 青海有星宿海碑 星宿海東岸草坡下,有碑焉,題「古星宿海」四字,大徑尺。其陰剜苔剔蘚,字體摩挲可辨,橫衍七行,皆梵文也。土人云:「康熙朝立,曩覆以碑亭,後以樹枝為牆護之,四圍石子,纍如平岡,行旅過此,輒投一石,二百年來,積之成阜矣。」青海古今碑碣經蠻人拆毀,鮮有存者,此猶巍燃兀立於玄冰黃漠之鄉,蓋蠻人以其為藏文,知有保守之義務,故能保守之以至於今耳。 奉天行宮藏銅瓷 光緒時,曾由政府派員往奉天檢查寶物。藏於奉天舊宮者,僅陶瓷與銅,其品數如左。 康熙款白地藍西番蓮大碗、中碗、盆盤、瓶皿等類,計百三十四類,共三萬四千六百六十七件。雍正款釉哥吉和瓶及囊瓶、壺罐觚等類,計三百三十三類,共二萬四千九百八十三件。乾隆款黃地綠龍中碗及小碗、花碗、大盤、中盤、碗碟、書燈、筆筒、筆洗等類,計三百三十一類,共三萬九千五百零六件。嘉慶款茶圓、茶碗、茶撇及瓶壺等類,計百七十四類,共一千九百六十五件。無款者,花罐、花瓶等類,計六十五類,共一千六百六十三件。至明代瓷器,永樂、宣德、成化、弘治、正德、嘉靖、隆慶、萬曆及各代有款者,計四十五類,共三百二十件。 鼎,百四十四件,商,周,漢,唐舊物均有.尊,六十六件,其中商尊,周父尊,伯尊,漢戊己尊,唐夔紋尊及各昤代者均有.彝,四十一件,商,周,漢均有.罍,六件,為周代物.舟,三件,乃商,周,漢物.卣,二十件,瓶八件,壺百三十六件,爵二,單五,觚三十六,觶十,角一, 三,敦二十九,簠一,簋二,豆六,鋪三,(左上虍下缶右瓦)二十一,錠一,鐙三,鬲十四,鍑四,盉十二,冰鑑五, 世九,盤十五,洗二十四,盂四,鍾一,瓿二十四,缶二,盦一,鐎斗三. 余紫雲好古瓷 余紫雲,京師之名伶也。好古瓷,瓶壘碗琖,羅列一室。每自劇場歸,摩挲把弄,自樂其樂,不為流俗之徵逐也。 英人史德匿藏古瓷 英人史德匿者,服務於上海之海關者有年,頗通漢文,且明畫理,解禪悅,而又精鑒別,富藏弆,於金石書畫之外,蓄古瓷甚多,於唐則有越窰茶比,於宋則有定窰(上敝下瓦)盌,定窰劃花琖,於明則有仿宋定瓷瓶,仿明建窰觀音,建窰三彩觀音,建窰香爐,建窰獅子,建窰蓮花式盌,建窰芭蕉尊,於國朝則有康熙仿宋定窰鼐,康熙仿宋定匏尊,康熙仿宋定美人尊,康熙仿明建五彩瓶,康熙粉定大盌,雍正仿宋定窰瓶,乾隆仿宋土定窰瓶,乾隆仿明土定窰瓶,乾隆瓷鼻烟壺.宣統辛亥冬,嘗出其所藏以示人.安吉吳倉碩大令俊卿以其著有論說,深贊美之,謂吾國稽古之士,或未能及,將見中西治術,合而為一,美術之進化,此為起點.誠哉是言. 許守白論舊瓷 廣州許之衡,字守白。好舊瓷,精鑒別,其言曰:「吾華美術,以製瓷為第一。何者?書畫、織繡、竹木雕刻之屬,全由人造,精巧者可以極意匠之能事。獨至於瓷,雖亦由人工,而火候之淺深,釉胎之粗細,則兼藉天時與地力,而人巧乃可施焉。故凡百工藝,歐美之目吾華,皆若土苴,獨瓷則甘拜下風,尊為瓌寶。誠以瓷質之美,冠絕全球,雖百圖仿效,終莫能及,蓋得於天地者厚也。宜夫釵拿之名,代表國號,釋其義,則支那,瓷之省文也,其聲名洋溢,固已久矣。 瓷質之貴,在於瓷泥。瓷泥也者,以地質學語釋之,乃一種富於黏性之沖積土也,大抵由山水激積而成砂,砂復濾細,則成為泥。是種土砂,非隨處所恒有,復分各色,有紫有黃,有褐有白,而以白為最貴,紫也黃也褐也,均無法使之白。而白之一種,千百年來,獨尊景德鎮之所製焉。 吾華製瓷,可分為三大時期,曰宋,曰明,曰本朝。最有名之窰有五,所謂柴、汝、官、哥、定是也。更有均窰,亦甚可貴。其餘各窰,則統名之曰小窰。而元之一代,歷年較短,與宋末不甚相遠,亦可附於宋焉。明之最盛,在永樂、宣德、成化、嘉靖、萬曆數朝。本朝又可分為五期,康熙、雍正、乾隆、道光、光緒,均為一代製作之傑出者。此時代之大較也。 宋瓷之汝窰、均窰、哥窰諸器,凝重古雅,而質之腴潤,釉之晶瑩,歷千載而常新,粉定則精麗妍巧,與乾隆同臻極軌。至於元,則反古拙,有類於土缶硎羹。明永樂影青一種,迥非康、乾之所能及。明宣祭紅,天下稱為瓌寶,而天啟、崇禎,則卑無聞焉。」 許守白論柴窰 許守白曰:「柴窰在河南鄭州,即周世宗所創也。相傳當日請頒器式時,世宗批其狀曰:『雨過天青雲破處,者般顏色作將來。』」 許守白論宋瓷 許守白曰:「宋瓷花之昳麗者,莫如粉定。粉定雕花者,窮妍極麗,幾若鬼斧神工。而哥窰亦有加彩者。若元瓷,亦見有暗花者。且曾見一半瓷半瓦之盤,雕凹花加五彩者,其彩與花,異常古拙,是否宋以前物,未敢決定。可知瓷之有花,其由來為已古矣。至於明代,則各種花繪窮態極妍。明代嘉靖官窰花彩有五十餘種之多,其彩畫之奇詭,繪事之偉麗,幾於不可方物也。」 收藏家得偽宋瓷 乾隆時,直隸之磁州有人造瓷,其釉之晶瑩腴潤,極似宋物,收藏家得之,不能辨也。 許守白論汝窰 許守白曰:「汝窰在河南汝州,北宋時所創設也。土細潤如銅,體有厚薄,汁水瑩潤,厚若堆脂。有銅骨無紋者,有銅骨魚子紋者,尤佳者為棕眼而隱若蟹爪紋。豆青、蝦青之色為多,亦有天青、茶末等色。無釉之處,色類羊肝。底有芝麻花細小掙釘,乃真物也,其色純靜深穆。」 許守白論官窰 許守白曰:「官窰者,宋大觀、政和間在汴京所造,體薄色青,有帶粉紅色者,濃淡不一,有色帶白而釉薄如紙者。大觀中,尚月白、粉青、大綠三種,有蟹爪紋,紫口鐵足,蓋其胎本紫色也。然宋官窰有數種。南渡後,邵成章於修內司燒造,曰內窰,亦名官窰。其後郊壇下別立新窰,亦曰官窰。是宋時已有舊京、修內司、郊壇下三種。唐秉鈞謂舊京著時未久,當以修內司所造為上,新窰為下,當時已分差等矣。南宋餘姚祕邑瓷,後人亦目之為官窰,大抵皆仿汴京遺製,遞衍遞嬗也。」 許守白論均窰 許守白曰:「均窰者,宋初禹州所造。禹州昔號鈞臺,鈞訛作均,相沿已久。胎細性堅,體略重,釉具五色,渾厚濃潤,有兔絲紋,以紅若胭脂、硃砂者為最,青若葱翠、紫若墨者次之。初製者色純,無少變雜,後製有青紫相錯如垂涎者,皆燒不足之故,而世人往往尊視此種,猶之佳硯本不宜有鴝鵒眼,而人反以鴝鵒眼為貴也。釉分二種,一曰細平釉,一曰橘皮釉,亦後起者,故兼有紫斑者為多,平釉有紫斑者絕少也。」 許守白論哥窰 許守白曰:「哥窰者,以宋處州龍泉人章氏兄弟善治瓷得名。兄名生一,當時別其名曰哥窰,胎堅,性細,體重,多斷紋,隱裂如魚子,亦有大小碎塊紋,即開片也。釉以米色、豆綠二種為多,有紫口鐵足。無釉之處,色紅如瓦屑。其釉極厚潤純粹,歷千年瑩澤如新。」 許守白論定窰 許守白曰:「定窰有二,北宋時定州所造者曰北定,南宋時景德鎮所製者曰南定,以其釉似粉,故通稱曰粉定。 「北定之胎質極薄,體極輕,有光素、凸花、劃花、印花、暗花諸種,大抵有花者多,無花者少。花多作牡丹、萱草、飛鳳、盤螭等形,源出秦鏡,其妍細處,幾疑非人間所有,乃古瓷之最精麗者也。開片者,其開片皆柳紋白骨,而加以釉,有如淚痕者亦佳品,口底率漏胎,故其口往往有以銅鑲之者。 「南定之胎質極細,色極白,其釉亦曰玻璃釉,惟澄清之處,略閃豆綠色耳。釉中有鼓花者,有不鼓花者,其形式與北定相同,而胎釉微有異。 「粉定之真者,釉光而且潤,與舊象牙同。釉中多有柳紋開片,與偽造之開片異。偽者之釉,或太混,或太乾,或太透亮,或太闇淡,斷不能如舊者之潤亮也。 「粉定種類不一,胎有厚薄,色以閃紅者為貴,閃黃者次之。閃黃,即牙色也。有開片,有不開片。明成化時所仿製者亦佳。」 許守白論平陽窰 許守白曰:「平陽窰在山西平陽,宋時所建,胎釉皆白,中閃黃,微具土色,而製皆仿北定,故又稱曰土定。平陽真者,胎之色純似黃土,質在半瓷半瓦間,釉光而且潤,細而發黃,多有蛇紋開片。偽者色稍閃紅,而質略粗,其釉亦粗而且暗,乾且發白也。」 許守白論耀窰 許守白曰:「耀窰在陝西耀州,宋時所建。初燒青器,仿汝窰而略遜,後燒白器,較佳。初製者,釉透亮如玻璃,色微黃,畧似蝦青。後製者釉略混,色甚白,有似牛乳之白者,有似粉油之白者,有似熟菱米之白者。」 許守白論磁窰 許守白曰:「磁窰在直隸磁州,宋時所建。磁石引針之磁石,即產是州。取石鍊陶,磁器之名,乃專指此,後人輒誤以磁與瓷混用矣。器有白釉,有黑釉,有白釉黑花不等,大率仿定窰者為多,但無淚痕,亦有劃花、凸花者。白釉者儼同牛乳色,黑釉中多有鐵繡花、黑花,與貼殘之膏藥無異。」 許守白論建窰 許守白曰:「建窰在福建,初設於建安,後遷建陽,始自宋代。古製者質粗不潤,釉乾燥,又名烏泥窰。後製者出德化,色甚白,頗瑩亮,亦名福窰。有紫建、烏泥建、白建三種。白者似定窰,惟無開片,佳者質厚,而表裏能映見指影,以白中閃紅色者為貴。有凸花及雕字者,然花不甚細。」 許守白論廣窰 許守白曰:「廣窰,南宋所建,在廣東陽江廳,胎質粗而色褐,【即灰色。】所製器多作天藍色,惟不甚勻,釉厚之處,或作靛藍,釉薄之處,或作灰藍,無釉處之色,或如黃醬,或如麻醬,大致仿均窰。其與均窰異者,無紅斑與蟹爪紋耳。」 許守白論宋元盤盌 許守白曰:「宋、元盤盌,出土頗多,然皆汝、哥、龍泉暨平陽、澤潞各項雜窰,無甚特色,人亦輕視之,其聲價不及康、乾之大也。」 許守白論元窰 許守白曰:「元代製瓷,亦有多窰,然其名不著,統稱曰元瓷而已。晚近流行之元瓷,皆出於元時之山西、河南,雖南方亦有所製,亦率以宋末目之。元瓷之名,殆專屬之仿均帶紫之品矣。此製品多作天藍色,兼帶紫斑,以成魚、蝶、蝠等形者為貴。不帶紫者,常品也。河南製者,為元初之物,胎釉色澤,與宋均彷彿。潞安所製,則發見於元代中葉,其胎乃半瓷半瓦,釉比初年略透亮。蒲州製者,亦中葉物,釉亦略透亮,惟紅斑之中帶有葡萄紫色耳。」 賞鑑家得偽元瓷 京師有偽元瓷,其釉及棕眼、砂底、鐵足,一一逼真,雖有識者,亦莫辨其為贋鼎也。蓋九江關某監督之僕習其技,既歸,以北方土燒之,不能工,而殊類元瓷,乃仿造之,遂大獲利。賞鑒家所得,半是物也。 許守白論歐窰 許守白曰:「歐窰,一名宜均,明時宜興人歐子明所製,形式大半仿均,故曰宜均也。製品雖出宜興,然與陽羨名陶一系微有區別,與紫砂、掛釉各器亦微不同,大抵製造時仍參入瓷質,而不純用紫砂。瓶盂等物皆有,以洗類為多。」 許守白論郎窰 許守白曰:「郎窰有先製後製之分,凡裏外皆有開片,而底足有燈草旋紋,色深紅,如初凝之牛血者,此先製也。若後製,則微有不同。先製者口底微黃,所謂米湯底者是也。後製者口底或作豆青色,或作蘋果青,所謂蘋果底者是也。先製者釉色深紅,後製者釉色鮮紅,惟釉尚透亮,不似窰變之肉耳。又有所謂綠郎窰者,色深綠,葱蒨可愛,滿身細碎紋片,實則明仿弟窰之品也。雍、乾時代亦有仿之者。」 許守白論宣窰 許守白曰:「宣窰之美,為有明一代冠,不第宣紅、宣黃彪炳奕葉已也。青花五彩各器,發明亦極多,咸為後代所祖,如『輕羅小扇撲流螢』等詩句入瓷,實開其先。若海獸、人物把杯,亦極奇肆可喜。至於漏空花紋填五彩,及五彩實填花紋,皆絢豔悅目。又有藍地填畫五彩者,則夾彩之製盛興矣。戧金之製,亦始於宣德朝。」 李乘驥評本朝名瓷 李乘驥,名任,居福州,藏名瓷甚多,鑒別精當。其評隲之言,足備研究,今錄如下。 康熙瓷釉備而畫工,質佳而色耀,價值之昂,殆無與匹。 單彩類,最為世人所寶重者,有三種。一,果綠。綠色於康熙為最盛,故果綠之製特佳,底有兩藍圈,內載「大清康熙年製」六字,或為碎瓷。二,硃砂。康熙硃砂,底無記號,而其特徵在於瓶口之緣,帶淡紫色,頸下始全為硃砂色,瓶之內面及底,皆施白油,座帶灰色而無油。三,霽紅。霽紅亦稱美人霽,瓶與水壺為多,皆小件,底輒無油,有之者必載「大清康熙年製」六字,其特徵在於淡紅中顯鮮紅色,與有茶褐之點,背光則現綠影。價值極昂,八寸之瓶,值英金三千鎊。 多彩類分為二種。一,三彩。康熙三彩,以黃綠赭三色為主,間用藍黑,有黃地繪赭綠者,有綠地繪黑赭者。綠地三彩極難得,底亦有兩圈六字。二,五彩。康熙五彩,以綠紅黃赭藍為主,其瓶有黑地繪綠黃白赭者,黑油中常帶綠色,底兩圈。有黃地繪綠藍赭白者,底兩圈中有一方小形,其為紅地者,底亦兩圈。並有六字。又有白地、赭地等。瓶口為方形者極少。其碗畫五彩農事人物者,底無記號,惟題金字詩句,印以製造人圖章。【聖祖晚年特製之,以示國家尚農之意。】其盤底有兩圈加十字者,兩圈加六字者,兩圈中畫花者,有無記號者。然五彩瓶盤之底,或以樹葉為記號,又常有花紋。 黑地而繪彩者謂之黑地彩,恆於黑油之上蓋以綠油,故油中常帶綠色。康熙黑地彩以黃綠紫三色為主,黑地為油面黑,至瓶口漸變赭色,多不繪花,偶有繪菊花者,瓶之中或刷淡綠油,其盤有繪紅綠花者,底兩圈。 綠地而彩者謂之綠地彩,所繪多人物古事,讀之者可以周知我國古代政治社會之狀態。其最悅目者,綠地外,並益以油底之藍色。【底無記號或粗底偶有兩藍圈,或樹葉形。】更有綠地而有藍釉者,【底多兩藍圈。】繪各色花草人物,價值甚貴。 藍地而繪彩者,謂之藍地彩。藍有粉藍、深藍之別,藍地有油底、油面之別。粉藍瓶有斑點,色不停勻,其藍常設於油底,深藍則絕無斑點。康熙油底藍五彩之製,在其中世,方格、樹幹用赭色,樹葉用藍色綠色,花則紅藍赭黃諸色均用。是時紅色尚平淡,無彩釉,惟甚光耀。瓶上並用黑綠兩圈或三圈。有底粗者,有座粗而底有油者。至其末,油底藍五彩之盤,有用金油緣者,底兩圈。 白地而繪彩者,謂之粉彩,其所設之色釉與他彩同,底多有兩圈。 康熙多彩類,率繪人物,亦有繪佛象、八仙、鳥獸、【鳳凰、麒麟等。】海產、【魚、蝦、蟹、海蛤等。】花木【以菊、梅、荷、牡丹為常,每繪蜂蝶以點綴之。】者。花之設色,多紅藍,或間以黃赭。有花黃而心藍者,有花黃而心綠者。 康熙時已有鐵沙,且常以黑綠範所繪者。浪紋【俗呼水波浪。】亦始於此時。 康熙之盤,常於其背繪花三朵或四朵,花多設紅黃綠三色,其緣或為金漆,或為黃色。式不一,有凹槽者。 康熙宮中所用者,以黃灰白三色為主,然多以給價過廉,而釉質之佳,反不若民間所製,故御窰未必盡可取。 雍、乾時代之單彩,遠遜康熙。【其時如硃砂頸無紫色、霽紅,不帶綠影。】窰變獨擅長,或紅藍灰雜色,或紅綠雜色,或紫黃雜色,均極斑斕光澤。蓋投燒之時,特將土胚通空氣,使受化學作用也。雍正瓷質極佳,設色亦精緻。康熙彩至此分為兩流,一曰雍正彩,一曰薔薇彩,又名玫瑰彩。 雍正瓶盤,鮮有方形空格,又多假款,註明成化或萬曆年號,盤後多繪花。瓷之繪有柳樹者,自是始。 雍正有五色鬬彩。所謂鬬彩者,無論碗盤瓶杯,輒與其蓋同其色彩花樣,猶之滿園春色,桃李爭妍也。其底鮮有記號。 雍、乾瓷色,有青花兼霽紅者,而珊瑚紅又兼別色彩釉。 雍正有八駿馬盤,乾隆有千花瓶、五蝠瓶,均極精緻。 乾隆之彩釉甚厚,白釉頗盛行,盤中輒有之,間雜以粉紅。 乾隆瓷底多藍印,或長方,或正方,載「大清乾隆年製」六字,或「乾隆年製」四字。乾隆末,有葛明祥者,獨出心裁,製造瓷器,不識者輒誤為窰變。實則窰變有眼,而此無之,窰變常為長紋而下垂,此則全為點染。所染之色,或藍或綠,或黑而帶黃。底粗,載「葛明祥製」四字,亦廣窰之一種也。 嘉、道兩朝,雖有御窰之設,技術遠不及前。然為此時代所特具者有三。一,綠色代赭色繪方格,二,紅色極發達,紅色中之油面紅,或紅地白花,【多道光年製,載年號紅印。】或白地紅花,【嘉、道均有之。】又有全為胭脂紅者。【底無記號。】三,白色浮瓷,始於此代。其製法,先以白泥油繪於釉上,或人物,或花草,入火之後,其泥油坌出而現白色花樣,瓷地多藍綠赭灰等色。 嘉、道以降,瓷漸退步,日惟從事於古瓷、洋瓷之倣造矣。 瓷器之類至夥,除單彩、多彩外,尚有青花瓷、蛋殼瓷、煨瓷、碎瓷、雕瓷、洋式瓷數種。 青花瓷土胚先設藍色,敷油燒之,歷二十四小時即可成。此種以瓷質潔白、藍色分明者為上。藍帶綠晶,其年必久,有時或變為灰、為黑、為紫。蓋其所含者,鎳與鐵多則色灰,鎂多則色紫。明時物,今罕見,成化尤少,正德時始於湖南得一藍質,名為謨罕默德藍,青花瓷自此始大進步。凡嘉靖時物,面常不平,或有開片,底有兩圈,中書「嘉靖年製」四字,其質厚以重。康熙集其大成,製品特多,有純為白地者,有兼油底紅者,有略施油面綠者,有用鐵沙圈者,有為金漆緣或棕色緣者。底多兩圈,或更加六字,或無記號,或繪樹葉。康熙時,大內用繪花者三萬一千件,盤之白地藍龍者萬六千件,盃之繪兩龍舞於雲中者萬八千四百件,碟之白地藍龍藍花爪抱福壽者萬一千二百五十件。光緒末,有康熙青花瓶,藍地繪白梅花,在英京售價五千九百鎊,畫極精緻,色極潤澤,上品也。間有康熙時物,而偽註明成化、萬曆年號者,亦光耀悅目。雍、乾已較康熙為遜。雍正尚有數事佳者,藍色甚閃動,或更施他色釉。至乾隆時之可取者,惟青花瓷、蛋殼瓷與青花煨瓷而已。 蛋殼瓷創於明之永樂、成化、隆慶,萬曆官窰亦有製之者,歷康、雍、乾三朝而不衰,瓷質純潔,而薄如蛋殼,多盤碗等品,乾隆時製者獨否。嘗見一康熙物,底註「大清康熙年製」,面繪玫瑰、蝴蝶,用藍紫黃各色浮釉,其葉用綠浮釉,於強光線中照之,左右均有一五爪龍刻於胚上。雍正之蛋殼瓷,盤背多紫色,其面有五彩。乾隆時盤,背為硃砂色,並有金漆緣,或更有紅線黑線,而無年號,多繪官人物。此件在歐西之市價,約值五十鎊至七十五鎊,其最佳者可百鎊。 碎瓷亦設白油,或他之彩色,【如果綠、寶藍等色,惟無紅色。】其裏常粗,南宋時已有製之者。其法使氣度驟降,油面收縮,甚於胚,而極易碎裂,入火之後,即成碎瓷。其碎裂之大小,匠人能任意為之。灰白碎瓷多古式裝獅頭,或他物如八寶等。又多有浮出棕色之花紋,青花亦常見。 雕瓷亦稱貢瓷,先刻花而後敷油,宋已有之,及乾隆末復盛。 洋式瓷作於乾隆之末,自外人定製者半,自我國倣製者亦半,形式與常製異,所繪多西洋人物屋宇。蓋我國瓷器之佳,是時始為世界所贊賞,且以國人知瓷器之銷路不局於國內也,乃略倣洋式以售之異邦。國人亦愛之,故洋式瓷日盛,且較西洋所製者為佳。 咸豐之世,內訌外侮相乘而至,無餘力以研究瓷器,所製者惟一種白色之盤,緣作蓮瓣形,底註紅色年號,出江西。 同治仿造玫瑰彩,已不及嘉、道。盤盌之屬,底多繪紅桃。光緒時起而效之,釉色乃益不及。惟同光瓷亦有為前代所無者,白色浮花瓷是也。其製法,敷白泥油於胚之彩釉上,入窰燒後,無論人物花卉,莫不昭然若揭。至胚之彩釉,以設藍綠赭灰等色為常。底無記號。 我國瓷器,最初以青花及翠綠輸入倫敦,色質之佳,極為西人所贊賞。歐洲瓷器相形見絀,華瓷銷路因而日廣,價值益昂。西人言青花瓷為美人、荷蘭人所喜,收藏甚多。英法諸國則好多彩瓷,故有青花加彩求售,而佳瓷反因入火而壞者。美人好霽紅,法人尚硃砂,苟能投其所好,必利市三倍也。 許守白論康熙官窰 許守白曰:「康熙官窰客貨,無粉彩,惟御製料款之盌有之。其粉紅為地雜以彩繪者,則尤罕。而市人不察,輒以胭脂水堆料款呼之,實不知粉紅與脂水之迥然不同也。或謂此等堆料盌,乃雍正物而書康熙款者,亦非。」 許守白論康熙硬彩 許守白曰:「康熙硬彩藍綠二色,堆起甚厚,歷年既久,時亦有坼裂之患。紅為深色之抹紅,且較他色釉質有平凸之差,故亦易於褪落。」 許守白論古月軒瓷 許守白曰:「乾隆瓷以古月軒聲價為最鉅。古月軒所繪,乃於極工緻中極饒清韻,物尤難得,杏林春燕之聲價,名噪寰區,疏柳野鳧,亦殊絕也。當時由景德鎮製胎入京,命如意舘供奉畫師繪畫,於宮中開爐烘花。或謂曾見有『臣董邦達恭繪』六字者。然尋其畫之派別,殆出之蔣廷錫、袁江、焦秉貞之流也。」 大內有天地交泰瓶 天地交泰瓶,凡兩對,一對高尺五六寸,一對高尺二三寸,乾隆款,五彩花瓶,分上下兩截,上瓶腹部插入下瓶口部,兩相銜接,成一瓶形,此交泰命名之所由來也。中部相接處能旋轉自如,下瓶透花玲瓏,可見上瓶之腹,製法奇特,理想所不及也。 大內有五彩轉耳瓶 五彩轉耳瓶一件,高尺三四寸,乾隆款。瓶之四面有圓格,四格有四季山水畫,可與宋、元諸家比肩。格以外,五彩花紋甚鮮麗。短項大腹,項部一圓管套入管左右,有兩耳,管能轉動,不能提出,故名轉耳瓶。 乾清宮有古瓶 乾清宮有所藏古瓶,高五尺,腹圓口方,徧鏤龍鱗,其色黝然而古,扣之聲鏗鏗。每雨,此瓶雲氣滃然,隔數百步觀之,微茫中若有物蠕蠕而動。 玄天宮藏苗製花瓶 貴州思南沿河司之西岸鐘山玄天宮,有花瓶二,高三尺,周一尺,內瓦而外銅,其色黯。其一有破壞處,盛則漏,其一雖有缺處,尚能盛水。 文子晉藏古瓻 宗室文昭,字子晉。原封鎮國公,辭爵讀書。家藏一古瓻,至寶貴之,而性喜吟詠,遇有所得,輒投其中以為常。 張叔未藏白瓷彌勒佛 張叔未藏白瓷彌勒佛,乃嘉慶癸亥二月廿六日以銀一餅購於武林市中者,高二寸六分,質甚薄,中虛,五竅皆通.釉落盡,見骨,如白石.骨相 刻,食履精妙,作開口笑,對之令人忘憂長樂,趺座,底款曰「江鳴皋造」.是日同觀者,為朱青湖,姜怡亭,屠琴塢.叔未有詩詠之曰:「龍華高會敞精藍,貌出名瓷技孰誥.清供不妨斟米汁,薰修合便共香龕.儘開口笑稱長樂,肯袒肩來作小參.料得江郎纔有夢,諸天頃刻現優曇.」 張叔未藏明建文瓷筆架 明建文壬午瓷筆架,秀水錢籜石侍郎載舊物也。嘉慶癸亥秋,其孫順甫出以眎張叔未。丁卯夏,叔未購之。據款字中有釉,蓋鐫字於坯而後陶者,斷非後人所偽造者也。 翁叔平得偽瓷瓶 翁叔平嗜古成癖,生平搜羅金石、鼎彝之屬甚富。柄政時,有賈人齎古瓶一具求售,翁視之,古色斑斕,而其質甚輕,疑是秦、漢以上物。問其值,索三千金,還以半數,不允,欲持去。翁把玩不釋手,卒以二千金購得。大喜過望,亟為貯水養花,置酒邀賓,相與賞玩。酒數巡,一客起近瓶側,諦視之,訝其滲漏,以手舉之,應手斷爛。客大駭,細辨瓶質,乃熏染硬紙而成者。眾大笑,翁亦爽然自失,急棄之。 張文襄得偽瓷甕 光緒中,張文襄以鄂督入覲,留京師,偶遊琉璃廠,瞥見一古董店裝潢雅緻,駐足流覽。庭陳一巨甕,為陶製者,形奇詭,色斑斕,映以玻璃大鏡屏,光怪陸離,絢爛奪目。諦視之,四周皆篆籀文如蝌蚪,不可猝辨。愛玩不忍釋,詢其價,則謂為某巨宦故物,特借以陳設,非賣品也,悵悵歸。 逾數日,文襄偕幕僚之嗜古者往觀之,亦決為古代物,又欲得之,令肆主往商。未幾,偕某巨室管事至,索值三千金,文襄難之。詢其家世,不以告。往返數四,始以二千金獲之。舁回,命工搨印數百張,分贈僚友。置之庭,注水滿中,蓄金魚數尾。僕從或以刀試之,似受刃。一夕,大雷雨,旦起視之,則篆籀文斑駁痕化為烏有矣。蓋向之蒼然而古者,紙也,黝然而澤者,蠟也,骨董鬼偽飾以欺人者也。 周氏藏宋均洗 洛陽周氏藏宋均洗二事,其一有「瀛臺用品」四字,光緒庚子大內所失物也。 西人得宋均花盆及洗 均窰價甚昂,即一洗一鉢,價必巨萬。某年某賽瓷會中陳列二件,一為小花盆,巴爾氏以重價得之;一為小洗,某西人曾擬以八千金購之。某年由熱河運古瓷至京師,多用大車,途中毀壞者雖不少,而偷漏者尤夥,內務府某官及旗人某某勾結某古玩店為之祕密售賣。宋均佳品,已全為西人所得矣。 周竹卿藏柴窰小水盂 柴窰傳世絕少,得其碎片,輒與金碧同價。錢塘徐印香舍人續娶仁和陸太君玉珍時,奩物不多,獨有柴窰小水盂一枚,色鮮碧,質瑩薄,為人間所罕有。舍人臨池,輒用此盂注水。後贈南海周竹卿大令炳麟,大令歡喜讚歎,作長歌以謝。 王問卿藏鸚鵡啄金盃 明窰器之精者,無逾宣德、成化二代,宣乃遠不及成。宣則鷄文粟起,佳處易見,成則淡淡穆穆,饒有風致,如食橄欖,妙有回味。王問卿家藏鸚鵡啄金盃,一名四妃十六子,又名太平雙喜,淡白中見殷碧離離之色,寶光欲浮,使人愛玩不能釋手。 許守白論永樂壓手盃 許守白曰:「永樂壓手盃,底之中心畫雙獅滾球,球內有篆字,為最奇之品。鴛鴦心者次之,花心者又次之。此為底內繪花之始。」 懷獻侯藏眾獸朝龍盤 素三彩之盤,以明嘉靖海馬為最佳,中繪一團龍,旁列眾獸七八,所謂眾獸朝龍者是也。丹徒懷獻侯舍人桂琛嘗得之。 顏某藏瓷盤 康、雍、乾三朝官窰,製瓷極精,內務府庫百餘年來猶有存者。光緒初,以舊物無用,鬻之民間。粵人顏某購得乾隆時大內盛水果瓷盤二,盤內畫鵪鶉一雙,外作胭脂水色,嬌豔絕倫,盤底有料款【燒料款也。】「乾隆年製」四字,盤口徑約八寸,邊沿寬一寸有奇。 吳彥復藏香瓷盤 香瓷種類不一,凡泥漿胎骨者,發香較多,瓷胎亦偶一有之。要必略磨底足,露出胎骨,而後香氣歕溢。且香瓷最不易得。有土胎香者,有泥漿胎香者,有瓷胎香者,此自然之香也;有藏香胎者,有沈香胎者,有各種香胎者,此人工之香也,實皆希世之珍。有梳頭油香者,則古宮匲具也。吳彥復曾藏一盤,徑五寸。吳卒,遂不知所在。 名人搜求古甎 乾、嘉鉅卿魁士,相率為形聲訓詁之學,幾乎人肄篆籀,家耽《蒼》《雅》矣。諏經榷史而外,或考尊彝,或訪碑碣,又漸而搜及古甎,謂可以印證樸學也。於是苗先路得君子館甎於河間,李申耆得廉頗墓甎於壽州,儀徵阮文達、桐城吳廷康所得尤夥。而陽湖呂堯仙撫部古甎文拓本著錄者,至二百五十三甎。嘉興馮柳東著《浙江甎錄》,編為四卷。同、光以來,則太倉陸莘農、歸安陸存齋、滿洲端忠愍所得尤不可勝數矣。 畢秋帆賞古甎 畢秋帆撫陝時,值生辰,某令特具古甎十數方為壽,并將甎名搨出,裝成冊頁,古雅可愛。畢見之大喜,出勞其僕曰:「我生日,惟爾主所贈,特風雅,甚荷厚意,然未免勞苦矣。」僕遽應曰:「然,即小人於此事亦出力不少。」畢詢其故,僕遽將其主人如何覓舊本摹仿,如何在某處定造,如何上色,如何使之剝落,如何使之生苔蘚之術,一一言之,不稍諱。畢面頳,不作一語,拂袖而入,旁人皆匿笑。 阮文達藏漢晉八甎 阮文達積得漢、晉八甎,因題其室曰八甎吟館,賓友聯吟,乃編為《刻燭集》三卷。 張叔未得漢晉八甎於海鹽 乾隆乙卯四月,張叔未以己亥秋海鹽有海現之異,【相傳每數十年輒有數日海潮,遠退數十里,大風颺去浮沙,見井竈街墓基址,名曰海現。】城內外古甓纍纍,大半海現時所出,率為麻布文,數十百中,一二有文字,因買舟往覓之。至則見漁舍短檣中,有蜀師甎數枚,以百錢購之。其比鄰婦孺見破甎可易錢,咸搜索以出,乃僱漁人擔之以歸舟。凡得漢、晉甎八,因名讀書處曰八甎精舍。八甎之中,有漢永寧元年甎、太康年郭家葬甎。 趙寬夫好聚古甎 仁和趙寬夫明經坦好聚古甎,於斷垣敗甃間,極意搜討。前後所得,凡六十有一,為孫吳紀元者二,為兩晉紀元者二十一.始吳主亮太平元年,迄晉孝武帝太元四年.為吉利語者四,曰吉利叶宜,曰萬歲不敗,曰(上睪下廾)吉日造,曰六月黃吉.為題識姓氏者六,曰褚謁者,曰陳叔惟,曰賀信,曰章氏所作,曰章先作記,曰噲璧.為古錢文者二十一.多六朝厭勝之品,為方勝者二,為人形者四,為雙魚者一.其字有篆有隸,悉方整古勁,畫亦奇愕有致.寛夫珍之,因自號曰保甓居士. 孫月泉載甎而游 錢塘孫月泉,名承祖。質魯好學,嗜古甎,而易為人欺。同治時遊臺灣,為郡縣記室,月脩所入微,輒以購甎。每居停量移,則行篋輒十餘具,皆甎也,真贋雜具。暇則出而陳之几,一一摩挲,至夜不倦。 況夔笙得甎於揚州 光緒戊戌九月,況夔笙以客授揚州故,自瓊花觀街移居舊城小牛彔巷。其地距舊城遺址不遠,虹橋西南有頹垣一角,屹立荒煙蔓草間,輒督郭姓老僕登城尋甎,辰往午還,肩荷蹩躠,殊苦。得甎一,旌以錢百。僕嗜飲,得錢供杖頭,又甚樂。城築於宋而甎則唐,蓋當時取用他處舊甎耳。所得城甎七,其文曰鎮江前軍,書勢精勁圓腴,神似郁孝寬書《武侯祠碑》,又文曰鎮江後軍,又文曰鎮江右軍。又文曰揚州,宋甎也,「揚」字從「手」從「易」,質地色澤,不逮從「木」之甎遠甚。又文曰高郵縣,又文曰全椒縣,又文曰步軍司交燒造修天長塔。 一日,葺廚下短垣,得斷甎,文曰楊州,書勢勁逸。琢為硯,蒼堅緻潤,非他甎所及。「楊」字從「木」。王懷祖《讀書雜誌》歷引《史》、《漢》、碑版以證楊州字,隋以前從「木」,唐人誤從「手」。此甎尚不誤,斷非唐以前物也。 又一日於虹橋茶肆牆間見有甎,文曰大使府燒造。僕輩與之婉商,酬以錢二百,以新甎易之。較他甎稍薄狹,蓋賈似道嘗以同知樞密院事為兩淮制置大使時築城所造也。又於市牆見有甎,文曰殿,亦以前法得之。以上各甎,並陽文隆起,書勢秀拔。惟天長塔甎字小而淺,疏率不工,疑出陶者之手。 劉鐵雲藏鐙柄 欲探篆籀之原,必於陶器求之,而海內收藏家向鮮有所著錄。光緒中葉則有陶器中之鐙柄出見,大率為商、周時物,多三代古文,與鐘鼎文相類。於是而可知真楷成於唐,唐以後無真楷,分隸成於漢,漢以後無分隸,篆籀成於周,周以後無篆籀矣。 鐙為陶質,以膏燃火,使放光明者也。其製與薦熟食器之豆相似,上有如碟者,以盛膏,中有柄,下有足。《禮記》執鐙注云:「豆下跗也。」可知鐙亦有有足者,非盡如《廣韻》所謂之有足曰錠,無足曰鐙也。劉鐵雲搜集鐙柄至夥,最精者,尚五百餘具。所鐫之字,極類鐘鼎文,非繆篆,故可確定其為商、周時物。鐫字之處,或圓,或橢圓,或正方,或長方,或匾方,或尖方,且陰文為多,其為陽文者,則不及百分之一也。 李漁村藏季孫行父所城口古瓦 康熙時,東武有李漁村名澄中者,藏有季孫行父所城口古瓦二葉,其質甚堅。瓦口有籀文,一曰千秋,一曰萬歲,字畫圓潤可愛,叩之作金石聲。 成哲親王藏銅雀臺瓦 成哲親王嘗得銅雀臺瓦,有明人之字鏨其上,云得自漳水之濱,其質堅緻如石。 張叔未藏晉瓦荷盂 乾隆己亥秋海鹽海現時,嘉興張德容曾往觀之,買數瓷器,然率破碎不足重.乙卯三月十三日,其弟叔未遊海鹽,購得晉瓦荷盂與太康二年甎於海濱漁父,蓋亦海中物也.盂瓦沙骨,釉如雲母,外純素,內栔荷葉七瓣,高二寸二分,口徑五寸,口厚二分,底厚四分.黃省甫語叔未云:「昔隨宦於新鄭官署,山陰童二樹擕太康瓦券來,留嘗累月,其色質絕與此類.」安邑宋芝山題是盂云:「此的是漢晉瓷.世上所謂古窰,隗囂宮 盌外,更無與此匹者,至足寶也.嘉慶戊辰閏五月.」叔未曾賦詩紀之. 張叔未見古盆 道光時,濬吳淞江,工人獲古盆,似瓦非瓦,盛水則熱,繼且沸。旋以爭奪致碎,盆為夾底,中畫離卦,蓋仿諸葛武侯刁斗之製也。張叔未嘗見之。 趙撝叔考證新瓦 趙撝叔大令之謙工書,喜考證。在南昌時,某太守以新瓦刻古文,搨以示趙。撝叔大贊賞,即日援引古金石書,成考證一篇,洋洋數千言,意殊得,持以示某。某大笑曰:「公亦受吾欺耶?此余贋物也。」出瓦示之,撝叔亦大笑。 劉燕庭藏唐善業泥造像 唐善業泥造像,前人未經著錄。道光己亥,劉燕庭游西安慈恩寺,始於雁塔下物色得之,或全或闕,大小凡八具。全者一面一佛,坐蓮臺,二尊者侍下,或蹲二獸,蔭以娑羅樹,一面則「大唐善業埿壓得真如妙色身」三行十二字,陽化遒勁,若敬客書。 王丹思藏宣窰蟋蟀盆 明宣宗酷嗜蟋蟀,曾密詔蘇州太守物色之。時有蘇州衞中某武弁,捕得蟋蟀一,猛勇善鬬,傳驛上貢,帝大悅,比照捕得首虜功,給武弁以世職,故吳中童謠曰:「蟋蟀叫,宣德皇帝要。」當時官中貯養蟋蟀之具,精細絕倫,故後人得宣窰蟋蟀盆者,視若奇珍,其價值不遜於宣和盆也。王丹思殿撰敬銘曾於市中購得宣窰戧金蟋蟀盆一具,作長歌以紀之,中有「星移物換秋復秋,長聞唧唧蟲吟愁。金花暗淡盆流落,流落民間同瓦甌。延陵遺老昔曾見,銅盤雙淚金仙流。長吟欲招古帝魂,鵑聲濺血悲相酬」。戧金盆流傳絕少,惟吳梅村祭酒曾藏一事,其集中有長歌紀之,低徊詠歎,以寓其開元、天寶之思焉。丹思所謂「遺老昔曾見」者,蓋指此也。 陳其年藏供春壺 供春壺,茗具中上乘禪也,發明於明代吳氏婢名供春者。其後製此者有四人,曰董翰,曰趙良,曰袁錫,曰時鵬。鵬子名大彬,所製乃益擅場。繼起者曰彭君實,曰龔春,曰陳用卿,皆不及大彬遠甚。而大彬弟子曰李仲芳,製小圓壺,則精絕,技在大彬之右。陳其年檢討所藏甚多。 陸貫夫所見時大彬壺 長洲陸貫夫,名紹曾,嘗見時大彬所製茶壺,有分四旁底蓋為一壺者,合之注茶,滲屑無漏,名六合一家壺,離之乃為六也。 張叔未藏時大彬漢方壺 時大彬漢方壺,隱泉王氏藏之百數十年矣,乃國初幼扶進士舊藏之物,其款用刀,書法逼真王羲之《換鵝經》。王心耕為張叔未作緣,叔未乃得之,賦詩誌喜。張又起為之作圖,吳兔牀以隸字題圖冊,曰千載一時,並賦五古張之。兔牀藏大彬壺三,皆不刻銘,不若叔未所得,壺底有歐陽修詩「黃金碾畔綠塵飛,碧玉甌中素濤起」二句也。 張邦梁藏綰結壺 壺柄綰一結,伸之,可長丈許。明中葉,止庵初建時,西域僧攜之至庵,或覓長柄種仿綰之,皆不遂。嘉慶時,壺入王氏對山閣,後歸張叔未之子邦梁。壬辰冬,江蘇何一琴嘗貌其全身。叔未繫以詩,並屬受之辛縮圖為冊,別摹一幅。雙壺結聯者,叔未曾於京都廠肆見之,每以未購為惜。 汪森銘時大彬茶壺 茶壺以砂製者為上,蓋既不奪香,又無熟湯氣,供春最貴,第形不雅耳,亦無差小者,時大彬所製實佳,固不必專以受水半升為重也,但取其形式古潔,即可注茶。惟當試其蓋,可隨手合上,舉之能吸起全壺者,則尤佳矣。徐印香舍人嘗得一壺,乃細土澹墨色,彷彿銀沙閃點,上有汪森銘云:「茶山之英,含土之精。飲其德者,心恬神寧。」識者審為大彬手製,非假託也。 屈翁山藏玉杯盤玉鎮紙 番禺屈大均,字翁山,嘗藏玉杯一、玉小盤一、玉鎮紙一,皆漢代物。玉杯為歙縣汪右湘所贈,蓋翁山曾應右湘之徵,作《嘉蓮》詩二章。嘉蓮實產右湘之水香園,右湘見詩歎賞,以為在所徵同人詩百餘篇之右,謂昔黎美周以黃牡丹詩稱狀元,鄭超賚以金罍二器,今屈子亦可稱為嘉蓮榜眼,因以一玉杯,自所居黃山之下阮溪,寄贈翁山。翁山復賦玉杯詩二章以謝之,所謂「花園狀頭那有兩,香園詞客故多才」者是也。翁山窘時,嘗以杯盤、鎮紙並珊瑚筆架、象箸三十雙,倩趙某質之長生庫,委曲求情,僅得銀兩許,因作《質古玩行》以寄慨焉。 高宗題蘇東坡玉帶 江蘇鎮江江天禪寺【即金山寺。】之楞伽丈室,故楞伽臺也,藏有蘇東坡玉帶。相傳東坡赴杭,過此,與佛印賭參禪語輸卻者。帶裝以盤,上下表裏,高宗各題以詩。帶繫玉十餘,中四方,為高宗命玉工補之者,上亦刊以詩。 承光殿南有玉甕 承光殿南,乾隆乙丑建石亭,置元代玉甕。甕有白章隨其形,刻為魚獸出沒波濤狀,大可盛酒三十餘石,徑四尺五寸,高二尺,圍圓一丈五尺,至元乙丑告成,敕置廣寒殿。後屢易代,廢置某道院中,為醬瓿。工部侍郎三和善鑒古物,於道院見之,賤價贖歸,進上,仍置故處。高宗御製《玉甕歌》,且命廷臣序和,以紀其事。 尹文端得尹吉甫玉圭 尹吉甫,四川瀘州人,有廟祀之。廟藏玉圭,為當時遺物,長一尺三寸五分,色蒼白而溫潤,蓋溫玉也。滿洲尹文端公繼善任川督,自稱為吉甫後裔,親往致祭,索圭觀之,攜之去。 蔣文恪有水晶玉鵝玉美人 常熟蔣文恪公溥有水晶一方,中有桃一枝,春榮夏實,與真桃同。又有玉鵝一,色黃,置暗室中,光從鵝背出,滿室輝耀如白晝。又有一玉美人,通體白如截昉,惟口及私處,赤如丹砂。 某鹽商得偽玉笄 光緒末,揚州有鹽商某者,有嗜古癖。或以道士所戴玉笄求售,曰:「是王右軍物,世守至今,將售諸人,然非四千金不可。」某愛玩不釋手,曰:「價太昂,數百金可矣。」其人置物案間去。翌日,有客訪之,討論古器,某出此示之,客大笑曰:「是某之物耶?是為偽以給汝耳。某年某月日,予在宜興,親見其定造,君何受彼愚之甚。」某為所激,怒甚,不復顧慮,遽拍諸几,應手立碎。 又數日,此人又持某貴公子函至,函中云:「近聞有王右軍時物,是真希世之寶,予已允價五千,聞物在君家,請交其人帶下。」某見函,懼且怒曰:「此乃偽物,吾已碎之矣。」其人則故為謹愨狀,對曰:「家貧,惟遺此寶物,本不應售,以貧故,出此為餬口計,幸畀我。」某曰:「已碎之,奈何?」則又曰:「前已言此物實值四千金,安有碎理,殆貴人知我待用甚急,戲我耳。幸檢出畀我。」某為所持,乃實告之曰:「前客言,某時見君在宜興定造此,復有何說?」此人曰:「在宜興造,誠有之。」則探懷中一物示某云:「曩以貧家懷寶,索觀者眾,慮有損失,故造此以供眾覽。若原物,則日前始取出也。」某至此,瞠目相視,不能作一語。其人復曰:「縱謂非寶,然家有敝帚,享之千金,亦小人之常情也。況物未成交,公何遽毀之?今某公子已允五千金以相購,吾恃此活命。公毀是,即毀五千金矣。奈何,奈何!」某為所挾,不得已,畀以三千金,始無言而去。 張叔未藏白玉璏 白玉璏色質溫潤,有紅斑,繫帶之兩旁,一在上,一在下,俱已摩泐,洵周時器也。嘉慶癸酉十月,張叔未購之於宋芝山。 張叔未藏穀文玉琫 《說文》所載,琫,佩刀上飾也。《小雅》:「鞞琫有珌。」傳:「鞞,容刀鞞也。琫,上飾。珌,下飾。」《大雅》:「鞞琫容刀。」傳:「下曰鞞,上曰琫。」許蓋用毛說。琫之言奉也。刀本曰環,人所捧握也,其飾曰琫。《毛傳》曰:「天子玉琫而珧珌,諸侯璗琫而璆珌,大夫鐐琫而鏐珌,士珕琫而珕珌。」許說:「天子以玉,諸侯以金。」張叔未所藏白玉穀文琫,緣帶微璊,一面穀文,一面臥蠶文,惟出土未久,尚少溫潤。舊為趙晉齋藏物,道光乙酉秋,歸叔未,價銀十餅。 先是,晉齋得此時,出土未久,光采尚蒙翳。既歸叔未,摩弄數年,而穀文頑殭者,猶十之四五。後為金范湖之子魯卿喬梓及張受之所摩,歷數年,始溫潤,惟穀一顆之殭,未盡去也。 陳原心藏古玉八十一事 近世競尚舊玉,真贋既極難辨,而摩洗瑩澤,為術至多。有陳原心者,振奇人也,於擊劍談兵而外,尤好玉,似其父。嘗落魄楚北,往往不舉火。蓄一啞妾,日閉置之。輒手一玉,彳亍於市,且行且撫摩之。道光壬午,自楚歸,其母手一篋付之曰:「此汝父一生心力,易產所置,將留以待進呈者,皆三代物也。」原心受而檢之,得古玉八十一事,光怪陸離,五色具備。其後秀水杜小舫方伯文瀾遇之於武昌陳東屏座上,談次,見其探背出一拱璧,大如盎,曰:「此周代姜太公璜也。曾游晴川閣,墮三層樓,不死,以背有此璜,能輕身,故自是常負之,不須臾離。」小舫竊笑其癡。及粵寇陷武昌,則原心方客大冶未返,啞妾與玉乃悉付浩劫矣。其所撰《玉紀》,本其家學而詳論之,皆信而有徵者,玆特移錄如下。原心,名性,江陰人。 名目 玉有古今新舊之別。新玉,人皆知之。古玉,則以入土不入土為斷。入土重出之玉,世謂之舊玉。更有古時含殮之器,謂之琀玉。【口實曰琀。古人多以水銀殮,因水銀性活易流,遇玉則凝,故用玉以塞之。】不知者,遇舊玉,皆稱為琀玉者非。更有音訛而呼為漢玉者,尤非。 玉色 玉有九色,元如澄水曰瑿,【音兮。】【音筆。】綠如翠羽曰瓐,【音盧。】黃如蒸栗曰玵,赤如丹砂曰瓊,紫如凝血曰璊,【音門。】黑如墨光曰瑎,【音諧。】白如割肪曰瑳,【玉以潔白為上,白如割肪者又分九等。】赤白斑花曰瑌,【音耎。】此新玉、古玉自然之本色也。至於舊玉,則當分別外沁之色。所謂沁者,凡玉入土年久,則地中水銀沁入玉裏,相鄰之松香、石灰以及各物有色者,皆隨之浸淫於中,如下染缸,遇紅即沾紅色,遇綠即沾綠色。故入土重出之玉,無有不沾顏色者。若無水銀沁入,雖鄰入顏色,亦不能入玉中。有受黃土沁者,其色黃,【色如蒸栗。】名曰玵黃。【若受松香沁者,色更深,復原時酷似蜜蠟,謂之老玵黃。】有受靛青沁者,其色藍,【色如青天。】名曰玵青。【此青衣之色,傳染沁入,有深淺不同,有深似藍寶石者,謂之老玵青。】有受石灰沁者,其色紅,【色如碧桃。】名曰孩兒面。【其復原時,酷似碧霞璽寶石。】有受水銀沁者,其色黑,【色如烏金。】名曰純漆黑,【此非地中之水銀,乃古時殮尸之大堆水銀沁入,方有此顏色。】有受血沁者,其色赤,【有濃淡之別,如南棗、北棗。】名曰棗皮紅。【此乃尸沁,非潔物也。】有受銅沁者,其色綠,【色如翠石。】名曰鸚哥綠。【銅器入土年久則青綠生,玉適與之相鄰,為其傳染沁入,復原時似翠石而更嬌潤。】此外雜色甚夥,有硃砂紅、鷄血紅、粽毛紫、茄皮紫、松花綠、白果綠、秋葵黃、老酒黃、魚肚白、糙米白、蝦子青、鼻涕青以及雨過天青、澄潭水蒼諸名色。受沁之源,難以深考,總名之曰十三彩。又有各種巧沁花色。如蝦蟆皮、灑珠點、碎瓷文、牛毛文、唐斕斑等名,皆出人意料之外。更有一種香玉,嗅之,作奇南香氣。【奇南,香木名,出海南,見《七修類稿》,俗稱伽南者訛。】蓋玉在土中,與香物為鄰,年久受其沁,沾其香,非玉之自能吐香也。【欲試,須烹佳茗,置玉其中,香氣自吐。】此種絕少,真稀世之寶也。 辨偽 舊玉與石,最難分別。世有美石,酷似脫胎舊玉者,不下數十種,亦具五色,皆堅硬,不可刀削,是在認其體質。如真舊玉,其體質必溫潤沈重,精光內含。如石類,皆乾鬆輕脆,賊光外浮,非真巨眼,鮮不以燕石為玉。更有宋宣和、政和間玉賈贋造,將新玉琢成器皿,以虹光草汁罨之,其色深透,紅似雞血,【虹光草出西寧大山中,似茜草,其汁能染玉。用草汁入碯砂少許,罨於玉之文理間,用新鮮竹枝燃火逼之,則深入玉之膚理,紅光自面透背。】時人謂之得古法。賞鑑家偶不知辨,或因之獲重價焉。此等頗少,識家呼為老提油者是也。比來玉工,每以極壞夾石之玉染造,欲紅則入紅木屑中煨之,其石性處即紅,欲黑則入烏木屑中煨之,其石性處即黑,謂之新提油。初僅蘇州為之,近則徧處皆是矣。又有一種死玉,不可不辨。凡玉性畏黃金,若玉入土中,適與金近,久則受其剋制,黑滯乾枯,便成棄物,縱加盤功,頑質不化,若認為水銀沁,則誤矣。 質地 凡玉在土中,五百年體鬆受沁,千年質似石膏,二千年形如朽骨,三千年爛為石灰,六千年不出世,則爛為泥矣。如果三代以上舊玉,體已朽爛,其質鬆軟,指爪亦能搯落。【名曰老三代。】若秦、漢時舊玉,質地雖已爛軟,玉性未盡,非刀不能削落。若晉、魏、六朝舊玉,質地未鬆,其性尚堅。偶有軟硬相間者,係南土中出世之物也。至唐、宋時舊玉,質地全在,堅硬如故,惟水銀間有沁入玉中耳。 製作 三代以上製作款式,各代不同。夏尚忠,雕刻極細如髮,嘗有玉器上鑲嵌金絲寶石者。【鑲嵌係夏制,今人呼商嵌者訛。猶之宋刻乃周時宋國人所刻,所謂宋人刻者是也,今世謂為宋朝人所刻,謬矣。】商尚質,雕刻樸素少文。周尚文,雕刻細密而縟。夏用鳥跡篆,商用魚蟲篆,周用大篆,要皆陰文多在器內。秦兼大小篆,漢則小篆漸用陽文,多在外。三國、六朝以後,並用隸楷矣。 認水銀 凡舊玉,必有水銀沁入,贋舊則無。蓋玉喜水銀,玉入土中,久不透風,則朽爛體鬆,地中隨處皆有水銀,故水銀泌入玉之膚理。【此非殮尸之水銀也。】看水,更須分別老嫩。若三代以上舊玉,水銀在內,已結成塊,乾老色滯,參差錯落。若秦、漢時舊玉,水銀雖結成塊,其色鮮亮。若魏、晉、六朝時舊玉,水銀明滉活潑,有成片者。若唐、宋時舊玉,水銀吸入未老,得人之熱,滾動易出也。 地土 舊玉須分別何處土中所出,如陝西、甘肅、山西、四川諸省,謂之西土,地土乾燥,玉在其中,雖爛似石灰,而棱角文理全無損蝕,最為上品。其直隸、山東、河南、湖廣以及江蘇之徐州、安徽之潁州、六安諸處,謂之中土,地土雖乾不燥,玉在土中,年久稍有瘢痕者次之。其餘各省,皆謂之南土,玉在土中年久,文理大半模糊,且缺損者多。惟沿東海一帶出鹽之處,謂之鹹土,玉在其中,不百年已腐爛不堪矣。 盤功 凡三代以上舊玉,初出土時,質地鬆軟,不可驟盤,祇可在手中撫摩,或藏於貼身,常得人氣養之,年餘,玉氣稍蘇,謂之臘肉骨。又養一二年,玉稍復明,謂之臘肉皮。【云骨云皮,以其狀相似也。】養之年久,地漲自然透出,層厚一層,漸漸復硬。再掛再養,色漿亦自然徐徐鋪滿,還原十足,酷似寶石。此之謂文工,非十餘年不能成也。若欲速成,須用武功,亦必得人氣養之復硬,然後用舊白布輕輕擦之,稍甦,再換新白布,愈擦愈熱。【數人晝夜替換輪擦,不可間斷。】水銀自從土門內漸次擠出擦落,其中灰土亦隨之而去,【水銀透出處謂之土門,甚至裂成大縫,復原時水銀自然去盡,融化無迹,不知者多誤認為損璺。】於是玉氣漸漸透明,顏色徐徐融化,地漲亦層層透足,色漿亦處處鋪滿。三年不間斷,可以成功,既甦且明,酷似水晶,仍須人氣養之,方能還原如寶石,此謂武功也。及其成功,皆是脫胎舊玉。脫胎云者,玉器埋土中三四千年,朽爛如石灰,出世,常得人氣養之復原,石性全去,但存精華,猶之仙者脫盡凡胎之意。其玉晶瑩明潔,毫無渣滓瑕疵,似寶石而更含光純粹,乃陰陽二氣之精也,故稱寶玉。此非親歷其境者不知,亦非初學賞鑑家所肯信也。至其終始顏色,時聚時散,變化多端,竟似晴雲舒卷,幻化無心,令人莫測,亦莫知其所以然也。不獨舊玉可養,即寶石、珊瑚,入土厄爛,得人氣養之,亦能脫胎復原。惟蚌珠入土,不過百年,已成灰土矣。如入土雖已受沁,而未經厄爛之舊玉,年代較近,其體尚堅,儘可用灰提法【用栗炭灰、木賊草泡水,入銀硝少許,合裝大瓦罐內,將玉懸空掛於其中,用栗炭火煮之,水淺隨添,以提出玉中水銀、灰土為度。】煮之,提出玉中水銀、灰土,再看身分,或用豬鬃刷,或用棕老虎,或用麩皮袋,或用米粉袋等法盤之,成功較易。然看火候最難得法,太過不及,均於玉有傷,不若人氣溫和,養之穩妥,不諳者未可輕試也。 養損璺 初出土之舊玉,質地未堅,尚有誤碰損璺,【音問,破損痕也。楊子《方言》:「秦晉器破而未離謂之璺。」】祇要不落,即掛在貼身,常時養之,日久自能合攏。 忌油污 舊玉地漲未足、色漿未滿、土門未合之前,尚有水銀、灰土在內者,切忌沾染油膩,並婦女汙手盤玩。倘沾油汙,則土門閉塞,水銀停住,灰土久不能出矣,縱加盤功,終無益也。 金螺青幼而愛玉 金螺青太守吳瀾幼而愛玉,一日,讀《魯論》朱子註云:「君子無故玉不去身。」及自塾歸,即從其母乞玉以為佩。其母檢一二事以授之,曰:「守身如玉,勿傾跌焉。」其後讀戴《禮》,至「君子比德於玉」句而憬然有悟,益好之,自是而搜羅之舊玉充斥於篋笥矣。 杜小舫藏古玉釧 杜小舫富收藏,多舊玉,嘗出古玉釧以示金螺青曰:「此真脫胎舊玉,淨如水晶,明若瑪瑙,每風雨將至,先現白霧如絮,歷歷不爽也。」 端忠愍藏漢玉圈 端忠愍嘗以千金獲一漢玉圈,羊脂底,面有硃砂斑。圈初藏某氏,某歿,其子素遊蕩,以二百金質於人。其人設計吞之,訟諸官,得直。後窮乏,乃使販古者持詣端,端予以千金。 金明齋藏漢玉扇墜 金明齋藏漢玉扇墜,鐫鴛鴦,紋甚精細,聞為唐武則天殉葬物。 朱劍芝藏漢玉螭 朱劍芝有玉螭一,甚珍之,斯須不去身,蓋漢玉所製者也。 太和殿有白玉缸 太和殿前有白玉缸二,中植菡萏,翡翠為葉,披霞為花,金屑為泥,明禁中故物也。光緒庚子以前尚存。 圓明園藏水晶 圓明園天地一家春陳設水晶一方,中有物若珊瑚,旁一蟻甚大,朔至望則由末至顛,望至晦則由顛至末,每月之大盡、小盡無不皆然。 何潤生藏碧玉水注 何潤生觀察恩煌曾藏軟玉水注,色明透,若碧玉沈香玉,產於大麗江之摸梭山。初出穴時,柔如石膏,見風始堅。 宗嘯吾所見晶墜石子 同治庚午,宗嘯吾司馬在都時,曾於某邸見有所藏水晶扇墜一枚,狀如雞卵,中有若蜜蜂者,蠕蠕欲動。又於一親串處見有石子一,青赤色,入水則現一天然祕戲圖。謂天地生物,真有不可以理解者,二物皆目覩,否亦未敢遽信也。 孫景高藏虹橋板 福建大藏峰山有洞,其凹處有板大小千百餘條,橫斜架立,千萬年不朽不落,色如陳楠。相傳宋朱文公云是堯時居民所棲,避洪水處,後水退而木存。然觀其木,不類曾受斧斤者。洞中羅列羣木,山下灘水湍急,舟不能泊,袁子才實親見之。後至杭州,又見孫景高家藏虹橋板一片,木微香,肌紋細潤,上鐫梁山舟侍講詩。 吳尺鳧藏妝域 吳尺鳧藏妝域,曾與杭堇浦、沈欒城、厲樊榭、趙功千、趙意林聯句以詠之。妝域者,形圓圜如璧,徑四寸,以象牙為之。面平,上鏤樹石人物,丹碧燦然,背微隆起,作坐龍蟠屈狀,旁刻「妝域」二小字,楷法精謹。當背中央凸處,置鐵鍼,僅及寸,界以局。手旋之,使鍼卓立,輪轉如飛,復以袖拂,則久久不能停,踰局者有罰。相傳為明時宮人角勝之戲所用也。 黃小松藏妝域 黃小松司馬易曾藏妝域一具,琢象齒為之,其體圓徑二寸五分,面平,底稍隆起,正中有臍,六稜突起,臍中桌一錐,長三分寸之一,如鐙心而不銳,可使几上旋轉者,即此錐也。六稜之四周,鐫有小楷字,自右而左,順讀曰「甲寅年七月二十四日造,李得仁」。蓋萬曆二十四年也。六稜之外,雲氣繚繞於仙山、樓閣、琪花、瑤草之間。下有二鹿,牝牡相倚,文顯而不深。其正面則樓館、山樹、人物,皆鏤空飛動。窪處大小二艇,酒罇、舟子相待,老羽衣翩然攜琴,童子繼至。 攝影木屏 光緒時,某官藏古器甚多,有插屏一架,以木為之。屏上現一農夫扶犁叱犢狀,鬚眉畢現,栩栩如生,耕牛亦活潑可愛。諦視之,非繪非刻,蓋木中自然之影也。質之主人,則曰:「此為臺灣所產之奇木,其皮質與常木無異,惟解剖而中分之,則紋理顯然,宛如大理石,山水人物之狀,無一不具。」人初莫明其故,按之物理學,蓋此樹有攝力,能攝前後左右之景物,而留其影於樹中,如西法攝影術然,遂名為攝影樹。土人甚珍視之,一片值數百金。 黃椒升藏周公瑕紫檀椅 周公瑕布紫檀椅,其椅背之板有四句云:「無事此靜坐,一日如兩日.若活七十年,便是百四十.戊辰冬日周天球書.」天球,公瑕名也.公瑕生明正德甲戌,卒於萬曆乙未,年八十有二.此戊辰為隆慶三年,時年五十布五.嘉慶戊辰閏五月,張叔未詠此器云:「止園當日此靜坐,屈指於今五戊辰.剩有句題坡老好,恰宜案共墨林珍.香爐茗椀長吟(黍 ),清簟疏簾自在身.一活未徒百四十,大椿還有八千春.」蓋椅為海鹽黃椒升都事錫蕃所藏,因乞叔未書之,復刻於上,并鈐古鑑齋印. 張叔未項藏墨林棐几 去秀水之新篁里,可五六里,為羅漢塘,蕭氏世居之,頗富藏書,並蓄項墨林棐几。几高禾中之衣工尺二尺二寸三分,縱一尺九寸,橫二尺八寸六分,文木為心,梨木為邊,右二印,曰項,曰墨林山人,左一印,曰項元汴,字子京,蓋天籟閣嚴匠望雲手製物也。張叔未以葛見巖之介紹,購得之,因作銘,索其兄文魚書之,銘曰:「棐几精良,墨林家藏。兩緣遺印,為圜為方。何年流轉,蕭氏邏塘。火烙扶寸,牙缺右旁。斷虀切葱,瘢痕數行。乾隆乙卯,載來新篁。葛澂作緣,歸余書堂。拂之拭之,作作生芒。屑丹和桼,補治中央。如珊網鐵,異采成章。回思天籟,刼灰浩茫。何木之壽,巋然靈光。定有神物,呵禁不祥。宜據斯案,克綽永康。爰銘其足,廷濟氏張。書以付栔,其兄燕昌。」 劉葱石藏大小忽雷 大忽雷、小忽雷,本馬上樂,又名二絃琵琶。忽雷,即鱷魚,其齒骨可作樂器,有異響。經曰,河有怪魚,厥名曰鱷,其身已朽,其齒三作。忽雷之名,實本此。而其作也,蓋唐韓晉公奉使入蜀,至駱谷山椒,巨樹聳茂可愛,烏鳥之聲皆異,下馬,以探弓射其顛,枝柯墜於下,響震山谷,有金石之韻。使還,戒縣令,募樵夫伐之,取其幹,載以歸,召良匠斲之,亦不知其名,堅緻如紫石,復有金石線交其間,遂製二樂器,名大者曰大忽雷,長今營造尺二尺八寸五分,似琵琶,止二絃,鑿龍其首,螳螂其腹,牙柱齮齕,左右相向,背施朱漆,上加采繪,有金縷紅紋,蹙成雙鳳;小者曰小忽雷,長營造尺一尺四寸七分,準漢建初尺一尺九寸四分,面廣七分,亦二絃,龍首鳳臆,蒙腹以皮柱,雙絃吞入龍口,一珠中分,頷下有篆書,嵌銀「小忽雷」三字,牙軫二面,廣四寸,背正書「臣滉手製恭獻,建中辛酉春正書」等字。 大小二忽雷先後入禁中。文宗朝,有內人鄭中丞【中丞為宮中女官。】善彈之。太和乙卯,李訓、鄭注謀誅宦官,宮掖騷亂,始落民間。康熙辛未,曲阜孔東塘農部得小忽雷於燕市,賦詩紀之,即鐫之於兩牙軸下,首詠云:「古塞春風遠,空營夜月高。將軍多少恨,須是問檀槽。」次詠云:「中丞唐女部,手底舊雙絃。內府歌筵罷,淒涼九百年。」東塘歿,為王斗南觀察所得,以轉贈孔泗源太守,而又曾為成哲親王所藏,後歸漢軍繼蓮龕方伯昌。嘉慶庚辰夏,蓮龕自桂林寄贈劉燕庭方伯。未幾,而燕庭嫁女於卓氏,遂為卓所有。海颿相國築小忽雷齋以藏之。久之,亦不能守。光緒丁酉,李文石觀察葆恂曾見之於都門廠肆,索值千金。尋為貴池劉葱石參議世珩所得,時葱石方官京師也。 葱石既得小忽雷,以為迭經劫火而未遺失,則大忽雷或亦尚在人間,乃百計物色之。宣統庚戌十一月,葱石訪大興張瑞山琴師,與之縱談古樂。瑞山言三十年前,得一古樂器於市,曰大忽雷。葱石索觀,瑞山為取而彈之,其聲清越而哀。越翌日,葱石攜小忽雷訪瑞山,以二器並陳,見其斷紋隱隱,諦審之,覺與舊藏唐雷威、雷霄製琴,斷紋髹漆絕似,益信其為唐物。瑞山知葱石之喜而欲之也,割愛歸之,於是大小忽雷皆為葱石所有。葱石大喜,遂倩閩縣林琴南孝廉紓為作《枕雷圖》,而名其閣曰雙忽雷閣。 葱石更屬況夔笙題《鳳凰臺上憶吹簫詞》以張之,詞云:「別殿春雷,長門夜雨,玉蔥銀甲當年。悵劫塵甘露,舊譜荒煙。豔說延津一劍,新樂府唱徹瓊筵。【孔東塘得小忽雷,曾作院本以張之。】誰得似,紫雲雙貯,中壘清緣。吟邊,摩挲倦枕,對如此江山,淺醉閒眠。漫霓裳法曲,回首開天。貽我故山詩事,叢桂影曾拂么絃。【小忽雷曾在伊小尹處,後歸繼蓮龕,自桂林寄貽劉燕庭。】知音少,珍琴更攜,【葱石又藏唐雷威、雷霄製琴,斷紋髹漆,竝與兩忽雷同。】何處成連。」 聽松庵藏竹鑪 無錫惠山聽松庵有竹鑪,明物也,制古而雅。洪武時,聽松庵主僧性海真上人之道行,為時輩推重,日汲泉試茗以自怡。有湖州竹工進曰:「師嗜茗,請以竹為茗具,可乎?」乃遂製鑪,性海示以法。鑪之制,圓上而方下,高不盈尺,織竹為郭,築土為質。土甚堅密,爪之,鏗然作金石聲,而其中歉然以虛,類謙有德者。鎔鐵為柵,橫截上下,以節宣氣候。其外則有為瓶之似彌明石鼎者一,為茗椀者四,則皆以陶為之。 永樂初,性海至虎邱,留以贈潘克誠,自是在潘氏者六十餘年。成化時,楊孟賢見而愛之,撫玩不已。潘之孫某慨然曰:「如豈珍於昌黎之畫,而吾獨不能歸好事者哉?」乃以畀孟賢。孟賢之兄孟敬取而歸焉。丙申,秦廷韶知之,謂物各有主,鑪固惠山物也,他人何有焉,乃為物色之以歸於庵。乾隆庚子,高宗南巡,王述庵侍郎昶扈蹕至惠山,游庵,見鑪而愛之。顧晴沙觀察時方家居,特仿其式,製一以贈述庵。 或曰,竹鑪在國初已亡失,康熙甲子,顧梁汾舍人貞觀於京師成容若侍衛德齋中所見而攜以歸者,且為贋鼎矣。 《竹鑪圖》,在明有三。一,九龍山人為性海製。二,履齊寫。三,成化丁酉冬吳珵寫。在國朝,則張宗蒼有奉敕所畫者。乾隆乙亥,圖卷為無錫令邱漣取入其廨,不戒於火,悉被燬。大吏入奏,高宗親灑天筆,為作第一圖,復命皇六子補第二圖,貝勒弘旿補第三圖,董文恭公誥補第四圖,御製詩章冠於卷首,以還舊觀。 李薌甫藏髹漆椀 臨川李薌甫觀察秉銓嘗於京師琉璃廠肆購一髹漆椀,面徑七寸有奇,口底坦平,四周作連環方勝紋,雕鏤工細,作深赤色,椀底鐫「沆瀣同甌」四字,正書陽文,濃金填抹,古色繽紛,乃明永樂朝果園供御漆物也。李極寶貴之,不輕示人。及官粵西,桂撫為成果亭中丞格,思以漢玉盤易之而不可得,乃集同官為詩歌以紀之。 張叔未藏明沈叔雅宋硯匣蓋 明沈叔雅宋硯,匣蓋朱漆,歲久,古雅可愛。張叔未泊舟由拳里,見於陳氏米肆。肆友陳星九知叔未之愛之也,遂乞其書扇,舉此以為贈。叔雅,明之嘉興人,《珊瑚網》稱其篆隸八分,董文敏《戲鴻堂帖》,摹勒出其手。是此硯必臻神品,惜櫝在而珠已亡也。 朱竹垞藏玻璃硯 玻璃在國初尚為珍寶,故袁子才所建隨園,以紫玻璃鑲牕,一時詠之者幾及百人。朱竹垞有玻璃硯一方,大僅如小兒手掌,四緣刻銘識殆遍,俱鑲以金,底邊隱隱似水紋,蓋錢牧齋之物也。 報恩寺有琉璃獅子 明永樂時,江寧南城外建報恩寺阿育王舍利塔,高二十四丈六尺一寸九分。塔頂以風磨銅為之,口徑二尺六寸。其塔以琉璃為瓦,而嵌獅子於上。咸、同間粵寇之亂,塔燬於火,僅存琉璃獅子一座,為包氏所得,高一尺六寸半,頭距尾長一尺八寸,座寬一尺六寸,全身藍色,爪眼齒皆白色,球及座皆綠色,繩黃色,卷毛亦黃色,耳際微損,餘皆完好如故。 江玉屏見側理紙 江玉屏,博物君子也。嘗適市,見有紙厚半寸許,連疊,揭之,成毬,旁無端縫。人皆不能識,玉屏以為古側理紙也。或謂其得之於鮑淥飲家。玉屏,名立,乾隆時人。 張芑堂藏金粟牋 乾隆中葉,海宇晏安,高宗留意文翰,凡以佳紙進呈者,皆蒙睿藻嘉賞,由是金粟牋之名以著,詞館且嘗以為試題。金粟山有金粟寺,在海鹽縣西南三十里,自孫吳康僧開方,歷唐、宋以來,稱大叢林,創設經藏。紙皆堅韌可貴,硬黃複繭,內外皆蠟摩光瑩,以紅絲闌界之。其書為端楷而肥,卷卷如出一手,墨光黝澤如髹漆,可鑒。紙背每幅有小紅印,文曰「金粟山藏經紙」。有數千軸,後人剝取為裝贉之用,零落不存,世所稱為金粟山藏經紙者是也。或云唐時物。然其紙間有元豐年號,則為宋藏無疑。 張芑堂嘗於童時見古書面,多以金粟牋為之,間有作書畫標籤者,而吳上裝潢家大半以偽者代之。明代名流書畫,悉用藏經箋全幅。至國初,則查二瞻輩以零星條子裝冊,供善書者揮寫,可知紙在彼時已不易得,宜今之絕跡於市肆,而仿造者且不佳也。 俞筱甫藏金粟牋 金粟牋有最長者可印五十八字,其印稱「許咸熙妻陳五娘等捨藏經紙七千幅」云云。是物近已不可得,況澄心堂所製紙乎?俞筱甫曾藏五枚。 梁山舟藏黃色藏經紙 梁山舟藏黃色藏經紙,朱印二種,一押書,一「慶政□錫」四字。 張芑堂藏法喜寺藏經紙 海鹽法喜寺藏經,流傳絕少,惟曾有背紙幾番,為張芑堂所藏,光潔如玉,與金粟牋無異。鈐印有三,一曰法喜大藏,作一行,一曰法喜轉輪藏經,作兩行。陸貫夫曰:「法喜轉輪藏經亦有圜印者。」 宋牧仲藏墨 宋牧仲性嗜墨,珍之如拱璧。官黃州通判時,嘗得墨三十六丸,蓋為積歲訪購及張長人所贈者也。長人,廣濟人,名仁熙,牧仲之部民也,嘗言曰:「昔蘇子瞻在黃,於雪堂試墨三十六丸,掄其佳者,合為一品,名曰雪堂義墨。歙人吳叔大遂倣其意,作義墨三十六丸,雖不免時製,而肖形取象,物料精工。余昔珍藏之,今墨皆散去,而雪堂墨匣猶存。暇日搜牧仲所藏及余家所藏舊墨贈之者,亦得三十六丸,因以其匣並遺牧仲貯之,亦雪堂遺意也。」又按王朗守會稽,子肅隨之東齋,忽夜有女子從地出,稱玉女,曉別,贈墨一丸。肅方欲註《周易》,因此才思開悟。牧仲判黃五年,構東齋於雪堂之左,著書吟諷其中,今將母樓詩往往稱東齋者是也,亦與古人偶合耳。 三十六丸,乃康熙庚戌所得,今記之如下。 方正牛舌墨,有「極品清煙」四字。論墨家多推方氏,幾與小華道人等。牧仲一日謂長人曰:「吾藏墨有方正者。」長人急呼曰:「得非牛舌墨乎?」發視,果然,蓋諸家推方氏以牛舌為最耳。 邵青邱瓜墨,有「青門遺」三字,此絕無僅有者矣,倍價購於舒氏。舒氏以長人為知墨人也,復售之。 程君房、寥天一,為明萬曆庚戌,長人家世藏,經兵火所僅存者。所謂有墨氣無香氣,與于魯反者也。君房墨最有玄元靈氣,而有時寥天一反踞其上,蓋所值工料偶勝耳。 程孟陽古松煤墨,陰有銘,陽有孟陽像。沈珪者,嘉禾人,往來黃山,取古松煤,雜硃漆滓燒之云。韋仲將法孟陽,本此。唐、宋以來,多松煙墨,少油煙墨,故蘇子瞻得油煙墨而寶之。今油煙勝而松煙遂少,即有之,質輕善頹,昏糨耳,此獨佳絕。孟陽者,松圓詩老程嘉燧也,錢牧齋《列朝詩集》中推為嘉定高士,其墨固足傳也。 又松圓閣墨一截,上大書「程孟陽」字。 程君房陳玄墨,製極大,存其碎餘,堅光射人,如小兒目睛可愛。 君房玄元靈氣阿膠墨,明萬曆庚戌,薄甚,重不滿錢。其製一而厚者,長人屢見之,包以綾,文畫牡丹其上,匣亦異今時也。 余端蒙墨精,不知何年製,有墨精緣起,載明皇所見甚悉,極香,亦非近時物。 汪仲嘉公孫合造李法墨,有「百年如石,一點如漆」二語。李法二字,近墨家多用之。 汪仲嘉山竈輕煙復古墨,萬曆丙午。 方于魯青麟髓小墨,有「世寶」字,近程鳳池遂以世寶名第一墨。 于魯、寥天一墨一截,青麟髓,為于魯第一墨。長人見其數十種,製各不一。有方者,正畫一麟,多用熊膽,舐之甚苦。舌形者,橫作龍形者,龍纏身,而銜珠於其口者,有云于魯超世之墨者。長人有于魯九玄三極墨,與君房墨並藏兵火中,先人手澤也。贈牧仲矣,再索視之,云為好事者奪去,惜哉!于魯初執事君房家,已自為墨,遂狎主齊盟,不相下,至訟於官。嘗以贋者應郡守古某之重購,古怒,請驗於汪左司馬,逮而笞之。邢子愿號知墨,每云:「于魯規模色澤勝耳。左司馬羞愧,《太玄》、董狐,或別有祕,合為司馬出一瓣香,未可知也。」要之,幼博、君房俠于墨,意專在名。于魯多為利,利則真贋雜出無疑矣。君房墨有次第,而煙皆佳,至最下,為妙品,亦足當上乘,此兩氏之別乎? 潘方凱開天容墨,明萬曆庚戌,如韋軒寶藏。長人舊有數種,方圓不同,皆漱金,亦檢以贈牧仲。牧仲所自藏,金退矣,殆藏之未得其道也。 汪季常一莖草墨,明萬曆庚戌。 葉環源玉髓墨,形小圓,陰書「環源」,陽書「玉髓」四字耳。又一種形方,上畫奎像,亦精絕。董香光生平好用環源墨,環源遂大知名。 吳幹古秋葉墨。 吳玄象紫雪墨,亦數種,有「玄枵之精」、「原始之液」、「九轉百煉神明紫雪銘」。茲所列,乃櫟社居士家藏者。紫雪形模皆質古,當明天啟時,百昌以富,巨萬賈禍,宜不惜物力為墨。其真者不在程方下,近所擬,乃俗甚。 吳去塵墨一截,不知何人製.去塵在啟,禎時,始為博古新樣,品目六十餘種,炫耀光景,較之君房,土羹而象箸,大抵效法邵格之所為者.然形式既殊,物料絕勝,其 頭捉刀,遂復寥寥不可多遘.久索,乃得此以奉牧仲.去塵所藏頗侈,今乃若海上三山,世變使然耶? 黃賓、王龍文雙脊墨,明萬曆辛亥,有銘,自書放言居士,東林所稱黃正賓者是也。 紫雲閣藏墨,上書壬寅春製,不知姓名,亦精甚。 吳君章太紫重玄墨,守玄居監製,世傳其天峯神物佳,長人見之,謂亦松煙之頹焉者。 方澹玄非煙墨,明萬曆癸丑,舊見其《墨說》。 吳喬年知止堂柔翰齋墨,明萬曆戊午,圭形。 詹雲鵬金盤露墨,作落花流水製,漱金。舒小康以壽長人者,後贈牧仲。 德藻堂水蒼玉,上書季園墨。 吳藎卿寫經墨,小不盈寸,上書《心經》一卷。此等殊不異,葉柏叟輩亦倣此,所刻《心經》,更楷。 羣玉冊府大圓墨,不知何人製。 朱一涵雙渟花光墨,鳳文,漱金,銘曰:「日中黑帝澄玄渟,月中墨帝渟屬金,是曰雙渟。雙渟之精,澹漠無形,宰萬物而天下文明。」此一涵第一墨,長人舊多藏之。 汪美中一莖草墨,明天啟甲子。 吳叔大天琛倣古箸小墨。 軟劑天琛倣承晏墨。 新安上色墨,亦天琛,此玄栗齋第一墨。其所倣雪堂義墨,皆以天琛行。 涂伯經龍賓墨。 吳鴻漸漱金青麟髓墨。 吳鴻漸玄虬脂桑林里第一墨。 自朱一涵至此八墨,皆時製,所謂檜以下無譏者也。然時墨亦有絕佳者,如鳳池世寶、葉玄卿太乙玄靈柏叟,最上乘,不可勝數,亦當旁搜以資著書之用。 越十四年而為康熙甲子,牧仲於人日,檢笥中所續得者,又三十四丸,今亦記之如下。 止雲館寫經墨,一面「方氏珍藏」,兩旁「彥成專製」,萬曆丁未明一元造,上漱金字嵌珠,重四錢分。 寥天一,下畫一主人方印,一面「汪伯玉銘建元墨」,旁「辛丑」字,重二錢一分。 草玄亭墨,旁「庚戌吳汝修製」楷書,一面雙螭嵌珠,上倒「香」字小圓印,漱金,重二錢三分。 龍香劑,說虎齋藏,上「庚戌」字,灑金嵌珠,重三錢二分。 龍香劑,一面「十笏齋」篆書,兩旁「明萬曆甲辰年歙吳康虞造」行楷,重四錢五分。 墨皇,一面「汪儒仲藏於快雪樓上己未」字,楷書,重一錢七分。 方于魯瑞元極品,漆成斷文,重七錢五分。 玄蟬露,一面「精一齋藏」,上「辛亥」,楷書,漱金,重二錢四分。 來喜閣製墨,下「覺我」方印,「萬曆己未」楷書,墨首兩面盤螭,如古碑,重一錢三分。 九玄三極,一面「建元」二字,楷書,式甚奇古,重一錢八分。 羲蒼篆墨,「紱麟齋藏」,篆書,「歙方于魯倣易水法造」,楷書,一面「龍文子封氏督製」小字,漱金嵌珠,重四錢二分。 玄元靈氣,下「程幼博」方印,一面程大約銘上「庚戌」字,旁「君房氏」三半字,薄甚,重二錢一分。 觀妙齋墨,一面「吳肇一製」,旁「萬曆壬子」,楷書,漱金嵌珠,重二錢四分。 玄玉,一面「吳雲卿珍藏」,八分書,重三錢六分。 青藜光,一面「蘊真閣藏,歙方林宗製」,上為「朱太史先生珍賞」,上下雲頭,方印「林宗」二字,重四錢六分。 空賞齋墨,楷書,漱金,上嵌珠,重二錢三分。 祝彥輔九玄三極,楷書,邊微高,重二錢一分。 函一墨,下「尚友齋」印,一面「曹和初製」,重一錢七分。 玄精,一面「閒道人」三字,八分書,下「東岡」印,落花流水式,塗金,重二錢。 寥天一,一面「吳玄象監製」,楷書,上下作雲頭,重二錢二分。 雙渟花光,一面朱一涵銘,八分書,漱金漆邊,重九錢二分。 爽閣墨,一面「壬戌大年氏藏」,灑金,圓而扁,闊一寸,長倍之,重三錢六分。 虛白齋墨,一面「壬戌年製」,行書,灑金線邊,上圓,重四錢二分。 吳大年倣李法,一面「水華居珍藏」,上「壬戌」二字,漱金線邊,重二錢八分。 野弦堂藏墨,一面「崇禎元年」,楷書,圓印有「家」字,方印「浚明」字,重二錢一分。 延陵吳元養墨,篆書,旁「崇禎年造」,楷書,鎮紙式,重一錢四分。 右墨二十六笏,牧仲得之遼左張秀升,秀升曾為新安太守。 大圓墨,「一池春綠」四行書字,一面盤螭戲水,上旁「小華逸史」,又「水雲居製」,楷書。重一兩五錢五分,以粵紗易之於米編修紫來。 極品墨半笏,下隸書不全,一面「海陽」草書字,當是邵格之製,重五錢二分。 當朝一品墨半笏,花邊,一面仙人吹簫立鼇首,重五錢二分。 以上二墨,牧仲因其從子子靜而轉得之。 文嵩友墨,隸書,下「葉向榮珍藏」,「向榮」小印,一面牡丹雙鳳,旁「萬曆丙辰年造」,上大千氏楷書,宣城袁士旦贈牧仲,重三錢八分。 赤水珠,兩面雙螭盤繞,旁「柔翰齋」三篆字,上有小銅環,為新安程山尊扇頭物,解之以贈牧仲,重二錢。 玄芝墨,壽星文,一面楷書銘,舊為漢陽熊次侯太史贈牧仲,為其兄存實所奪,故僅存一段,復從其從子子靜得之,重四錢二分。 玄璧,下「程氏君房」印,一面盤螭,上妙品,字漆色如新,麻城劉子貞贈牧仲,重九錢。 吳去塵墨,一面太極圖,一面百子文,上盤螭紐,旁「去塵監製」小字,亦山尊所贈牧仲者,重一錢二分。 麻孟璿好古墨 宣城麻三衡,字孟璿。好古墨,藏弆甚富。嘗謂往見故家所蓄,多古香可掬,研之,栗栗起藍烟,自是北地松煤也。 吳念湖藏石綠餅 石綠餅,明供御物也,徑二寸,厚四分,面文曰「龍香御墨」,背曰「大明隆慶年製」,皆正書,輪旁朱篆「重三兩八錢」五字。乾隆壬子,吳念湖司馬得之曲阜桂未谷大令馥處。錢塘吳秋漁太守昇時客泲南,為賦詩云:「鸚鵡山南白雲子,銅精熏作翡翠羽。芙蓉擣汁麝屑膠,大臼深凹三萬杵。承平天子慕開元,龍香新劑翻松丸,祖母綠裁圓鏡樣,亞姑青印小茶團,龍賓十二埋塵下,冷翠猶磨銅雀瓦。柿葉書成伴廣文,楊枝買後隨司馬。相逢為出豹皮囊,古璧一規寒放光。賈胡欲攫眼空碧,上品只許收元霜。雙螭蟠面金塗字,外內朱文鋟款識。年號分明銖兩真,內家製造精無二。梅花祕閣珊瑚匙,想見薇香滴露時。不是宮方修綠黛,肯教梳篋襯紅赦。三百年來離畫筆,一朝月魄飛蒼色。從今說餅亦充饑,何須邽字珍唐墨。」 張叔未藏高麗墨 高麗國墨有「翰林風月」四字,填金,松鶴填青黃朱色。嘉慶己巳,張叔未購之於京都舊肆。 王灼齋富藏墨 富山王太僕,字灼齋。有墨癖,所藏隃糜,自唐以來,可數百計,珍若拱璧,不輕示人。咸豐戊午春,粵寇擾浙,倉皇奔避,未及攜行。師退亟歸,則名煤千笏,已融於釜,刷印文告矣。王驟覩之,撫膺號痛,如喪考妣。 劉鐵雲藏龜甲牛骨 光緒己亥,河南安陽縣四五里之小屯,有鄉人見地墳起,掘之,得龜甲,與泥相黏,結成團。浸水中,或數日,或月餘,始漸離析。然後置之盆盎,以水盪滌之,可兩三月,文字始得畢現。同時所出,並有牛脛骨,頗堅緻。龜甲一種,色黃者稍堅,色白者略觸即碎,不易拓也。 龜甲既出土,為山左賈人所得,寶藏之,冀獲善價。庚子,有范某者,挾百餘片走京師,自炫以求售。王文敏見之,狂喜,以厚值留之。後有濰縣趙執齋得數百片,亦售歸文敏。未幾,拳亂起,文敏殉難。壬寅,其哲嗣翰甫觀察季烈售所藏,償夙逋。龜甲最後出,計千餘片,為定海方藥雨所得。范別有三百餘片,則以歸劉鐵雲。趙又為奔走齊、魯、趙、魏之邦,凡一年,前後收得三千餘片。丙午、丁未間,又屢有所獲。總計所藏,約有一萬五千餘片,惟其後時有散佚,迄宣統辛亥,則所存者僅八千餘片矣。 毛錐之前為漆書,漆書之前為刀筆。小篆□字,漆書筆也,以手持□象注,漆形。蓋漢人猶得見古漆書,若刀筆,無見之者矣。是以許叔重於古籀文,必資山川所出之彝鼎。不意二千餘年後之人,轉得目睹殷人刀筆文字也。 以六書之恉推求鐘鼎,多不合,再以鐘鼎體勢推求龜甲之文,又多不合,蓋去上古愈遠,文字愈難推求耳。 龜甲可識者,干支而已,如甲申□□,【此議別言四十三葉第四片也,下倣此。】乙酉□□,丙寅□□,丁卯□□,戊午□□,己亥□□,庚戌□□,辛丑□□,壬辰□□,癸未□□。惟巳字不見,其百十三葉第四片,髣髴辛巳,是否未敢定也。 龜甲雖皆殘破,而卜之繇辭,文本甚簡,往往可得其概。如丁酉卜大問角,丁亥彤日□□,庚戌卜哉問雨,帝不我□□□之類。若百二十七葉左行曰「庚申卜厭問歸好之子」,右行曰「辛丑卜厭問兄之母庚」,凡兩段,皆完好。兄,疑即況字。 凡稱問者,有四種,曰哉問,曰厭問,曰復問,曰中問。中字作「□」。哉、厭兩間最多,疑哉為初問,厭為再問,故《詩》曰:「我龜既厭,不我告猷。」言我已再問而龜不我告也。其稱甲子,有與後人不同者,如乙子卜□□,今己子月不雨□□,癸子卜厭問,虺父卜□□之類。其稱乙子、己子、癸子者,皆後世所無也。 鐘鼎之有象形者,世皆定為商器。此於車馬龍虎犬豕豚等,皆象形也。其他象形之字甚多。鐘鼎有立戈形,此「戊」「戌」二字皆本文。然則立戈者,有戍邊之意,「戊」「戌」二字,皆由戍字來也。 □□兩字象形,□角字亦象形。石鼓文「君子云獵」,獵字下或云從角,與此正同。凡問角,皆為雨暘事。《春秋傳》「龍見而雩」。雩,雨祭也。龍東方蒼龍七宿,角實為之首也。 象形之字既多,可知其為史籀以前文字。何以別其非周初,觀其曰問之於祖乙□□,問之於祖辛□□,乙亥卜祖丁十五牢□□,辛丑卜厭問兄於母庚□□,祖乙、祖辛、母庚以天干為名,實為殷物之確據也。 字見杞伯每父敦,□字疑其象虺形,以與鼎彝虺文相近也.虺父當是掌卜者之名,故稱虺父卜者甚多.其卜占二字,往往加□以為識別,未詳其誼. 龜甲、牛骨兩種,牛骨居十之一二。蓋古人之卜,不盡用龜,有雞骨,有羊髀骨,有牛脛骨。此龜甲之中,雜有牛骨,刻文正同,則殷時固已有之。其第四哲嗣季英學部大紳嘗言,古人所用之龜,皆全形,所以成碎片者,乃鄉人耰鋤所損耳。 鐵雲以示羅叔蘊,叔蘊乃從而論之曰:「金石之學,至本朝而極盛。咸、同以降,山川所出瓌寶日益眾,如古陶器、古金鈑、古泥封之類,為從來考古家所未見。至光緒己亥,而龜甲牛骨迺出焉。此物為唐、宋以來載籍之所未道,不僅其文字有裨六書,且可考證經史也。」 古卜筮之制,故書散失,其儀式多不可考見。《漢書?藝文志》載蓍龜十五家,都已散佚,惟《周官》及《太史公書》,尚得其?略。今依據兩書,參以目驗,有所是正於經史者,凡四事。 一曰灼龜與鑽龜。古人灼龜用荊,謂之燋,【《史記?龜策傳》:「灼以荊儀。」《禮?士喪禮》:「楚焞置於燋。」注:「楚,荊也。」《周官?華氏》注:「燋,謂灼龜之木也。」】又謂之焞,又謂之焌,【《士喪禮》:「楚焞置于燋。」《華氏》:「遂龡其焌集契。」焞,灼龜火,或作焌。】取明火以灼龜。【《華氏》:「凡卜,以明火爇燋。」注杜子春曰:「明火,陽燧取火于日。」】其灼也,必焦黑,【《卜師》:「揚火以作龜,致其墨。」注:「致其墨者,熟灼之。」】此灼龜之可考者。鑽龜,一曰作龜,【《大卜》作龜注:「作龜,謂鑿龜。」】鑿龜用契,【《華氏》:「掌其燋契。」注:「契謂契龜之鑿也。」】此鑿龜之可考者。蓋古人之卜,先鑽後灼。鑽與灼自是兩事,本自分明,故《龜策傳》曰:「卜先以造灼鑽,鑽中已,又灼龜首各三,又復灼所鑽中。」此鑽先灼後之明證。今驗之新出之龜甲,其鑽迹作○狀,大如海松子仁,以利刃鑿之之痕可辨認,或一或二,灼痕或即在鑽旁。或去鑽痕稍遠,灼痕員形,略小於鑽迹,此又鑽與灼為二事之實驗。乃經注家多誤併鑽與灼為一,如《華氏》「掌其燋契。」注:「《士喪禮》,楚焞置於燋,焞即契,所用以灼龜。」《士喪禮》注:「楚,荊也。荊焞所以鑽龜灼龜。」《正義》:「古法,鑽龜用荊,謂之荊焞。」殊不知灼龜用焞,鑽龜用契,混契與楚焞為一者,誤也。且不僅箋註家如此。《周官?卜師》:「揚火以作龜。」其語亦未明了。此箋注家致誤之所由來,非實見鑽與灼之迹,殆不能發見其譌誤,此是正之一端也。 二曰鑽灼之處。古人灼龜,其部分不甚明了。《周官?大卜》:「眡高作龜。」注:「眡高以龜骨,高者可灼處,示宗伯也。」龜之骨近足者,其部高云云。茲驗之今日所出故龜,其鑽灼處皆在腹內之澀面,而不在腹下光滑之處,【骨亦然。】殆以光滑之處難灼也。其部分則或偏或正,式不一,此又可據目驗補經史之缺者二也。 三曰卜日之龜策。傳載卜禁日云,子亥戊不可以卜。今證之故龜文字,則以此數日卜者甚多。或此禁忌,乃有周以後之說,而今日出土之龜,尚在夏、殷時故邪?此又可以之補正史記者三也。 四曰骨卜之原始。古經史不言骨卜,惟楊方《五經鉤淵》。【《初學記行》】言東夷之卜用牛骨。茲驗之今日所得故骨,皆為牛脛骨,其文字既與龜同,且與龜同出一處,其為同時物無疑。可知三代時,我國久用骨卜,特書闕有間耳。此又可補經史之脫佚者四也。 至其文字之締造,與篆書大異,其為史籀以前之古文無疑,為龜甲、牛骨乃夏、商而非周之確證。且證之經史,亦有定其為夏、商而非周者。《周官?占人》:「凡卜筮,既事,則繫幣以比其命。歲終,則計其占之中否。」注杜子春云:「繫幣者,以帛書其占,繫之龜。玄謂既卜筮,史必書其命龜之事,及兆于策,繫其禮神之幣而合藏焉。」按無論如杜說為書占於帛,繫之於龜,抑如鄭說為書辭於策,繫之於帛,均足證周人非逕刻辭於龜可知。今逕刻文於龜,其非周制而為夏、殷之制,顯然而見。且更有足證者,《史記?龜策傳》:「夏、殷欲卜者乃取蓍龜,已則棄去之,以為龜藏則不靈,蓍久則不神。至周室之卜官,常寶藏龜蓍。」由是觀之,周人之卜,一龜不僅用一次。今逕刻辭於龜,其為一用即不再用可知。此均足為夏、殷之龜而非周龜之確證,鐵案如山,不可移易焉矣。 羅叔蘊藏龜甲牛骨 羅叔蘊知劉鐵雲藏有龜甲、獸骨,其上皆有刻辭,因慫恿鐵雲拓墨,為選千紙付影印,並就《周禮》、《史記》所載,為之考證,復經瑞安孫仲容主政詒讓、日本林泰輔學士相與考訂,援據賅博。未幾,而叔蘊又以退食餘晷,盡發所藏拓本,更從估人之來自中州者,博觀龜甲、牛骨數千枚,選其尤殊者七百枚藏之。並詢知發見之地為安陽縣西五里之小屯,其地固武乙之墟也,又於刻辭中得殷帝王名諡十餘,乃恍然悟此卜辭者,實為殷室王朝之遺物。其文字雖簡略,然可正史家之違失,考小學之源流,求古代之卜法,蓋實殷、商之貞卜文字也。 不寧惟是,且尚有數事足資博聞者。一,於此可知書契之形狀。倉頡之初作書,蓋因鳥獸蹄迒之迹,知最初書契,必凹而下陷。契者,刻也。【《荀子》之「鍥」,即契之後起字。】小而簡冊,大而鐘鼎,莫不皆然。故龜卜文字,為古人書契之至今存者,其可珍貴,殆逾漢、唐人之墨蹟。文字之小者,不及黍米,而古雅寬博,於此可見古人技術之工眇,更逾於楮墨。抑三代之時,尚為銅器時代,甲骨至堅,作書之契,非極鋒利不可。是可知古人鍊金之法,實已極精也。二,於此可知古人文字之行款讀法。卜辭文字,或右讀,或左讀,更有顛倒參錯讀之者。叔蘊所藏龜甲,文曰「癸子卜貞王」五字,分二行左讀。其左又有「癸匕」二字,倒書之。又有「辛卯貞□」四字,為二行。「辛卯」二字順書,「貞□」二字逆書。又書十一月作□□,十二月作□,十三月作□□。又「貞之于父卯犬羊三」,其行次作「貞之犬。」【首行。】「于三父」,【次行。】「卯羊」。【原文三行,行三字,左讀。】如此者甚多。三,於此知古器多塗朱墨。叔蘊所藏龜甲、牛骨,文塗朱者甚多,【但亦有文字數段,獨朱塗其一二段者,此殊不可解。】其塗墨者至罕,叔蘊所藏,一二枚而已。叔蘊又有所藏古陶尊,【亦洹水之陽出土,殆亦殷器。】塗朱亦未滅。端忠愍所藏古玉刀亦然。且漢之瓦當,亦有塗朱者,其意雖不可曉,要知此風自殷商已然矣。 貞,問也。《周禮?春官?大卜》:「凡國大貞,卜。」鄭司農曰:「貞,問也。國有大疑,問於蓍龜。」 叔蘊所藏龜甲、牛骨,凡三萬餘片,有鑽有鑿。鑽形圓,鑿形橢圓。【胡煦曰:「卜先用契刀開龜,為方形。」今契形或圓或橢圓,胡說誤也。】又有鑽而復鑿者。蓋灼處欲其薄,乃易坼也。大率龜甲皆鑿,未見有鑽者。牛骨則鑽者十之一,鑿者十之九。 [book_title]方伎類 方技家有干支歌訣 方技二字始於漢,其在唐時,醫卜星相諸流皆入焉。惟醫為正當之學科,實未可與卜星相之迷惑社會者同日而語也。方技家首重干支,有歌訣紀之。所謂十干者,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也;十二支者,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也,方技家輒以之紀年月日。而自命博雅之人,又喜用《爾雅》閼逢旃蒙及陬月、如月等字,意義晦塞,苦難記憶。自有歌訣,頗為簡明。一歌曰:「閼逢旃蒙甲乙并,柔兆丙兮強圉丁,著雍為戊屠維己,上章二字乃屬庚,辛曰重光壬玄黓,癸號昭陽十干成。」二歌曰:「困敦為子地支首,赤奮若兮厥維丑,攝提格則要推寅,單閼為卯義堪剖,執徐二字實辰龍,大荒落即巳蛇走,敦牂午兮協洽未,涒灘是申作噩酉,閹茂之與大淵獻,是維戌亥相居後。」三歌曰:「月在甲兮乃云畢,乙橘丙修義不失,在丁曰圉戊曰厲,在己曰則庚曰窒,辛塞壬終癸極名,《爾雅》月陽釋一一。」又五言歌曰:「畢橘修圉厲,則窒塞終極,自甲數至癸,月陽《爾雅》釋。」又紀月之歌曰:「正月為陬二月如,三月寎兮四為余,五月厥維以臬號,六月由來號以且,七相八壯九為玄,十陽以下乃辜涂,正月得甲為畢陬,二得甲兮即畢如。」 西藏有豫言家 歐美有一種人,專於事前豫卜吉凶禍福,謂之豫言家。我國術士亦有能言之者,惟或驗或不驗耳。今西藏亦有之。其人每託為神言,歲至拉薩,豫言年歲豐歉及其他未來事,達賴喇嘛以下須就而問之。人民若令判斷一事,須酬金十太克,甚有多至藏幣一萬太克者。 紅教喇嘛之推算 藏曆,向由紅教喇嘛推算,凡是年所有各項吉凶,皆於曆後繪圖貼說,如內地《推背圖》之式。藏人曾云:前紅教喇嘛推定壬子鼠年藏中有刀兵之事,及康熙時藏中之亂,果為大軍平復,盡收其土。又繪一樹,一人守之,其樹已枯朽,人則往雪地。蓋以樹譬黃教,當自此不振,其人譬達賴,當永遠逃往外國也。 乾坤萬年歌 周太公望著《乾坤萬年歌》,其論本朝者云:「十八孩兒跳出來,蒼生方得蘇危困。【十八孩兒是李字,指李自成也。跳,讀作逃,乃逃走也。明崇禎甲申三月十七日,自成陷京師,思宗縊死煤山。五月,大兵定京師,自成敗,梵九門城樓,挾明太子、二王西走,世祖遂定鼎於燕,可謂前遭危困者。今則無事矣,故曰蒼生方得蘇危困也。】相繼春秋二百餘,五湖雲擾又風顛。」【二百餘,指本朝之國祚也。】 馬前課 蜀漢諸葛亮有《馬前課》,每一課指一朝,白鶴山僧守元解釋之。其論本朝者為第九課,○⊙○⊙⊙⊙,中上。水月有主,古月為君。十傳絕統,相敬若賓。證曰:「陽陰陽,陰陰陰,在卦為晉。」解曰:「水月有主,清也;古月,胡也。」 推背圖 唐司天監袁天罡,李淳風撰《推背圖》,凡六十象,以卦分繫之.其論本朝者為第三十三象為丙申,【巽下兌上。】大過。讖曰:「黃河水清,氣順則治。主客不分,地支無子。」頌曰:「天長白瀑來,胡人氣不衰。藩籬多撤去,稚子半可哀。」此言世祖入關之徵,中有「順治」二字也。 又第三十四象為丁酉,??【巽下巽上。】讖曰:「頭有髮,衣怕白。太平時,王殺王。」頌曰:「太平又見血花飛,五色章成裏外衣。洪水滔天苗不秀,中原曾見夢全非。」此言咸、同粵寇事。寇不薙髮,俗呼長毛。所立國號,曰太平天國。其酉不稱皇帝而稱天王,自餘亦皆稱王,天王為洪秀全。而其時又有苗沛霖之亂也。 又第三十五象為戊戌,??【震下兌上。】隨。讖曰:「西方有人,足踏神京。帝出不還,三台扶傾。」頌曰:「黑雲黯黯自西來,帝子臨河築金臺。南有兵戎北有火,中興曾見有奇才。」此言光緒庚子,八國聯軍入京,德宗奉孝欽后西狩事也。 又第三十六象為己亥,??【乾下巽上。】小畜。讖曰:「纖纖女子,赤手禦敵。不分禍福,燈光蔽日。」頌曰:「雙拳旋轉乾坤,海內無端不靖。母子不分先後,西望長安入覲。」此言孝欽后臨朝,德宗不得行其志也。 又第三十七象為庚子,??【震下巽上。】益。讖曰:「漢水茫茫,不統繼統。南北不分,和衷與共。」頌曰:「水清終有竭,倒戈逢八月。海內竟無王,半凶還半吉。」此言宣統辛亥八月,武昌起事,國運告終,南北言和,帝遜位而共和成立也。 藏頭詩 唐李淳風之藏頭詩,以對太宗而作也。其論本朝者,則曰:「天意如是。斯時人皆得志,混世魔王出焉。一馬常在地,弓長例成都,林易連水黑子去。其時文士家中坐,武將不領人。越數年,如喪國家,有八旗常在身之主出焉。人皆口內生火,手上走馬,頭上生花,衣皆兩截。」此言李闖、張獻忠之亂,世祖率領八旗將士入關,人皆口啣烟管,手有馬蹄袖,頭戴花翎,而行裝之衣,為馬褂與袍也。 梅花詩 宋邵康節有梅花詩,其論本朝者云:「胡兒騎馬走長安,開闢中原海境寬。洪水乍平洪水起,清光宜向漢中看。」此言世祖入關,定鼎燕京,後開海禁,與各國通商,有粵寇洪秀全之亂,而宣統辛亥八月十九日,黎元洪起義武昌也。 燒餅歌 明太祖在便殿,一日,食燒餅,方啖一口,內監忽報劉基進見,太祖以碗覆之,始召基入。問之曰:「碗中何物?」基曰:「半似日兮半似月,曾被金龍咬一缺。此食物也。」開視,果然。太祖乃問以天下後世之事,基歷歷言之。其論明末而及本朝者,太祖則曰:「朕有六百年之國祚,足矣,尚望有半乎?天機難言,何不留錦囊一封,藏之於庫,急時有難,則開視之,可乎?」基曰:「臣亦有此意。」遂歌曰:「九尺紅羅三尺刀,勸君任意自遊遨。閹人尊貴不修武,惟有胡人二八秋。臣封櫃內,俟後開時自驗。桂花開放好英雄,拆缺長城盡孝忠。【此指吳三桂出關請兵。】周家天下有重復,摘盡李花枉勞功。黃牛背上鴨頭綠,安享國家珍與粟。雲蓋中秋迷去路,胡人依舊胡人毒。反覆從來拆桂枝,【此指三桂歸順後復叛滅之。】水浸月宮主上立。【此拆清字。】禾米一木併將去,二十三人八方居。」太祖曰:「二十三人亂朕天下,八方安居否?」基曰:「臣萬死,不敢隱,至此,大明天下亡之久矣。」太祖大驚,即問此人生何方,衣冠若何,國號為何,治天下何如。基曰:「還是胡人二八秋,二八胡人二八憂。二八牛郎二八月,二八姮娥配土牛。」太祖曰:「自古胡人無百年之國運,乃此竟有二百餘年之運耶?」基曰:「雨水草頭真主出,【此拆滿字。】赤頭童子皆流血。倒置三元總纔說,須是川水頁台闕。【此拆順治二字。】十八年間水火奪,庸人不用水火臣。【此拆康熙二字。】此中自己用漢人,卦分氣數少三數,【此言聖祖在位六十一年。】親上加親又配親。」太祖曰:「胡人至此,用人水奪火滅,親上加親,莫非駙馬作亂乎?」基曰:「非也。胡人英雄,水火既濟,安享太平,有位有勢,時值昇平,稱為盛世,氣數未減,還有後繼。寶劍重磨又重磨,抄家滅族可奈何。閹人社稷藏邪鬼,孝弟忠奸誅戮多。李花結子正逢春,牛鳴二八倒插丁。六十周甲多一甲,螺角倒吹也無聲。點畫佳人絲自分,一止當年嗣失真。【此拆雍正二字。】泥鷄啼叫空無口,樹產靈枝枝缺魂。朝臣乞來月無光,叩首各人口渺茫。【此拆乾隆二字。】一見生中相慶賀,逍遙周甲樂飢荒。【此言高宗在位六十年。】」太祖曰:「胡人至此敗亡否?」基曰:「未也。雖然,治久生亂,值此困苦,民懷異心,然氣運未盡也。廿歲力士開雙口,人又一心度短長。【此拆嘉慶二字。】時俺寺僧八千眾,火龍渡河熱難當。叩首之時頭小兀,姮娥雖有月無光。【此拆道光二字。】太極殿前卦對卦,【此言咸豐二字。】添香禳斗鬧朝堂。金羊水猴飢荒歲,犬吠豬鳴淚兩行。洞邊去水台用水,【此拆同治二字。】方能復正舊朝綱。火燒鼠牛猶自可,虎入泥窩無處藏。草頭家上十口女,又抱孩兒作主張。【此言孝欽后於同治、光緒時兩次臨朝也。】二四八旗難蔽日,遼陽思念舊家鄉。東拜斗,西拜旗,南逐鹿,北逐獅。分南分北分東西,偶逢異人在楚歸。馬行萬里尋安歇,殘害女中四木鷄。六一人不識,山水倒相逢。黃龍早喪赤城中,豬羊鷄犬九家空。飢荒災害皆並至,一似豐登民物同。得見金龍民心開,刀兵水火一齊來。文錢斗米無人糴,父死無人兄弟擡。金龍絆馬半亂甲,二十八星問土人。蓬頭幼女蓬頭嫁,揖讓新君讓舊君。」太祖曰:「胡人至此敗亡否?」基曰:「手執剛刀九十九,殺盡胡人方罷休。礮響火煙迷去路,遷南遷北六三秋。可憐難渡雁門關,摘盡李花胡不還。黃牛山下有一洞,【此言黃為金色,金屬辛,牛在干支則為丑,一為劉坤一,洞為張之洞也。】 黃蘖禪師詩 明黃蘖禪師有論本朝詩云:「日月落時江海碧,青猿相遇判興亡。八年運向滇黔盡,二九丹成金谷藏。【此言順治。】黑虎當頭運際康,四方戡定靜垂裳。唐虞以後無斯盛,五五還兼六六長。【此言康熙。】有一真人出雍州,鶺鴒原上使人愁。須知深刻非常法,白虎嗟逢歲一週。【此言雍正。】乾卦占來景運隆,一般六甲祖孫同。外攘初度籌邊策,內禪無慚太古風。【此言乾隆。】赤龍受寵事堪嘉,那怕蓮池開白花。二十五絃彈易盡,龍來龍去又逢蛇。【此言嘉慶。】白蛇當道漫騰光,宵旰勤勞一世忙。不幸英雄來海上,望洋從此歎茫茫。【此言道光。】亥逐無訛二卦開,三三兩兩總堪哀。東南萬里紅巾擾,西北千羣白帽來。【此言咸豐。】同心佐治運中興,南北烽烟一掃平。一紀剛周陽一復,寒冰空自惕兢兢。【此言同治。】光芒閃閃見災星,統緒旁延信有憑。秦晉一家仍鼎足,黃猿運厄力難勝。用武時當白虎年,四方各自起烽烟。九州又見三分定,七載仍留一線延。紅鷄啼後鬼生愁,寶位紛爭半壁休。幸有金鰲能戴主,旗分八面下秦州。【以上言光緒。】中興事業付麟兒,豕後牛前耀德儀。繼統偏安三十六,坐看境外血如泥。【此言宣統。】」 哲布尊丹巴之言 世祖入關,哲布尊丹巴胡圖克圖來朝,世祖問異日事,答曰:「我身不缺,我國不滅。」又問國祚,答曰:「十帝在位九帝囚,還有一帝在幽州。」當時且以為二十傳也。及德宗被囚瀛臺,宣統帝辭政,此讖始信。「我身」二句,蓋宣統帝御名下一字為「儀」,臣民固須敬避,惟當鐫刻書籍,於必不可避之「儀」字,則「我」字即缺末筆也。 李神仙豫知試題 山左有李神仙者,以技游京師。順治庚子鄉試,有兩生密詢試題,李笑曰:「公等皆道德仁義中人也,無庸問。」題出,乃「志於道」全章,二人皆中式。辛丑會試,又有以場題問者,李曰:「五后四可。」後首題乃「知止而后有定」節,果有五「后」字。二題「夫子之文章」一章,三題「易其田疇」二節,果有四「可」字。 水月老人論大蟲 水月老人,姓孫,名文,字文若,會稽人,明末諸生。入國朝,隱於杭,所居為梅園,在艮山門外之百步塘。老人性簡靜,一介不取,間為歌辭以自娛。問其年,輒曰九十。人以其髮盡禿,故呼之為僧。順治初,范忠貞公承謨撫浙,老人固預知之。蓋老人與其大父雅故,忠貞幼時,嘗撫其頂曰:「兒當建節吾土。」至是,忠貞奉母命,物色而得之,屏騶從往謁,尋為出俸修塘。時浙西多虎,老人輒語之曰:「山上大蟲任打,門內大蟲休惹。」忠貞尋奉命督閩,瀕行,老人誡之曰:「耳後火發時,須有主意。」門內蟲,閩也;耳後火,耿也,蓋指閩藩耿精忠也。康熙甲寅,閩藩變作,忠貞死焉。人遂以老人為能前知,爭趨之。老人避去,不知所終。土人乃改其居為水月庵,肖其像若僧,募僧奉之。 李道人能知未來事 乾隆甲午,有李道人者,自山東入京,人皆稱之為李半仙。朱鼎延少宰詢其子應順天試得雋否,李書曰:「有田皆種玉,無馬不成龍。」朱以為嘉兆。及榜發,解首乃田種玉,而末名則馬成龍也。梁尚書清標嘗邀之飲,同會六七人,請預道今夕事。李即書片紙,寘燭檠下。頃之,座客共話關壯繆出處。俄有致書與梁者,發示無一字,翻閱之,字在柬背。李因取紙出視云:「客所談者皆關公事。有送柬者至,顛之倒之,大可笑也。」眾皆拊掌者再。 蔡必昌知川楚之變 乾隆甲寅秋,蔡太守必昌守重慶。一日,謁督部福文襄,文襄適征廓爾喀,因問此行休咎。蔡曰:「此次蕆事必速,冥中僅造冊數月。後不數年,川、楚間當有大刼,冥中已造冊數年,今尚未已。」文襄詢以冊載姓名,蔡曰:「未來事不可預言。此中首領,似即畢秋帆制府也。」明年乙卯,果有楚苗之變,川、楚教匪繼之,頻年大亂,嘉慶甲子始平。 姚先生言休咎 道、咸間,京師有姚先生者,以課徒為業,冬夏惟一衲,與人言休咎,輒應。刑部司員如皋胡佛生喜談黃老術,聞姚名,往謁,願奉之為師。姚言:「君等受恩深重,當使天下人民共登壽域,修煉之術,非士大夫所宜道。」胡乃館姚於家,敬禮備至。然姚所論皆儒家事,起居亦無異常人。年餘,忽蹙額謂胡曰:「君部堂官阿公今夜欲見害,奈何?」胡問故,曰:「阿本天狐,世無知者。三年前,余於酒後誤洩其隱,坐是欲殺余。然余善五雷正法,妖鬼皆不敢近,豈阿公所能害哉!彼無故動殺機,必自斃,三日內當有驗耳。」胡明日閱邸鈔,知阿果請病假三日,乃神之。至第二日,阿薨,胡乃長跪姚前曰:「先生果神人,願教我。」姚曰:「吾非吝此術,願讖緯小數,學之無益,祇有害耳。且人盡前知,則人盡看破世味,豈復有求名求利之人哉!」胡又叩長生術,姚曰:「自古談神仙者如恆河沙數,然費長房果在何處?洞天福地,既不使千百年一人知之,一人見之,則神仙日在烟雲杳渺之中,反不若塵世確有實在樂處。人亦何苦甘擲此自在光陰,而向寂寞無聊之境,求杳渺無憑之仙哉?」胡服其論,轉叩治術。姚曰:「治術具在所讀書中,君固無不知矣,何問焉!」又曰:「世局關乎大臣,今之操政柄者何人耶?君宜為自全計,勿更與俗浮沈也。余師見招,亦當從此逝矣。」翌日,姚不知所往。胡謀得河工差出京。是年,果有粵寇之亂,京師米珠薪桂,有斷炊者,而胡幸有差,得不凍餒。 扶乩 術士以硃盤承沙,上置形如丁字之架,懸錐其端,左右以兩人扶之,焚符,神降,以決休咎,即書字於沙中,曰扶乩,與古俗卜紫姑相類。一曰扶箕,則以箕代盤也。又有人謂之曰飛鸞或扶鸞者,其實飛鸞與扶乩本兩事,混而為一者誤。飛鸞之耗費甚鉅,手續亦繁,先一年即摒擋種種,飛時亦須閱三四月始竣事。 新學家往往斥扶乩之術為迷信,其實精神作用,神與會合,自爾通靈,無足奇也。初亦有文人弄筆,自託於女鬼仙靈,久之則亦不期然而然。有《仙壇花雨》一書,多記降乩仙鬼唱和之作,《西青散記》亦多述其事。 陳朗生為乩仙 康熙時,有請乩於樅陽陶氏宅者,方縱筆,忽停。訊之,曰:「陳朗生過門。是人,狂生也,且俟其去。」又一日,醉臥,鄰人請乩仙至,自書姓名,則陳朗生也。朗生,名枋。 金聖歎為乩仙 金聖歎既死,山左有官署召仙,仙即聖歎,判一詩云:「石頭城畔草芊芊,多少愚人城下眠。惟有金生眠不得,雪霜堆裏聽啼鵑。」聖歎前身為杭州昭慶寺僧,死後,朱眉方夢聖歎謂之曰:「吾前身乃僧也,常游歡愛河中,故有是劫,今脫矣,當為鄧尉山神。」 乩限韻賦詩 秦對巖宮諭家有乩仙,時吳伯成制軍興祚方宰無錫,一日,訪秦,知其召仙,必欲觀之,秦延之入。時所請者,云是李太白。吳曰:「請賜一詩。」乩判云:「吳興祚,何不拜?」吳言:「詩工,固當拜。」又判云:「題來。」適有一貓蹲於旁,吳指之,謂可詠此。又判云:「韻來。」吳乃限九韭酒三韻以難之。乩即書云:「貓形似虎十八九,喫盡魚蝦不喫韭。只因捕鼠太猖狂,翻倒牀頭一壺酒。」 彭定求奉乩仙 彭定求幼奉乩仙甚謹,父嚴禁之,終莫能奪。練籙既久,遂能通神,廢乩運腕,不假思索。始為詩文,繼為制藝,悉為佳構,棘闈獲雋,用此技也。康熙丙辰,計偕入都。吳大鵬與彭有舊,得其經義祕本,中有硃書「元君許我必中丙辰會狀」十字。及禮闈榜發,與殿試傳臚,果皆第一。 乩示戊辰試題 康熙戊辰會試,舉子某求乩仙示題,乩書「不知」二字。舉子再拜而言曰:「神仙豈有不知之理。」乃大書曰:「不知不知又不知。」眾大笑,以仙為無知也。而是科題乃「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三節。 李奉河託乩伸冤 陝西糧鹽道祖允圖事乩仙甚謹,康熙丙子,以襄辦試事出闈,偶詢他事,乩忽書云:「我乃延安府清澗縣受冤人李奉河也。」問何以至此,則書「我隨仇生入場,污其卷而出」十一字。祖潛訪其實,為之雪冤,適被召入京,未果。 乩示乙酉試題 康熙乙酉八月十日,有人於蘇州虎邱米仙樓請乩,問闈題。乩判云:「春秋之際,善惡分明。」筆少停,遽問其子中式否,判云:「數皆前定,風水成文。【水風井也。】」復問北闈題,判云:「悶懨懨獨坐無聊,唱徹相思調。只為如玉人【言念君子,溫其如玉也。】兒行遠道,強登高,停杯不飲,盼望佳音到。」復問浙江題,判云:「韻取十一真,啼出富春鳥。」後知江南題「子謂子夏」一節,【春秋之際。】「言前定」八句,「有為者辟若掘井」一節。北題「吾嘗終日不食」一節,【故云悶懨懨相思調也。】「君子之道辟如行遠」一節,「禹惡旨酒」一節。【停杯不飲也。】浙題「觀過知仁」一節,「思脩身」六句,【皆十一真韻。】「民事不可緩」一節。【播穀,富春鳥也。】 北濠聖堂乩判 康熙丁亥,有人於蘇州北濠聖堂請乩仙,仙判云:「諸弟子刧到矣。」眾失色。又曰:「一輩不如一輩,天心難合人心。積年罪孽禍相尋,水旱刀兵疾病。」是年旱災,次年水災,以後旱澇不齊者五年。己丑,誅蘇郡通海寇謀叛者百餘人。而大荒之後,又有大疫。一名鏈條瘟,一家有疾,家家纏染;一名癩團瘟,病者皆腹脹如鐵而死。 乩示甲午試題 康熙甲午鄉試,秀才某求乩示題,乩書「不可語」三字。秀才苦求不已,乃書曰:「正在不可語上。」眾愈不解,再求明示,乩書一「署」字。再叩之,則不應。已而題為「知之者不如好之者」一章。 乩示庚子試題 康熙庚子,晏斯盛發解,馮詠第二。馮於未入場前請乩,問今科是何題,乩判云:「首題好似主考樣,二題不在《四書》上,三題爾曉得也好,爾不曉得也好。」初不能解。是科兩主考為李之望、鄂爾奇,首題「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鐘鼓云乎哉,」蓋禮樂與李、鄂音相似,故云好似主考樣也。次題「在彼無惡」四句,乃詩詞,故云不在《四書》上。三題「人知之亦囂囂,人不知亦囂囂」,即所謂爾曉得也好,爾不曉得也好也。 李敏達遇乩仙 李敏達公衞未遇時,遇乩仙,自稱零陽子,為判終身云:「氣概文饒似,勳名衞國同。欣然還一笑,擲筆在秋紅。」旁小註曰:「秋紅,草名。」當時無人能解。後官直隸總督,方劾總河朱藻而薨,後人方悟朱者紅也,藻者草也。 乩答瓜子數 周蓼圃檢討在京,偶為扶乩戲,時供果中有西瓜子,或撮而問之,乩判曰:「三八之數。」開掌,則二十四枚也。復撮之以問,曰:「仍前數。」數之,則三十八枚。復撮少許問之,曰:「仍前數。」數之,則十一枚。 繆煥遇乩仙 繆煥,蘇州人,年十六,入泮,遇乩仙,問科名,判云:「六十登科。」繆大恚,嫌其遲。然年未三十,已登科,題乃「六十而耳順」也。 李玉鋐鍊筆錄 通州李玉鋐少時好鍊筆錄,一日,筆神於空中書曰:「敬我,我助汝科名。」李再拜,祀以牲牢。其後有文社之事,題下,則聽筆之所為。尤能作擘窠大字,求者輒與。李敬奉甚至,家事外事,咨之而行,靡不如意。社中能文者每讀李作,歎其筆意大類錢吉士。錢吉士者,明翰林錢憙也。李私問筆神,答曰:「是也」。自後里中人來扶乩者,多以錢先生呼之。筆神遇題跋落款,不書姓名,但書「藹藹幽人」四字。李舉孝廉,成乾隆丙戌進士,筆神之力為多。後官臬司,神助之決獄,郡中以為神。李乞歸,神與俱。李他出,其子方膺事神不敬,神怒,投書作別而去。 葉沃若降乩 楊樗園、朱棐園、毛靜山、吳翼堂皆拔貢生,在都,城冬杪,為扶鸞之戲。忽降乩者自稱葉沃若,葉亦同年也,諸人訝其方壯健,未聞病逝,安得在此。乩言今年某日卒於涇。諸人疑信不能決,乩言:「君輩勿疑,猶記某年除日,在寧國學使署西園古梅下商某事否?」蓋棐園等在學使署閱文,交通之事,他人所不知者,於是信為真。閱數日,製文設奠,為位以哭之。未幾,聞扣門聲,則沃若披帷入矣。諸人避席,問何相逼之甚。沃若自謂計偕來京,方下車,為諸人致信物。因探懷出札,諸人乃相視大笑,具言其事。 劉大櫆請乩 乾隆丙午,劉大櫆將入秋闈,先請乩,乩判云:「壬子兩榜。」劉不解,以為壬子非會試年,或有恩科也。及丙午,中副榜;至壬子,則又中副榜焉。 張春和死於乩 乾隆時,武強有張春和者,拔貢生,年二十餘,美麗逾美婦人。時出觀劇,舞臺上下,萬目睽睽,咸注射之。有時婦人圍繞以行,致妨跬步,時人咸目之為潘岳、衞玠。後以癖好扶乩,有乩仙二人,日過其齋,相與吟詠倡和。其詩率為豔體,卷帙厚至盈尺。乩仙之名,曰紅霞,曰碧霞,皆女仙也。久之,不請自至。每晨醒仰臥,注視梁上,則有雙翹纖妍,著紅錦繡履,自梁墮下。俄又見雙股潔白如脂,不移時而全體畢現,笑面盈盈,暱就其榻。積數年,卒患癆瘵死,好事者曰,春和仙去矣。 童二樹生而降乩 童二樹嘗晝寢,適其友扶乩於小羅浮齋,二樹降乩,題詩數章,有「小春人在小羅浮」等句。友人大驚,急省其家,而二樹方欠伸起,言夢與諸公酬唱,述所作詩,與乩書不爽一字。 唐立之鍊筆錄 乾、嘉間,青浦有唐立之者,善帖括,雄視一邑。後得鍊籙書,虔誦講習,謂鍊久,可以廢乩運腕,不假思索,成佳構。以故晝夜寂齋處館,置諸事於度外。一夕,演法,有鬼臨存,首大如輪,兩眸炯炯,屹立不少動。驚起,踰垣以避,五內失守,自是不復循習。鍊此者謂須虔祀文昌帝君,乃能靈應。 乩示浙江鄉試闈題 嘉慶丁卯浙江鄉試,有人以闈題叩乩,批云:「內一大,外一大,解元文章四百字。」及出題,乃「天何言哉」三句。一大者,天也;內外者,題內題外也;四百字,則明指四時百物矣。 關羽示闈題 湖州荻港有純陽陽宮乩壇,道光癸卯浙江鄉試前,有人請乩,忽關羽降壇,羣羅拜,求示闈題。乩書曰:「在白雲紅葉之間。」眾皆未喻,復求明示。又書曰:「吾不讀《春秋》。」乩寂然。羣謂不可解。及入闈,題為「假我數年」二章,題前終於浮雲,後一章葉公問政。葉讀攝,必加朱圈,而題中《易》、《書》、《詩》、《禮》皆備,惟闕《春秋》,始悟乩語之隱切也。 彭剛直扶箕 彭剛直幼時讀書於衡陽之石鼓書院,有蕭滿者,少負才氣,工為訟牘,然意在扶弱鋤強,非挾鄧思賢之術以牟利者也。中年以後,乃大悔之,改而習道家言,善敕勒之術,且好扶箕。其扶箕也,必與剛直俱。滿僅能焚符召仙,而運筆於沙盤作字,則皆剛直為政。其言乃剛直自以意為之,然往往曲中問者之意,剛直亦不知其所以然也。久之,名頗著,有問休咎者,有以病求方者,幾無虛日。 衡陽有老吏,以其子婦病,求方。剛直假箕筆作一詩云:「無端惡疾到心頭,老米陳茶病即瘳。持贈與君惟二味,會看病起下高樓。」其人翌日來謝,果服老米陳茶而愈。滿愈自信,剛直則以為偶中也。 時衡陽縣令金日聲,浙人也,有孫甫三齡,偶病,使醫治之,醫授以方而去。如方具湯液以進,則其孫正熟睡,金之妻謂其子婦曰:「兒睡甚安,勿遽進藥。」乃使傭媼置之飯甑之上,欲其勿冷也。俄兒醒,命取藥,姑婦二人共飲兒。兒啼,不欲飲,強灌之,不能盡,視盌底,濃厚如膏。金妻咎其子婦曰:「我固命汝瀝取清汁,何乃如是!」其子婦訝曰:「曩已傾竹簁中,盡去其滓,豈猶未盡耶?」然不疑有他也。俄而兒大啼,顏色驟變,手足揎蹙,殆不可堪。疑為藥所誤,呼前醫詰之。醫曰:「吾藥雖不中病,何遽至此!」取餘藥審視,驚曰:「是鴉片煙膏也,不可為矣。」時道光中葉,鴉片煙猶未盛行,然官署中已多有之。金之庖人素嗜此,是日,適以鴉片膏一盌蒸飯甑上,與兒之藥盌大小形製相同,媼倉卒誤取之也.金大怒,趣召庖人,欲予大杖.金妻曰:「無益也.宜為兒計.」偏召諸醫,醫束手.或言滿與剛直善扶箕,能為人求方,乃使使者二人持柬往.其一人至書院,剛直固在院中,使者致命,剛直私計三歲嬰兒而飲鴉片煙膏一大盌,必無幸矣,辭不往.使旭固請,不獲已,乃曰:「然則當與蕭滿偕,今不知其人焉在,請與使者共求之.」剛直之意,以為滿未必即得,遷延一二時,兒必死,即無事矣.甫出書院大門而遇滿,不得不與俱.至縣署,則已設香案,陳箕盤,而金具公服鵠立以待矣.略述病狀,即請扶箕.滿焚符如常儀,金跪拜甚謹.剛直惶悚無以為計,手扶箕筆,不能成一字,但頻作旋轉之勢.金請苦益,姑連書「吾至矣」,書已,仍作旋轉之勢.滿見箕筆與常時異,亦自疑懼,左右顧望,汗出如漿.剛直愈窘,平日常用之藥,皆不能記,忽胸中驟得蓖 子三字.思蓖 子固藥名,然非常用之藥,不可輕投.展轉尋思,竟無他品.遂書「蓖 子」三字於盤.金又請曰:「既蒙賜藥,敢問當用幾許?」又大書「一兩」二字,剛直亦不能作主也.金乃命人延二人至便坐小憩,且具食焉.食未竟,金出謝曰:「兒飲藥大吐,毒盡出,今無害矣.仙人之賜也,二君之力也.」 一日,剛直在書院中作文,而滿至,大呼曰:「速助我,不然,敗矣。」問何事,則其時衡陽縣城中有書肆曰集賢者,其主婦為妖所憑,延滿施敕勒之術,大為所窘,飛一石至,幾碎其顱,故欲與剛直俱往扶箕也。剛直私念扶箕偽耳,安足驅妖,不欲往。而滿固強之,乃與俱,然實非其志也,故行甚遲。中途,滿與言此婦居樓上,輒從窗中飛石擊人,肆中書籍皆為所毀,餘物亦無完者。一月以來,人莫敢往,往輒為所困。言未已,剛直大怒曰:「青天白日而魑魅橫行如此,我必往除之。」奔而往。滿自後呼之,曰:「止,止,吾尚有言。」問何言,曰:「兩人偕往,氣稍壯耳。」剛直愈怒曰:「吾何畏之有!」徑叩書肆之門。門啟,突入,主人問姓名,不告,曰:「來驅妖耳。」即脫帽露頂,望樓上而呼曰:「妖能飛石擊人,何不敲吾頭。若不能者,吾且登樓,赫汝軀,拉汝幹。」樓上竟寂然。連呼不已,而滿至,見之,喜曰:「有勝矣,速登樓!」乃與俱登。婦在帳中,力持其帳不釋。剛直呼其夫曰:「劈之!」帳既啟,而婦遽引衾自蒙其頭。滿即取清水一甌,畫符其中,使其夫啟衾而灌之。婦飲符水,略不牴牾。滿曰:「飲此,神識當稍清矣,吾儕且扶箕。」剛直則假箕筆為處一方,略用丹砂鎮心、茯苓安神之品,授其夫,曰:「以此療爾婦。」遂與滿俱出。越日詢之,婦愈矣。 張忠武降乩 粵寇陷江寧,順流而下,勢若建瓴。蘇、杭為東南財賦之區,久欲圖之,所以不能飛越者,賴有向忠武公榮一軍為之屏蔽。忠武薨,張忠武公國樑繼之,尋以餉缺兵潰,殉難丹陽,吳越因而不守。後有在師山扶鸞者,三更後,乩忽大動,作二十八字云:「轉餉徵兵不自由,甘將一死主恩酬。至今遺恨難消歇,十里牌前水不流。」眾知為張忠武降壇,叩問從何處來,乩判云:「偕向忠武閱海過此。」敂居天上何職,云掌兵曹。 陳子莊問乩 道光戊子鄉試,海寧陳子莊直牧其元時年十七,闈前,偕二三友人遊西湖,至蘇公祠,見有士子在內扶乩,入觀之,其仙則呂祖也,方叩以科名事。仙答以儷語,語在可解不可解之間,陳固不之信也。第見人皆肅恭致問,姑長揖問之。乩忽奮筆大書曰:「爾,甲子舉人也。」戊子距甲子三十六年,眾皆視陳而笑,陳亦笑而出,曰:「不靈。」乩復書曰:「至期自知。」眾追而告陳,陳又一笑置之。然自是,屢躓秋闈矣。 同治甲子,陳年五十三矣,時在寧波總辦釐局。浙之粵寇甫退,尚未開科,陳偶憶乩語,輒笑其誕。至冬,左文襄公宗棠薦舉浙江人才,以陳魚門、丁松生及陳應詔。奉旨,以直隸州知州發往江西補用。次年乙丑,陳需次江蘇,聞浙江補行鄉試,忽憶乩言,乃請於撫軍,回籍應試。比至浙,則格於例,不能入闈,廢然而返,復笑乩言之誕。丙寅春,奉檄總辦天津海運,謁劉崧巖中丞,座客有言乩仙不可信者,陳因述甲子舉人一說以證之。劉沈思良久,忽曰:「如子所言,乩固可信矣。子非為甲子年所薦舉之人才乎?明明道是甲子舉人,何尚不悟乎?」陳聞是論,不覺恍然。 華若汀扶鸞 金匱華若汀太守蘅芳在滬時,偶扶鸞,下語不及禍福,但以甲乙設喻,描繪物情,多涵哲理,而歸宿於虛無。因彙成卷帙,題曰《紫鸞僊語》,蓋寓言也。嘗刊行之,後佚。 鸞樓 光緒甲辰夏,某邑設飛鸞壇於某會館,建鸞樓。時湘、楚、豫、蜀來者二三千人,均茹素誦經,壹志祝神之降臨。一日,神忽示以期,壇員遂各備香楮及屏幅聯對,然非壇員,亦有進紙索神筆者。及期,磨濃墨斛許,具新穎一束,製紙鸞一頭,排列樓上,四圍以紅縧架素紙,燒燭焚檀,光焰奪人。佈置畢,遂閉樓門。亡何而聞空際有笙簫聲,於是僉持香伏氈毹,震恐屏息。微聞樓上履聲槖槖,久之悄然,始啟關入。則前所架素紙,墨瀋塗鴉,綠痕欲滴。字體皆無骨格,而得之者乃皆奉為金科玉律也。 周文逸扶乩 周文逸,陝之縣令也。久供差於藩署,苦不得一邑以自効,頗鬱鬱。一日,至王姓家扶乩以卜之。是日臨壇者為呂純陽,詢何事,周以實告。乩忽大書曰:「五更殘月過褒城。【陝西有褒城縣。】」周喜曰:「余其為褒城令乎?」或曰:「子不久必有好消息。但云過褒城,非褒城也。」時在正月杪,俄而過端午矣,沔縣缺出,藩司即以周承乏。沔與褒毗連,由省至沔,必道出褒城。周抵任,正五月末也。 巫降神 巫有降神之術,嘗以之為人治疾病,覓失物。有延之者,輒紅巾裹頭而至,從以侍者二。入門,即踞高座,披髮瞪視。未幾而回袖作舞,侍者亟挾持之,乃以刀刮舌使破,噴血書符以焚之。至是而神降,有所問,即答,聲甚微,侍者為達之。語畢而更以舌血作符,焚之於室隅。若治疾,則又焚之於淨水中,使飲。久之而安坐如常人,則神去矣。 巫頂神 京津女巫自稱頂神,以看香頭為人治病,人稱曰姑娘子。鄉愚無識,偶有疾病,輒召姑娘子往療之。姑娘子至,即爇香於爐,口喃喃作囈語。俄而所頂之神下降,或稱白老太太,或稱黃少奶奶,或謂胡七姑姑,所立名稱,大抵婦女為多,故婦人易被蠱惑。至叩以神為何許人,則曰白者刺蝟,黃者鼬鼠,胡者狐狸,更有柳氏者,蛇也,灰氏者,鼠也。胡、黃、白、柳、灰,京津人呼為五大家。其治病之法,或給藥丸,或施聖水。病愈,則居功;不愈,則諉為命盡,人不得非難之也。 光緒時,天津紫竹林有李氏婦得寒疾,女巫語之曰:「爾名在冥中,已書銅牌。越十日,當書鐵牌,則雖神不能為矣。今幸有十日之期,宜速禳之。」病者惟巫言是聽,大具牲醴,禱焉。一二日,病似小瘥,巫益自多,乃授以祕方,湯丸雜進。其藥率由巫配合,所費不貲,而服之無驗,病日劇,屢變其方以僥倖,甚或朝補而夕瀉,昨熱而今寒,不十日,婦果死。 巫送大落水鬼 巫有送大落水鬼之術,以紙人一,供於病者榻前之小几,上設酒醴魚肉之屬,焚香而祝之。至黃昏人靜時,乃請善飲者一人,與之對酌,頻頻勸酒,一杯復一杯,至無量數。既而忽曰:「悶飲寡歡,吾輩須尋一行樂法。」乃作種種詼諧語,鄙俚不堪。少頃,又曰:「此亦不佳,吾輩盍拇戰。」於是獨伸其指,喧呼不已。時別有二人,漸移小几至病室之外,而中堂,而大門,躡其足以行,若惟恐紙人有所覺者,陪飲者亦隨之出。既出門,則已有一船泊於水濱,於是復由岸上漸移至舟中,解維疾駛,速如激箭。陪飲者則仍與之對酌,頻頻勸酒不已。至四五里外曠野無人處,乃舉紙人而擲之,銅鉦亂鳴,撥棹即返。至家,則互相慶曰:「大落水鬼送去矣。」而於病者果有效否,不問也。 巫以鏡治疾 索倫之巫,能以鏡治疾,徧體磨之,遇病處,則陷肉不可拔,一振蕩之,骨節皆鳴,而病去矣。然此於近世之按摩術頗相似,未可以其假託神權而鄙之也。 南匯之巫多術 南匯女巫,有札仙、看仙、師娘、神婆、關亡婆、看鬼娘之名,或稱觀音護身,或稱楊爺護身,或稱雙瞳。一入病家,則手執炷香,周視室隅,或言城隍神在戶,或言螣蛇在床,或言北陰五聖喪尸諸鬼種種作祟。繼將病家祖宗名字與其一切陰事,【有沈某者,素為巫掉舟,述巫之能揭人隱,知往事,皆預以言餂病家延巫之人,或預詢病家鄰右,故屆時言之如數家珍。】及病勢之如何凶險,災星之如何禳解,鬼祟之如何驅遣,歷歷言之。病家詫為神異,至垂涕泣而求之。於是量其家之貧富,與議酬金,巫得以恣其欲矣。 司公撞鑼 湘俗患病之家,延巫至家祈禱,吹螺鳴金,口中喃喃作辭。傳言其辭出於遠古,率含騷些之遺聲,名曰馬腳,俗謂之司公撞鑼。至夕,扛神至各處,金鼓喧闐,奔走若狂,名之曰打猖。 打筒 閩人信鬼,自古已然。俗有操打筒行業者,巫也。凡抱病、失物者,咸問之。其人衣紅袍,執牙笏,書符誦咒,如道士。未幾,神附其體,端坐公案,口中故作不倫不類之官話,聲啾啾似鳥語,不可辨。旁有二人,東西分立,代宣其意。事畢,起,作盤旋舞,則謂神已去矣。 放口飛口 閩有放口之說,口字不知作何解,要亦巫蠱魘魅之屬。大率互仇而力不能制,則放口打之,以致之死。設所打之人不為所中,亦必致放者於死命。更有所謂飛口者,當口不中其人而反也,路遇他人,亦間有中者,則為飛口。凡中口,必忽得無名之異疾,醫藥不能治。然有專業解口者,能以術治之。中口者愈,則放口者亦必自斃,故非萬不得已,亦鮮肯放者,蓋放時已置死生於度外也。光緒時,嘗有一婦與其嬸不睦,集怨既深,嬸遂放口打之。時婦已有姙,忽得異疾,通體毛髮牽掣,毛窾中出血縷縷,而腹痛欲死。羣知其中口,亟延解口者解之。乃淨一室,室不留他人,令以一大浴盆與病者,裸坐其中,背相貼,而神其用,一日夜而病者霍然若失,酬金不過三四千錢耳。放口之術,婦女輩間有自習之者,更有業此受人延聘,得數金即辦者。 鬼使 蒙古僧道而外,有所謂鬼使者,巫也。為其通人鬼之交,故名。其人頭戴布巾,而以尺許紅布紮頭,頭插繢有鬼魅之小牌,身服青布海青,腰繫紅布帶,不襪而草履,手執牛角以吹,聲如篳篥。人有病,則延之以跳神,喪事亦用之。官署遇日月蝕及祈晴禱雨,皆令執役。 鬼師 貴州花苗俗以六月為歲首,以牛酒祭天。病不用藥,惟求鬼師,雖貧,必宰牲以禱。動作必卜,或折茅,或熟鷄,且取鷄之骨與腦以驗之。 川邊番人之呪 呪,番人所最重。呪時以佛經戴於頂,懼冥謫,終身不敢悔。 倮倮信師巫 倮倮信師巫,事無大小,皆諮之,吉凶禍福,俟其判斷。師巫保護土人。其占卜方法不一,有投木棒於空中,視其下落之方向而判斷者;有燒羊骨,視其灰燼之跡以知吉凶者。避凶事,則以竹片插鳥翼,投之屋上,以卜凶事所至之方,而屠牛馬羊以代之。如遺失寶器什物,窮搜不得,師巫輒馳使四方,召集土人,人與黑米一握,限以定時,令置口中,囓碎吐之,米中現血點者,即指為行竊人。 巫以利刃加人腹 王文簡公士禎嘗於秋審時,見山西妖巫以利刃加人腹而咒之,云能愈疾。已而刃入腹,病者腸出而死,巫亦論抵。 巫拘蛇 乾隆時,有南客館京師,巫也,自言能拘蛇.其居停主人欲觀其法,不可,強之至再,允然.乃命竹工削竹籤百枝,長三尺許,鋸其兩端,如箭錐.至期,約主人及外客,以麻繩束竹籤,捆載而行,同赴西山石佛廟.踞石臺上,步罡書符,口喃喃作詞.俄頃,微風起,草中索索作聲,蛇果大至,先小後大,盤旋迴繞,有若錦者,有若花者,眾咸詫為未見.最後布一蛇至,不甚大,遍體光黝如漆,昂其首,向前視客。客色遽變,憮然曰:「殆矣。」急書符退之。眾蛇皆散,獨黝黑者不去,吻舌張口,似有怒態。客披髮跣足,持咒,嚙舌血噀之,始去。顧眾曰:「君等可歸矣。此蛇來,與吾較法,我不可去,去則貽禍主人。」乃命眾人以繩束其身,捆於石佛背上,以所攜竹籤置手旁,促眾人去。 次日客歸,眾詢所以,云:「是夜風雨大作,蛇乘空而來,張口吸氣,似欲相吞。予望其氣來,乃以竹籤一枝投之,籤為氣躡入其腹。如是數十次,氣漸衰,籤亦將盡。俄聞廟門外有崩撼之聲,蛇斃於地,風雨亦息。」 南寧巫能役蛇 南寧地卑溼,多烟瘴,蛇虺繁殖,土人強以其形名之,有草鞋蛇,作枯草色,扁如人掌;有圓蛇,如鵝卵,伏沙中,斑斕類文石,一觸人氣,即暴長,皆能螫人立斃。有巫善持咒役蛇,可以招之來,揮之去。其施術,恆在夜半,先擇曠僻之地,列炬於其四周,裸體被髮,足踐二雄雞,拔劍劃地,喃喃誦咒。其徒四人環立四隅,分執鼓角鉦鈸。欲觀者,則各佩一符於襟,含一丸藥於口,潛立其後。倏而大小異蛇聯絡奔赴,繞地三匝,始去。 和珅解西域祕密咒 高宗訓政,稱上皇。一日早朝已罷,專召和珅入對。珅至,則上皇南面坐,仁宗西向坐一小杌。珅跪良久,上皇閉目,若熟寐然,口中哺喃有所語。久之,忽啟目曰:「其人姓名為何?」珅應聲對曰:「高天德、苟文明。」上皇復閉目誦不輟。移時,揮出,不更問。仁宗大愕,越翼日,密召珅問曰:「汝前日召對,上皇云何?汝所對作何解?」珅曰:「上皇所誦為西域秘密呪,誦之,則所惡之人雖在數千里外,亦當無疾而死,或有奇禍。奴才聞上皇持此呪,知所欲呪者,必為教匪悍酋,故以此二人名對也。」仁宗始知珅亦嫻此術,益駭,故俟高宗賓天,而即賜珅死。 巫治夜星子 有李侍郎者,從苗疆攜一苗女歸,年久老病,恆伏臥。嘗畜一貓,酷愛之,眠食必共。時里中傳有夜星子之怪,迷惑小兒,得驚癇之疾,遠近惶惶。一日,有巫姑云能治之,乃製桃弓柳箭,繫以長絲,伺夜星子乘騎過,輒射焉。絲隨箭去,遣人跡之,正落某侍郎家。忽婢子報老苗婆背上中箭,視之,已懵然,而所畜之貓尚伏胯下。眾知老苗婆挾術為祟,而常以貓為坐騎也。 巫以神石賈利 粵人信巫,巫每於路旁隨指一石,以紙纏其上,曰神石,傜僮即信以為神。如對簿公庭,不引咎者,見此石,即帖然自服,巫遂因以之賈利。 褚叟巫術 褚叟,宜昌人,善巫術,世所傳辰州符者是也。一日,上流來木牌數十紮,將經其地,諸少年強叟施術。叟不獲已,以墨染三箸,植諸江岸沙磧中,牌遽中止。保護木牌之某術士偵知叟所為,誓報之。未幾,叟忽失明,悟為某之報讐也,乃向空擲米,目疾旋失。叟更斷柳枝為千百條,剷其葉,束以繩,豎之屋瓦上,而木牌忽解。某急施術集之,顧堆積至高,而不得動。某益恚,徑趨叟宅,洒以飛沙,叟家人頓病,滿身發紅痧。叟噴以雄黃調和之醋,疾頓瘳,乃語某曰:「汝欲以毒術斃吾全家,安得不報!」即以手擊其背,某頓失常度,疾奔去,易舟歸家,亟潛身於缸,缸面覆巨石,戒家人爇薪其上,謂須爇五日夜勿絕。迨爇至四日,其妻慮其灼斃也,驟揭之,則某之背已出巨釘四,一尚留脊間。某呼曰:「命也!」遂氣絕。 陳五破巫術 有武人陳五者,家京師,厭其家人崇信女巫,莫能激悟。一日,含青李於口中,作患瘡狀,不語亦不食,呻S吟Y竟日。家人視其頰之突腫也,恐甚,亟召女巫治之。巫至,降神,謂五之患素有口過,此特神道降罰,非倉卒可以解救。家人羅拜哀求,五愈佯作痛楚狀,以手作勢,欲家人招巫入視。迨巫近身,五突起批巫頰,吐李,使視之,巫大愧恨而去,自是家人無信巫者。 師婆為人禱疾 洛陽多叢祠,主之者皆婦女也,呼曰師婆,然率為訑謾之言,以欺罔婦豎耳。獨某師婆所奉之神,頗著靈異,有求者踵於門,輒如其所禱,以牲醴來祭者無虛日,師婆大獲利益。俞曲園太史之長媳樊氏,在其父河南太守署,日聞婢媼輩言其事。有一宦家婦以子病,禱於神,子病果瘉,將親往謝焉。師婆固辭曰:「神所居隘狹,不足辱夫人玉趾,可命臧獲執其禮。」婦不可,盛服而往。甫一展拜,有鼈蹣跚從案下出,自此靈響寂然。 徐黃校巫術 黔俗尚鬼,有巫師,顧其術時有小驗,殆與催眠術相近。汴人徐某從其父在黔,受祕密教於喇嘛。已而商於鎮遠,聞有黃巫師者,以術稱於時,心易之。忽遇之於友人許,黃踞上坐,與語,倨甚。徐怒,乘醉語侵黃,黃拂衣起。友人強令徐謝過,黃終不懌,逃席去。一日,徐往城隍廟觀演劇,忽有自後摩其頂者,視之,黃也,方戟指向徐咄咄語。徐覺心動,力持之。黃招手曰:「來。」徐即佯為被迷者,從之去。黃顧笑曰:「爾亦有今日邪?」徐不語。至曠野,黃戟指曰:「止,止。」徐亦佯止。黃左畫曰:「此山也,汝見否?」徐不應。右畫曰:「此水也。」徐又不應。黃踟躕,欲反走。徐亟蠱之以術,引手結印,指其面。黃似微覺,亦以術相支拄,二人互為禹步禁咒。良久,徐斂袖趺坐草上,黃懼不脫,乃曰:「君亦知音,今請以兄事。」徐諾,黃自是一意與之交歡。 徐之為術也,不事符咒,蓋亦得默宗魔力耳。黃知之,意以默宗惟鍊心,心亂而術不效,乃與之遊於酒樓、妓舘、博場、劇院,欲隱敗之,而徐不為所動。則又飲之於家,酒闌,黃介紹一女子使見,曰:「此舊同學鍾可人也,家東郭,其術優於吾,君可與談。」三人談久之,黃起,入內更衣。女姿態婉媚,徐亦美少年,於是談久而忘形矣。忽屏後一人狂笑曰:「徐君,今日何如?」徐方欲鎮攝,已不及,遽冥然,覺天旋地轉,如醉如夢,隱約見家人在前,又似有刀山劍樹者。久之,昏沉若死。俄而砰然有聲,乃驚悟,則可人猶在前,黃去久矣。徐自知墮其計中,而何以忽醒,乃詢之鍾,鍾則曰:「黃以我誑君,又以君誑我也。黃昔與我在苗峒,同學於某師,獨黃與我得真傳。昨言君之術過於我師,以此而來,不意黃陰行其毒。君既為所扑,復欲困我,我幸覺之,以先發制勝。黃既逃,我乃復以術蘇君也。」徐遜謝而歸。 巫以樟柳人售術 方夢園少時嘗從術士求術,術士乃以雕作嬰孩形長一寸許之樟柳人置瓦器中,羃以紅布,持竹筯擊器,則其中撲朔有聲。詢以願從否,側耳聽之,曰:「需使費。」費幾何。曰:「五萬。」蓋冥錢也,如數諾之。術士曰:「尚須鎮以五寶。」所謂五寶者,人葠、珍珠、金、銀、玉也。因出二盌,盌中一書陽字,一書陰字,曰:「以陽盌盛樟柳人及銀,緘其口攜歸,其四寶則鎮於外。以陰盌貯符籙灰並米,亦緘之。留肆中為之祈禱,三七以後開視,則指揮如意矣。」遂攜陽盌歸。越數日,往覘術者,已不知何往。亟返寓,啟盌視之,乃陰盌也。盌內書陰,盌底則書陽。前視盌內,未視盌底,故為其所愚而不覺也,四寶存而銀去矣。樟柳人者,以商陸根製之。商陸,亦作章陸,後訛為樟柳。 巫答人所問 有巫自謂事一神,或以事問之,但開所錄事目於紙,而封之神前,稍間開封,則紙中自有答語。有黠者思奪之,乃與之暱,自言有異術,能隨意致錢財。巫弗信。一日,邀巫至市廛,歷酒樓茶肆,凡七八所。巫見其次第所費,悉取諸腰左荷包,屢罄屢滿,大異之,思互易其術。遂各為盟誓,既畢,巫言:「吾以所叩事目置神前桌屜中,屜甚長,作答者,乃隔垣一方有人為之耳,無異術也。」黠者曰:「吾亦無異術,吾腰四圍繫荷包,錢皆滿,以帶圍屢轉,祇見出之於左耳。」乃一笑而散。 關肚仙 有所謂關肚仙者,亦巫屬,一曰討亡,亦曰關亡,婦女能之,俗謂之為靈姑。相傳鬼於生前負人之錢,則入其人腹中。其人藉鬼之力,為人招致亡魂,人必以錢酬之,償滿宿債,則鬼自去。有腹中僅一鬼者,有數鬼同居一腹者。鬼之初入,其人必大病,每食,必大嘔吐。俟鬼所居妥帖,由口出入,游行無礙而病始愈。其實屏氣詭為,非疾也,藉詭言以求食耳。 靈姑為人治疾 康熙時,淄川有靈姑者,能於人前請仙。問病者應服何劑,所遇何邪,游魂何地,空中即能答之。謂服某方可愈,禳何神可瘳,魂在某處可返,言之鑿鑿,不假於昏夜,不假於暗室,當面搗鬼,羣皆敬而信之。細測其聲之所自來,則不在空中,不在口中,而乃在其人之胸以上喉以下也。 陳以逵善討亡術 杭州陳以逵善討亡術,凡人死有未了之事,其子孫欲問無由,可贈以四金,請作術。乃擇六歲以上一童子,與亡人之素相識者,命閉目趺坐,在童之背後書符於其項,符有「果齋寢炁八埃台戾」八字。其時命家人燒甲馬於門外,書畢,遂瞑目而睡,即見當方土地背負包裹,牽馬命騎,同至冥司,尋亡人,詢其生平未了之事畢,始蘇。 其術尤盛行於布政司署之房司。房司奉有土地神,相傳為漢蕭何。一日,方作術,童忽瞪目大呼曰:「我乃漢丞相蕭何,陳何人,敢以邪術而驅遣我,為童子背包牽馬。因汝誦太上元經來教,我不敢不遵。後如敢爾,吾將訴之上帝,即加陰誅。」然陳貪利不改。一日,復行法,土地乃領童子經由枉死城,見獰鬼提頭擲骸,充斥馬前,童驚駭而寤,自後遂不敢再奉其法。 陳不得已,復教以劍訣,命童子執劍,仍誦前經。土地復領至前所,童即舞劍,斫殺數鬼,眾鬼號呼,忽見空中金光萬道,眾鬼喜曰:「關帝降矣。」見土地揖於帝馬前,喃喃語有頃,牽童馬至帝前,帝諭之曰:「我念陳老奴才奉太上元宗之教,故不忍即滅其法。汝可傳諭,以後倘敢再行其術,即當斬首。」乃命周倉以青龍刀背擊童一下,童大叫而醒,嗣後遂絕志不復從陳受法。久之,陳益貧,無所得食,潛於他處復行其術。 是年秋,夢至錢塘門外黑亭子灣,見木榜,榜其罪,謂當於九月十三日受誅。醒後略不為意,稍稍白其夢於人。至期,有好事者欲驗其言,往陳家,見陳身易道服,遍體書符,口誦經咒,似將解禳之者。良久,忽大叫云:「被殺,被殺。」眾云:「汝尚能言,何以云被殺?」答云:「幸我魂多,斬之不死,然亦不能久延矣。」未幾,病死。視其頸,皮肉雖好,內骨斷矣。 肚仙招致煙鬼 慈谿有馮氏者,延肚仙至家,使之招致亡人。其人生前嗜鴉片煙,及至,即索之。乃為鋪設茵褥,如其生時,設盤於牀,盛煙於筒。俄氣縷縷出,似有人呼吸之者,不逾時,煙盡矣。 肚仙驅鬼 慈谿有王姓者,於粵寇亂昤失其子,請肚仙探之.肚仙歸,曰:「此人為礮火轟死,今其鬼周身黑如炭,形狀醜惡,且久與諸厲鬼伍,傖儜果毅,無復人理.生前之事,久已盡忘,招之入室,必將為禍,不如其已也。」而王必欲致之,強而後可。俄而肚仙云:「爾子已至,無一言,闖然入內室矣,不可得而問也。」是夕,王姓果大不安,一女一媼均暴卒。王窘甚,復求驅之去。肚仙云:「是非一人之力所能敵矣。幸腹中有三鬼,併力驅之,或尚可為。」俄聞空中搏擊聲甚厲,自內而外,久之始息。肚仙曰:「已驅□之去矣,甚矣憊!」 肚仙召福仔 花縣凌福籛姬妾眾多,而僅有一子,嫡出也,名福仔,年十五,以瘵死。其母思之切,召肚仙,欲致其魂。巫至,誦咒,喃喃畢,作呵欠狀,謂福仔來矣。家人就之問訊,巫謂:「九姨撫我善,將轉生,為其子。六姨虐待我,亦前生孽耳。」語至此,凌入而呼之曰:「汝果福仔乎?未死之前,師所講授之《孟子?盡心》章,能覆講否?」巫默然。凌曰:「覆講固不能,第背誦之。」巫又默然。凌大怒,撻之。巫曰:「幸勿爾。」凌曰:「吾撻子耳,何預汝?」巫大號,乃抱頭而竄。 就地滾召魂不至 有巫者名就地滾,能以術致亡者之魂。其為術也,先伏地,喃喃誦咒,誦畢,就地一滾,則亡者之魂附其身,與家人問答如生時,其術甚驗,故得是名,而其真姓名轉不甚著矣。一日,有士人託致其父之魂,良久不至。巫甚愧,往見其師而問焉,師曰:「其人之父,必大惡人也。」巫曰:「此亦儒流,未聞其有大罪孽。」師曰:「然則其人必生天矣。」巫請其說,師曰:「汝但能行召亡之術,而未能知亡者之情狀也。夫人之生也,為血肉之軀,其質重濁,故雖聖賢如孔、孟,有蟠天際地之學,神勇如賁、獲,有裂兕曳牛之力,而離地一步,即不能行。及其死也,此塊然之質,埋藏地下,而其餘氣尚存,則輕清而上升矣。大凡其氣益清,則其升益高,故孔、孟、顏、曾,千秋崇祀,而在人間絕無肸蠁。蓋其氣已升至極高之地,去人甚遠也。苟有一分濁氣未淨,即不能上與太清為體,於是有赫然森列而為明神者焉。其品愈下,則濁氣愈多,而去人亦益近。至於尋常之人,則生本凡庸,死亦闒冘,不過依其子孫以居。汝平時所一召而即至者,皆此等鬼也。若夫凶惡之人,清氣久絕,純乎濁氣,生前有形有質,尚可混迹人間,死後形質既離,便非大地所載,其氣愈沈愈下,墮入九幽,去人亦遠。吾始疑其人之父為大惡人,恐其墮入九幽,故非吾術所能召也。既非此類,則必其人之氣濁少而清多,已超然在聲臭之外,故吾知其已生天也。」 魯繹先使人入夢 國初,顧魯眉在京師,一日訪友,見一丈夫在旁舍,方焚香靜坐。友謂其術數甚精,顧未之信也。其人忽謂顧曰:「先生信夢乎?」顧對曰:「夢隨心使,然亦多恍惚,不足據也。」其人乃甚言夢之足信,且云:「吾術能使人入夢,但隨所欲,默禱於晝,夜即入夢矣。」顧曰:「試之可乎?」時顧尚無子,遂默祝焉。 是夜,顧夢一朱門雙掩,推之入,見數婦人,一瞽者,抱二小兒嬉戲。次日默禱家人安否,復夢朱門如昨夜,推之入,覺稍輕易,見父母及家人,笑語如平時。後隨禱隨夢,朱門殊無異於昔,而所見景物各異。如是五六夕,無不應者,始大奇之。問其姓,曰:「魯,名皦,字繹先,嘉魚人。」年可五十許。屬顧慎毋洩,恐祈夢者絡繹也。別數年,忽寓書言顧家事甚悉,人不及知者皆揭之。又言:「君負才使氣,不聽吾言,恐有後患。後當待我於黃山之巔。」說者謂此殆西人催眠術之流亞也。 逸鸞與黃建剛鬬法 邵陽黃建剛嘗遊歐洲,得催眠術於德國某博士,能以手指人,呼之,人輒迷惘。嘗以其術眩於眾。遊日本,見日之催眠家皆兼按摩術,心大鄙之。出其術,日人皆驚,欲從之學。黃不可,拂袖去。 黃歸國,乃益驕,性放蕩不羈,即以術蠱婦人,由是為眾所惡。一夕,火其廬,黃倉猝挈其妻走,術不及施。眾佯不識者,曰:「此乘火為刧者也。」時黃手一衣包,即奪而執之,撻無算。其兄弟戚友輩力救之,得不死,由是貧甚。知不為眾所容,乃西走辰沅。 辰沅地僻而民好巫,黃至,更姓名,周歷苗峒,以巫自給,漢、苗多信之者,由是得饒給。年餘,苗民有雷姓者,家殷實,其妻病,乞拯於黃。黃往,有少婦絕豓,坐榻前,侍湯藥。黃睨之,心蕩,施術畢,陰以暗示動婦,遂行。黃所居去苗家不足里許,是夜,少婦奔於黃,將旦復還。少婦已有夫,行賈貴州,故黃得肆所欲焉。久之益肆,日蠱婦,令竊財物以來。婦積日漸有省,乃告人,謂此身往還都不自主,離奇惝恍,若隱有約束之者,不敢不從。少婦家人患之,知為黃,即以告雷。雷怒,詰黃,黃知其意。雷晤黃,不能出一語,良久,彳亍自歸,如不勝尩弱者。家人問之,皆不答。自是病,臥床不起,醫診脈,無病象。其家復延黃,黃要挾千金。雷家人不許,請少減,亦不可,無如何,聽之而已。 或語黃,雷家已入黔請祖師,祖師使女弟子逸鸞來,聞將與君鬬法也。黃笑曰:「我自文明國來,何憚此野蠻者為。」無何,聞雷病已治愈,於是稍稍疑慮,不更招婦至。然鬬法之說,久而杳然,雷家亦無消息。月餘,又萌故智。一日晨起,妻方曉妝,有美少年貿貿然來。黃方詰問,少年遽向黃妻招手,妻不覺從之行。黃大駭,亟逐之,兩人挽臂行如風,頃刻不見,喪氣而歸,則婦方與少年交頸於室也。大忿,急以手指少年,少年亦以目視黃。黃覺少年目光冷射毛髮,幾欲眩暈,知將中術,爰力持之,手不能舉,勉為支持。視少年,亦目光黯淡,如嬰重困者。於是彼此互競。約一時許,少年拍手笑呼曰:「君真好漢,今如何?」黃不覺退倚榻下,口噤不能聲。少年笑時,梨渦生頰,儼然一女郎也。黃大悟,然不能起,目送其去,日午乃蘇。以問其妻,妻亦言惝恍如夢,身不由己,幸不為所污。黃令祕之,而市中已遍傳矣。黃大窘,幸薄有所蓄,乃攜妻更他適,改行從善。數年後,復歸於鄉,鄉人亦安之。黃復入黔,求苗人所謂祖師者,竟不可得。 以重壓人 粵寇擾江右時,或避兵饒廣山中,見有能以重壓人者。如其人力任百斤,則叱二百斤壓之,立仆地,不起,徐命解之,云力過倍,則殺之。以試獸類,亦驗。云犬豕之力,得人三之二,過此亦不任矣。時或寄重於案,能使壯夫數人,輿之不動。越日,寇至,眾逃。其人亦逃,羣誚之,怫然反,禹步拒寇,術不驗,戕於寇。此亦催眠術之一也。 某能天眼通 天眼通,內典六通之一也,日人譯之曰千里眼,即催眠術之一。光緒時,慈谿有某者,於無意中得之。凡未來景象,荒遠動作,如在目前。然自謂生年不至三十必夭。嘗居室中,恍惚見屋廬火焚勢焰蓬勃之狀,家人倉皇急遽奔避號咷之聲,及四鄰吶喊鳴鑼奔救之事,而當時居室固無恙也。惟言於家人,使急圖遠避。家人嗤以鼻,不顧。越旬日,果不戒於火,其一切情狀,與先所內視者無稍異,於是人僉驚以為神。 有某甲者,虎而冠,為邑人側目。某先錄一紙卷貽之,戒以危急時則啟,毋妄動。後甲以逼死鄰媼故,被逮於官。自知無生理,乃憶向貽之卷,亟去封視之,則是案之供詞批語,六紳稟稿,按察詳部文卷,以及部中釘封,一一皆在。乃驚蹶移時,待死而已,後果然。 當是時,某以見庚子拳匪起難,及八國聯軍激鬬,兩宮西幸,人民遭難狀。自是對人無一言,日惟慟哭。家人問之,始略言其故。未數日,竟死,年僅二十有八也。家人檢其枕畔,有文一篇,而皆不識字,莫解所謂。越三年,拳匪果發難,其家中人乃取枕畔一文,與識字者觀之,則兩宮之自罪詔也。其時廷諭猶未到省,後取以相核,非特字意無異,並其款式、行數、紙色,亦無一少差,羣乃至其墓祭之。自是香花供養,歲時不絕。其墓在淹浦塊下。 送尸術 西人之催眠術,能催生人,而不能催死人,能催數小時之久,而不能催至數月之久。而黔、湘間有送尸術,則以死尸而由人作法,進止聽命,可歷數月。似非常理所能測,與尋常尸變因有所感觸而然,或係一種電氣作用者,亦異也。 貴州商人採木為生者,每春水生時,輒編木為筏,乘之,直下湖南常德等處,將木筏析賣,乃遵陸還鄉。有病死者,道遠,尸不易回,同行者往往有送尸之術。然必兩人行之,乃有效。其術,一人導於前,一人以手持碗水隨於後,【碗中清水必加持符咒。】水不傾潑,尸不倒也。尸與生人無異,但不能言,其行步與生人亦微異。蓋人行則行,人止則止,純隨二人步趨。至薄暮投宿旅店時,逆旅主人見之,即知為送尸之客,必另備一房與居。【此種送尸人,時時不絕於道,彼處客店,每專備一房招待之。】二人睡於牀,尸則立於門側,湘諺所謂「三人住店,兩人喫飯」者也。將至家前一日,尸必託夢於其家人,其家則將棺木衣衾,預備齊整。尸抵家,則挺立於棺側,術人將碗水傾於地,尸立倒,須急為收歛,否則其尸立變,現出腐壞之形矣。【如已死一月者,尸即現一月之腐狀,餘倣此。】宣統己酉秋,六安楊寬夫客湘中,嘗於長沙城外親見之。 黔陽黃澤生軍門忠浩嘗駐軍川邊,一日,營外忽大譁,詢之,則云有人解死尸經過,尸能自行。乃出觀,則見一人持布旛前導,一尸直立,隨其人,惘惘而步。因呼止之,詢其所以,云:「此人旅死,不能具棺木,特用法驅之自行,歸就家以歛耳。」問何法,曰:「吾業此,安能以其祕告人。」問去此尚幾程,曰:「可四五日。」問夜宿時如何,曰:「置之門側可矣。」澤生使人驗之,果為死尸。時空營出觀,數百人皆見之。復詢土人,云:「此事常有之,不足異也。」 送魂歸陰術 光緒朝,吳興胡次珊孝廉仁源嘗從宦蜀中,其居成都時,市有售符籙書者,謂自藏衞流入。購得一冊,中有送魂歸陰符。欲試其驗否,商之於書僮,僮諾。乃令其臥於牀,牀頭有一几,几置碗水,乃畫符於紙,使浮之水面。俄頃,僮自牀躍起,奪門欲出,膂力頓大,不可制。更畫一符以解之,僮即倒臥。及醒,詢所見,則言忽至一地,見大屋如祠廟,有狀類胥役者,曳之使入。方撐拒間,忽醒,則身臥於地矣。事為胡之尊人所聞,乃取書焚之。 圓光 圓光亦屬於催眠術,有真偽二派。其真者,確有所見,人物皆可識,惟須請神送神,符咒多至數百種。神為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土地、城隍等。偽者則以鹼水圖人形於紙,噴以水而現形,即指為所圓之人,實不知誰何也。 其施術之時,案所陳設,為香爐一,燭臺二,並黏白紙於案,亦有磨墨或燃燈者。其人必南面立,口中喃喃誦咒。誦可半時許,以兩手摩挱而拂紙,即有若螢火紛紛散落者成一鏡,使童男女視之,能放光明,追攝人所未見之迹,一一畢現。占盜賊者即現失物之地,作賊之人,行竊之狀,窩賊之家,匿贓之所。大抵失物之地,則人所共知,其所發現,如鏡取象,毫髮不爽。若行竊之狀,窩賊之家,匿贓之所,則人所不知,雖曲曲繪之,鑿鑿示之,不足徵信。至所指之賊,必本諸人心所默猜之人。又有以之治疾者,誠匪夷所思矣。 駢蕖道人能圓光 有自號駢蕖道人者,光緒朝之諸侯老賓客也,知圓光之符咒,二十年從不一試。在江陵日,見當事者憑此治盜,為力辨其誣,請多方以試之,術遂不驗。旋獲真盜,則果非其人。 徐某以失表圓光 江陵徐某以失一時辰表,令術者圓光,所現之賊為僕李某,李不服,請更試。乃自延一術高者至,塗墨於楪,豎案上,焚符訖,命童子注視之。童子三,曾未一至徐家者,夜深人寂,言墨光豁然開朗,現一廬,圖書鼎彝之屬,羅列左右,迤東窗棱挂一表,大於杯,垂銀絡索,以盤金桃紅緞為囊,一一符合。俄又言見一黃袍人至,鬚鬢純白,恍若俗傳社公者。俄又言見一人面窗立,作籌思狀,繼作探手入,欲取又止狀。良久,乃摘而置諸懷,面外向,凝視之,則仍李也。李出,黃袍人尾之,三童子亦尾之。追見匿表所,其所歷途徑庭戶,實為沙頭市李之故宅。食頃返,已往還三十里矣。三童子雖口不絕言,而神色頓異。至是,則如夢初醒,氣微喘,汗涔涔下。李坐別室,狀亦憊甚,家人咸以竊表者為李無疑矣。 時徐氏有一婦,以產亡,未匝月,更令招致之。俄童子又言見一宅,有几有案,黃袍者復至,倚几坐。俄言一神人至,紗帽皂鞾,赤袍繡花,儀狀甚都。黃袍者起,延之上坐,然後退侍立。俄一婦人搴幃冉冉出,一童子曾識婦,言果婦也。婦歿時,童未之見,道其妝束,蓋殮時之服也。婦語,三童得聞之,他人不聞。童語,婦聞之,他人語,婦亦聞之。婦自言前生為江陵某里男子,所居宅面江背郭,門外有古柏,去柏東數十武,有巨石,以業賈,昧同伴金,埋石下,故今為女子,至短折,報夙孽焉。若不信,則埋金所尚有坎,坎下置斷竹為標記者亦在也。又言卒之某夕,曾役某姥櫛髮訖,歸與父妾語,語甚長,不可殫述。婦母家故近,家人以問姥及妾,各言是夕果有是夢,與婦言符。其他述平生事,纖悉無不合。於是家人皆泣,婦亦泣。三童漫叩以竊表者何人,時神人色若不豫,婦懼,面神稽顙,顧家人曰:「小事耳,幸毋追。」家人誓不懲,止願得主名。婦囁嚅久之,乃曰:「實李也。吾去矣。」時李惟悲泣,不能作一語。明日,徐專使於某里某氏宅,發柏東石驗之,果有坎,坎果有斷竹,因益信竊表者為李。以前言,故置弗究。越九日,不虞有賊賣表於市,為隸役所執,蓋一無賴子,故與徐有瓜葛者,非李也。 圓光治劉氏疾 俞曲園長媳樊氏在母家時,其第六嫂劉氏忽病狂。僕媼輩以圓光者薦,延之至。先潔除一室,置大栲栳一具於桌,滿盛米麥,中置一鏡,四旁徧插小旗幟及箭。乃於其前燃一燈,膏盛燈明,光彩耀目。令三童子正目視之,令有見則告。童先見一大門,圓如規,門中室宇深邃,有一白鬚老翁在其內。翁所至,童輒見之,見其由堂入室,周歷房闥,望之了然,無有遮礙。俄而有一物,四足而毛,大如羊豕。翁執之,納一大缸中。術者先藏一小瓶於桌下,聞童言,至此,即以紙封瓶口,曰:「得之矣。」於是諸象悉隱。術者曰:「病者所苦,今已除,不日即愈。如不信,請以一事為驗。」乃又於桌下藏一物,使童子視光中何所有,童曰:「吾見有大錢二,大如車輪,一字而一幕。」發視所藏,果錢二文,一字一幕也。術者曰:「吾術不妄,即此可見矣。」樊厚贈之,不受,曰:「受人一錢,吾術即敗矣。」已而劉病果愈。問其得病之由,曰:「吾見一貓跳入室中,即時迷惘。」是則光中所見四足而毛者,其必為貓矣。 梅某倩人圓光 川人梅某久客皖江,在六安州幕時,思鄉綦切,署有術士願為作法以慰之。先令酣飲而臥,戒眾勿驚,自坐其榻前,駢二指自畫左掌心,喃喃誦咒,呼十二歲識字童子諦視之。少選,童子曰:「掌中放光,圓明如鏡矣。」又曰:「鏡中現館舍,梅臥榻上矣。」又曰:「梅興矣,出門矣,水之涯矣,山之巔矣,升峻嶺矣,履坦途矣,抵屋一所,登門矣,升堂矣,入室矣,怪哉,怪哉!室中一少婦,憑几握管作書,梅笑倚其旁,拊其鬟而玩其字矣。」術士曰:「是矣,汝第諦視所書云何?」童一一口誦,術士另紙筆之,蓋其婦方作寄夫書也。須臾,書畢,婦緘疊完好,童以語術士。術士曰:「先生不可久留矣。」復駢指畫其掌,仍令童視之,則曰:「梅出室矣,出門矣,由坦途而峻嶺矣,又陟山而渡水矣,猶是入館舍而上榻矣。」童言甫畢,梅遽從榻上欠伸起,竟體大汗如雨,拭目歎曰:「奇哉幻夢乎!」術士叩其夢中所歷,與童所言悉符,因笑曰:「此真境,固非幻夢。君如不信,俟家報至自知。」未幾,家書至,驗之,果與夢中所見並童口誦而術士所記者無少異。 劉壯肅倩人圓光 合肥劉壯肅公銘傳任直隸提督時,一人善佛圖澄術,劉延之至署,其人喃喃誦咒,少焉,掌中大放光明,第一幅一人帕首腰刀,第二幅一人服仙鶴補,第三幅深山窮谷之中,一人斷其首。後壯肅轉臺灣巡撫,並加尚書銜,遂告病歸。 占卜有演禽之法 術家以三十六禽分配十二時,即生肖也。占卜有演禽之法,子為燕、鼠、蝠,丑為牛、蟹、鼈,寅為狸、豹、虎,卯為蝟、兔、貉,辰為龍、蛟、魚,巳為鱔、蚓、蛇,午為鹿、獐、馬,未為羊、鷹、雁,申為貓、猿、猴,酉為雉、雞、烏,戌為狗、狼、豺,亥為豕、蜼、豬。本朝術家之於生肖,亦僅以生於子年者肖鼠,生於丑年者肖牛,生於寅年者肖虎,生於卯年者肖兔,生於辰年者肖龍,生於巳年者肖蛇,生於午年者肖馬,生於未年者肖羊,生於申年者肖猴,生於酉年者肖雞,生於戌年者肖狗,生於亥年者肖豬,其他皆不論矣。至豕與豬之分,則豕為家畜,豬為野豬也。 翻卦 占法,用八卦分陰陽排列,配以貪狼、巨門等九星,觀其爻變,以定吉凶,謂之翻卦。 擲卦 擲卦,古筮法也。筮法本用蓍,後人代之以錢。占時,用三錢擲之,得一背為單,畫一;二背為拆,畫一;三背為重,畫○;純文為交,畫×。自下而上,三擲卦成,故稱之曰擲卦。 馬前數 馬前數為占法之一種,俗傳以筆作圈,中書馬字,四周任意作畫,以奇偶定吉凶。其法最簡,立刻可成,故曰馬前數。 前定數 內閣大庫中,舊存子平若干箱,曰《前定數》,庫鑰為典籍廳所掌。宣統辛亥春,有人啟視,僅存數十冊,篇頁零亂。玩其紙墨,乃明人所為。三十年前,某相國已取其大半去矣。山右稷山縣庫亦藏有寫本,大都已往者驗,而未來之事不足憑。 蒙人之卜筮 蒙俗遇事必卜,卜筮之權,操於喇嘛,人民亦兼有能之者。卜有二法,一以羊胛骨【羊前腿大骨,俗呼喀拉把。】抹淨,手執骨之反面凹處,口對骨之正面,將所卜事由敘明,吐涎於其上之凸處,仰置火中燃之。去性後,輕取出,【防其碎裂也。】冷後,視其裂紋,以定吉凶。裂紋長而直者吉,曲而短者凶。一以巨骨骰三枚,【二黑一白,製同內地,惟數目之位置異,一與二相對,三四五六逆數。】置左手中撚之,口誦藏經:「喇嘛拉,甲不生吹哇,生甲拉,甲不生吹哇,吹拉,甲不生吹哇,根頓拉,甲不生吹哇。」念畢,置右手掌上,乃視其數之奇偶,以定事之吉凶。 軍師 貴州清江台拱黑苗之作事也,必以螺獅二枚置盆中,觀其鬬,以卜吉凶,每多驗,呼之曰軍師。 攝政王問卜 攝政王多爾袞入關時,途遇一卜者,叩以吉凶。卜者曰:「吉,但恐不終。」問其故,曰:「得之者攝政王,失之者亦攝政王也。」王曰:「豈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乎?」卜者曰:「後自有驗。」王曰:「究竟天下是誰?」則又曰:「寡婦孤兒得之,寡婦孤兒失之。」王曰:「豈非我所有乎?」乃識其言。故至燕,既逐李自成,即迎世祖母子入京,意謂天命有在,且恐不能終局,欲以寡婦孤兒當其讖也。王本有自取之意,至是,竟讓大位而不居。迨宣統辛亥十二月,載灃方以攝政王當國,隆裕后率宣統帝遜位,蓋亦寡婦孤兒也。 陸麗京孫宇台精京房學 陸麗京、孫宇台並精京房學,順治甲申除夕,各占元旦明晦。麗京決晴,宇台斷雨。次早,曈曨日出,晚即滂沱雨來,人咸異之。 宇台兼善潛虛,嘗與麗京同在臨平沈去矜家,一日宴會,麗京舉「之」字問宇台云:「今日當得幾客?」宇台應聲云:「之,十一也。」已而果驗。 黃某占柱僧之出 順治甲申夏五月,嘉興甪里街徐圃臣在家,方偕友人閒話於中堂,聞堂柱腷膊三響,柱忽開裂,跳出一緇衣僧人,長二寸許,背負黃袱包,遶地疾走。眾皆駭愕,環而逐之,隨手攫得,咥然有聲,以漆盒緘覆之。移時聲寂,啟視,則化為燕窩,殘泥零落,他無所有。時天下初定,王師南下,所至歸命,禾人已改服薙髮矣。而人心搖搖,潛蓄異謀,適遇柱僧之怪,亟召術者黃某占之。黃顰蹙良久曰:「此大不祥。夫僧者,薙髮之象也。負包而走者,無家可歸也。燕泥零落者,破巢之下無完卵也。吾郡其有大厄乎?」未幾,徽人入禾,倡亂舉兵。王師聞變,自閩反旅攻城。城陷,焚戮之慘,竟符前兆。 呂晚村占不速之客 石門埭溪有風雨庵,為呂晚村別墅。屋十數間,曲折有致。庭有紫薇,盤囷離奇,古物也。晚村常夜出訪友,必三更始返,僮籠燈導之。一夕訪友,笑而告之曰:「今夕有不速客來。」問為誰,不答。再叩之,曰:「梁上君子也。」漏三下,門闢矣,有二人不得出,氣喘汗流,憊極欲死。呂笑曰:「蠢蟲,何苦乃爾!」賊伏地稽顙,哀求乞命,呂含笑釋之。蓋二人竊物出,覺非前路,亂山崎嶇,愈走愈遠,則以呂之預布奇門故也。 宋幼清精數學 松江宋幼清孝廉,直方副憲徵輿之尊人也,精數學。直方生時,預書一紙緘付其夫人曰:「俟是子中進士,可啟視之。」至順治丁亥,直方捷南宮,開緘,則云:「此兒三十年後當事新朝,官至三品,壽止五十。」後於康熙丙午,以宗人府丞遷副都御史,至三品,丁未卒官,年正五十也。 幼清與淮南白某同年友善,白亦精數學。一日晨起,謂夫人曰:「今年九月某日,白兄當死。渠無子,我當渡江取別,為治後事。」遂買舟渡江。比至,白已候於門,迎笑曰:「我固知兄今日必來相送。」遂閉門,相對痛飲數日,至期,白無病而逝。幼清為治後事畢,乃歸,謂夫人曰:「白兄事已完,吾明年三月亦逝矣。」後果如期而卒。 陸宗贄因震雷而卜 順治乙未夏,南匯震雷起西北,摧東門城牆一角。知縣陸宗贄卜之,則云:「邑當有大魁天下者。」命修葺時鑿「龍門」二字以識。及己亥會試,朱天襄錦果以第一人捷南宮。 萬年少代人卜筮 萬年少,名壽祺,徐州人,明末貢士。嘗衣僧服行淮陰市上,有日者他出,年少即其寓,為卜筮,得錢二千文,留之而去。日者歸,茫然不知所以也。 李神仙占卜奇中 順、康間,有李神仙者,利津人,占卜多奇中。霑化李吉津宮詹呈祥寓京師日,嘗問以前程事。李書一聯云:「洗耳自同高士潔,披襟不讓大王雄。」後半載,吉津以建言流徙出關,途次永平,有一秀才迎道側,自言貧苦求資助。詢其名,則高士潔也,大駭歎。及出關,一守備王姓,遠來相迓,因為誦聯句。王駭曰:「雄即某小字也。」康熙壬寅,詔許生還。一日,偶舉此事語長洲尤展成太史,尤又駭曰:「此詩乃予昔年戲作《論語》詩中之一也。」 水碗卦術 康熙時,江西有行水碗卦術者,每至人家,輒以碗貯水,投白米數粒於中,即能知其家事。凡祖先之名字、相貌、年壽,一一不爽,間有一二字譌者,亦必字異音同,如「之」為「知」、「朱」為「豬」之類,一若有人預告之者。然必有一同行人立門外,強執途人而與之言,刺刺不休,而室中之人,其言如見,否則一無所知矣。 方直之工射覆 桐城方直之,名其義,工射覆。客匿黃錢一,命筮之,方曰:「金體四文,既圓且方。流布天下,錢文為光。」其兄密之優於天官易數,亦以精射覆稱。 吳三桂以龜卜 康熙甲寅,吳三桂叛於滇南,駐兵衡州。衡山岳神廟有小白龜,大僅如錢,多歷年所,土人以為神之使也,敬而祀之,藏之幃中,藉以占卜。三桂妄希神器,擇吉祀神,展輿圖於神座前,默祝,視龜之所向。龜蹣跚循走,不出長沙、常、岳間,至雲南而止。三桂再三拜禱,龜復如之。三桂之徒黨相顧失色。故不敢輕出湖南,神告之,神阻之也。 劉泰齋筮得明夷初爻 潛山劉若宜聞滇南吳三桂之變,海內震動。時皖中大擾,民爭避出城,城外騷然。劉筮之,得明夷初爻,笑曰:「無能為也。其占不宜動,動必有災。」鄰人信之,皆不動,已而果無事。遠徙者皆中途被掠奪,大困而還。由是闤闠之間,皆視劉為安危。劉,號泰齋。 術士知牆圮 吳三桂之稱兵也,有術士精六壬,將往投之。遇一人,言亦欲投三桂,因共宿。其人眠西牆下,術士曰:「君勿眠此,此牆亥刻當圮。」其人曰:「君術未深,牆向外圮,非向內也。」至夜果然。 柳爾煥言事多奇中 柳爾煥,字子旦,長沙諸生,與人寡合。精太乙、奇門、六壬之術,言事多奇中。吳三桂犯長沙,勢張甚,爾煥曰:「此浮雲過太虛耳。」安親王招致之幕中,旋辭歸。川滇官軍有以重幣迓者,皆不赴。年七十餘,預書時日而卒。 段瞽目為胡昇猷卜 段某,漢中人,世稱之曰段瞽目。尚書胡昇猷官漢羌道時,會蜀亂,令卜休咎。段曰:「公,貴人也,官必至尚書。然目下有大厄,但須守正俟命。脫有憂患,某當任橐饘,雖危無咎。他日富貴,幸毋相忘。」未幾,王屏藩陷漢中,誘胡使降,不屈,王怒,縶之獄,將置極刑。段左右之,慰之曰:「公必不死,賊數盡,是公出坎之日,無憂也。」已而奮威將軍王進寶進兵漢中,王縊死,胡復任。尋內遷,官至刑部尚書。 蔡玉汝遇談易道人 閩人蔡琠,字玉汝。以明經為粵東令,罷官不歸,流寓山寺。一日,遇一道人於酒肆,自稱秦人李珅,字果成,居華山數十年。蔡延至寺,與談《周易》。留五年,將別去,語蔡曰:「此後二十年,癸丑歲,汝必游京師,是歲十二月二十日,當扃門,百日不可見一人,否則恐不免。某歲某日,當相見於房山。」康熙癸丑,蔡客京師,如所戒。時果有妖人楊起龍之變,都門戒嚴,多所刑戮,至二三月始定。又二年某日,忽有童子叩門,云:「師在房山相待。」蔡疾馳往,李獨立樹下,與語移晷,別去,云:「將歸華山舊居矣。」 方石卿善卜 方尚節,字石卿,淳安賦溪人,長不滿五尺,背傴僂,多笑,兩頰薰然,若中酒然。少入家塾,受經書,師講授時,輒酣睡不聽,語及卜筮,則意解。有道士者,不知所從來,一見石卿,即注目久之,曰:「是子風骨,當得半仙。」因授以郭璞《易洞林》,批卻導窾,開示方便,則喜心翻倒。自是遂習為卜,卜亦遂時得八九。游嚴州,依宋維藩為東道主,連歲或不歸□方春始和,必令占歲祥。一日,卜畢,忽呼奇奇,語維藩曰:「今歲當有人自天子所來召君,謹識之。」維藩囅然曰:「所以煩君卜者,姑以問安否耳。窮閭厄巷,與外間久絕,孰為我翰音登於天者?而有命自天,無乃為佞乎?」石卿曰:「書言之固然,謂予不信,則卦書不可用也。」是為康熙戊午。 是歲也,聖祖詔開博學宏詞科,有刁公子者,豪士也,與維藩為石交,石卿壯游時,糜維藩金錢無算,已乃別去,闊焉不聞問者歷年矣。會開制科,刁念維藩厚意久不報,自從其所屬相知有氣力者,以維藩名上,遂登辟書,維藩初不知也。辟至,乃歎其卜為神,遠近好事者爭延致之。 石卿能知足,非自致力者不以衣食。垂簾肆中,日可得千錢,則下簾。當春秋校試,決多士利鈍,巧發奇中,則傾城趨之,夜或申旦不寐,簾至累旬不得下。嘗有徐某令占,徐,石卿族甥也。既發占矣,乃寸寸裂之,期以旦日早臨,得為甥覆意之。詰旦,徐往,石卿為覆意之,則以卦錢擲地,曰:「余老矣,死期將至耶?何乃得此不驗語?昨占至不祥,於法當考下下。余疑非心齋,故筮凟不告,特戒甥以夙興。而故兆復見,固有能文如吾甥而得下下考者乎?其鬼不神,吾將安仗,余殆將死也!」頃之案發,徐果考下下,自是名益譟。於人來占者,更相覆,奪至無著手處,則就占他所而付石卿決之。石卿決之,多非常所見,而如影應響。時為之語曰:「文石畫,石卿卦,千石萬石兩無價。」文石者,汪漢,以丹青馳譽公卿間,亦淳安人,因舉以偶方,稱兩石。方不善作家,亦自知命薄,不欲事生產作業,歲中所得錢,輒緣手散去。其歿也,至不名一錢。 方樸山曰:「石卿在族中,於余為曾王父行。亦頗言人祿命,顧多不讐。余墮地時,石卿謂暗合三奇,當鼎貴,而宿留不偶乃若是。初議婚吳氏,石卿以兩美必合賀,而婦乃中道夭。族子某生,石卿推日辰,大驚,謂與明之商文毅公輅脗合,因怪且歎,謂此積不善之家也,安得有是,得毋日辰舛耶?」 鄭明暹精水仙術 淳安鄭明暹占六壬,然時時失之,去其鄉人方石卿遠甚,而所為水仙術,則頗奇。水仙者,人來稽疑,條舉件繫,自書黃紙為箋,復自緘訖,明暹乃為押緘上,並書符,火之。潔明水一盂,幕以布,端坐,口中喃喃然。頃之,水上有字隱起,叩無不答者,多作韻語。明暹誦之,授其人,或旁人代錄之。然水上字獨明暹見之,餘人不省也。過後多驗。雍正癸卯,方葯房銳意試三場,卜之水仙,水仙書十三字予之,云:「兔且走,龍亦飛,七九之間數不違。」葯房得之大喜,謂歲且卯兔也。時世宗初改元,故曰飛龍。辰亦龍祥也,而葯房以丙辰生,脫兔不距,飛龍在天,千里當不留行矣。然亡何而猝病,竟不起,以八月十六日奄逝。有解之者曰:「走且飛,言不久居此也。介七九之間,為八,以卒之月告也。盉七九而計之,其數十六,則并以日告也,故曰數不違。」 明暹幼為道士,坐事戍宿遷,遇道人,授以相墓田法及水仙術,使占墓田吉凶,曰:「子言之無文,可以筆札代脣舌也。」其後以肆眚歸里,遂行其術於里中。方問仙時,觀者如堵牆。 戚瓶谷自占歸期 德清戚瓶谷學士麟祥侍聖祖南齋有年,每祈禱晴雨,上命占驗,不誤晷刻。世宗嗣位,忽以事戍寧古塔,戚曰:「吾不能逆覩以及於難,亦數也。雖然,某年吾當歸。」及期,其第三子弢文宰連江,請於大府為之奏聞乞恩,果得歸。 劉祿善風角占卜 劉孝廉祿,康熙時之河南人,善風角占卜。聖祖召直蒙養齋,欲授以官,祿屢辭。後隨扈北征,餉乏,上命卜之,曰:「不出三日必至。」果如言。及從幸灤陽,一日,踉蹌至宮門,奏請速徙高處避水厄。時方晴霽,夜間山水驟發,果冲及行宮。又善風鑑,嘗謂張文和、史文靖皆異日太平宰相。壬寅冬,乞假歸省。至冬月望日,命家人製縗服,向北哭竟日。及哀詔到,正聖祖晏駕之二日也。 江慎修精卜筮 歙縣江慎修,名永,好窮經,尤精卜筮之學。著《周易釋義》十六卷行世,其析理頗精,創三十六宮之說,謂《易》中乾、坤、坎、離、大過、小過、中孚、頤八卦,皆無反正,餘可反正者五十六卦,其實僅二十八卦,合之成三十六數。又謂河圖順生,洛書逆剋。嘗館同里某富人家三年,兀坐一編,喜慍不形於色,一起居曰定數,一飲食曰定數。富人厭而辭之,欣然去。明年重九日,富人集客為茱萸會,江適過其門,富人邀之入席。江盡三爵,食二饅首,遂起辭。富人留,則曰:「定數也。」引富人至書室廚後,見有徑寸帖書云:「三年賓主歡,一日遽分手。尚有未了緣,明年九月九。邀我賞茱萸,酌我三杯酒。數定且歸休,只啖兩饅首。」 慎修平生不妄交,惟與同村程翁善。程亦精奇門者。一日,同醉歸,程曰:「月色大佳,盍乘輿入城乎?」慎修曰:「夜二鼓矣,入城且十里,倘不及反,奈何?」程指道旁石曰:「此石今夜亦至城,何云不及也?」慎修笑曰:「誠然,惟此石明日始返耳。」旁觀異二人言,坐石旁驗之。俄有擔酒者以擔後輕,載石去。明午,果載回棄舊處。於是村中咸仙慎修矣。 村有戴正者,負異才,過目不忘,聞慎修名,擔簦往學。慎修適他出,正徑入室,據案翻閱三日,盡讀所藏書。慎修歸,正師事唯謹。慎修問讀此間書未,正言盡熟矣。慎修曰:「能用否?」正曰:「未也。」異日兩人遊隴上,見黃牛與黑牛觸,慎修問之曰:「牛孰勝?」正曰:「黃,土也;黑,水也。土克水,黃當勝。」慎修曰:「不然。今於令為孟冬,於日為壬子,水旺,土斯廢矣。此理不可拘於一定,而學所以貴於化也。」已而黑者果勝。正大悟,學日進,名遂與慎修垺。雍正初,大吏薦慎修於朝,世宗召見,慎修戰栗不能對,乃薦正。正口如泉湧,剴切詳明,世宗大悅,問卿與師孰優,對曰:「臣劣。」世宗曰:「師優不對,何也?」對曰:「師年耄,患重聽,若所學,固勝臣萬萬也。」上嘉其讓,賜翰林。 馬敬六占瓷器之碎 馬敬六進士嚴性淡泊,終身家食。精數學,朝風夕雨,推測而知。小至家用什物,亦預知成敗。家貯瓷器,歷有年所,戲占之,應碎於即日午刻,顧未明其致碎之由。置之案,自守之。適夫人呼令午膳,敬六注目凝視,無暇他顧。催之再四,竟若罔聞。夫人怒,揮器於地,碎至百片。敬六笑而起曰:「驗矣。」 徐念祖通壬遁術 桐鄉徐念祖通壬遁術,乾隆乙丑二月,錢嶼沙方伯問以得與春闈分校否,徐曰:「魁罡並到,喜氣非凡,意元卷出公房乎?」會元蔣元益、狀元錢維城果皆出其門。後徐宰蒙陰,有犯越獄逸,課之,謂當在治東三十里外水草之交。乃率役追捕,行經小村,令役具餐,自憩柳下。遙見一池中有叢草,回顧有老嫗立簷間,注目向池,若意喻者。飭役投入池覓之,果獲。蓋犯立池中,手擎眾草覆其頂也。 李芬為兆文毅占 李芬,皋蘭人。少孤貧無依,因入行伍,從定西將軍兆文毅公惠平伊犂,擢千總,為行營傳宣。方大兵之征回部也,未抵葉爾羌,遇賊首霍集占,率眾掩至,環營積土為城,城高三丈許,外濬深壕,削木為槍,林立壕底。賊踞城施礮,晝夜巡守,而大兵遂無一人得出。逾月,糧且盡,兆束手坐帳中。李進曰:「兵饑矣,將軍盍急以糧濟之?」兆怒曰:「若知無糧而故倡斯言,欲蠱軍心耶?」李曰:「軍自有糧,不取耳。營東南土中有三百餘石,請遣兵發之。」兆曰:「掘地無糧,當以軍法誅汝!」姑試之。乃命家僮曰六十三者,荷鍤隨李去。頃之,二人握米以獻。兆大奇之,促往掘,果如其數。因問他處有之乎,李曰:「西北角尚有二千七百餘石。」亦如言,無毫髮爽,眾皆驚歎。兆詰其故,曰:「以占得也。」兆曰:「何日出圍?」李曰:「占之矣。某日援兵至,次日當潰圍出。某日大功成,將軍當進封公爵。」已而皆驗。 伍纂為黃士簡卜 伍纂,武陵人,卜休咎如響。提督黃士簡嘗失金,使卜之,曰:「金未出署,明日必見。」如期,果得之於書室東北隅。士簡乃令並卜盜金之人,纂不可。 陳文恭為王文端卜科甲 臨桂陳文恭公宏謀精易學,占休咎甚驗,然不輕卜。撫山西時,韓城王文端公杰客其幕中,乾隆己卯,將旋陝鄉試。文恭先夕潛為之卜,次晨,告文端曰:「子此行必售,余已為子卜得佳兆,且知名次之高下矣。」文端固請示之,文恭曰:「余書諸箋,緘存某幕客手中,待君捷後驗之。文端就試,榜發,中副車,仍至館,謂卜不驗。文恭曰:「息壤在彼,可證也。」因問某幕客,索觀拆封,則有「中式副榜第八名」七字,文端大奇。次年庚辰,舉行恩科,復歸試,乞再卜。卜後告之曰:「今科正榜無疑,但似元非元耳。」迨榜發,中式第七。是科解元為雷爾杰。蓋文端名杰,與解元名稍雷同也。 辛巳春,文端入都應禮部試,復先期為之卜,語之曰:「此行必可連捷,然萬不宜得會元。儻中十名以外,則大魁可必。自此前程遠大,福壽無量。」文端謝曰:「杰年四十矣,敢妄想耶,公其善頌善禱乎?」文恭曰:「有數在,決不誑子,子其勉之。」是年春闈,文端中第十一名,廷對果第一。後官至東閣大學士,享全福,臻上壽,果如所言。 姬南唐言多奇中 永濟姬南唐好五行陰陽之術,所言多奇中。嘗游河濱,眾漁者方覷波紋上下,乃指正北,語之曰:「往此必有獲。」果一網得巨魚。婣家殯有期,則曰:「果以是日殯,恐有火厄。」及殯,火猝發,廬舍盡焚。 李璇以物卜 乾隆中葉,甘肅有參將李璇者,自稱李半仙,但視人一物,便知休咎。南昌彭文勤公元瑞與沈雲椒同往占卜,彭指一覘問之,李曰:「石質厚重,形有八角,此八座象也。惜為文房之需,非封疆之材。」沈以所懸手巾問之,李曰:「絹素清白,自是玉堂高品,惜邊幅小耳。」方笑語間,雲南同知某亦來占卜,取烟管問之,李曰:「管有三截,鑲合而成,居官亦三起三倒,然否?」某曰:「然。」李曰:「君此後亦須改過,不可再如烟管。」某問何故,李曰:「烟管為最勢利之物,用則全身火熱,不用則頃刻冰冷。」某大笑,慚沮而去。 逾三年,彭督學任滿回京,李亦入都引見,彭故意再取烟管問之,李曰:「君又放學差矣。」彭問何故,李曰:「吸烟不飽。學差試差,非可大富。且烟管終日替人呼吸,督學終年為寒士吹噓,再得文衡,意中事耳。」已而果然。 大兵平定回部時,李亦從軍。有兵士遺火,焚轅前草地,主帥使占吉凶,即對曰:「無他,公不日當有密奏耳。火得枯草,行最速,急遞之象也。烟氣上升,上達之象也。余所以知為密奏者,因密奏當焚草也。」主帥曰:「我無密奏事。」李曰:「遺火無心,非預定也。」既而果然。 智天豹妄編大清天定運數 智天豹以精曆數自詡,妄謂乾隆但有五十七年,稱為世祖示夢,遂編造年號,稱大清天定運數,使門徒張九霄叩閽跪獻。高宗發交軍機大臣及刑部審訊,以為詛咒,照大逆律凌遲。高宗謂:「乾隆果五十七年,其時朕壽八十有二,即歸政亦不為早,是此條不得謂之詛咒。惟妄編年號三十餘條,且犯皇祖廟諱,並稱世祖顯聖,則喪心病狂,不可不按律懲治,張九霄著改為斬監候,秋後處決。」 錢南園復秩之占 錢南園通政灃,以通政使督學湖南,風裁峻厲,士子雙服,而官僚亦畏之.留任六年,將及瓜期,以內諱歸,旋丁外艱.先有會同匿表案辦結,移交湘撫浦蘇亭中丞.浦乃飾辭入告,絕不為南園留地.上責之,降補主事.乾隆甲寅,赴部補官,已有缺矣,適有鄉人精六壬者,占之云:「此缺決不能補,當仍復清要之秩.」笑置之.不數日引見,上問:「汝是參國泰的錢某,何久居里舍耶?」南園謹奏兩次居憂之故.上命查有員外缺出,可即補.踰日,特旨補授湖廣道監察御史,旋命入軍機處行走. 王述庵篤信陰陽家言 青浦王述庵侍郎昶無子,蓋以篤信陰陽家言,每好合,必選擇吉日,而預算是夜某星過某度,苟時日稍不利,即否之故也。述庵族姓不蕃,近支又無可繼者,至晚年,乃以疏族農人之子為子。 戴尚文神算 戴尚文,漵浦人,幼穎異,十五為諸生,從鴻臚卿羅典游嶽麓,稱高才生,經史而外,凡天官星卜諸書,無不究覽。嘗曰:「吾之經師為羅先生,未知誰可為吾之術數師者?」既聞江南某僧精六壬,奇門遂往執贄,僧盡以所習祕訣授之。半載,得其傳,歸應鄉試。長沙同舍生金為人竊,索償居停主人,搶攘間,尚文為占之曰:「君金若干,盜者青衣,手魚肉前行,後一白衣者隨之,肩荷重物。君以某時候之於驛步門外,可獲也。」如其言往,果驗。又嘗侍母夜坐,心動,知偷兒入宅。取井底泥塗竈門,書符封之,偷兒不得出,遂就擒。 嘉慶初,湖南三廳苗變,福康安督師勦之,招致奇才異能之士,羅薦漵浦兩生,一嚴如煜,一尚文也,瀕行,羅謂尚文曰:「嚴生負經濟才,固應祿仕。汝疏散為幕客,則進退自如,慎勿以官職自羈也。」尚文唯唯。往見福,長揖不拜。福欲試其術,握帶絲於手,問之曰:「聞先生神算久矣,亦知吾握中何物耶?」尚文即請示一字,析其數,以五行推之,曰:「絲縷耳。」福大驚,待以軍師之禮,凡事必咨之。時苗甚猖獗,夜恆撲營,尚文輒預知之,遂有備無患。嘗於五月進攻旗鼓寨,占有大冰雹,賊伏林莽甚夥,師出不利。福偶惑人言,弗聽。及午,師將抵寨,忽陰雲四合,大風雷雨,冰雹交下,如拳如卵如甎,擊傷士卒無算,伏苗乃四起乘之,兵力莫支,方悔不從尚文言。而戴神仙之名,所至大譟矣。又大軍在乾州,偶營龍頭,為兵家所忌。苗圍之,斷水,軍不得食,危甚。尚文請設壇鑿池,己被髮仗劍作法,以劍劚地,清泉湧出,軍心遂安。己未,駐師天心寨,尚文夜觀天象,知將星有異,乃作書潛置幕府,辭歸。不數日,福薨,眾乃悟其歸意,固預知有此也。 尚文既歸,未幾病卒,且自知某日當死也。沒後,其母傷之,陳僧所傳書於庭曰:「子一生精血,盡耗於此,不可留以累後人也。」焚之。自是遂絕傳。 布袋和尚談休咎 布袋和尚者,嘉慶時至吳江縣城賣卜,居城東關帝廟,口操楚音,年可七十餘。項懸黃布袋,不暫釋,因以名之。袋廣長尺餘,每日所用之物,若杯,若壺,若冠履,若紙墨筆硯,咸取之於此,未嘗闕。 和尚日賣卜,以十事為限,談休咎輒中。既畢,則徧游村市,見字紙必拾之,投袋中,恆勸人惜字。自言每日所拾,暮則權之,必滿一斤之數,如是者三十餘年矣。廟中人有伺其睡熟,而探其袋者,止得龜殼一,長寸餘,於是皆疑為仙,環而叩其術。和尚厭之,乃不恆至。一夕忽來,即闔戶而寢。次日日中不起,呼之不應。破扉入,則圓寂矣。失其袋,大索不得。方共驚異,而西郭外之人麕至,咸曰:「和尚成神矣。」蓋其地故有土地廟,是夕父老皆夢土地來別,曰:「吾去矣,明日有懸布袋於項者,是代吾者也。」及旦,父老至廟中察之,則見神項下懸一黃布袋,詫曰:「此布袋和尚之物,胡為而在此?」入城,而和尚果死,故知其真成神也,眾即葬之土地廟後。 張恆所見賣卦者 張恆少時嘗見一賣卦者,持卦盤入人家,耳際常黏黃紙小條一,硃書符籙如仙篆,然亦不知其何字何用。以石子一枚置人家竈神堂上,然後踏禹步誦呪語畢,能言其家男女生日,並其財物多寡,且言已往事歷歷不爽。問休咎,多奇中。門外行人,一覩其足步,能知其往何處。事畢,命其家取黃線一條,穿八十一大青錢與之,然後出。或言是為白蓮教異派,此猶其術之小焉者也。 吳禮后占牙牌數 嘉慶癸酉九月,山東賊起,曹縣、定陶皆被蹂躪,而金鄉獨完。方七月,金鄉縣令黃以事留省,暴卒,魯撫命候補知縣陽湖吳禮后堦往攝其篆。吳至,訪邑紳張觀察體分,體分言:「地方不靖,必有奇變,士民避亂者紛紛矣。豺狼徧地,去將焉往?余老矣,當早覓死所,不願以頸血濺賊刃。」因泣下。吳曰:「公無憂,當謀所以禦賊者。」遂辭歸。撫轅弁左壽寧入見,具言撫軍捕賊之令初下,縣官過於張皇,賊皆走,未易獲。吳乃詭作縱賊者,諭告大眾,謂刁詐之徒,挾私誣告,妄指某某為教黨,苟無確據,罪必反坐。賊皆喜,相率逃歸。吳遂飭刑房張自修、皂頭李為密緝南路各賊。初,吳自臨清來,途次,占牙牌數,有云:「龍華會上人,全仗修為力。平時不用功,佛腳抱何益。」及見張自修、李為名,始大悟。察其人誠樸,任用之。賊渠之擒,二人之力也。 鄒簡廷精蓍蔡 青浦鄒簡廷精蓍蔡,一日,金聖瑞以夜夢牀下有白雞出走,詣鄒卜。鄒卜之,曰:「地中有銀,爻象主今夜發動。然非君物,且尚有大不利焉。」金自念銀在牀下,不憂人攫,因詣友人處貸銀買香燭雜物,將於祀神後發之。時為六月中澣,大雨驟集,因留宿於其家。明晨返,則西鄰夜火,屋被燬矣。 杜念亭家婢浣於河,見大龜,捉以歸。龜能沿壁走,聞喚即至。而婢肌革銳減,喘而言,臑而動,日飲米汁,漸少生氣。詰之,謂有戴烏緞帽者來擾。杜亦詣卜,鄒曰:「妖乃己所引進,或為介類。」杜乃以刃剸龜背,婢病頓痊。 周某為景杏村卜 商城景杏村總戎又春以行伍起家,官終福建汀州鎮總兵,為伯韓大令學湘之父,毓華大令崧之祖。其至江蘇也,實為其姑丈崇明令熊傳栗招之至。時風氣錮蔽,南北道遠,鄰里有尼其行者,杏村決欲往,或勸其就占於里之周某以定行止。周賣卜市中,以善六壬著,且固文士也。好吟詠,為人卜,間亦作詩貽之。見杏村,奇其狀貌,既為之卜,並贈以七絕,末二句曰:「巨川用汝作舟楫,且唱宏農得寶歌。」更語之曰:「子識之,他日當有驗也。」杏村大喜。不逾月,遂至江南,入蘇松鎮標,旋得官。官川沙、官寶山時皆立功,於是周之詩皆驗。 杏村嘗於道光辛丑官川沙千總.壬寅五月,英人以禁煙啟釁,犯吳淞,川之土匪乘間肆掠,杏村率民團兵勇赴鄉,獲渠魁,繩以法,地方遂安.川人為建報德堂以酬之.咸豐癸丑,攝南滙都司.八月,寶山陷於匪,杏村聞報,亟自海外歸,招集逃兵二百人,與留守之典史曹錫燾籌寸禦.而兵惑於人言,謂匪來時不殺人,從景公,無 類矣.於是亡去者泰半,餘二十餘人,合之鄉人,僅四十有七,有洩之於匪者,匪喜其無助也,遂攻城.杏村亟偕其猶子持長棓,冒大雨,奮臂出,四十七人隨其後.遇匪於昏暗中,揮棓,斃六七人,生擒其一。復與之巷戰於南城下,並追出西門,殺百餘人,生擒四十餘人。時東門外海神廟有駐匪數百,聞城中有變,將入城,見城上燈火輝耀,大驚,逸去,由是寶山大定。 蔡某為粵寇卜 咸豐朝,湘人有蔡某者,素善占卜,投粵寇,到河時,占課云:「逢溝必傷大將。」有黑力虎者,驍健絕倫,陷江寧時,首先登城者也。恃勇獨行,至陳家溝,遇拳棒教師陳某,率其二子,環而攻之。爭搏良久,陳家父子敗回,向門逃進,黑力虎追入。教師一女,年止十七,持鎗伏門側,從後直刺其股,黑力虎仆地,遂斬其首,眾為之奪氣。 牙牌數占字 牙牌之戲,相傳起於宋宣和時,其來久矣。近世有《牙牌數》一書,借以占卜,蓋亦古者棋卜、摴蒲卜之類也。光緒己卯江南鄉試,無錫諸士子於榜前占牙牌數,其辭云:「大開圍場,射鹿得麞。顧盼自喜,中必疊雙。」是科無錫縣中式者二人,一顧姓,一章姓。顧字明見數中,「射鹿得麞」句,暗影章字,尤為巧合。 客為魯伯陽占牙牌數 光緒時,內監張秀林為直隸候補道魯伯陽納賄於朝,圖江蘇蘇松太道。其所費,為銀二十四萬兩,議定先付八萬,得缺付八萬,蒞任半載付八萬。道路傳說,物議沸騰。丹徒丁叔衡太史聞之,偶與客談及,客以牙牌數卜之,得句云:「魯陽揮戈,千古奇事。朝暾熊熊,頃刻即逝。」 魯在保定,其子留京,謀之於四大恆錢肆,願出重息舉此債,有成議矣。一老賈不允,謂魯年逾七十,人壽幾何,且資格未合,慮為疆吏所梗,不令到任,而又賄賂公行,言官未必箝口。以是,事遂不諧。乃商之於票號,而亦不應。然諭旨已下,索賕者多,爭向其子勒索。而江督劉忠誠公坤一果電告總署,令暫緩赴任。御史高燮曾、李慈銘亦疏請交督撫察看。其子大懼而遁,魯卒不得到任,仍留直隸候補,牙牌數之言,至是而驗。 走信夫通壬遁術 耒陽蔣霞初,嘗於長沙旅舍中,見有信局之走信夫方臥病,困甚,乃為診之,數日得痊。其人過謝,見蔣案頭雜置壬遁占驗諸書,因曰:「頗習此乎?非得名師傳授,不易解也。」蔣訝其言,詰之,則曰:「承君治病,敢以實告,某於此習之久矣。」蔣因就求其術,其人曰:「是不難,但須請之吾師,吾師以為可教,當盡以授子。」問師在何所,曰:「夜當延之來。」是夕,為蔣潔治寓齋,置之複室中,語之曰:「有所聞,毋駭。」夜半,方延佇間,忽聞風聲從空際來,月色驟晦,燈炬盡滅。竊窺之,見其被髮長跪,向榻微語,答詞尤細,不可審。久之,若見一人向牖間聳身而出,風聲復作,滿室颯然。須臾寧靜,燈燭自明,因召蔣語之曰:「吾師謂子不可學此也。」 張延已為孝欽后筮 張延已好占卜,弱冠,遊四方。光緒辛丑,兩宮將自西安回鑾,時適館臨潼洪氏,以風角風聞於上。某日昧爽,以一騾車入行在。禮畢,孝欽后宣旨,令在霤下設壇,問善後事。筮得家人之九三,其爻曰:「家人嗃嗃,婦子嘻嘻,終吝。」張曰:「家人嗃嗃,剛嚴者也。婦子嘻嘻,喜樂過也。終吝,險蹶難遵也。卦直家人,其有順陰道而至美者乎?九三之爻,君道也,亦夫道也,而位未大正,其有婦人而專制者也。」時侍郎陳某在側,見多忌諱,不敢上聞,乃別易他爻之吉祥者入奏。孝欽亟賞之,賜銀千兩、鱸鮓兩尾。延已方惴惴待罪,至是乃殊慰。 拆字 拆字,亦作測字。拆則有分析之意,測則有推測之意,為占法之一種。任舉一字,觸機附會,以判吉凶,昔所謂亥有二首六身者,其權輿也。唐裴度征吳元濟,掘地得石,文曰:「鷄未肥,酒未熟。」相字者解曰:「鷄未肥,無肉也,為己;酒未熟,無水也,為酉。破賊在己酉。」果然。古亦謂之破字。《隋?經籍地》有《破字要訣》一卷,《顏氏家訓》謂即今之拆字。其術始於何時,不可考,或謂見於前人記載者,當以宋之謝石為始。周櫟園嘗著《字觸》一書詳論之。 拆正字武字 蘇州上津橋朱某以家貧,圖入山自盡,遇仙,授測字一書,其驗如神。惟求之者必預定,日僅測一字,取銀一兩。懸牌門首,某日測某人字。吳三桂將反,向蘇藩庫借餉,時慕天顏方為藩司,躊躇莫決,延朱測字。告以故,朱曰:「請大人命字。」適几上有殘柬,慕即翻轉,指「正」字為枚。朱曰:「不可借。正似王字,王心已亂。且柬正面合几上,正而反矣,即反之兆也。」慕即拒之,果應其言。其子亦習父業,占驗不減於父,但非一日測一字也。某拈一「武」字問有子否,朱曰:「絕矣,一代無人,自此而止。」其人果無後。 拆因字 乾隆丁卯,福建鄉試場後,士子謝廷光聞洪山橋有善拆字者,偕友人詣之,拈得「因」字,以詢鄉試之售否。曰:「國內一人,今科解首也。」友躍然曰:「我亦就此因字拆之。」曰:「此科恐無分,後有恩科,可望得志。彼之因,出於無心;君之因,出於有心也。」旁有一人方握摺扇,即以扇指「因」字曰:「我亦就此字一決之。」其人蹙然曰:「君扇適加因字之中,乃困象也,其終於一衿乎?」後各如其言。 拆墨字 紀文達於乾隆戊辰捷禮闈,未廷對時,在董文恪公座,偶遇浙士,乃善拆字者。文達書「墨」字,乞占殿試名次。浙士謂之曰:「一甲無望矣。墨字上截似里字,以里字倒拆之,為二甲。四點為庶字之腳,士乃吉字之首,必可得庶吉士。」果應其言。其後文達歷官清秩,迭掌文衡。 拆董字名字 乾隆戊子,紀文達以事獲譴,獄未決時,伴守之軍官精拆字,乃書「董」字叩之。軍官測曰:「君必遠戍。董字似萬千里也。」又書「名」字,軍官曰:「下為口字,上為外字偏旁,是口外矣。日在西為夕,其西域乎?」又問將來能否遇赦,曰:「字形類君字,亦類召字,必賜還。」又問遇赦當在何年,曰:「口字為四字之外圍,而中缺二筆,殆不足四年也。」已而果遣戍烏魯木齊,以辛卯六月賜還,一如軍官所言。 拆棊字義字風字村字 范時行,蘇州人,乾隆時以拆字寓德清紫陽觀。所言不煩,而悉有意義。日以得錢六百為率,錢足,則謝客寂坐,有君平買卜之風。一營兵拈「棊」字,問終身休咎,范曰:「凡圍棊之子,愈著愈多;象棊之子,愈著愈少。今所拈是棊字,非碁字,從木不從石,則是象棊子,非圍棊子也。恐家中人口日益凋零矣。」其人曰:「是也。然此非所問,問日後何如耳?」范曰:「觀爾服裝,是行伍中人,乃象棊中之卒也。卒在本界,止行一步,若過河,則縱橫皆可行。以是言之,爾外出,方可得志。然卒過河,亦止行一步,亦不能大得志也。」 又有拈「義」字以問者。范問年若干,告之,范曰:「然則生年屬羊也。義字從羊從我,是止一屬羊之我耳,終身孤隻,不能有妻子也。妻子且不能有,他何望焉?」 又有一人以「風」字問妻所孕為男為女,范曰:「移中間虫字於右旁,則似虺字。《詩》曰:『惟虺惟蛇,女子之祥。』所孕必女矣。」 又有一業理髮者,盛冠服而往,拈「村」字問之。范曰:「木以長材為貴,一寸之木亦何所用。」其人以為道其剃刀之柄也,驚而失色。范曰:「凡事若能努力,則方寸之木,可使高於岑樓,君何必自墮其志乎?」後其人果發迹致富。 拆巍字 乾隆己亥,江南鄉試題為「巍巍乎唯天為大」三句。胡元音望捷心切,同人守榜。汪某在座,見其神情迫切,戲之曰:「吾為君拆一字,如何?」元音口報一「巍」字。汪沈思良久,指畫再四,曰:「得之矣。上為出字之半,半出學也。偏旁有禾無乃,秀字去半也。有女無子,是半好也。加以魁字,有鬼無斗。其必中副車無疑。」越三日,揭曉,果以副榜第五名報雋焉。 拆道字 乾隆庚戌萬壽恩科,進士為一百零二名,其中有江南三十名,安徽十名。會元朱文翰,歙縣人。胡先聲中三十九名。當未揭曉時,同人集翟公樹編修寓齋,公樹出一「道」字,問安徽進士可中幾名。先聲大言曰:「必中十名,且得會元,而自身亦應與焉。」同人詢以故,則曰:「道字已有進字框子,中首字,非會元乎?首字上兩點為八字,中一字,下自字,是為自身,合之,非十名乎?」越日榜發,竟如其言。 拆鸚字 乾隆時,上海有沈衡章者,善拆字,問休咎者趾相接。一日,有罪犯越獄宵遁,捕役往問,拈得「鸚」字,沈曰:「鸚鵡,能言之禽也。舌慧而身不自藏,卒為人所縶。且鳥而嬰,羽毛未豐,其能遠逸乎?去此尚近,速捕可得。」問何往,沈瞥見雀跨後簷,曰:「可往後面廁中覓之。」如其言,果獲。邑令神其技,贈以「機測如神」之額。額懸邑廟豫園清芬堂之西偏,俗呼為董事廳者,即沈之安硯處也。 拆奏字 趙介山、帥仙舟夙相契,在京同居,成進士。廷對前一日,蔣丹林往送考,介山舉一「奏」字,令拆之。蔣云:「二人在三人之中,君與帥君皆可望鼎甲也。」及臚傳,果然。 拆奩字 太倉陸星農,名增祥。以殿撰出為道員,次湖南,鬱鬱不得志,蹭蹬以終。相傳陸應禮部試時,就拆字者為卜官階,陸掣得一「奩」字,云:「名居第一人,官不過三品。」蓋奩字俗書,上從大,大字分析之為一人也;下從區,中為品字,空其一面為三數也。歿後,嘉定黃翰欽孝廉宗起輓之云:「蘇內翰春夢一場,薄宦衡湘,回首觚棱經卅載;謝太傅東山高臥,屏除絲竹,等身鉛槧足千秋。」 拆章字 武昌李某拆字有神解,有陳某艱於子嗣,值妻臨蓐,往問以「章」字。李云:「當為男,恐不育耳。」陳請其故,曰:「童字無根。」又有問其子之病者,以乳名六十,即舉「六」字問之。李云:「汝口說六十,已是一卒字矣。雖去上一點,目前可望平安,恐終不免來年之憂也。」 拆死字 張文達公之萬未遇時,嘗客杭州。會元旦,逐隊作吳山游,就日者問前途。拈得一「死」字,大駭,欲棄去。日者叩所問,曰:「科名。」日者就字端詳良久,因以「死」字之鉤抹去,寫「癸卯一人」四字,拱手賀曰:「大吉利,癸卯年當大魁天下。」旁有一友,見而奇之,即拈「死」字叩婚姻。日者蹙額曰:「不佳,不佳。怨偶無心,曇花一現,恐有騎省悼亡之痛。」友固無婦,一笑置之。明年,文達捷南宮,其友亦娶,伉儷甚篤,心恆惴惴,冀其言之不驗,而未幾竟歿。 拆榮字 浙西陳鍾年善拆字,名噪一時。有巨賈吳某者,蘇人也,久商於浙。某日得家書,以妻病危篤,促之歸。吳憂甚,即訪陳就之卜。至則門已閉,吳叩之急,陳乃推窗而詢知來意。時方有一犬在旁狂吠,陳即語曰:「死矣。」吳厲聲曰:「字尚未拈,焉知生死!」陳曰:「頃者吾之口與汝之口交談,則為兩口,又加一犬,則成一哭字也。」吳懊惱歸,然未之信。翌晨再往,拈得一「榮」字。陳即詢所占之事,吳以妻病告。陳曰:「死矣。」吳詢所以,陳曰:「榮字,上部為兩火字,乃一對燭也;中為一座,臺之象形也;下為木字,棺木也。」吳聞言大驚,匆匆買棹歸,其言果驗。 拆口字 有女郎將與人私,慮其未諧,而就拆字者問休咎,拈得一「口」字。問欲卜何事,女曰:「有一事,可得良好結果否?」拆字者曰:「依字而斷,恐無圓滿之望矣。欲成『可』字,無『丁』;欲成『如』字,無『女』;欲成『何』字,更無『人丁』」。 拆粉字 鄂人方某幕游於外,一日接家書,以妻病篤,促歸,方猶豫不決。有友善拆字,往覓之。友曰:「試道一字,以定行止。」即應聲曰「粉」。友曰:「粧臺留半面,紅粉已分離,可速行,遲恐不及見也。」方急治裝,及抵家,櫬已在堂矣。 春秋筆日拆十字 春秋筆者,孑然一貧儒,不知何許人,亦不詳其姓氏,以拆字為業。遨遊至信州,僦屋以居,榜門拆字,求卜者多踵廬求教,不如尋常術士之於街頭巷尾求取生活也。其人年四十餘,頗知書,吐屬風雅,論字多妙解,多奇驗。士大夫咸樂與遊,籍籍負時名。每拆一字,受錢二百文,日以十字為限,過此則閉門謝客。於是趨就占卜者,皆爭先恐後,朝暾初上,門庭已若市矣。 拆毅字 沈文肅公以贛撫丁內艱,在籍守制,適左文襄創辦馬江船政局,製造輪艦槍械。議甫定,文襄移節督關隴,乃舉文肅自代。文肅令官紳分司廠事,官曰委員,紳曰委紳。同治某科秋試,榜前,集局紳之與試者澆榜,且曰:「諸君請拈一字,吾用拆字法占之,卜今年本局售者當有幾人。」某紳拈「毅」字,文肅曰:「毅者,其左體為『豕』字,豕為亥,二首六身,『几』字其『船』字之一股,『又』字復得『政』字之半股。船局委紳固有獲售者,其數殆六乎?」是秋,果中六人。澆榜者,榜前羣飲之謂也。 拆?字青字 大不同,某拆字者之別號也。光、宣間,寓常州城隍廟,設攤營業,名噪一時。有某店夥之紗帳被竊,薄暮始覺,往來拆。時大不同已收攤矣,因令隨舉一字以拆。店夥寫『?』字。大不同曰:「無妨,君所失為紗帳,今已有人懸於他處。君觀『四』字之形,固懸掛之象也。速覓或可得。」店夥曰:「否,否,君所拆者為真體『四』字,而余所舉者為草體『四』字,無乃誤乎?」大不同曰:「若然,則贓已難覓,僅可購備蚊煙一圈以禦蚊矣。」蚊烟一圈,亦象草體「?」字之形也。 又有一尼姑拈「青」字,令拆之。問何事,曰:「終生。」大不同曰:「清不清,靜不靜,出家恐不利。若立定主意,擇人而事,則尚有生育之望。」蓋「青」字之上半截似「生」字,而下半截則「育」字之底也。尼忸怩而去。有知其事者,則謂尼固不守清規,久有還俗之意也。 星命 術數家以人生之年月日時推算祿命,謂之星命之學,始於唐之李虛中。但虛中止用年月日而不用時,至宋之徐子平,始以八字推算,故亦稱善此術者曰子平。其書或託名於鬼谷子,或託名於郭璞。 推算之法,以六十甲子分四段,自甲子、己卯、甲午、己酉各得十五辰。甲子、甲午之前三辰為陰錯,己卯、己酉之前三辰為陽錯。謂以天干配地支,所餘之數,甲為陽辰,故有陰錯;己為陰辰,故有陽錯,其日不吉。 八卦以乾坤喻夫婦,故星命家以男命為乾造,女命為坤造。婚禮以男家為乾宅,女家為坤宅,亦此義。 隔夜算命 有曰隔夜算命者,凡以八字令其推算,必囑其人就坐案側而謂之曰:「君今日當來,我先夕已知之。尊造早推算,命書亦批定。今姑請以生年月日及父母存亡、兄弟有無,一切過去之事,詳述一過,以證我隔夜推算之當否。」迨其人如言,自述生平畢,乃啟其案上倚壁之書櫥,出一先期批成之命書示之,則與其人所自言者無不合。蓋其倚壁櫥後,有孔通至隔室,室別有人在。來客自述生平時,其人即如所言,筆之於紙。書畢,自孔傳入,宜其若合符節也。 夏某為陳某擇日 諸暨店口鎮有陳氏之屋,遇火不燬。相傳國初有陳紫衣者,將建此屋,自至郡城,乞夏姓者卜日。夏曰:「請少待,為君擇之。」陳即出資為謝。夏曰:「既如此,請三日後來。」陳知其以酬謝之多寡為選擇之精粗,乃以白金百兩揖而進之,曰:「老朽一生辛苦,始有此舉,幸先生留意焉。」夏曰:「既如此,請一月後來。」及期而往,則曰:「日已選矣,幸勿稍有更動。」陳謹如所教。屋成而鎮上大火,前後左右盡為焦土,惟新屋巋然獨存。自是以後,歷三十餘次火災矣。至光緒時,陳氏猶世守之。而夏之子孫,亦尚以擇日為業。 星士為徐松岑推算 徐松岑監丞元美,江都人。順治甲申、乙酉間,家中落,居北鄉湖濱,鬱抑不得逞。偶就村市星士問休咎,星士推干支列宿,舉指搖目,睨之曰:「死,命也。」松岑怒。星士復默算良久,瞠目大呼,謂:「不於身,必於妻子,請歸驗吾言。」松岑益怒,惘惘而歸。未三旬,其婦王夫人病死,二子繼亡,如星士言。遂賣田屋,營喪葬,家人各散去,餘一丱僮,使肩襥被從入郡。及北郭,反顧,則僮逸矣,棄襥被道旁五十步外,亦不追,自提襥被以行。隻身依故人,歌吟與涕泣常相平,而學日以進。 高特騁自知有子 順治時,宿遷有高處士者,名踰駢,字特騁。授徒於湖東之陸氏,月一至家而已。一夕,語鄰僧曰:「吾占六壬,尚有一子,當歸了此事。」僧笑之。明年,果生子,命之曰晤,蓋與其婦僅一晤者也。 方進為張榮推算 順治初,有方進者,判人休咎祿命均奇中。時巡撫張存仁與明兵夾江對壘,部卒有張榮者叩進推算,判榮以二月初二日當死於兵。榮懼,盜馬而逃,為邏者所獲。存仁鞫之,榮述進推命之故。乃逮進至,問曰:「汝推張榮今日應死,汝推自命若何?」進曰:「我命不死,但責三十板,枷三箇月耳。」存仁笑曰:「我偏不打汝。」竟將榮斬訖,方進枷號三個月。徧示合城云:「方今正在將士用命之秋,術士方進妄談禍福,煽惑軍人,以致張榮盜馬欲逃,除將張榮正法外,方進枷號三個月,以儆將來。」 劉德白自推命數 劉公言,字德白。父瑜,明襲青州左衛指揮僉事。德白,其仲子也,生有異徵。少為文章,空明駘蕩,一洗程式熟爛之習。乃數踏省門,不見收,遂謝去舉子業,專肆力於詩古文辭。汲古之餘,旁及方術,尤邃於星命,以人始生年月日所值星辰,推人壽夭貴賤,不失毫髮。淄川韓允嘉累困鎖院,德白謂其一生科祿,皆會於戌,當於是年得舉人。韓以戌非鄉試期,疑之。順治丙戌,山左再開省闈,果為丙戌,韓果舉於鄉。及戊戌,遂成進士。 德白嘗自推命數,謂年七十當死,然不至藥裹糾纏,牀蓐淹頓,差異世人耳。歲在辛卯,年數適符,其老妻方借舂鄰家,德白閉門獨坐,及啟扉,死矣。 吳子纓為笪在辛推命 句容笪在辛,名重光,順治壬辰聯捷禮闈,以丁艱歸里,過吳門,寓其同年姚茵穉家。一日,閒步至吳子纓命館,令推子平.在辛貌樸,而又 衣 冠,子纓為之布算,亦甚略,未及科名.推畢,在辛取子纓所持素扇,書高達夫「尚有綈袍贈,應憐范叔寒.不知天下士,猶作布衣看」句,後題笪重光書.蓋以子纓牌板書「命友天下士」,書此詩以譏之也.子纓見之,惶愧無地.而在辛無怒容,一笑而別.至暮,其牌板已為人取去.隨有為之介紹者,餽銀十二兩,始還. 張某謂韓文懿當餓死 吳人張某以星卜游公卿間,嘗許繆念齋彤以狀元。康熙丁未,繆以第一人及第,自是門外車馬遂不絕,張亦自高聲價,累致千金。時韓文懿公菼教授陋巷,託友人詢之,張厲聲曰:「此人來歲當死,猶問科名乎?」及文懿中會狀,張遂遁,不知所往矣。 何永錫自謂何如 何萬年,字永錫,長洲人。父願良,善言命,多中,好酒,浮湛里閭,自得也。萬年讀父書,尤精其學。人來請者,必以實告,不妄譽人。然喜儒,常從諸生游,詗其生年月日時之干支,以決得第之早晚。秋榜將發,竊自計平生所決之必雋者,日造其門,詢消息,至而闃然,詫曰:「吾言必不謬。」即臥其家。已而吉語聞,則大喜狂叫,自謂:「何生何如也?」 韓文懿公少時轗軻,中年尤甚,星家多謂其老於諸生。康熙壬子春,文懿北行,永錫往話別,曰:「勉之,此行必捷。吾曩決子發科卯辰間,今以流年參之,在今歲也。」其他率多驗。而嘗謂文懿曰:「吾恨不讀書,然於星家言,窮日夜研尋,每進一年而知曩年之誤,雖不能悉中,後又安知今日言之非謬也。」又嘗語人曰:「吾決人科名,亦僅言其半耳。讀書不勤,安有俟命之理耶?」 史冑司精子平 溧陽相國史文靖公貽直之父,字冑司,名夔,素精子平學。康熙辛酉,攜家入都,舟泊水驛,生文靖。冑司取其造推算之,謂當大貴。時阻風,舟不得行,乃登岸縱步。見一冶工家適生子,問時日,正同,心識之。後二十餘年,文靖已官清禁,冑司告歸,復經其地。欲驗舊事,自訪之,則門宇如故,一白皙少年持斤操作甚勤。問其家,即辛酉某日生者也。竟夕不寐,忽悟曰:「四柱中惟火太盛,惜少水以制之。生於舟者,得水之氣,可補不足。若生於鎔鑄之所,則以火濟火,全無調劑之妙矣,其貧賤也固宜。」 吳梅村精星命學 吳梅村晚年精星命學,連舉十三女,而子暻始生。時婁東江孫華為名諸生,年已強仕,赴湯餅會,居上座,梅村戲云:「是子當與君為同年。」孫華意怫然。及康熙戊辰,暻舉禮部,孫華果與同榜。或贈梅村五十生子詩云:「九子將雛未白頭,明珠老蚌正相求。蘭閨自唱河中曲,十六生兒字阿侯。」蓋少妾所出也。璟後官兵科給事中。 印天吉為毛西河推命 康熙戊寅,毛西河年七十八,京口印天吉為其推演命造。其八字為癸亥、壬戌、壬戌、庚戌,蓋生於明之天啟癸亥十月初五日戌時也。天吉謂八十五不死,當享壽至九十四。然西河竟以是年卒。時西河之姬人年三十二,為康熙丙午正月十六日子時生,其八字為丙午、庚寅、丁酉、庚子,蓋即曼殊也,亦令天吉推命,而殷殷以子息為問。天吉謂今年不育,則終無子矣。 嵇叔子為妻推命 嵇叔子精子平,自謂官可四品,而夫人之祿位不稱。舉孝廉,即喪偶,媒妁盈門。叔子算其八字,俱以為不類。某富翁欲以女妻之,先以年庚付一術士推之,術士云:「此十惡大敗之命也。」翁以情告,術士曰:「試易之,何如?」因將生日移前數日,而時干亦易,通局俱變矣。翁乃付媒妁使往議之,叔子以手推之曰:「是恭人也。」遂成姻。任杭州太守時,妻受四品封。叔子卒後十餘年,諸子將為母稱七十觴,先期營辦,恭人笑止之云:「某日,非吾真生辰也。」因述其故,家人皆驚。蓋嵇氏父子為所紿者四十年矣。 星士為勵文恭所養 靜海勵文恭公杜訥久不徙官,一日,世宗召問曰:「聞卿家養星士,卿亦自知何日大拜乎?」文恭惶恐謝罪。上曰:「此事有命,朕也不能作主。」尋轉吏部。於時常熟蔣文肅公廷錫方病篤,文恭固無恙也,忽腹熱如火,以雞卵熨之,旋熟,遂先文肅二日逝。 信莊二王生命 信恪郡王如松、莊慎親王永瑺,同年月日生。莊後信數刻,互以兄弟稱。稽其生命,信先莊薨十七年。然其子恭王淳頴以復睿忠王爵,贈王為親王。莊親王無子,嗣其弟子承能。信恪王少封公爵,任工部侍郎等官。莊慎王少亦賜公,品級歷副都統等官。雖文武稍差,而升轉固如一也。 劉某為高宗推命 高宗幸江寧,微服而出,遇星者劉某,戲就之推子平。劉排其生年干支,艴然色動,欷歔久之。高宗大異,問故。劉曰:「僕操星命之術,三十餘稔矣。自謂斷人休咎,無不奇驗如神。閒時亦將賤造流年推算,當小貴,二千石之祿不難致也,乃竟落拓如此。今見貴造,富貴極矣,即無乘乾馭宇之鴻福,亦當肩蟒腰玉,緣何反得與僕覿面耶?」高宗神其技,默然而退,後授劉以知府。 錢竹汀為僕推生造 嘉定錢竹汀宮詹有一僕,服役多年,體魁梧而勤幹,竹汀恆倚重之。為推生造,謂必以軍功保舉,官至三品武職。久之不驗,疑之,因以其造錄寄欽天監,屬為之推算。覆曰:「某命果佳,如君言,然必生長北方。若生於南方,則終身僅能近貴而已,此所以給事君邸也。」 廖鴻章為郭肇鐄推步 郭鳳池侍講肇鐄以丁艱歸,服闋,諸要人皆寄書,促北上。束裝有日矣,過其同年友廖編修鴻章,以行期商之。廖夙精子平學,為推步畢,驚曰:「一年之內,慎勿入都,若入,禍且不測。盡一年,則無害矣。」郭猶豫未決。而促行之書踵至,且聞上意嚮用甚隆,遂買舟而北。途次某鎮,有姻家邀之飲。郭已有酒意,復強之。主人觴政甚虐,雖不飲者,亦必以巨觴沃之。是日酣醉過度,歸至舟,憊甚,延醫無及,旦而卒。 王勿庵八字缺水 歸安王勿庵侍郎以銜初生時,星家推算八字,謂其中缺水。或告太夫人曰:「必令小兒在漁舟上乳養百日以補之。」乃召一漁人婦,畀其錢米,寄養百日焉。 汪成命造相同 人有生同年月日時而命絕不相似者,星家言所生之地有不同也。汪文端公廷珍與成少司馬書之年月日時,無不相同。汪進士及第,成猶舉人;汪官六品,成則五品;汪官五品,成則四品;成官侍郎,汪則三品。及汪官尚書,而成猶侍郎,其爵位猶不甚相遠。所可異者,汪、成面貌亦酷肖,二人丁內外艱之年歲亦略相同。 戴簡恪為泥孩推命 開化戴簡恪公敦元精星命學,為人推測,恆多驗。一日,奇想天開,屬玩具肆中人製小泥孩若干,並記其捏成之年月日時於背,為之推命,以記於別紙。製成攜歸,給家中小兒,使佐嬉。及其碎壞,出別紙證之,驗者乃十而八九。 羅養齋精星命 羅養齋,名浩,僑居海州之板浦場,與凌仲子廷堪為戚。經史書數,無不涉獵,尤精星命之學。嘗曰:「自李虛中以來,均以富貴貧賤壽夭定命之高下。吾則以賢不肖為之經,貧富壽夭為之緯。賢者雖貧夭,命為上;不肖者雖富壽,命為下。」人多迂之。 某筆帖式命有一日之榮 道光時,滿人某嘗以其子之生造使術者推之。術者推算良久,曰:「怪哉此子!所居位無上。雖然,一生窮困以死。」某以為戲己,怒而去。後其子長,為太常寺筆帖式,貧甚。適署中需人為遣兒,輒應其召。遣兒者,凡遇郊廟、耤田大典,前期大演禮,有司恐儀式有誤,輒以一人為主者。其人衣服破舊,然行止拜跪,與主者無異。自王公大臣以下,向之行禮,亦與主者無異,固一日之榮也。然必筆帖式之貧乏者為之,他人皆不肯為,以為折福,為之必致病云。其為此,每次得京錢八千而已。 以河洛數推命 有演河洛數者,推測祿命吉凶,悉有驗。或艷其術,叩之,則吐實曰:「其數,設一時為十刻,刻三分,以之考其父母、兄弟、妻子存沒多少之數。稍誤,則曰:『非此刻此分也。』凡三十分,屢遷而得其詳,而後按所得以衍之,可無失矣。」其數之辭,則以千百為隱語而係之以卦。如中人也則以中孚,富人也則以豐以豫,貴也則以鼎以泰,好鬬則以訟,疾則以損。諸生也,甲乙榜也,戎行也,緇、黃、醫、巫也,農、工、商賈、隸役也,皆有卦以係之。乾以係父,坤以係母,同人以係兄弟。推而廣之,無有遺者。又分年遞載於所係卦之下,故取之左右,皆如其人,實皆刺探察視,以售其術也。 以蠢子數推命 道光以前,山西有以蠢子數鬻技於都中者,言人之貴賤窮通,頗有驗。其於湘人劉協揆之降調升復,語皆符合。 武陵趙文恪公慎畛曾就其人而詢之,乃知此數於國初由關東傳至山西,原書八箱,五箱損於水,遂有無從檢查之八字,即諉之此沈失之數。但云傳自邵康節,然宋以前即能測定滿洲姓氏耶?如瓜爾佳氏、鈕鈷祿氏者,皆能算出,即可知其偽矣。 張立帆自算命 張立帆以精通天文名,咸豐庚申春,蘇州失,崑山繼陷,粵寇所至,遷避一空。張獨留不去,且為之贊畫一切。或問其故,張曰:「吾夜觀天象,知清運已衰,太平天國當起而代興。千載一時,機不可失。吾嘗推算命理,行年五十當貴,意即在此乎?」張嘗為粵寇籌餉,邑中富室按名勒派,不允,則拘而敲扑之,故皆銜之刺骨,粵寇亂平,遂為怨家告發。張大恐,傾家營謀之,乃免。後有人問以太平天國天象如何者,張輒搖首太息曰:「氣數,氣數!」 徐式如為潘兆芙推命 松江徐式如孝廉良鈺精青烏家言,尤長於推算之學,顧多作隱語,不欲明以示人。其里人潘兆芙方以明經應秋試,踵門求推命造。式如不語,惟書「和」字示之,人皆不解所謂。後潘落第,始恍然曰:「此所謂名利兩不成也。」自是遂屏棄帖括,壹意為善,以終其身。 瞽者推算如神 光緒時,淮安鄉間來一瞽者,推人年命如神。有李氏子就之推算,瞽決其一生足衣食,無刑禍,有子女各六,然當有兩妻。李笑曰:「吾農家子,不鰥足矣,焉有兩妻。」瞽曰:「不然,命如是也。」又有陳叟者延之至家,悉以其家人年命使推之,一一不爽。至其女,則曰:「偏房,命也。」叟怒曰:「老朽薄有田產,何至以女為人妾。」瞽曰:「不然,命如是也。即不作妾,亦非正妻。」已而李氏子娶於趙,甫六月,生一子,鄉里姍笑之。李之父懼為門戶羞,歸之於母家。趙女固貞淑,母家知其無他,然六月生子,無以自明。請反,不可,乃留之,仍撫養其子。而李氏子所續娶者,叟女也,甫六月,亦生一子。於是趙女之父母兄弟,咸譁於李氏之門曰:「爾謂吾女不貞,故六月而生子。今陳女亦六月生子,何也?留則俱留,逐則俱逐。一留一逐,行且興訟。」李父子無以為計,其宗族姻戚咸謂其父曰:「若子兩娶,皆六月而生子。趙、陳兩姓,清白舊家,兩女亦皆端好,必無他故,是無可疑者也。宜迎趙女以歸,使與陳女以姊妹稱。」而陳女顧長趙女一歲,趙猶忿爭,乃議不以長幼為次,而以先後為次,姊趙而妹陳,事乃定。兩女皆婉娩,頗相安。俄各受孕,逾期不育,至十二月始生,則皆女也。嗣後男女相間而生,生男皆六月,生女皆十二月,羣疑盡釋。兩女各生三男三女。李氏子果有兩妻,子女各六,叟之女果亦如偏房矣。 四庚辰 年月日時干支俱同者,六十年中,惟甲戌歲有甲戌月、甲戌日、甲戌時,乙酉歲有乙酉月、乙酉日、乙酉時,丙申歲有丙申月、丙申日、丙申時,丁未歲有丁未月、丁未日、丁未時,戊午歲有戊午月、戊午日、戊午時,己巳歲有己巳月、己巳日、己巳時,庚辰歲有庚辰月、庚辰日、庚辰時,辛卯歲有辛卯月、辛卯日、辛卯時,壬寅歲有壬寅月、壬寅日、壬寅時,癸亥歲有癸亥月、癸亥日、癸亥時。然甲戌之歲必有甲戌月,甲戌之日必有甲戌時,而甲戌之月不能必有甲戌日,其餘皆然。故遇此,難也。光緒庚辰三月十三日日加辰,是為庚辰歲庚辰月庚辰日庚辰時。杭有楊翁者,精於叢辰之學,死後營葬,有術者為擇此年此月此日此時,取四庚辰也。他術者以為不可用,議改用初六日癸酉。其家以翁素精此術,乃就其靈前拈鬮決之,竟拈得四庚辰者,遂用以葬。丁松生與執紼焉,還過俞樓,為俞曲園言之。 趙展如信星命 趙展如尚書舒翹生平以服膺宋學著稱,而酷信星命家言。其以鳳陽守舉卓異入都引見也,四川司舊同僚觴之陶然亭。酒次,趙暢論董氏正誼明道之說,且曰:「諸君今日皆候補主事也,然須存一終身此官之意,非惟不冀得京察,簡道府,且並不冀題升郎員,甚且併補缺之希望而亦斷絕之。必如此,乃可謂正誼不謀利,明道不計功。董子一生,得力如此。宋、明諸儒,得力亦不外此。諸君能身體力行,庶可合名儒名臣而一之矣。」趙語未畢,忽某編修至,編修故深通星命家言,趙自謂弗及者也。甫就坐,趙即呼某曰:「君於吾造已細推否?吾究以何時可升道員?實告君,果命中三年內不得升缺者,吾即由此歸秦,不復出矣。」因屈指自計一麾出守,已歷六年,尚不獲遷一秩,言之憤然,若有餘憾。座中人皆匿笑,趙弗覺也。 陳石遺為楊惺吾推命 宜都楊守敬,字惺吾,治地理學甚精。生平敝精力,為《水經注疏》一書,舉全、趙、戴諸家繆誤,摧陷廓清,無所於讓。方年六十餘時,常汲汲顧日影,慮不得上壽,不及成書,請其友人陳石遺以子平法算之。石遺謂可至耄耋,且曰:「君軀幹修偉,豐髯,聲如洪鐘,神似畫像毛西河、冒巢民,於相法亦享高壽。」則大喜。後十餘年,與石遺相見於京師,則急出《水經注疏》稿本相質曰:「吾書幸已成,泰半為弟子能生助屬稿。山東刻工廉,已半付寫定矣。」 日者為袁忠節樊雲門談命 光緒庚子三四月間,袁忠節公昶與樊雲門布政增祥至京師琉璃廠,就日者談命。日者謂樊驛馬星發動,樊問何方,曰:「在西。」忠節曰:「我何如?」曰:「君後未可量。」以死事言之,未可量者,廋辭也。 星士為易實甫推數 光緒朝,易實甫觀察順鼎游宦河南,遇一星士,推為鐵板神數,言其以前經歷,無一不驗,推至五十七八歲時,有兩句云:「賴有吉人扶,當今復用吾。」 揣骨聽聲摸笏 唐時有瞽者龍復,以揣骨、聽聲、摸笏,判人休咎,定人祿命。久之而摸笏之法失傳,瞽者僅能以摸骨、聽聲為事矣。 相名 相名之說,謂就人名所取之字,相其體之欹正疏密,音之陰陽清濁,義之吉凶向背,可以定其人之窮通貴賤,然實與摸骨、聽聲、摸笏等術,同其荒誕也。 術士相梁谿父 錢塘梁谿父,為文莊公詩正之尊人,少為名諸生,與同輩詣一術士,問曰:「得一第乎?」答曰:「不僅是,更向上。」問曰:「官翰林乎?」答如前。又問為京堂耶?卿貳耶?俱如前。問曰:「然則作相矣?」曰:「真者不能,假者可致。」同輩曰:「蓋協辦耳。」後終老明經,而以文莊貴,受大學士封。 范文園工相術 海寧范騋,字文園,善相。嘗謂武進周清原、吳江徐釚皆當不由科甲入翰林。至康熙己未,周、吳果皆以宏博及第,授檢討。 海寧邑城有隙地,或塑太歲像以祠之。范以為威儀具足,應享巍峨。未幾,遂成巨剎。又謂嘉興千佛閣之肖型,其貌慘戚,當厄於火。已而果然。 陳文勤有乞丐相 海寧陳文勤公世倌秉賦甚薄,每日飯不過一甌,或啜蓮實少許,即可度一日,而年躋大耋。京師嘗有一瞽者善揣骨相,文勤與史文靖相國屏車騎往訪之。瞽者揣文靖未半,即跪而呼曰中堂。洎揣文勤,則曰:「此乞丐也。」文靖呵之曰:「此陳中堂也。」瞽者揣之良久,又抱其身搖之,愕曰:「真乞丐也,烏得欺我!」文勤笑曰:「豈以我無食祿之故耶?」 僧為羊山朱氏看三世相 國初羊山朱氏,蘇州申衙前富人也,素豪侈。一僧叩門請見,朱出迎,貌甚古,延坐,問何來,僧曰:「吾與君同坐空山修行,君忘本來面目,特來點化耳。」命取三盆水來,曰:「請看前生。」朱視水中,一老僧也。次看今生,宛然朱形容也。再看來生,一瘋丐也。朱大詫。僧曰:「若再不悟,暴殄天物,雖欲為瘋丐亦不可得矣。」遂去。朱遣人尾其後,至市,忽不見。 吳三桂看相 吳三桂久蓄異志,居常鬱鬱不樂。羽士某相術為滇中冠,嘗至省,三桂使人召之,不至,迺微服詣之。某熟視良久,謂之曰:「君狀貴不可言,然頰下有紋,主後不昌,殆無嗣乎?」三桂大恚。既而使覘某,將殺之,則行矣。自是,三桂每日必攬鏡視紋,深自怨憤。或慰之,且力言某之妄,三桂始釋然,而異謀日亟矣。 相王樓村 寶應王樓村修撰式丹生而頂有異香,經月不散。稍長,耳白過面。相者曰:「當以文名天下。」 相李寅伯 李寅伯上舍暾,鄞人,杲堂子也。杲堂艱於嗣,年四十後,始舉寅伯。初墮地,面部有如小耳者數十,為去之。稍長,左頰有瘢,作鴉青色。有相者見之曰:「此海外阿羅漢化身也。」 相陳其年 陳其年檢討維崧年四十餘,猶困於諸生。一日,過京口,有術者謂之曰:「君年過五十,必入翰林。」梅杓司因贈以詩曰:「朝來日者橋邊過,為許功名似馬周。」康熙己未,其年以諸生應博學宏詞,薦授翰林院檢討,時年五十六矣。 史瞎子揣骨聽聲 順、康間,浙東有史瞎子者,遇男子則揣骨,遇女子則聽聲,言休咎,多奇中。 年遐齡有二子,曰希堯、羹堯。希堯,嫡出也。某歲,遐齡以內擢都統入覲,聞史適在都,因召之入邸,令相希堯。曰:「一品官也。」時羹堯方就撫於遐齡之僕,已為史所見,即告遐齡曰:「頃在門房相一兒,他日當位極人臣也。」遐齡大詫,即呼閽人入,詰之,以某僕之養子對。立召之至,詢何來,僕乃備述始末。蓋遐齡之夫人妬而無子,希堯未生時,遐齡通於婢而生。夫人覺,逐婢棄兒,兒遂為僕所養。至是,遐齡見其狀甚雄偉,乃告之夫人,撫為子。其後果掌大將軍印,如史言。 徐文定公元夢撫浙時,其孫舒文襄公赫德方丱角,而休寧汪文端公由敦以諸生為之師。文定令史相師弟二人,史曰:「皆大位也。」舒為世家貴公子,其顯達固意中事。文端則寒諸生,念不到此,意謂史特因弟以及師,聊作周旋語耳。是夕,史獨悵悵,至書塾,謂文端曰:「君勉之,將來官職聲名在主人之上。」文端益惶恐不敢當。史曰:「非讕語也。君寒士,諛君,何所利?正以我之命,某年當有厄,某年當得脫。計君是時已登顯仕,我之厄或由君而解,故鄭重相託,君是時幸勿忘今日言,當力拯之。」 已而或進史於世宗,奏對後,忽奉旨發遼左為民。至高宗御極之十年,詔軍流以下皆減等發落。時文端果為刑部尚書,乃檢史舊案,則係特旨發往,不載犯罪之由,同列多難之。文端以其罪不過軍流,正與恩詔相符,乃奏釋焉。既入京,仍客文端第,則益自韜晦,不肯言禍福矣。 乾隆庚午,文端長子承沆方應舉,文端夫人望之甚切,請史決之。史曰:「即當得六品官。」六品者,惟翰林修撰及部主事。時文端方直禁近,子弟若登科第,必不至分部,其為修撰無疑也。母夫人方竊喜。無何,文端為是科主考官,承沆迴避不得試,羣以史言為妄矣。其冬,特旨賜文端蔭一子,承沆果得主事,官正六品。 相蔣文恪陳畬堂 雍正初,陳畬堂在京,寓其舅氏汪某半截衚衕邸中。蔣文恪,舅之壻也。乙巳孟夏,蔣自內城出,曰:「聞琉璃廠有河南僧善相,曷同往試之。」時陳年二十三,蔣年十八。既至,僧目蔣曰:「好門第,讀書家兒也,當然中舉,中進士,點翰林,主文柄,登大位,一路功名到白頭。」次相陳曰:「二人門第不相上下,但彼安享富貴,君則困頓拂逆,雖極臥薪嘗膽之苦,不過得一小功名而已。惟神凝氣歛,筋骨堅定,大壽可期。」酬以相金,曰:「本不應受,越二日,當回首,買柴作荼毗資耳。」陳異之。至第三日,遣僕往覘,僧果圓寂矣。久之,追憶其言,皆驗。 相莊培因 莊培因,名存與。嘗偕某上舍自裘文達公曰修齋中飲歸,同詣千佛寺,訪江西某相士。某即與莊互易帽,同車行,時已有人報知相士矣。及至廟,莊謂易帽恐涉輕薄,仍各冠自冠以進。相士遂言上舍為狀元,歷巡撫、尚書,而詆莊為貧賤,不列於仕籍。即日聲名大損。 顧禮琥相人 乾隆時,顧禮琥以舉業雄吳中,從游者常百人。善相士,嘗貽書京師故人,謂其所授業二生,為吳門雙璧,後起之雋。後兩人先後通籍,均以第一人及第,蓋即潘文恭公世恩及吳廷琛也。 嵇文恭善風鑑 嵇文恭公璜善風鑑,百不失一。嘗主乾隆乙未會試,揭曉,中式者初見,即鑒別無爽。分兩日讌之,前一日皆丹毫簡用者,內有二人不符,由途即選。次日所延,則盡歸班矣。嘗言乙未一榜無宰輔,惟許紫垣、孫寄圃,一內一外,祿位崇厚,後果然。又嘗言金蘭溪必為臬司,後果由臬司官大司寇。曹顧崖城病右手,慮大考不能作字,欲乞假,文恭曰:「不出三年,當至二品,豈能去耶?」曹後以學士督學山左,洊擢少宰。 楊柏溪精相術 臨川楊柏溪中丞頀精相術,乾隆甲辰,成進士。臚唱前一日,新進士會集乾清門外,乃徧相諸同年,謂友人曰:「今科榜眼、探花,當是南北二邵。【謂餘姚邵瑛、天津邵玉清。】第一人未見,何歟?」嗣見一人脫帽箕踞,獨坐金缸旁,乃拱手賀之曰:「龍頭在是矣。」亟詢姓名,則會稽茹棻古香也。少頃,傳前十卷引見,以次唱名,鼎甲皆如其言。柏溪既通籍,旋告歸。嘗自言十年不甚佳,遂家居十年。既出,即補郎中,旋擢道員至開府。 柏溪甲辰之捷,出紀文達公門,曾語文達曰:「師入閣愈遲愈佳。」文達年八十二,始拜協揆之命,僅十七日,即捐館矣。 錢塘許文恪公乃普少時謁柏溪,柏溪曰:「爾一甲一品相也。」文恪憂不壽,柏溪曰:「若骨法蒼老,必享大年。」後文恪果一甲第二人,仕至吏部尚書、太子太保。 相王述庵 王述庵侍郎頎而長,玉樓齊聳。微時,相者指為窮相。及後告假歸里,則市人又驚相告曰:「王公為鶴形,所以貴也。」 顧鶴鳴因相人斃命 顧鶴鳴,常州人,善相人術。在吳越間,所至傾動,久著聲稱。嘉慶乙亥客滬,下榻豫園,言人禍福,率多奇中。有無賴子陶奇山者,一日亦往相。顧言其面某部位隱起殺紋,直透眉際,將遭獄訟之厄,且云不出三日,若不驗,此後亦不再相人矣。其言過切直,觸陶怒,突起揮一拳,不意適中要害,隨擊而斃。隣人繫陶送縣,獄成,果擬抵。 相戴文節家人 印梅大師,楚人,年六十餘,廣顙長髯,住杭州報先寺。嘗自言入定,頓悟相地、相人諸術。徧相戴文節公家人,咸驗,非世俗相法也。文節時方四歲,出見,師曰:「此非常兒,宜為吾弟子。」遂度為沙彌,題名妙元。八歲,六月,冒暑訪文節之尊人,語之曰:「翼日乞詣寺,然不可攜吾弟子來。」再四屬,卒不言何事。詣,則已沐浴更衣坐化矣。眾檀越悉在。蓋豫知時至,約送入龕,又不欲小弟子見自相也。 相村夫牧豎 道,咸間,長沙某甲研究麻衣柳莊之法,垂十餘稔.一日,忽語人曰:「比年以來,所見村夫牧豎,多文武大吏狀貌,安得如許官職位置若輩?」遂疑其術,舉所有書籍,付之一炬.未幾,粵寇亂起,楚軍、湘軍興,薦剡纍纍,三湘子弟居其十九,人始知其術之不盡謬也。 凌厚堂以相人術自負 凌厚堂廣文堃頗以相人術自負,謂一望即可決其貴賤壽夭。何桂清撫浙時,凌以教職考驗。何語凌曰:「君昔相我之言,今已皆驗,請再視異日如何?」凌曰:「公今留下部髯,於法當斬首。」何怒,揮之出。越六年,何果以失守罪伏法。 曾文正好相術 曾文正公國藩好相術,嘗云昔年求觀人之法,作一口訣云:「邪正看眼鼻,真假看嘴脣。功名看氣概,富貴看精神。主意看指爪,風波看腳筋。若要看條理,全在語言中。」又云:「端莊厚重是貴相,謙卑含容是貴相。事有歸著是富相,心存濟物是富相。」 文正官京師時,郭筠仙侍郎嵩燾主其家,亦喜談相。文正誚之曰:「君好談相,相人乎?自相乎?」捻寇初平,淮軍駐徐州,文正往閱操,諸將入謁,中一人形貌魁梧,衣冠整潔,注視良久,入謂幕客曰:「某弁體氣充實,無夭折之理。時方承平,無戰事,何其神氣若將死之人乎?」後不十日,某弁果以墜馬殞命。 相官文恭 大興汪星槎司獄瑾善風鑑,嘗相官文恭公文,謂其前生為苦行僧,今世當享厚祿。及被曾忠襄所劾,朝廷遣使往勘,或以此詰之,則曰:「無傷也,行入相矣。」已而果然。 騰雲龍論相 騰雲龍,相士也,不詳其姓氏里居。工翰墨,善風鑑,語言嫻雅,有儒者風。壯年從粵寇洪秀全遊,才識邁眾,頗倚之。洪敗,家室遇害,遂隱於相以終老。浪跡江湖,自號曰騰雲龍,蓋自喻也。 騰初至沔溪,日賣技鄉村間,所言吉凶禍福,多不期而中,名噪於時。有富商某就之相,或語之曰:「某,封翁也,性慳吝,非面諛不能獲厚報。」相士笑頷之。及某入座,猝然曰:「君壽不踰顏子,能捨家之半行慈善事,或可中壽。」某怏怏去。論者責其贛直,則曰:「相形不如論心,非古語乎?相惡而心術善,無害為君子;相善而心術惡,終必為小人。君子之謂吉,小人之謂凶,荀卿之至論也。吾矯某之吝,而使之捨私濟公,相其心耳,流俗人烏足以語此!」時知名士王鑑林耳其言,不類江湖客,揖而叩其術,謙遜不遽答。既而曰:「相人術,古無有也,學者所不道也。世俗稱妖祥休咎,乃誑語欺人耳。以吾粗讀詩書,藉以戒人則可,假以欺人則不可。」王曰:「然則言必有中,何歟?」騰笑曰:「仲尼面如蒙倛,周公身如斷菑,禹跳湯偏,堯舜參牟子,不以貌陋減其志意,而名垂萬古矣。彼桀紂長巨姣美,為天下之傑,卒至身死國亡,遺臭後世,豈相形者所可以妍媸論耶?」王唯唯,知其為屈於遇而託於相者。間且造其室,訪問家世,則顧而之他,絕不一言。旋亦去沔溪而他適。越十載,復來,已祝髮為浮屠,駐錫於杜浦寺。未幾,適有喪親而強之招魂者,固辭不許,鄉人怒而敺之,遂雲遊不知所終。 劉壯肅喜談相 光緒丙戌,劉壯肅撫臺灣,其奏議公牘,雖有幕僚,時亦自為之。性最輕武人,畜視之。既為疆吏,則又輕疆吏。獨重京曹官,禮知名士,而喜談相。一日,有相士諛之,謂當秉國鈞。壯肅唶嚄曰:「余,武人也。為督撫,已破格,安有為相理!」相士力言法當爾。壯肅曰:「果爾,天下事亦殆矣。」麾之去,命賞五十銀圓,顧曰:「他日果驗,再賞五百圓也。」壯肅嘗自言五十六歲又當革職,六十歲當死,已而果然。 以相術擇人 相士鄭某為提督紹宗子,當粵寇亂時,粵有兩人起家軍籍,皆為大將,一方曜,一即鄭也。鄭有幕友精相術,兼擅一切望氣及奇門六壬之學。當時遊諸將間,即相鄭提督之面,謂可與終始,因久依之,鄭果傾心相待。其任用偏將,往往聽相者暗中抉擇之言,而所向有功,蓋用徐中山語命將必得有福之人,可倚其福命以相與有成也。鄭子奇其術,因奉為師。幕友亦盡心教導。既習二三年,茫無頭緒,其師恆令隨目之所見以意斷之,而後由師指授。久之始覺別有門路,越八年,乃盡其奧。 李若農精相法 李若農侍郎文田以精相法聞,嘗相許仙屏中丞振褘,決其官位當撫而不督。時許方任寧,藩旋授河督。許戲云:「我自督而不撫,若農將謂我何?」後調任廣東巡撫,開缺而終。 相同學 光緒庚子,粵中某塾受業者數百人,一生徧相同學曰:「數百人中,不乏科名之士,然今秋獲雋者,竟無一人,何耶?」尋奉諭旨,以拳亂停試。 趙展如知相 趙展如撫蘇時,元和陸鳳石相國潤庠以祭酒丁艱回里,服闋入都,趙餞行於署。酒酣,趙頻顧陸而歎息。陸疑趙心有不愉,堅叩其故,趙慨然曰:「某所以不樂者,以君為末代宰相耳。」陸憤然曰:「君既知相,自視如何?」趙曰:「此無他,某終不得善終。」及趙內用,任樞要,光緒庚子拳匪之亂,竟列罪魁,恩賜自盡。 相恩藝棠 恩藝棠中丞銘之撫安徽也,陛辭出京時,於正陽門外遇一相士,使相之,則曰:「氣色大佳,然宜防意外之禍。皖中控扼南北,為江防孔道,必引用識時之士以自輔。」恩謂其不阿,以重金酬之,曰:「世方多難,疆吏盡職,端在練兵。欲練兵,尤在識拔奇才。此去,吾知所以報朝廷矣。」至皖,徐錫麟方以道員待次,每見必獻策,並獻倭刀。恩大器之,命教練新兵,總辦督練公所,卒以巡警學堂畢業日發難,為徐之手槍轟死。 李半仙相喇嘛 術士游行四方,其能燭幽洞顯者,大抵暗中有人指點,其切口曰忖點,蓋忖度其人之大概而指點之也。然為之忖點者,須為土著,始無不中。保定李半仙以相術鳴,宣統時,設硯於京師之東安市場。一日,來一中年人,氣宇軒昂,倩李談相。李極意獻諛,決之為部員,其人微笑不語。俄而忖點至,急以切口遞消息與李,李不得已而更諛之曰:「以君相言,官品何僅至此,某年當進位督撫,某年當入閣拜相。」既而驟以手摘其冠曰:「大和尚,爾誑我,我亦誑爾,此所謂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言已,大噱,觀者為之譁然。蓋來相者,乃雍和宮之喇嘛也。而李半仙之名乃益著。 看陽宅陰宅 許叔重之釋堪輿二字也,以堪為天道,輿為地道,而後世乃稱相地者曰堪輿家,是專就地言之也。且以其相廬舍為看陽宅,相墳墓為看陰宅。 大將軍 俗以太歲所在之方,與所食之地,依地支十二字,每年挨移。凡於所在之地,起土興工,則所食之地必有死者。例如太歲在子,歲食於酉,子地興工,則在酉之家必遭其殃。欲免其殃,須用厭勝之法。又所在之地有遷徙者,犯之必遘災,術家謂之大將軍。 世祖知堪輿 世祖嘗校獵遵化,至後為孝陵之地,停轡四顧,曰:「此山王氣鬱蔥非常,可為朕壽宮。」因自取佩韘擲之,諭侍臣曰:「韘落處定為穴,即可因以起工。」後有善青烏者視之,相驚以為吉壤也。 張曼胥謂王氣在遼左 南昌張曼胥,名儲,明大學士位之弟。醫卜、堪輿、風鑑之術,靡不通曉。明萬曆時,遊遼東歸,語人云:「吾觀王氣在遼左。又觀人家葬地,三十年後皆當大富貴,閭巷兒童走卒往往多王侯將相,天下其多事乎?」人以為狂。既而世祖入關,從龍勳佐,果皆遼左產也。 廖應國精堪輿術 廖應國,興國人,精堪輿術。從其叔覺先徵君北上,依遠祖金精山人之術,覓山水,得密雲一穴,覺先喜曰:「葬此,初出三品世襲,後當開府,且有登甲第而司台衡者。」遂以葬郎永清之先人。復命應國尋龍口外,至紅羅山,應國寫其山圖返報覺先,以再得吉兆頓首稱賀。既而應國又出藩王祖墳圖,覺先曰:「此冰山也,十年內立見其敗。」已而果然。 閔崑岡通堪輿術 廣濟閔德裕,字崑岡,通堪輿術。嘗衣短後之衣,戴茅蒲之笠,躡芒織之屨,徧走山川原隰,相其陰陽,察其泉脈,而準以龍砂八六之說。其合者,歸而圖其形,識其區,以俟求者,不待指畫口授而可按籍索也。 董華星相宅 董華星,名達存,乾隆壬申進士,精六壬奇門。初,壬申將會試,須僦宅貢院前,趙甌北與約同寓。時趙客汪文端公第,文端為其賃一宅,趙不敢卻,乃囑妻弟劉敬輿與董偕,董所親擇者也,符天藻亦與焉。二場後,趙詣董,私詢以寓內當中幾人,答曰:「三人俱雋,恐符或失之。蓋夜臥須各按本命定方位,而符懷疑,不我從也。」出榜,董、劉果成進士,趙與符落第。 江蘇巡撫莊有恭嘗延董相衙署,董為改葺數處。既落成,莊將出堂視事,董止之,為擇一吉日時而出。屆期,坐甫定,轅門外忽傳鼓報喜,則加宮保之信適至。康方伯基田令昭文時,以家有子弟應秋試,預叩董。董詢其先塋何向,教以塋之某方立一燈竿,子弟之某年生者當發解。已而果然。 長蛇注穴 堪輿家之看地也,輒以某形某像定吉凶。吳門汪廉訪圻少孤露,年二十餘,課徒自給,在陽山教授數年。以父母未葬,出二金,買一瓜山絕頂之地,峻險異常。葬後,遊京師,冒宛平籍,入泮,連捷中進士。不二十年,官至雲南按察使。因思父母墓在山頂,不易祭掃,乃託所親就山下築石路一,蟠曲而上,費至二千金,甚堅固。一日,有形家過其墓曰:「此穴如燕巢梁間,今築甬道,則如長蛇注穴,禍不旋踵矣。」未幾,果以虧空事謫戍,家產入官。此乾隆庚子事也。 周八瘋子為梁構亭營度居宅 錢塘梁構亭尚書肯堂,初以咸安宮教習得官,揀發直隸,由邑令洊歷至總督,高宗眷禮優渥,錫賚便蕃,為同時疆吏之冠。嘉慶丙辰正月與千叟宴,有御製、御書之賜,鄉里榮之。後守護裕陵二年,家人意惴惴。有周八瘋子者,精壬遁厭勝之術,故為構亭所敬禮。至是,為營度其里中居宅,曰:「吾必使尚書生入此室也。」未幾,果以原品回籍,至家七日而卒,年八十有五。 王伯舒好青烏家言 仁和王伯舒廣文遲,道光時人。規行矩步,歷為郡邑記室,無絲毫干請,長吏皆賢之。家在杭州一畝田,背郭面河,門多野趣。歲晚歸來,蕭然一室,人罕接其面。獨好青烏家言,尋山問水,樂而忘倦。 談風水者謂弓去靶 京師賢良門外有河,河有橋,式如弓背。道光時,宣宗閱射,箭鵠設於橋西河邊,射者立橋北,北向而射。每發矢,宣宗右顧,以視中否。歲己亥,橋拆平,鵠於橋南,對寶座設焉。射者立橋北,面西向而射,以免右顧之煩也。談風水者謂此橋架河上,如弓之有靶,今拆平,則弓去靶矣,恐我武不揚也。至明年,遂有英人之擾。 董晉卿治陰陽五行家言 董晉卿副貢士錫好治陰陽五行家言,殫心者數十載,嘗曰:「世之言奇門、六壬、相墓者,皆各自為學,吾獨求其原於《易》以貫之。然求之愈深,聞者且駭,恐世之卒莫予知也。」 尹和白喜談堪輿 湘潭尹和白,名金陽。喜談堪輿,謂古所傳疑龍、撼龍之經,確有是理。每春秋佳日,輒與友人徒步走數百里,不以為勞。 塔忠武墓犯鄰墳煞 忠武公塔齊布墓,在薊州街迤北。【萬壽寺西。】墓左一碑,鐫御製文;墓右一碑,為湘紳建立。御製碑文應立墓左,時有堪輿家言,此墓右犯鄰墳煞,碑立其右,即於鄰墳不利;若立左,則於己墳不利。忠武之弟倭什布曰:「利己傷人之心,素為吾兄所鄙,安能希我利而嫁禍於人,況御碑應立墓左,不可易也。」忠武無子,倭以己子嗣之。未幾,嗣子故,倭亦故,嗣子之孫亦故,祚遂絕。 陳虞耽堪輿術 豫有陳虞者,富人也。生平耽堪輿術,凡精斯道者,無遠近,必延之於家,錦衣而肉食之。且慮僮僕不潔,親滌溺器以奉,門下食客以故恆濟濟焉。 一日,有操南音者,踵門求謁,自稱蘇人許姓,世精斯術,且謂曾文正、李文忠之祖穴皆父所審定。陳聞之喜,以三千金為壽。居三月,為擇地於嵩山之陰,云:「葬此,子孫必位極三公。惟地脈少寒,瘞枯骨無效,倘得生人埋之,則妙難言喻。」陳韙之。越日,集家人而告以故,並執帶自縊。猛憶自經與病死,同一不得溫氣,復命工人速穿穴,及成,陳衣冠臥穴內,呼人畚土掩之。其子不忍,工人莫敢先動,陳怒曰:「從父命,孝也;違吾教,即非吾子,何逡巡為!」其子不得已,號泣從之。須臾墓成,陳死於穴中矣。 挽回杭州府學風水 杭州之科第,甲於他郡。嘉、道而後,漸不如紹;咸、同之際,復不如寧。錢塘丁松生大令丙謂為府學風水不佳所致;因於光緒乙亥科之前期,請於大府,將門向稍為修改,又將五魁亭飾而新之。八月初八士子入場之日,適工竣,大令於亭前燃雙響礮三十枚,謂以振文氣也。洎榜發,杭人中式正副榜者恰三十人,松生之姪修甫中翰立誠得亞元。 王莘鋤不信堪輿家言 無錫王莘鋤吏部縡自典閩試還,遭母喪,閉門讀《禮》,急欲營葬。堪輿家言是年風水不利,毅然斥之,謂遲葬非禮也。堪輿家亦侃侃爭論,謂苟葬者,不出兩月,君必不可為諱。家人大懼,潛書「葬」「不葬」二紙,至其母靈几前拈鬮,三鬮皆「不葬」。羣阻之,王一笑置之,剋日興工,自督役。舉窆時,王忽躓地傷足,不良於行,輿歸城中,遂患寒疾,竟不及兩月而卒。 堪輿家顛倒竈之方向 鄞有堪輿家設肆於市,一日,有男子在肆中大罵,將用武。眾人環集問故,其人曰:「夏間因人口不安,就彼問卜,彼問竈何向,我對曰南向,彼曰宜改西南,我謹如其言。乃至秋而仍多疾病,又來問卜,彼仍問竈何向,我曰西南,彼曰宜改正西,我亦如其言。今已入冬,病者未愈,加以貿易折耗,無聊之至,姑再卜之。彼問如前,及我告之,則曰宜改南向,是仍復其初矣。自夏徂冬,我奉彼為蓍龜,乃顛倒如此乎?」眾大笑,為解勸之而去。 高錫麒相門竈 寶應朱曼伯方伯壽鏞自幼至老,虔奉財祿壽三星,每晨焚香叩頭各八十,凡二百四十。令其孫乳名一虎者,在旁記數,行之數十年。光緒時,開藩汴中,知縣高錫麒以精堪輿家言自薦。朱嘗召之,為相門竈,雖安一牀、設一几之細,必令高指示方向也。 陰陽生批殃榜 人死有回煞之說,北方謂之出殃。道光時,有常某者,客京師,曾言地安門外,其家有新死者,延陰陽生批殃榜,乃檢查,告以期,且曰:「此殃大異於常,必為厲,合家徙避,仍恐不免於祟。惟有某鴉番烏克神,【即看街兵也。】膽大能敵,當邀至家以禦之。」其家甚恐,至日,訪某,邀之酒食。食畢,告以故。某亦素負其膽,不肯辭。至夜,聞棺蓋作聲,視之,則蓋已離開,棺中人欲起矣。急躍棺上,力按之,相持竟夜。聞雞鳴,棺中始寂然,某仍合其棺。及其家人至,問夜來情景,某不言,但以無事答之而歸。其家乃以無事告陰陽生,生愕然曰:「吾前檢日,誤矣。其實殃之歸,正在今日耳,然其厲不可言狀矣。欲禦之,仍非某不可。」其家復至某處,求其再來。某欲卻,而恐失膽大名;欲去,恐力不敵,姑應之,而心自疑慮。偶至街前,適一拆字者卒然問曰:「爾有何心事,當告我,可為籌之。」某怪其無因而先知,乃告之故。拆字者曰:「鬼甚厲,爾將不敵,我有爆竹三枚相贈,但至事急時,燃放之。三放,可無事矣。然不可在屋中,當登屋以俟。」某至,如拆字者所指。及夜半,棺蓋裂,聲甚猛,果異於前夜。蓋方裂而尸已出,見無人,即出院,四望,見某在屋上,躍而登。將及矣,某放一礮,應聲而倒。少頃,復起,如是者三,礮盡而雞鳴,尸不復起矣。其家人至,備悉其狀,舁尸復殯,往告陰陽生。而某已暴死,身若火燃者,硝磺氣猶未散也。後詢知此生素恨某,欲因此殺之,且以神其術也。 方士代人飲食 順治時,新城王李木吏部家中有一方士,能代人飲食,其人自飽,亦往往令人代食,即溲溺亦如之。 異僧幻術 鄭成功據臺灣時,有粵東異僧泛海至,技擊絕精,袒臂端坐,斫以刃,如中鐵石。又兼通壬遁風角,與論兵,亦娓娓有條理。成功方招延豪傑,甚敬禮之。稍久,漸驕蹇,成功不能堪,且疑為間諜,欲殺之而懼不克。其大將劉國軒語成功曰:「必欲除之,事在我。」乃詣僧款洽,忽請曰:「師固佛地位人,不知遇摩登迦,還受攝否?」僧曰:「參寥和尚,久心似沾泥絮矣。」劉因戲曰:「欲以劉王大體雙一驗道力,堅我信心,可乎?」乃選孌童、倡女姣麗善淫者十許人,布茵施枕,恣為媟狎於其側,柔情曼態,極天下之妖惑。僧談笑自若,似無見聞。久忽閉目不視,國軒拔劍一揮,首已歘然落矣。成功詢其故,國軒曰:「此術非有鬼神,特鍊氣自固耳。心定則氣聚,心一動,則氣散矣。此僧心初不動,故敢縱觀。至閉目不窺,余知其心已動而強制,故刃一下而不能禦也。」 朱先生精異術 朱先生者,不知何許人,或曰明宗室也。康熙時,隱於浙,精異術。嘗架箸於几,捕鼠置其中,鼠不得出,貓不得入,名曰諸葛八陣圖。又嘗剪紙為魚,置之盆中,即遊泳矣。 某術士試幻術 某術士手撮棋子布於几,中間橫斜縈帶,不甚可辨,外為八門,則井然可數。投一小鼠,從生門入,則曲折尋隙而出;從死門入,則盤旋終日不得出。 張菊人習雜技 嘉興張菊人初營舉子業,繼而改習雜技。嘗應某室之召,為營窀穸。既定山向,眾地師乃謂宜改他方,主人惑之。菊人曰:「姑如我言,開穴五尺,如無異物,改向亦可。」乃勼工掘土,果得兩龜。眾地師議欲再開,菊人力爭不得。又尺許,得松脂二,具人形矣。主人大悔,菊人曰:「是殆有命,不可強也。如向葬之,亦保平安,第得福須在百年後耳。」同時又有延請者,其葬日同,菊人弗及兼顧,令其徒代往相度。問擇何時,曰:「視樹頭生魚,即大吉時也。」屆期,工匠畢集,經營甫定,適有村人上市買雙魚歸,會有葬事,懸魚於樹而來觀。其徒見之,遂召工下窆。 菊人為人占課決休咎,輒奇中。某撫軍聞其名,以幣招之。時方修葺官廨,為之定方位。撫軍以其略偏,欲改正向,曰:「是亦無傷,惟不及百年,恐燬於火耳。」撫軍令占課問事,並射覆,均無不驗。一日晨起,令占今日有事否,曰:「今夕有添丁之喜。」問男乎女乎,曰:「男也。」撫軍笑曰:「室中惟老妻,年將花甲,尚得生男乎?」忽閽者入白,公子夫婦同歸,撫軍異之。蓋公子率婦歸寧,因婦翁遠調他省,挈眷言旋,風順潮平,自金陵四晝夜遂抵杭。是夕,果舉男。時有杭人招菊人夜酌者,菊人躊躇至再,乃雇肩輿往。入座,席未終,佯醉,潛至室隅,褫其上下衣褲,赤身登輿而歸,主人以其醉矣。他客歡飲如故。二更後,鄰居不戒於火,延及之,倉卒無有免者。或以問菊人,曰:「我亦數中人也,以衣服代之,乃得幸免於厄耳。」後兩耳皆聾,問答以筆,遂不復為人占課,菊人自謂為洩漏天機太多之故也。 紙入為祟 道光壬辰,義寧居民之育雞者,夜半,有物翦其翅,視之,無異常雞,捉而觀之,翅中必有數翎截去寸許者,亦不全翦也。比戶譁噪,不知所云。有一婦置塒床下,備穢物以待。三更,塒中作聲。擲擊之,應而寂。移燈視之,地有紙人長三寸,執紙翦刀。焚之,無他異,月餘乃安。 光緒丙子夏秋之交,吳中盛傳有妖人翦紙為人,夜入人房闥,絞取男婦辮髻,或壓伏臥者胸部。受壓者遂為夢魘,苦悶萬狀,氣咻咻然不得醒,醒輒大病。世俗相傳紙上附生人靈性,焚之,其生者便焦灼死。其遣紙人之法,或言令生人臥於地,以紙人置其身,一人從旁誦咒書符,則生者如睡,而真靈附紙人飛出矣。或有言須拜而遣之者。道路傳聞,其說不一。後某令獲其黨數人,嚴鞫之,亦堅不承招,而肆擾頗甚。 蘇垣有衣匠,晨如廁,覺頭上有黑氣一團,良久始滅。初亦不以為意,比歸,失辮。明日,有人如廁,亦如之。始猶在閶門、胥門一二處,數日而蔓延殆遍。由是相戒無敢登溷,而溷為之一空。 張姓子甫弱齡,髮亦被翦。母將餘髮劚去,惟留一頂,即以劚下髮置桶中,坐而溺焉。子方臥牀,語母曰:「辮還矣。」問在何所,曰:「牀下。」索之,果然。已而譁曰:「來割勢矣。」且譁且哭。母大驚,囑其以一手握腎,以一手捉之。子如母教,捉其一股,輭亦猶人。急欲遁,握愈固,窘甚,益掙扎欲去,相持間,股忽折,遂逸。眾往視子手中,乃紙翦人股耳,亦投桶中。 某氏有妯娌三人,方刺繡,聞叩門聲甚急。啟視之,寂無人,以為行道者之相戲也。闔而入,忽門中吱咯作叫聲,似欲掙扎未能而不堪其窘者。索之,見一紙人闔閉門隙中,蠕蠕動。三人驚譁,返身急遁,各相爭前奔,跌而入,呼其夫出視。夫取婦溺澆之,遂不動,手襯穢,布捉之,乃五寸許紙人也。頸骨上書一「出」字,兩股皆有硃書符籙,足心左書「飛」字,右書「疾」字,胸前書「藏」字,兩手心書「雷霆」二字,背脊上有「道字五百七十三號」字樣,手執紙翦。家人恐其復為害,爇火焚之,投之圊。 常州梅姓有二女,以守貞課讀養其母。自言某夕方於燈下治女紅,忽聞門隙微有聲,惶遽間,取案上《周易》一冊投之,有紙人飄然墮於地,急夾置書中。遲明檢視,五官四肢咸備,右手執翦刀一柄,投諸火,亦無他異。聞者信之,因譁言《周易》能辟邪。城鄉塾師爭吚唔課其徒,男婦老幼,無論識字不識字,每出,咸挾一冊以自隨,居則懸於戶,坊肆及故書攤所存新舊《周易》,搜購一空。擾攘數月乃已。 至丁酉、戊戌間,大江以南,又盛傳男辮婦髻及小孩陽物、雞翼被翦之事,夜半雞鳴,速傾以穢水,即得寸許白紙作持翦狀之小人,謂為白蓮教中人所為也。 郭瑞亭多幻術 郭瑞亭,燕人,多幻術。善豢蛇,日輒以蛇三四條圍之腰,游行市中,人恆以長蟲郭呼之。嘗與友於深夜作葉子戲,無負,餘三人竟夜不能得一籌。眾大駭,問以故,郭微笑曰:「諸君所負之資,如數奉趙可耳。」眾愈疑。窮詰之,始悉已被其用遮掩術愚弄多時矣。蓋郭以此術博笑甚多,而從無染指。某日,與友作竟夜談,時萬籟已寂,忽曰:「君得毋思麥酒乎?」友曰:「君言觸吾嗜,然未悉君備焉否?」郭曰:「君果思飲,吾將沽之於市。」遂以數百錢及壺置於案,蔽以巾,口喃喃作數語。祝畢,縱談如故。少焉,揭巾,則酒已滿貯於壺,且有下酒物。初以為偽,飲之,無少異。視其錢,已烏有矣。 光緒庚子春,郭以鄰人耿紀五小有觸忤而怒,揮以拳,適傷其目。目暴腫,痛甚。耿固無賴,乃控於南城指揮署。官拘郭質訊,叱之曰:「爾何故傷彼目?」郭辨曰:「我何嘗傷其目耶?渠本一市儈,欲藉詞為敲詐資。蓋渠知我懦弱,故搆訟,奈何官亦受其欺耶?如以我言為妄,勘驗可耳。」官允其請,飭吏驗之,乃睛上敷一葡萄膜。亟去之,則黑白宛然,目無少損。官以其欺,隨叱之不理。耿出署,則又腫痛,欲再訟之,則腫痛頓止。如是者三四,不得已,乃罷訟。是年五月,京師拳匪作亂,郭入其黨,後於正陽門城下飲彈死。 苗人退蠱 蠱毒甚於黔南,豢蠱者不能傷人,必自殄其身。其放蠱也,不僅於飲食中,即兩目注視,其人亦能中蠱。先事豫防之法,相傳以針置帽內,或值欲飲食,及有人注視時,默念此必放蠱以害我者,則蠱不入。有中之者,苗人亦能退之。苗人至室,揮雙刀,往來擊刺,禹步作法,語呶呶不可辨,無何,病者霍然矣。 以木換人手足 木邦,一名孟邦,相傳其人多幻術,能以木換人手足。人初不覺,久之行遠,痛不能勝。有不信其說者,死之日,剖股視之,果木也。又能置汙穢於途,人觸之者,變為羊豕。以錢贖之,復變為人。有知之者,易置穢物於他方,則其人乃自變為異類。 [book_title]迷信類 男女之種種迷信 不辨事理之是非而妄信,曰迷信。國人鮮明科學,誕妄不經之言自易入耳。且藉口於晚近西人之研究靈魂學,哲學家亦頗加以思索,乃不敢直斥其謬,更有引為談助而資以消遣者。男子且然,何論婦女。特婦女之篤信左道者為尤多,以至遺毒子孫耳。 迷信足補生計 徐新華曰:「比戶之門,上巳插薺菜花,清明插楊柳枝,端午插菖蒲。此雖社會之迷信,無足稱道,然貧民之負販為生者,即此數日間,於其生計亦小有補助,不必故為屏棄以絕其生計也。蓋教養之道未至,一旦懸為厲禁,則強者流為盜賊,弱者轉於溝壑矣。」 某氏婦多迷信 某氏婦,小家女也。少寡,獨與二子居。素信神怪,既寡,捨鞠育子女外,惟以長齋奉佛為事。平日所詔其子者,不外迷信一途。如入夕,偶見燈之結蕊,則喜曰:「將得佳音也。」飲茶,見有葉挺立於杯中者,則曰:「客將至矣。」取而囓之,更入杯,觀其仆否,以卜來者之為男子為婦女。聞鵲噪,以為將得幸福,乃祝其多鳴。聞鴉鳴,以為將有禍殃,則唾之。兒不解,婦語以故,兒亦雀躍而前,以助其母之祝與唾也。夜中或聞犬吠,兒驚,呼以慰之,曰:「勿聲,彼所吠者,非鬼則空中之神也。」兒恐,遂亦不敢出聲。 新春吉語 每歲元旦,老幼咸頌吉利語,謂一年可定終歲休咎,且有書而黏諸壁者。為士者常書「元旦發筆,學有其益」等語,為商者常書「新年提筆,一本萬利」等語是也。 陝人背爺過年 陝人至除夕,必出門,至十字路高呼曰:「爺爺,我背你回去過年。」於是以兩手向後,作負物勢而歸,至中堂所供木主前徐徐放下。再往,背其奶奶,如前狀。往返數四,新鬼故鬼依次背回。爺爺,祖父也;奶奶,祖母也。 讚土地 萍鄉有讚土地之俗,蓋歲首之事也。如某家接新客,【女壻初至岳家,謂之接新客。】某人逢壽誕,固無論矣。即無此二事,小康之家,或以讚土地為無謂之慶賀,必先日具帖報告當事者,謂來晚土地,恭賀。【於新客則稱恭賀新客,於壽誕則稱慶祝千秋。】至次日之暮,鑼鼓爆竹,以一人翻穿皮馬褂,飾為有鬚,左手持杖,右手執扇,搖其頭,自讚曰:「土地神,土地神,土地原來天上人。」並有種種慶祝之語。讚畢,酒肉徵逐,興盡而散。 竊花得壻 臺灣元夕,女子偷折人家花枝,謂將來可得佳壻,曰竊花。錢塘范九池有詩詠之云:「女郎元夜踏蒼苔,攀折青枝笑落梅。底事含羞佯不采,月明犬吠有人來。」 摸秀軋秀之得壻宜男 科舉時代,江蘇之常州各屬院試,必於江陰。凡賃廡者,一衿既青,門前屋角,必有婦女於暗中牽襟弄裾,名曰摸秀,謂可得佳壻,兆宜男。又或於院試獎賞之日,小家新婦聯袂出遊,故與新秀才摩肩而過,則曰軋秀。 食瓜祈子 中秋夕,衡州有送瓜之俗。凡娶婦而數年不育者,則親友必有送瓜之舉。先數日,於菜園中竊冬瓜一個,須不使園主知,以彩色繪人之面目,衣服裹其上,舉年長者抱之,鳴金放爆,送至其家。年長者置冬瓜於牀,以被覆之,口中念曰:「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受瓜者設盛筵款之,若喜事然。婦得瓜,即剖食之。 三月初三日曰上巳,若是日適為清明,江寧婦女之亟望生子者,必以野菜合瓜而煮食之。甚且謂嫠婦、處女食之,亦可得弄璋、弄瓦之喜。上海則異是,所食為南瓜,且謂必須夫婦同食一瓜也。 撫鐵貓祈子 金陵城北鐵貓場有鐵貓,長四尺許,橫臥水中,古色斑斕,不知為何代物。相傳婦人撫弄之,可得子。中秋夕,士女如雲,咸集於此。 投石卜男 禹廟在會稽山下,塑像拙陋,惟以較倉頡之四目肉角,已大勝矣。左偏有窆石,為海內有數之古刻。一及春遊,無賴少年羣集亭上,以小石投之,穿其孔,謂可卜生男。孔,即當時下窆繫繩之孔也。 占花祈子 廣州祀金華夫人,祈子者以占得白花為喜。有謠云:「祈子金華,多得白花。三年兩朵,離離成果。」 采青宜男 廣州元夕,婦女偷摘人家蔬菜,謂可宜男,名曰采青。花縣曾曉山照有詩云:「籬頭雨歇溼游塵,弱柳緋桃解媚人。最愛蔬中冬芥好,年年生子及青春。」 竊萵苣生子 廣東婦女之艱嗣續者,往往於夜中竊人家萵苣食之,云能生子。蓋粵人呼萵苣為生菜也。 賀人生子之奇 汴人喜早婚,尤盼早得子。若生男,必以雞鴨蛋贈戚友,蛋殼畫龜或便壺,以示添丁。戚友受而往賀之,必以五色油塗新兒父之面,且拉之游街,以示四方,謂有子為榮也。 拂頭摩頂 藏人之謁達賴喇嘛、班禪額爾德尼也,不論官吏平民,皆詣法座前脫帽合掌,伸舌於外,頂禮三度,垂手聚足,鞠躬屏氣。達賴、班禪或以手拂其頭,或以手摩其頂,則以為至榮。 舐穢水 藏人家庭以夫為主體,妻敬禮之若君上。夫或有遠行,妻必於前一夕為夫洗足,即置其穢水於牀下。既行,妻每夜向穢水叩首至再,以指染水而舐之,夫歸始罷。若違此習慣者,鄰里皆目為不賢。 硃紅染牲毛 青海蒙女之歸寧也,若與壻偕,則必攜有硃紅之染料,徧染牲畜之毛。晝不及,則繼以夜,必染至無一遺,是歲牲畜乃安。婦翁以壻為能,即以雙羊染紅,送其夫婦歸。 鏡聽 鏡聽不必學而能,非方伎也。古人之為之者,每於除夕或新歲,先事洒掃,置香燈於竈門,注水滿鐺,置杓於水,虔禮拜祝。撥杓使旋,隨柄所指之方,抱鏡出門,密聽人言,第一句即是卜者之兆。今則惟於除夕出門,在道路中聽人之言以決休咎而已。 黃文僖鏡聽 大學士黃文僖公機,錢塘人。為秀才時,效鏡聽之舉。嘗於除夕游行里巷,方出門,即聞某家婦詢某姑曰:「家有二雞,一黃雞,一白雞,今日宰白雞乎?宰黃雞乎?」姑曰:「宰黃雞。」杭人俗諺謂殺為宰,本古義也。黃歸而大喜,頗自負。蓋雞與機同音,宰為宰相之宰耳。已而果應其言。 徐健庵昆季鏡聽 崑山徐健庵尚書乾學昆季三人,未第時,除夕相約鏡聽。乃翁偵知之,先走匿門外,俟三子之出,揖而前曰:「恭喜弟兄三鼎甲。」三子知翁之戲己也,不顧而走。會有二醉人連臂而來,甲拍乙之肩而言曰:「癡兒子,你老子的話是不錯的。」蓋以俳語相戲也。已而果應其言。 兄弟鏡聽 益都鄭氏兄弟皆文學士,大鄭早知名,父母過愛之。二鄭落拓,不甚為父母所喜,遂惡次婦。後次婦望二鄭捷,竊於除夕以鏡聽卜之。有二人初起,相推為戲,云:「汝也涼涼去。」是科鄭兄弟皆捷。 又有兄弟二人,將於翌年春應童試,先於除夕鏡聽。牆畔植一梯,升梯,可遙聽鄰家人語。其兄先登,囑弟勿遽上。弟不得已,於梯下徘徊。鄰家適作佛事,道場散後,羣兒喧嚷於佛座旁。一婦將獻佛之果,為羣兒分之。兒有不及待而躍至桌上攘取者,婦大呼曰:「先上來者不得,在下者有之。」兄聞之,懊喪而下,弟亦懵然罔覺也。其後弟獲售,兄被黜。 竈卦 廣東永安縣除夕守歲,婦人祝竈,置鹽米於竈上,以碗覆之,視鹽米之聚散,卜年歲之豐歉。男子則置水一碗於鍋旁,黏「東西南北」字,中浮小木。祝竈者視木端所向,聽其有何聲響以占休咎,名曰竈卦,亦古人鏡聽之類也。 擲珓 擲珓,一作擲筊,以兩蚌殼投空擲地,觀其俯仰以斷休咎。亦有以竹或木,略斵削使如蛤形為之者。盡人可能,非方伎家也。 求籤 神廟有削竹為籤者,編列號數,貯以筒。祈禱時,持筒簸之,則籤落,驗其號數,以紙印成之詩語決休咎,謂之籤詩,並有解釋,又或印有藥方。五代盧多遜幼時,就雲陽道觀讀書,見廢壇上有古籤一筒,競往抽取。是知以抽籤為卜,古已然矣。 王文簡求籤 京師前門甕城之關廟籤,夙稱奇驗。順治己亥,王文簡公士禎方在都謁選,往祈籤。初得籤云:「君今庚甲未亨通,且向江頭作釣翁。玉兔重生應發跡,萬人頭上逞英雄。」又云:「玉兔重生當得意,恰如枯木再逢春。」爾時殊不解。是年十月,得揚州推官,以明年庚子之任。在揚五年,以康熙甲辰十月內遷禮部郎。所謂庚甲者,蓋合始終而言之。揚郡瀕江,故曰江頭也。然終未悟後二句之所指。至庚申閏八月,擢國子監祭酒,乃悟玉兔重生之義。 韓文懿求籤 長洲韓文懿公菼未第時,嘗祈籤於蘇州之靈巖山寺,有「功名須到五門知」句,不解所謂。及鄉試,策題之「問」字,皆誤作「門」,自不覺也。是科中式。康熙癸丑,成進士,魁天下,歷官至禮部尚書,頗存綸閣之想。會直省解鄉試卷至,閱所對策,率多蕪濫。私念少時闈作,將毋類此,因命吏檢視,見五「門」字,不禁啞然,且悟籤語,無遠志矣。 徐逸少求籤 康熙己未,徐逸少編修方與計偕,瀕行,禱於大乘庵,得一籤,其後二語云:「今日杏園沈醉後,聲聲報道狀元歸。」徐大喜,意謂必當掄元也。及榜發,則是科一甲一名,乃常熟歸允肅也。然徐亦捷南宮,授庶吉士。 王雲錦求籤 金匱王殿撰雲錦,嘗於康熙庚午舉南闈。至丙戌,以年已五十,不欲與計偕,乃求籤於關帝廟以決之。籤有「五十功名志已灰,誰知富貴逼人來」二句,大喜,乃北上,遂捷南宮,大魁天下。 秦澗泉求籤 秦澗泉殿撰大士將散館時,求關帝籤,得「靜來好把此心捫」之句,意鬱鬱不樂,以為神嗤其有虧心事也。已而試「松柏有心」賦,限「心」字為韻,終篇忘點「心」字,閱卷者仍以高等上。高宗閱之,問「心」字韻何以不明押,秦俯首謝罪,而閱卷者亦俱拜謝。上笑曰:「狀元有無心之賦,主司無有眼之人。」 蔣景求籤 嘉慶甲子,江南鄉試,長洲蔣廣文景曾於關帝廟求得一籤,有句云:「自南自北自西東。」及入場,首題為「謹權量至四方之政行焉。」其文之後比,即用此句,對股以「無黨無偏無反側」七字儷之。主考以經語現成,密圈批中。 畢秋帆籤讖 畢秋帆制軍沅於乾隆庚辰會試前,詣正陽門關帝廟求籤,見首句「君今庚甲未亨通」,頗不悅,然竟以第一人及第。蓋「君今庚甲」四字,已示先機也。 酆小山毛養梧求籤 關聖帝君籤有「前三三與後三三」之句,酆小山教授雲倬為諸生時,嘗祈得之。乾隆癸卯鄉試,中三名。閱十年,為癸丑,會試,中九名。毛養梧主政繡虎亦於嘉慶己酉鄉試祈得之,是科中三十三名。道光壬午會試中式,亦三十三名。未幾,歿於京邸,年三十三歲。又一士子祈得是籤,則中六十六名。 張惕齋求籤 錢塘張惕齋太守興仁款慧媚學,道光辛丑成進士,入詞垣。改刑部,擢御史,出典廣東鄉試。京察一等,授建昌守。履任半載,以繳照遲延,部議鐫級。大吏奏留,以勞績復官,檄攝袁郡。將之任,病歿,年五十有九。惕齋於散館前,在正陽門關帝廟求籤,有云:「常把他人比自己,管須日後勝今朝。」以為可留館也。及改刑部主事,始悟「常把他人」,蓋庶常屬他人;刑為比部,屬諸己也。編檢七品,而主事則六品,「勝今朝」亦驗矣。 恩藝棠求籤 恩藝棠中丞銘出撫安徽,瀕行,求籤於正陽門之關帝廟,得一籤,有「舟中敵國笑中刀」句,方審視,忽憶葉名琛督粵時,亦得此,乃曰:「吾其死於疆場乎?」已而為道員徐錫麟轟以手槍,遂斃。錫麟為恩之屬吏,是舟中敵國也。錫麟夙為恩所契,事恩惟謹,是笑中刀也。 儒醮 湘中士子仿傚僧道之誦經,以孔、孟之書編而誦之,曰儒醮。 誦太陽經 三月十九日,固明思宗殉難日也,當時諱之,而謂之曰日誕,於是迷信者皆沿之。是日,有齋沐者,輒凌晨而起,誦《太陽經》。若是日天晴,則曰神喜而受人之祝也;或陰晦,則曰神胡不喜,乃卻人齋供也。 香客求福 凡詣廟燒香之男女,俗曰香客,各省皆有之。今姑言江、浙,則江寧之清涼山,有所謂磕頭香客者,行三步,磕一頭,必入廟而後已。句容之茅山,淮揚徐海之人且皆至;杭州之天竺,寧波之普陀,嘉興、湖州、蘇州、松江、常州之人且皆至,固無不以求福免禍為祈禱也。 假喫三官素 俗傳三官菩薩有大量,持齋者不忌葷腥,但須不食特殺之物,故有假喫三官素之諺。 拜愿 宣化府人於五月十三日,為父母妻子或己身疾病,具香紙牲醴於城隍廟拜禱。自其家門且行且拜,至廟乃止,謂之拜愿。 蒙人轉經 蒙人奉佛惟謹,木輪中貫鐵樞,可轉動,集梵經輪間,大者支木架,以手推之,小者持而搖之,旋轉如風,謂一轉有一功德也。 藏人以經典為護符 藏人之護符,以絲束經典一頁,或置之金屬小匣,藏諸懷。其旅行者,以馬及金剛繫犬兩種畫品替之。遇猛犬,謂攜金剛繫犬圖可免;遇暴風雨,謂飛散畫馬之紙可免。又有咒語。且有藏護符於家者,以佛像之衣服,或所持孔雀羽,包以魔紙,纏以毛線,【以狗毛、山羊毛或羊毛捻成。】更以鼷鼠皮包其全部,謂可祈家族之興隆也。 藏人周行騰吉里湖 西藏有騰吉里湖,在拉薩西北。藏人以周行此湖為哥拉,謂易消滅罪障。雖犯殺人罪者,以哥拉二回得贖之;雖殺父母者,以三回得為無罪。一周此湖,當費八日,多或十二日。每歲各方信徒結羣巡拜者,絡繹不絕。 轉格欄 拉薩宮殿之廊壁,悉繪佛像,瞻仰者輒以頭摩之,故黑而生光。宮殿內外 道路皆石砌,信徒匍匐過之,以頭貼地為最敬,是以石膩如油。宮殿周七里,巡行一周,曰轉格欄,謂可祈福除災。婦女輒於午後,羣向轉格欄一周。每行三步,即伏地,口誦經語,叉手於頂,右手持牛骨,向頭上一畫。起行三步,復如前,數日方一週。積計之,有三十餘里。 熬茶 蒙人重佛教,嘗遣人赴西藏禮達賴喇嘛,謂之熬茶。 轉世錢 青海有所謂轉世錢者,不論家產多少,以其半為佈施,輸送本族之僧寺,餽貽過境之高僧,且遠投西藏之大寺。喇嘛不敢卻,代藏之,其人曰:「喇嘛有天賜之衣食,不屑用俗人財帛,來世仍還本人,絲毫不差。寄少者來世錢少,寄多者來世錢多,不寄者來世為貧民,佛爺鄙其人,不顧若也。」若病故,則又分家產為三,一供本族僧寺,一施各僧諷經追薦,而以其一留遺子孫。不如是,則同類鄙夷之。 賽會 具儀仗雜戲迎神,以輿舁之出巡,曰賽會,各省皆有之。其儀仗之大概,前導金鼓二,即大鑼也,而銜牌、繖、扇、旗、紅帽、黑帽、香亭及陳設各物之亭繼之,中雜以樂隊、騎隊。神輿將至,則先之以提鑪,而僧道及善男信女則隨於後,有繫鐵鍊於手足者,有服赭衣而背插斬條者,有裸上體而懸香鑪於臂者,皆先期許願,至是還願之人也。 天津娘娘會 天津有娘娘會,娘娘即天后也,旗幟鹵簿,寶玩珍奇,無不備具。復有所謂中旛者,前導小旛數十對,最後為大旛,高五六丈,用上等梁棟材為杆,飾以龍頭,懸旛於吻,錦繡瓔珞,垂垂及地。杆首以長繩數條,四圍擷之,恐其欹側。中一人持杆而行,重可數百斤,力向上擲之,或承以額,或接以口鼻耳目,或受以肘背肩腹。一擊糜爛,屢擲屢擊,體無完膚,絕不為怪,觀者交口羡贊。其同儕恐其勝亡也,競奪而擲,至有爭毆而釀命案者。 江寧爐會 江寧迎神者有爐會,始僅數人擎爐,爇檀降香而已,道光辛卯以後遂大盛。廟中僧道及首事舁神出巡,名曰大會,先示出會日期。別立香棚,備儀仗,或龍舟,或鳳輦,或煖轎,或顯輿,空舁之,以待神之易坐,且製新袍以待神之易著。招致紈袴少年數十人擎爐,名曰爐會。別立天保、九如等名號,其裝束服飾,每對皆取其同,冠袍帶鞾,無不華靡,日凡三易。而佩帶者為古玉翡翠,鏗鏘腰際。於其中擇精者先導,後則以次而行。每爐一對,間以荷旗者二,即擎爐人之僕,衣履亦必華贍。所擎之爐,以精銅鑄造。承爐之座若盤,皆檀梨鏤刻而成,繞盤圍以寸許寬之繡圍而綴鬚焉,備極人巧,而不甚重,取其便於捧持也。 凡入會擎爐者,衣飾之外,亦須費十金八金不等。先是,每年神會僅三四起,自有爐會,增至十起。及辛丑,江寧守李某惡其華侈,禁之,遂止。 吳人有解餉會 蘇州之迎神遊市者,不一而足。清明、中元、十月朔,則府縣城隍及各坊土地,皆至厲壇,率鬼享祭。若有瘟疫,則迎瘟神。 道光時,有所謂解餉會者,尤可笑。蓋土地各分坊市,每歲,廟祝推一車,擊小鑼,周行轄境,沿戶斂錢,謂之完天餉。斂畢,乃市紙鏹,舁神,親解至穹窿山。山有玉皇殿,道士住持之。神至,供偏殿,先送紙鏹,次則廟祝與道士議私費,歲有定額。鏹費俱如數,則無事,盈餘則加級,不足則降級,甚至有鎖閉神像,勒令補足者。餉解訖,乃朝帝。是日,神易九梁冠、大項圈,朝服朱履,執圭坐軒,去長扛,舁至殿下,設大紅拜墊於地。廟祝伏神旁,代唱聖壽無疆者三。殿上鐘鼓齊鳴,一道士立丹墀,贊,五拜三叩首。舁者隨所贊,升椅以應之。禮畢回城,然不遽歸廟,必賃屋暫宿。次日,復至元妙觀玉皇殿謝恩,禮亦如之,乃回廟。如過他神廟,則停輿,而以帖入廟,候起居,廟神亦以帖答之。 恩壽命蘇人賽會 光緒辛丑,滿洲恩壽撫吳,閱明年,大疫,恩謂民禱神不誠,天降之譴,乃於城隍廟集道士四十九人,建醮四十九日。醮畢,復舁城隍、土地各像為前驅,備楮帛無算,令羽士鼓鈸徒行,逐瘟鬼於胥江,自謂為民祈福也。 吳江有夫人會 吳江有夫人會,恒於八月二十六日之夜行之。會所過之處,商店人家輒以紙花送夫人,喜娘即為之插帶。明日,取花送還,謂可壓邪,則又得犒資矣。 香案迎神 道光時,豫章五月賽會,比戶設香案。神至,行禮畢,即放花爆,必向神身及舁神者而爇。神身先以水浸之,行數里,復浸而前,懼其燬也。舁神者皆赤體而迎,無所苦,視之亦無燒灼痕。 大暑船 同治時,臨海縣民以頻歲有癘,過大暑不瘳,乃為送船之會。船與常舶無異,用具如桌椅床榻衾枕,食物如雞豚魚蝦,甚且刀矛鎗礮之足以備盜者亦有之。別有盛米之袋,小僅可受一升,而數以萬計,皆村民所施也。大暑前數日,建道場,至大暑送之,俗呼為大暑船。夜有海盜遇之,以為賈人船也,向之放礮,大暑船亦放礮禦之,至天明始知,大驚而去。 盂蘭盆會 盂蘭盆,梵語也,本作烏蘭,謂以盆貯百味,供養諸佛,藉救眾生倒懸之苦也。昔目連之母入地獄,食物入口,即化為烈火,佛教作此以度其難。世俗於七月之中元,延僧結盂蘭盆會,誦經施食,義起於此,俗謂之放燄口。 花會之降童 閩人之設花會廠者,必奉本村社主、土地、山神及其他著名之種種仙佛,香烟紙錁,終日燃燒不絕。每當日入,則焚草鞋三十四雙,以給花會之鬼,且祝而告之曰:「汝等此去,當至各村運動,夢中示人以翌日之花會名,富者誑之,貧者實之。」祝畢,旋又焚錁。而村民亦往往夜中得夢,晨輒告人以求解者,於是一般趨利之徒,禱神問卜者有之,求夢者有之,以花會名單入深山萬塚之中,罔兩出沒之所,而求鬼魅之指點者亦有之。而最奇者,則又莫如降童。降童云者,「謂能令鬼神附降於童子之身,即謂之曰童身。其法,畫符字於水碗,令一童子飲之。不移時,童子神昏心迷,倏而距躍曲踊者無數,已而就案高坐,乃斷續而言曰:「汝等求吾何為者?」時則數人匍匐於地,囁嚅應之曰:「弟子願求小財,乞大神查掛筒之花會中為何名。如中,謹備三牲幣帛以酬。」曰:「若是乎?但看爾福。姑從汝請,不中,無我怨。」神呻S吟Y移時,執筆寫一字於求者之手,令求者自解之,然實似字而非字。求者以己意附會之,各執一見,故亦或中或不中。酬對既畢,童倒地,則退壇矣。 花會之供偶像 閩人之赴花會者,必供一偶像於家,旦夕祈禱,以圖默佑。勝則享酒醴牲牢之奉,若敗,則潑以便溺,甚且痛詈而斵削之,或抉目,或劓鼻,或截腰,或斫手足,棄之於圊,蓋憤其無靈而虛享血食也。其他迷信者,乃復從圊中出之,洗滌而送諸土地祠,排列於神案之旁。 點花會 浙江義烏之押花會者,必覓一死尸之頭以蒸之,稱之曰點花會,謂可百發百中也。 坐庚申 道家每擇庚申日默坐誦經,謂之守庚申。道光時,有某者,非道士也,亦習為之。其初兩月一舉,越數年,則每夜箕踞靜坐,雙目時閉,萬慮俱寂。功行既深,有二寸人從頂中出,門外之事不問自知。一夕,壽數將盡,先知之,走出一小人,躲入三世佛耳中。見無常鬼來,彼即閉目,靜窺鬼去,而目仍開。如是者數次,謂可倖免無常句攝之禍而成地仙。 閩人多喜守庚申,處女尤信之。咸豐時,福州城南李某有二妹二女,妹曰瓊,曰瑤,女曰韻卿,曰桂英,皆未字。好讀佛老書,日必市楮帛香燭,深夜焚化。兼修庚申之術,刻意為之。不及一年,寢食銳減,形銷骨立。某歸,見四人狀,大駭,疑有病。詢之妻林氏,始知其詳,亟為議婚。遂以瓊婚於邑之陳氏子,以瑤婚於皖之某商。親迎有日矣,韻卿乃謂桂英曰:「兩姑皆將嫁矣,婚姻之議,恐將及我,宜早自為計,勿蹈其覆轍也。」韻卿旋謂桂英曰:「事亟矣,妹好自圖之。」桂英曰:「將如何?」韻卿曰:「舍死無他策足以保全清白之身也,妹甘之乎?」桂英曰:「固所願也。」翌日,二人皆投繯死。 食物投鐵貓口 番禺之沙灣茭塘,有老鼠山,其地向為盜藪。李制府瑚患之,鑄大鐵貓於山頂以鎮之。貓張口撐爪,高而鉅。劉月農巡尹蔭棠嘗往緝捕,親登以觀。而游人往往以食物巾扇等投入貓口,謂果其腹也。 浴貓狗 江浙六月六日浴貓狗,廣東之澄海則以五月五日浴之。 天開眼 天開眼,即黃道光也。天空所現奇異之光輝,以近黃道,故名,俗謂之天開眼。於日落之後,日出以前,可見之。其形尖錐或成圓錐,色清淡,近地處微紅,能遮掩小恒星之光。天文學家謂流星之質,散布地球軌道內外,因為日光所照,成為繞日之大光線。在南北溫帶之處,多現於春暮秋朝,若在熱帶,則四時皆可見,不足為異也。 康熙辛未四月陰晦之夕,藍田有瞿修齡者,從其主人勘地至一山,時方二更,豁然天曙,紅光浮嶺,朗照林谷。行三四里許,仍復昏黑。此即俗所稱之天開眼也。 祈晴 久不雨,出紙翦作人形者五六,佐以鼓一,鐘一,梯一,舉而黏之於廊,且祝之。偶或大雨滂沱,則翦人物如前,而益以作女子狀者一,且持一帚曰:「我將以祈晴也。」蓋謂天空之雲,皆為彼女之帚掃卻矣。 倪氏兒懼雷聲 倪氏兒以父母溺愛故,未入校。一日,至戚串家,與羣兒戲於庭。羣兒既已卒業於小學矣。午餐後,忽黑雲如墨,挾風而行。俄頃,幕遍天空,羣兒以氣爽大快,欲登城以當風,邀兒往。兒逡巡曰:「雷將至矣,奈何復出?」眾曰:「雷何傷,所畏者雨耳。」強之行,弗從,乃捨之。既而雷雨急至,羣兒遄歸,覓兒不得,詫甚。繼聞觳觫聲,乃見其蹲居廳事之一隅,以屏自障,方跪而祈禱,口呼「神勿擊我」也。挽之起,不可。雨止,乃興焉。 木郎祈雨咒 同治庚午夏,有人自滇南至京師,以手鈔《木郎咒》一帙,示漢軍宗嘯吾司馬山,蓋楚漢祈雨多持此咒也。 祈雨須分四時。春旱祈雨,設壇東門外,東向。其三時亦如之。壇設神位三,左書風雲雷雨尊神之位,中書木郎太乙三仙行雨神仙之位,右書紫清白祖仙師之位。祀品以元酒、清酒、粢盛、脯果。為祈雨疏文一通,焚之城隍神前。誠心誦咒,每日三次,或四五次,每次四十九遍。三日無雨,五日;五日無雨,至七日,則謂必大獲甘霖矣。謝雨時,祀品仍照前。 咒云:「乾晶瑤輝玉池東,盟威聖者命青童。擲火萬里坎震宮,雨騎迅發來太濛。木郎太乙三山雄,霹靂破石泉源通。坤震巽上皓靈翁,猛馬四張剡火衝。流精鬱光奔祝融,巨靈太華登雲中。墨旛皂纛揚虛空,掩曦蒸雨比雲濃。閼伯撼動崑崙峯,幽靈翻海玄冥同。馮夷鼓舞長呼風,蓬萊弱水興都功。龍鷹捷疾先禦兇,朱髮巨翅雙目彤。雷電吐毒驅五龍,四溟靉靆羅陰容。一聲四海改昏蒙,雨陣所至川流洪。金光流精斬旱虹,洞陽幽靈召豐隆。玉雷浩師變崆峒,虛皇泰華掃妖爞。羣梁玄黃號前鋒,祠泉恣蜃威天公。歘火律令翻穹窿,鞭擊妖魅驅蛇蟲。勾婁吉利炎赫縱,登僧澤頤悉聽從。織女四歌心公忠,轉我救旱助勛隆。赤雞紫鵝飛無窮,攝虐縛崇送北豐。救紫虛元君降攝,急急如火鈴大師律令。」 曾忠襄祈雨 光緒丁丑春,曾忠襄公國荃撫山西,時大旱,八月至二月不雨。前督某懼生變,稱疾引去。忠襄之官,徒步祈雨,逾月不應。麥枯,豆不可種,民餓死者百萬計,忠襄憂甚。三月乙丑,下令城中,官自知縣以上,紳自廩生以上,皆集玉皇閣祈雨.旦日眾至,則闔門積薪草火藥於庭,忠襄為文告天曰:「天地生人,使其立極,無人則天地亦虛.今山西之民將盡,而天不赦,誠吏不良,所由致譴.更三日不雨,事無可為,請皆自焚,以塞殃咎,庶回天怒,甦此殘黎.」祝已,與眾跪薪上,兩日夜不食飲不眠.戊辰旦初,日將出,油雲敷舒.眾方瞻候,見雲際神龍蜿蜒,鱗鬣隱現,灼若電光,龍尾黑雲如帯.方共驚愕,雲漸合,日漸晻雷雨 隱遠空.須臾,大雨滂沱,至己巳乃止.民大懽,焚香鼓吹,迎忠襄歸. 月忌 月忌為初五、十四、二十三,世俗相沿久矣,有「初五、十四、二十三,太上老君不煉丹」之諺。術家謂為廉貞獨火,故以為忌。其說不經,實為洛書九宮數耳。宮數起於一,初一一宮,初二二宮,初三三宮初四四宮,初五則入中宮。中宮為星位之極,專制時代以為至尊之地,臣民所當避忌,故曰月忌。初六六宮,初七七宮,初八八宮,初九九宮,而宮數盡。至初十,復至一宮。循環數之,十四日又入中宮,二十三日又入中宮,是以初五、十四、二十三為月忌,非有所謂不祥者在也。 移居上任之忌 官吏上任及人民移家,每忌正、五、九月。蓋亦以專制時代,視此數月當至尊之位,人臣宜避耳,非有所謂不祥也。 都人忌罵 都人忌罵,輿夫走卒之酬對,亦絕少江南惡口吻。而於辱及祖宗父母之謾辭,尤深惡而痛嫉之苟有犯者,立攘臂與鬬,甚且白刃相加,決諸生死。京東諸郡縣如之。 都人忌言龜兔 京師忌諱,莫如「龜」「兔」二字。然其土著,亦以此類為多。嘗有人定梨園花榜,一鬚生以李龜年相喻。翌日,鬚生覓定榜者而毆之。又有在鄉會場中,以試帖詩用「兔魄」二字,致遭擯棄者。 都門各衙署之禁忌 都門各衙署,舊有小禁忌。內閣大堂有泥硯一方,相傳為嚴嵩物,胥役人等搬弄無妨,惟官僚切忌入手。新到閣者,前輩輒申誡焉。翰林院衙門,大門外有壘培,高不踰尋,環柵以衞之,置隸以守之。相傳中有土彈,形如卵,能自為增減,適符闔署史公之數。或損壞其一,則謂必有一史公赴天上修文之召者。又有井名劉井,新到館之庶常,或俛而照影,則謂必無留館之望。刑部衙門有「順天無縫,直隸不直」之說。順天司中門終年扃閉,司務廳日必以紙黏之,如稍漏縫,則謂印稿必獲處分。直隸司嚮不設公座,設則必興大獄。又刑部大堂為白雲亭,亭前影壁有一方孔,每早晚司務必躬自掃除之,則謂其中或留纖芥,必不利於堂官。又刑部當月司員,監筦堂司各印,印各緘幐,相戒不得啟視,否則謂必有監犯病斃。 忌門 寧古塔人有疾病,輒以草一束懸於門,曰忌門。雖戚友省視,僅於門外問安,不入門也。 鄉試忌出大學題 浙江鄉試,例不出《大學》題,謂其不利也。廣東亦然。或有犯者,非貢院被火,則主司有禍,而尤忌聖經一章。 蘭人忌食鴿 蘭州多鴿,盈城皆是也,常飛入糧食肆啄米麥,肆主輒聽之。蓋蘭人不食鴿,謂食之必有災。 鼈為老爺 南昌人畏黿與鼈,呼之為老爺。南康府附近有老爺廟,所祀為黿老爺。相傳明太祖與陳友諒戰時,曾救御舟出險。贛人祀之甚虔,且相戒不食黿鼈,恐犯老爺之怒也。 新婦忌入人家 江寧之新嫁娘,非於一月以後不能入人家,如或誤犯,必責令齋百怪以祓除不祥。齋百怪者,須備香燭、紙馬、牲牢、酒醴以往,且必男著女衣,女著男衣,夫婦雙雙頂禮,齋畢偕歸。 鄂婦姙忌 湖北婦人姙子,避忌最甚。有所謂換胎者,言所見之物入其腹中,換去其本來之胎也。故婦人姙子,凡房中所有人物畫像,藏之棄之,或以鍼刺其目,云其目破即不為患矣。有一婦臥室懸一美女像,及生子,厥狀肖焉。美女屈右臂,伸三指作指物狀,此子亦屈右臂伸三指,終身如此。又一婦偶觀優,及生子,頭上有肉隆起,如戴高冠,兩耳旁各有肉一片下垂,如以巾羃之者然。因憶觀優時,有優人之冠如是,為其換胎矣。其地每有遊僧擔荷衣裝,乞食村落,擔上有彌勒像,此尤為所忌,孕婦見之,謂生子必肖彌勒像矣。故此僧所至,村人輒噪而逐之。孕婦或不及避,猝與相遇,必坐於地,自解其履,以左履換至右足,右履換至左足。此僧亦必將所荷之擔,從右肩換至左肩,從左肩換至右肩,如此相持。及人眾咸集,逐此僧去,乃得無事。 驅賊神 鄞縣居民遇竊盜之後,必有驅賊神之舉。驅賊神者,乃紮一草人,置於被竊之室中,焚香化楮而祭之。祭畢,一人持竹板,一人持草人。持竹板者厲聲問曰:「汝在此何為?」持草人者曰:「無所事事,以迷途誤至此耳,姑恕我初犯乎?」持竹板者曰:「姑饒汝,去否?」持草人者曰:「去,惟不知道路,奈何?」持竹板者曰:「既不知道路,待我送汝去。」遂迫持草人者前行,己則持竹板隨之,且行且問曰:「出去否?」持草人者答如前。凡穿門過戶,必一一問答。既出大門,持草人者即放步狂奔,持竹板者尾之急追。追至廁所,持草人者急以草人拋廁中,始返室大呼曰:「賊神去矣。」 目顫黏麥草 王氏婦偶於右目黏一麥草,或駭而問之,則曰:「右目肉顫,則將得殃。我頃右目顫,故為此以厭勝也。」 泰山石敢當 石敢當,立石於里巷之口以禁壓不祥者也。此三字,始見於漢史游《急就篇》。顏師古曰:「敢當,言所當無敵也。」顏謂《急就》之例,首陳諸姓,其名字或是新搆義理,非實相配屬,真有其人。是石敢當云者,亦虛搆二字,與石姓相配成文耳。後人乃鐫諸石,為禁壓之用。宋慶曆中,張緯宰莆田,再新縣治,得一石銘,其文曰:「石敢當,鎮百鬼,厭災殃。官吏福,百姓康。風教盛,禮樂張。唐大曆五年,縣令鄭押字記。」後有加「泰山」二字於上者,曰泰山石敢當。 姜太公在此 乾隆時,江浙間之烹豚魚也,皆和以醬。當三伏時,有自製之者,取其便也。製時,必書「姜太公在此」五字於門,為壓勝之具。或問袁子才曰:「何義?」袁笑曰:「此太公不善將兵而善將醬,蓋戲語耳。」然顏師古《急就章》云:「醬者,百味之將帥,醬領百味而行。」久之而門窗皆有此五字,且有加「百無禁忌」四字者,不專在製醬時矣。 一善 某家有門,適對鄰樹,術者謂為不祥,議伐之,而鄰不允。有人教以用紅柬書「一善」二字,冬至日於門上對樹貼之者,謂樹可自此而萎也。 懸鏡 人家之門有與鄰樹或其他之高建築物相對者,輒懸鏡以壓之。 排衙大吉 地方衙門通例,凡遇不吉之事,如驗尸、監斬等類,官回衙時,必先行排衙之舉。臬司之排衙也,在大堂降輿,即升坐暖閣,執事者站立兩旁。維時正門掩閉,僅啟左右角門,堂上起鼓三通,差役手持水火棍,分作兩班,向左右角門魚貫而出,旋即疾趨而入。鼓聲愈急,差役益竭力奔馳,至堂上轉旋,復馳下堂去。再出角門,疾趨而入。如是者三,乃一律向案前半跪。差役首領口中朗誦「欽命某某等處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為某事排衙大吉」。誦時,每二字作一小斷續,纍纍然如貫珠。復白云:「稟大人,公事已畢。」於是起鼓傳點退堂,官即返身入內,而爆竹聲大起。州縣各官亦復類是。且此舉自升堂以至退堂,官端坐不動,不發一言也。排衙,一曰排堂。 礮之賞罰 八旗各軍之出征也,必攜帶大小各礮以隨,如龍子母、威遠、靖遠、紅衣等者,一一皆備。至駐軍之地,剋日攻城,或擊陣,必於前一夕出各礮於帳前,陳牲酹酒,軍主親詣三揖以釁之。明日獲勝,則披紅鼓吹迎之歸,隨拜摺奏請賞給神威將軍、神威無敵大將軍、天佑助威將軍、天佑助威大將軍、武成永固大將軍諸封號。敗則牽之以回營,每礮棍責一百或八十,多至八百一千。即諸礮受封後,再出戰敗,杖責亦如前。 杖鐘 乾隆某年,車駕南巡至松江,辦差官吏欲運方塔下大鐘以至杭州行宮。行至石橋,不能過,乃命杖此鐘二百,棄之寺後。 易字宜雨 光緒時,高州大旱,民咎地方官吏姓名之不能致雨。蓋守高州者楊子晴太守霽,以為晴霽皆不雨之義也。鎮道縣諸官姓名,又多晴霽不雨之意。諸官以名不易更,相率易其字為宜雨之意,以冀甘霖立沛。楊性最倔強,顧以眾怒難犯,乃易子晴為子和。 娼家魘術 娼家魘術,在在有之。北方妓家必供白眉神,又名祅神,朝夕禱之。至朔望,則用手帕蒙神首,刺神面,視子弟奸猾者,佯怒之,撒帕著子弟面,將墜於地,令拾之,則悅而無他意矣。 木匠厭勝 凡僱匠築室者,必厚遇之,禮貌必優厚,飲食必豐腆。否則將為所暗算,恐其有厭勝之術也。 吳錫孺衣冠拜火 宜興吳錫孺司李晉剡所居之巷失火,時已夜闌,將延燒其宅。吳起視從容,還內,取朝衣冠帶,整束而出,於光燄燭天中鞠躬四頓首焉。 塞某散晦氣 侍郎塞某性拘忌,每遇人談有死喪二字,必作噴嚏以啐散之。出行遇柩,即往戚友家解衣帽,撲散數次,以為將晦氣散於他人之家,與己無與矣。 大人高陞 某將軍過盛京,副都統某為設燕,酒半,將上燒烤。依故事,管廚人帶大帽,手擎托盤,盛燒豬至將軍前,行半跪禮,已而置盤高呼曰:「大人高陞。」即持刀砍豬頭使落。將軍惡之,大怒,推翻筵席而起,酒饌碗碟一時迸碎,賓主盡失色,將軍遂拂衣登轎去。 撤城發科 曾文正駐軍祁門,議撤城之半為碉,以資守禦,輿情不協,文正批其牘曰:「撤盡東南城,永遠發科名。西北留一截,科名永不絕。」眾乃翕然。劉霞仙與人書,嘗譏曾伯涵【文正原字。】銳志功名,意氣自豪。文正為人作墓銘,亦喜道人家科第事。如科名賡續等語,常見之於文字中。為其子姪命名,亦以「甲科鼎盛」四字排列。而其弟忠襄公統領安慶全軍,猶稟請銷差回籍應試也。 繼祿求免天墜 光緒乙巳夏,有言六月十九日天將下墜者。語聞於內務府大臣繼祿,繼憂之。六月初,即分送傳單云,屆時速念《高王經》,庶免斯厄,否則人類必絕。十六日,繼告誡家人,令悉茹素,更延僧道至邸,晝夜誦經,謂為眾生解免災難,已而叩首無算。及過期無恙,猶自謂善禱所致也。 諏吉登臺 譚鑫培每歲新正演劇,必諏吉日登臺,且必先演《定軍山》一劇。以他劇皆由左出場,【謂之上場門。】獨此劇由右出場,右為東方,主生氣者也。所飾戲中之黃忠,又著絳甲,色近紅,北方以紅為祥,故歲首必演此劇。 打天齋 萍鄉居民設偶有皮膚之病,如跌打,如損傷,如腫痛,如糜爛,以及種種之關於外科者,若至旬日不愈,即請親朋提一筐,背一袋,沿戶乞米粒,多者一升,少者一碟一甌不等,此外線香若干,視貧富以分多寡。如是者多日,積至米粒三四擔,以至十餘擔,即以其半或三分之二磨粉,製成湯圓,置之鍋中,稍煮至半生半熟時,藏於竹具,擇壯有力者數人,立於屋上,向四面拋擲,附近之男女羣來搶拾,謂之搶天齋。擲完,一鬨而散,謂病者從此可慶再生矣。當搶拾時,如精神疲倦者,不敢插身人叢中,則所得甚少,其數不滿二五以上,必又存而拋棄之,謂得之反足以招病,稱之曰打天齋。 打菩薩 萍鄉居民如有感冒以至嘔吐、頭痛、頭暈、四肢畏寒、遍體發熱,以及口中譫語、面目紅腫經數日不愈者,即於寺觀迎楊四將軍像至家,置廳事。又請一道士,花衣紗帽,口念齊東集,跪而叩首。如是者半日。日暮,以壯有力者二人,肩負將軍左右簸動,任意播弄,口中作牛鳴,呼呼不已。此外雜以銅鑼聲,並攜一小水缸,徒步出門,至水畔有枯樹之處,道士對缸作法。當火光燭天時,凡見有飛蛾蟲蟻等來,即捕拿一二,置缸中,謂為病者之魂魄。既畢,仍喧嚷返家,但相戒同往之人不得回顧,謂回顧則魂魄來而復去也。稱之曰打菩薩。 鷄蛋卜疾病 安徽太湖之人有疾病,則以鷄蛋三枚問卜,以定吉凶,吉則醫之,凶則聽之。 採藥招魂 採藥之風,盛行於懷寧之石碑。無論貧富之人,一經染病,不先延醫,但舁木偶至藥肆採藥。藥肆略詰病源,遂將藥名一一報告。木偶一動,即隱示需用此藥。歸而悉煎之,不問藥性。間有因此而戕身者,轉諉之於命數。如不效,則至夕又舁木偶於途,明火狂奔,鳴鑼高喊以招魂。 與將死之人換衣 京師習慣對於將死之人,每不待其氣絕,即為之換衣,左支右撐,使病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問其故,則曰:「不如是,則不能衣,將裸體以見閻羅老子矣.」 草人 黑龍江之達呼爾人,家中父子兄弟有若干,其西壁草人亦若干,微具眉目,囊其半身,死則去之,生則增之,謂祖宗也。巴爾呼人亦然。最忌動搖,觸之則主人病。病則祭以肉,舉家分肥。故饞者恆陰撼壁上草人,冀以得食。 喊夜 湘中有喊夜之俗,喊夜者每言某夜見何鬼,以何法制之;某夜見何怪,以何法制之。於是迷信者,咸願出資求其驅除鬼怪。某鄉此風尤盛,需索甚苛,而某甲思有以試之。某夜,於路旁竹叢中紮一草人,以長數丈之繩,一端繫草人上,一端立而自持之。候喊夜者過,將繩猛拉之,喊夜者聞竹叢振振作聲,又隱一物,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乃大聲叱曰:「何物妖魔,還不速去,行將使翦刀法矣。」某拉如故。喊夜者曰:「爾豈真不畏耶?行將使飛刀法矣。」某拉之仍如故。喊夜者懼而急奔。某知其無術也,乃作鬼聲狂逐之。喊夜者大號,狂奔數里,某乃止。翌日,遇喊夜者,某故問其夜來何所見,喊夜者曰:「見一竹子鬼,已下翦刀法制之矣。」某甲笑曰:「此鬼卻未死,然汝已將跑死矣。」喊夜者知受其愚,乃哀求勿聲張。某甲狂笑,遍告鄉鄰,自是喊夜者不敢如前需索矣。 京諺 京諺:「雨木架,達官怕。」蓋謂雪積林木,結冰如架也。相傳順治甲申春,曾有此異,明社以屋。光緒庚子春亦然,遂兆拳匪之亂。宣統庚戌冬,雪深數尺,都中居人又見此異。辛亥春,即患鼠疫,而滿洲、蒙古、雲南又有強敵進兵,官民惶駭。《漢書?五行志》:「長老名木冰為木介。介者甲,甲,兵之象也。」諺之木架,實木介之誤也。 湘中童謠 湘有童謠,傳自明季,其辭曰:「張打鐵,李打鐵,打把翦刀送姊姊。姊姊留我歇,我不歇,我要回去學打鐵。打鐵一,蘇州羊毛好做筆。打鐵兩,兩個娃娃拍巴掌。打鐵三,三兩銀子換布衫。打鐵四,四口花針好挑刺。打鐵五,五個椶子過端午。打鐵六,六月不見早禾熟。打鐵七,七個果子甜蜜蜜。打鐵八,八個娃娃砌寶塔。打鐵九,後花園裏好飲酒。打鐵十,十個癩子戴斗笠。打鐵十一年,拾個破銅錢。娘要打酒喫,仔要還船錢。」仔,小兒也,或曰,張、李者,即獻忠、自成之讖。其打鐵一以下,均暗兆順治以後年號,然乎? 江寧童謠 道、咸間,江寧童謠有「蝴蝶飛過牆,江南作戰場」之語。又曰:「太平天子朝元日,南北分疆作戰場。」至咸、同間粵寇之亂,而語悉驗。 駱文忠平石達開之童謠 粵寇石達開之擾四川也,朝命兩湖總督駱文忠公秉章督師援勦。穆宗登極,調文忠督四川。時方攜湘兵隨征,而以記名道黃忠壯公醇熙、記名按察使蕭壯果公啟江分統之。忠壯、壯果先後陣亡。文忠率所部以同治壬戌四月擒達開於紫打,蜀亂始平。先是,蜀中謠云:「四川地土薄,硝磺用不著。若要太平時,除非馬生角。」「蕭」俗書作「肖」,蕭、黃同勦石逆,猶加二字於「石」旁也。治賊無效,故曰用不著。「角」「各」音近,馬生角,「馬」旁「各」字,指文忠之姓也。 京師多童謠 光緒乙酉、丙戌間,京師多童謠。時侍郎王文錦密陳於兩宮,謂將有西狩之兆。文錦固夙精天文家言也,且請移蹕西苑以禳之,遂詔修儀鸞殿而遷居焉。然庚子之變,文錦已前死,不及見矣。 石碑迴文詩 寶山石甕者,東莞八景之一也。在東莞常平鄉,距寶山三里,有地名胡口澗。宣統朝,築廣九鐵路,道此,鑿山,發見石碑。碑有文,每行十字。文云:「道本無涯際人愈好愈奇,人思維繫入扣算要知除,有邊日期口急須莫佛金,處半隄木金水合改子丹,據字垂大願人火人還九,憑會柳誓嘻笑八也西轉,證赴楊洪嘻笑九把方為,引華著刦齊同九刀八立,少中趙歸璧完乃提面妙,移來濟船免巽離眼著玄,不點半字上會同合丁機。」 掘地者以碑送邑署,有研究之者得其讀法,蓋螺旋文之六字詩也。每句末一字,與下句連成,讀末一字之半。茲譯其語如下: 大道本無涯際,示人愈好愈奇。可知金丹九轉,專為五妙玄機。幾個合同會上,一字半點不移。多少引證憑據,處處有人思維。絲絲入除扣算,莫要佛子還西。四方八面著根,艮離巽兌船濟。齊來中華赴會,二字半邊日期。其口急急莫改,文人也把刀提。是乃完璧歸趙,甫著楊柳垂堤。是木金水合火,八八九九同齊。齊刼洪誓大願,原人笑笑嘻嘻。 其語似謠似讖,可解而不可解。然有釋之者曰:「五妙,謂漢、滿、蒙、回、藏五族也。合同會,謂三合會、同盟會也。中華,謂改帝國為中華民國。革命志士初在海外,至是乃相率而歸也。文人提刀,謂宣統辛亥革命,從軍者多文人也。完璧歸趙,謂隆裕后率宣統帝以政權還之漢族也。」 古讖應今事 古讖云「天羅地網」,上有電線,下有鐵道也。「一條路上來,一條路上去」,電車也,鐵道也。「只聽見說話,勿看見人」,電話、留聲機器也。「日行千里,夜走八百」,捷駛快車也。「自說自話」,演說家也。「讓你著天飛」,飛艇也。「順風耳朵」,無線電也。「高帽子」,朝冠也。「千里眼」,望遠鏡也。「放吸相」,放大照相也。「人舉人」,選舉也。「像煞是個人」,蠟人也。 天安門之讖 京師天安門,即明之承天門。李闖入京時,拔箭射「天」字不中,投弓大訽。左右慰之曰:「有天命者任自為。」李大怒,欲殺之。蓋其時本朝在滿洲,國號後金,年號天命,闖誤以為指本朝也。後果成讖語,故易「承天」為「天安」焉。 王亶望聯讖 順、康間,蘇妓有卿憐者,以色藝著稱。及笄,為浙撫王亶望所得,嬖之甚。繡闥中懸一聯曰:「色即是空空即色,卿須憐我我憐卿。」王後以貪敗,或謂為色空空色之讖也。 吹簫不用竹之讖 大兵入關,張獻忠為肅武親王豪格所殪。相傳獻忠曾於塔中拆出一碑,文曰:「造者余化龍,拆者張獻忠。吹蕭不用竹,一箭貫當胸。」獻忠覩之,恆不悅。一日,乘馬巡行,王望見之,援弧一發,獻忠應聲而落,其徒亟奔救,死矣。人始悟所謂「吹簫不用竹者」,蓋肅武親王之「肅」也。 廿釐錢之讖 康熙時鑄錢,輪廓最闊,質純而肉好。時沿用順治圜法,其背右刊滿文,左刊漢文。文為地名,錢為某地所鑄,即刊某地名一字於背。如江蘇為蘇字,省名也;宣化為宣字,府名也。雍正以後,始全用滿文。其後,民間有集其錢以為廿釐錢者。蓋錢背有漢文地名,而其數最多者,厥惟康熙時,都凡二十種。復次其文,綴為五言四句,以音韻諧之,曰:「同福臨東江,宣原蘇薊昌,寧河南廣浙,臺桂陝雲漳。」有以第一句之「福臨」,謂指開國而言者,蓋此二字為世祖御名也。第二句首以「宣」字,隱指國運至宣統而終。第三句有「河南」二字,第四句終以「漳」字,為隆裕后率宣統帝退位以組織政府,全權授與袁世凱,為其興於河南漳水之兆也。 王用和字讖 王鼎,字用和,丹麓子。器度端重,聰慧性成。喜讀書,師與講習,便了了,行文亦時露新穎。八歲學吟詩,有「無情風雨過,花落不成春」之句。客有談及紅顏薄命者,則舉《大學》集注中「夭夭,少好貌」一語為證,以為「夭」字讀作上聲,即殀義也。十二歲即殤,識者謂為讖焉。 丁飛濤詩讖 少年詩必避蕭瑟語,丁飛濤儀部澎嘗詠蝶云:「愛爾飄揚意,依人冉冉飛。高低惜芳草,浩蕩弄春暉。有夢長為客,無家尚憶歸。故園風物變,楊柳未應稀。」五六二句,羣歎其有神采。柴紹炳見之,愀然曰:「飛濤少年登第,風雲路闊,忽作此酸楚語,當非佳祥。」已而果被謫出塞。久之歸里,故宅已售之他人,百物更變,惟垂柳數株,翳綠如昔,人謂為詩讖也。 田玉娥詩讖 童筠,山陰人。遊毛西河之門,工詩文。幼聘姑女田玉娥,未婚,而童以事北上。田送之,詩曰:「錢塘相送遠,過此是杭州。月杵舂鄉夢,霜砧搗客愁。渡頭千樹老,江上一帆秋。無限臨歧意,東西水自流。」後童竟不歸,田亦夭亡。 賀希白語讖 獲嘉賀希白孝廉行素,於康熙甲辰下第歸,乃搜家藏廿一史、十三經暨諸子百氏之書,羅列几案,寢饋其中,嘗累數日不出。乙巳夏,避暑城東亦在園,偶感風露,急入城,遂歿。月前,忽書於壁曰:「出生平所讀書,再一披閱,與之作別。」不謂遂成語讖也。生平嗜讀,卒用以老。嘗自言人當多識古賢豪行事,稍知趨向,庶不汩沒流俗。 尚之信字讖 康熙丙辰二月,尚之信約眾謀逆,送偽印於吳三桂,自稱暫管輔德將軍。丁巳五月,反正歸朝,自稱暫管平南親王。識者謂其前後兩銜,俱以「暫」字冠首,於義為斬頭,禍形已兆矣。 高宗詩讖 乾隆庚辰,高宗親製《歲朝圖》,御題詩有「榑木初輝少海紅」句。又識云:「庚辰元旦試筆,得長律二首,書之幀端,以迓新韶嘉慶。」是年十月,仁宗誕生,於是「少海初輝」句已成佳讖。迨乙卯正位青宮,丙辰內禪受璽,兩字紀元,適名嘉慶,可謂巧矣。 癡和尚語讖 癡和尚,不知所從來,或云沈姓,或云孫姓。冬夏一衲,與人言,無莊語,間且謾罵,然事後多奇驗。不飲酒,惟好食肉,無多寡皆盡。張大木耽禪悅,多方外交,樂與晉接。時聖祖春秋高,理密親王再廢,主鬯未卜,意和尚前知,作禪語探之曰:「佛將成道,誰能受衣盋者?」瞪目曰:「何問為!衣盋久已付汝。」未幾,世宗登極,計其時,御名已藏正大光明殿扁後矣。 王少宰母蔣太君尤重之,供養宅中。一日忽曰:「今夕我欲臥太夫人床上。」告之,太夫人曰:「和尚放顛,必有所為。」即遷別室,讓榻與之。夜半,棟折榱崩,舉室驚起。太夫人曰:「吾有壓厄,和尚感我恩,故以身代。」方搶攘間,和尚從瓦礫堆中闖然出曰:「誰作惡劇,妬我臥此,竟拆屋去矣。我夢未醒,無已,當另覓一覺耳。」 和尚旋居松江西林寺之萬佛閣,衲外無他物,惟挾一竹笥,緘之甚固,每出,必告常住曰:「慎視我篋,勿私啟。」後有一遊方僧來,聞其語,竊發之,僅一敝袱,包一小狗,目尚未瞬,似初出腹,急緘之。和尚歸,即怒罵曰:「戒若等勿啟,今違之,此地不可居矣。」即躍秀野橋湍流中。視之,死矣。三日不流,亦不仆,第四日不知所在。復啟笥審之,并小狗亦渺。羣謂狗乃畜生道中得悟者也。 黃仲則詩讖 武進黃仲則少尹景仁,風儀俊爽,秀冠江東,客死安邑。人傳其過平遙絕句云:「疑是晉卿靈未泯,九原風雨逐人來。」詞雖警絕,信為詩讖。 董耕雲畫讖 董耕雲,名椿,為青浦五峯太史之子。工畫山水,及入都,又受其宗人文恭公誥之指,授藝益進。纂修四庫館書成,議敘,得縣尉,分發陝西。旋署某縣事,卒於官。生平酷愛三秦風景,楮墨間時及之,不意竟終於陝,人謂為畫讖也。 洪稚存字讖 洪稚存太史亮吉遣戍時,一日,自巴里坤赴伊犂,行至一地,馬忽掣韁奔逸,從削崖陡下,雙輪齊覆,轅馬壓身幾死。歷一小時許,始遇救得甦。及抵前汛,問失事處地名,則蘇吉也。歎曰:「落鳳、柏人,類皆前定,乃竟不爽如此。」 趙雲崧口頭讖 趙雲崧觀察翼與洪稚存生同里,長同官京師,晚年同致仕。歸陽湖,居密邇,朝夕過從,固極相得也。趙嘗戲語洪曰:「君他日當為吾誌墓。」洪曰:「如此,則君當早逝,待吾下筆。」趙笑曰:「遲余死,正以延君壽,反相促耶?」後洪果先卒。趙深悔失言,常舉以告人,謂為口頭讖。 江秋史碑讖 揚州江秋史侍御為安慶守恂子,乾隆庚子進士,博雅能詩,嗜古碑帖,凡周、秦、兩漢、魏、晉、六朝、唐、宋、元、明之金石文字,搜羅殆遍。乾隆壬子,金匱錢梅溪在京師,與之過從。時秋史方奉父諱,一日,以高二三寸許之青田石一塊,琢為漢碑式,極古雅,上刻云:「君諱德量,字量殊,江都人,太守君之元子也。舉進士,官御史。世精古文,金石竹素,靡不甄綜。乃於乾隆五十七年霜月之靈,刊茲嘉石,以傳億載」云云。其明年癸丑,秋史將服闋,卒於京師,知之者咸以為碑讖也。 失隆慶之讖 嘉慶丙辰,秦蓉莊都轉購得族人舊宅,曰寶仁堂。土中掘得一小碣,上有六字,曰:「得隆慶,失隆慶。」此屋蓋建於明隆慶初,至乾隆乙卯冬,始有成議,至嘉慶丙辰交價,故曰「失隆慶」也。 畢秋帆語讖 畢秋帆為兩湖總督八年,忽以事降山東巡撫,心轉喜之。未幾,復任兩湖,乃愀然不樂,謂人曰:「吾將終老於斯乎?」已而苗匪起事,領兵堵禦,歿於當陽。 紅羊刼讖 粵西某邑令賈某,在粵寇洪秀全家,搜獲邪教書二本,入教人名冊十九本,命書一張。洪生於嘉慶辛未八月十六日未時,未屬羊,正應紅羊刼之讖。 包裕詩讖 臨桂陳繼昌,初字哲臣,嘉慶癸酉以第一人舉於鄉,名守壡。【古文「叡」字。】迨庚辰春,以夢更名繼昌,字蓮史。是科捷會狀,蓋三試皆元也。邑故因山為城,東北曰伏波門,有山曰伏波,山下有洞,瀕江,曰還珠。明正德丁卯,雲南按察司副使包裕有石刻詩云:「巖中石合狀元徵,此語分明自昔聞。巢鳳山鍾王世則,飛鸞峯毓趙觀文。應知奎聚開昌運,會見臚傳現慶雲。天子聖神賢哲出,廟廊繼步策華勛。」後注云:「伏波巖【即還珠洞。】有石如柱,向離石二尺許,讖云:巖石連,出狀元。」陳大魁之歲,石果將連,蓋滴乳積漸黏屬也。陳名與字之四字,見於包詩後四句者凡三,亦奇。其初應童子試,縣府院試亦皆第一,時謂之大小三元。 道光宇宙之讖 陳蓮史應嘉慶庚辰科會狀時,其廷試策首頌揚處,有「道光宇宙」字,逾年而宣宗登極,紀元曰道光。 蔡二梅賦讖 蔡二梅上舍壽昌甫成童,以《白桃花賦》得名。旋貢太學,即往粵東尋親。比歸,而喬梓相繼殂。有一子,亦殀。二梅嘗自謂出牆枝開最先,其受風霜也早,花亦易隕。此言竟成讖語。 耆英字讖 耆英性豪侈,家有園,曰成趣。其廳事悉以奇石嵌壁,引水自屋角出,散注四隅,四時作瀑布聲。承塵皆名人詩畫,縱橫點綴。園有巨石,高可三丈,上鐫「介於石不終日」六字,為耆所自書,曰:「此石得之西城某王府,鐫資且數千金。」未旬日,耆即以《江寧條約》被譴。 咸豐年號之讖 粵寇洪秀全起事於廣西桂平縣之金田村,時道光庚戌之六月也。其後蔓延十六省,陷六百餘城,為禍甚烈。至同治朝始平,蓋歷十五年之久矣。當文宗即位改元咸豐之時,有童謠云:「一人一口起干戈,二主爭山打破頭。」 粵寇僭號之讖 咸豐壬子,江南鄉試題為「道之以政」一章。有某生於是科中式,其文收束處作頌揚體云:「行見德禮之化,聲教四訖。東西南北,來享來王;俊秀造選,汝為汝翼,稽首而上太平天子之頌也。」是時粵寇之難初萌,而彼中之國號、王號等字樣,均已一一見於文中。 同治年號之讖 穆宗登極,改元同治,雖僅御宇十三年,卒成中興之盛。當改元時,有紀其事之詩,中有云:「一國干戈淨,三台氣象新。」蓋上句指「同」字,下句指「治」也。 女字之讖 同治朝,太監安得海之至德州也,呵斥官吏,索供張無厭。其在舟中,品竹傳歌,連宵達旦,且敢陳設龍衣,招搖震炫,兩岸觀者如堵。及自泰安逮捕至省,有候補令何某伴送之,在逆旅中,按牙譜曲,讌飲甚歡,並言回京後當令超遷不次。又言曾求帝御書,帝書「女」字與之。「女」乃「安」字無頭,意者非佳讖耶,而不知即應於目前也。果不久而為丁文誠公寶楨奏請就地正法矣。 王濤賦讖 寶應王濤,幼聰慧,為文恆不起草。同治甲子中秋夕,挈奴掉舟遊射湖,月鏡當空,湖光如雪,酌酒臨流,興致閒適,婆娑月中,口哦所賦詩。奴忽見其行水上,如履平地,漸遠,不知所之,蓋已隨屈大夫游矣。其兄泓哭之慟。一日,檢遺篋,得《歸濤賦》一篇,中有曰:「喜溢流之茫洋,悲康衢之陂陀。追伍公於胥江,招屈子於汨羅。署陽侯而擊鼓,導洛女以放歌。路漫漫兮浩淼,天不旦兮奈何!」蓋早為之讖矣。 館會閒雲之讖 京師有松江會館,在前門外大蔣家胡同,初名雲閒會館。道、咸以來之僦居其中者,自鄉會試士子外,類皆閒曹旅宦、寄居眷屬。或曰:「雲閒會館四字,逆讀之,則為館會閒雲,殆皆無心出岫之閒雲乎?」因改「雲閒」為「松江」。自是不十載,即稍稍有致身通顯著矣。 楊叔嶠聯語詩鐘之讖 楊叔嶠京卿銳為光緒戊戌被難六君子之一。初以其兄病歿京師,北上運匶,因與康廣仁等五人讅,後遂及於難。其所居大門有聯曰:「月中漸見山河影,天上新承雨露恩。」上句為宋蘇東坡《八月十三玩月》詩,「漸」字乃三點水加一「斬」字,而楊竟於八月十三日棄市。 叔嶠初官內閣侍讀,嘗與同僚結社,為詩鐘。一日,以鶴膝格詠「來」「霸」二字。叔嶠得句云:「抽刃我思來叔壯,拔山人笑霸王愚。」其後戊戌之難,上下兩句皆應,殆語讖也。 林暾谷詩讖 侯官林暾谷京卿旭為光緒戊戌被難六君子之一。初頗事冶游,歡場中時有身世之感,有《與陳石遺丈大興里飲罷過宿有歎》詩云:「往日矜夸一任謾,遠來共醉事殊難。高樓罷酒天初雨,短榻挑燈夜向闌。流落傾城同一歎,忖量終歲得多歡。此懷恐逐晨鐘盡,留遣回腸報答看。」是夜座中所述,矜奇俶詭,足悽斷也。又有《戊戌元日江亭即事》云:「倚闌雲起亂鴉呼,黯黯西山望未無。乍入闇虛催夕景,還連風色落平蕪。主憂避殿當元日,臣職操兵見嗇夫。如我閒官神所笑,何祥欲問自疑迂。」此以是年元旦日蝕,偕友詣江亭觀音大士問籤而作。相傳籤詩中有「巴蜀湘閩」等字,含有四章京被禍語意,當時固不覺。而詩中「主憂避殿」、「臣職操兵」各語,詩讖分明,已見圍攻頤和園、孝欽后訓政、德宗禁處瀛臺諸兆矣。又《直夜》云:「鳳城六月微涼夜,省宿無眠思欲殫。月轉觚棱成曙色,風搖燭影作清寒。依違難述平生好,寂寞差欣咎眚寬。身鎖千門心萬里,清輝為照倚闌干。」呈《太姨丈》云:「聞命書思既竭才,池亭起早獨徘徊。寒生曉夢知方雨,雷轉秋陰喜漸開。救偽未妨行督責,乘時自合仗雄才。先生平日吾師事,試問如何區畫來?」此二詩,為參與新政時所作,去被逮不及十日,暾谷為章京纔十日而難作也。詩意清悽,似《雲栖謁蓮池大師塔》之作,而踧踖不寧處過之,曰「無眠」,曰「思欲殫」,曰「依違」,曰「差欣咎眚寬」,曰「既竭力」,曰「猶徘徊」,曰「如何區畫」,其自知力小任重,自憂自危者至,而終不得脫也。「身鎖」二句思其婦,「寒生」二句尚望事機可轉。言為心聲,哀哉! 李連櫻之讖 京師某園有李樹一,與櫻樹相隔尋丈,忽枝幹交插,兩樹合抱。都人呼之曰李連櫻,咸謂若不斬此,國無太平之日。未幾,而遂有權閹李蓮英用事矣。 王上有白之讖 醇賢親王墓近萬壽山,山勢環抱,墓如坐椅中,泉水繞前,後有銀杏樹兩株,高矗如蓋。俗謂銀杏為白果,或造讖語曰:「王上有白,乃皇字也,當數世為天子。」時光緒戊戌,孝欽后正以圍頤和園事惡德宗,聆此言,思有以破壞之,遣人督木工鋸銀杏,其中多蛇,悉被傷毀。旋有一蛇出,長尺許,金色紅頭,又有一稍大,亦紅頭,均昂然不動。焚香祝之,始去。至庚子,拳亂作,其人固頭戴紅巾,而口誦符咒者也。 紅燈照之讖 自光緒甲午中日之役後,某邑北鄉濬河獲殘碑一,字漫漶不可辨,惟二十字可讀,文曰:「這苦不算苦,二四加一五。紅燈照滿街,那時纔算苦。」至庚子,拳匪作亂,其徒黨有女子曰紅燈照者出,乃始悟為讖也。 徐小雲語讖 光緒庚子春,海鹽徐小雲尚書與錢塘汪柳門侍郎鳴鑾同在朝。侍郎一日與尚書宴飲,談及時事,輟箸太息,謂將決意告退,當避暑於西湖。並述且過「子游子」「棄甲曳兵而」二句,蓋謂過夏即走也。洎八月,拳匪難作,尚書被誅,而讖應矣。 劉可毅名讖 武進劉葆楨檢討可毅,光緒戊子會元,於會試前自更此名,同人莫之知也。及榜發首捷,報錄至青廠武陽會館,館人曰:「吾武陽無此劉可殺也。」由是人輒以可殺戲呼之,劉每忽忽不樂,常攬鏡自照曰:「吾名詎真成讖耶?」庚子拳匪亂作,葆楨先已出京,俄復折回,亂後,蹤跡杳如,傳聞於通州遇害矣。 張文襄語讖 張文襄枋政時,一日以尚未叫起,在退值室閒坐。某親王曰:「我今日手甚冷。」文襄曰:「王爺手冷,即應烘。」【「烘」與「薨」同音。】王猶不知其為戲語也。一章京適以白事入內,聞而微笑,王頓悟曰:「我命值班蘇拉取一火盆來,大家烘,可好?」文襄曰:「我不烘。」王笑曰:「中堂年高,自然讓中堂先烘。」文襄果於是年薨,成讖語矣。 陋室銘之讖 唐劉禹錫任和州刺史,作《陋室銘》。光緒季年,德馨【此與撫江西之德馨為二人。】牧和州,其名與《陋室銘》中語恰合。 馬薦葵詩讖 馬照臨,字薦葵,性倜儻,嗜吟詠。某年冬,應郡試,居淝城甚久。一夕,詣包孝肅祠坐月,得句云:「浩氣空隨流水去,娟娟寒月照何人?」次日,攜稿呈其師。師見之,驚曰:「子其欲騎長鯨以追青蓮乎?何敗興乃爾!」立命筆,易「空隨」為「不隨」。薦葵猶作豪語以應之曰:「信如是,某之願也。」未幾,試畢歸,渡巢湖,中流遇風,舟覆,果落水死,此詩讖也。 金川門碑讖 江寧金川門歷久閉塞,粵寇未亂時,將軍某曾一開之,旋閉塞如故。光緒戊申,端忠愍開府兩江,倡築寧省鐵路,由此門以達督署。闢門後,在門外開溝築路,濬泥至七尺許,發現石碑,四旁剝蝕,長可六尺,闊四尺。諦視之,石有二,上下對合。匠人以鐵鑱劈開,下方石面刊有隸字云:「此路變成鐵,大清江山滅。」旁有「諸葛武侯書」五字。時南匯黃芷安在旁親睹之,同觀者皆愕然。或以省垣龐雜之地,易起謠言,遂舁入督署祕其事。 宣統年號之讖 宣統帝嗣位,年號既定,有引以為憂者,曰:「日宣三德,曆算三統,皆暗含『三』字。日月星為三光,『光』字下似『九』字,三三為九。且『統』字偏旁之『充』,遠視之幾與『色』字相類。今之天下,危機四伏,窺竊神器者所在皆有,統治全國之期,恐至三年而將不臘也。」 城門名讖 京師於元為上都,明與國朝因之。或於正東西三門之命名,作一解云:「曰正陽,曰崇文,曰宣武,皆昔時舊稱。而元之亡也,年號至正,則為正門之占驗焉。明社之亡,年在崇禎。今者國祚之移,號曰宣統。蓋崇禎時以文臣庸闇而亡,宣統時以發難於武人而亡也。」 端忠愍詩讖 長白鍾子英郎中靈嘗客端忠愍幕,嘗為人言忠愍督兩江時,一日晝寢,夢中得句云:「天津橋上杜鵑嗁,嗁罷樓頭日已西。千載不消亡國恨,夢魂長繞蜀山陂。」一時不解所謂,忠愍亦自恐其不祥。及宣統辛亥秋蜀中亂事起,忠愍奉命入蜀,為亂兵所戕,詩乃成讖。子英又述忠愍之斷句,如「碧梧葉落天如洗,黃菊花殘雁始歸」,「驚心塞北新寒早,回首江南舊夢非」,「野花爛漫春三月,芳草芊綿貉一邱」,「天意蒼茫憑氣數,詩心哀怨誌溫柔」,多係蕭瑟之音,不類開府兼圻者之口脗。言為心聲,宜不得其死也。 陸文烈文讖 陸韜厂為陸文烈公鍾琦之子,光緒某年,蹈海死,文烈自為文以祭之,中有云:「汝與汝弟光熙書,謂汝處前日之苦境則生,處今日之樂境則死。汝真以我今日之境為樂境乎,抑恐汝父他日之死於樂境而故為是說乎?」宣統辛亥,革命事起,文烈果殉義於山西巡撫任所。 並頭花之兆 宮中所蒔之花,凡開並頭者,宮人羣以為瑞,相戒不折,以為得幸之兆。 尚書大學士之兆 進士釋褐,有授翰林院庶吉士者,必入庶常館肄習。到館日,人各持《尚書》一部、《大學》一部以進,由教習庶吉士以硃筆標月日於簡端,俾各挾以歸,若蒙童入塾受書狀,為將來得以尚書晉大學士之吉兆也。 王文簡詩兆 順治己亥,王文簡客京師,聽劉體仁吏部操琴,贈以詩云:「與君更作他年約,黃鵠山中訪戴行。」及壬寅,竟相遇於宋戴顒故居之京口黃鵠山,始悟前詩之兆。 旗竿被焚之兆 康熙甲寅二月,兩廣總督轅門前之旗竿,白晝飛火,忽焚其右,焦灼過半。是年孫延齡叛,竊踞桂林,大軍攻之,屢為所挫。 梅著花之兆 康熙己未,施愚山侍講家寄雲樓下之老梅,忽著花四枝,兩枝指城南,一枝指南隣,一枝向宅中。是年,愚山以少參政改侍講,同薦者,高詠則為其南隣,孫編修卓、茅編修薦馨則皆居城中也。詠,字阮懷。 包穀李樹蟾蜍之兆 西藏及苗匪邪教未起事之前,川中所種包穀,根下宛如人首,眉目畢具,李樹忽生刀豆。一日早起,成都北門忽閉不得開,視之,有大蟾蜍百萬填塞,日高始散。 潮過唯亭之兆 蘇州城東三十里,有唯亭鎮,海潮過此,預卜大魁,諺云:「潮過唯亭出狀元。」彭尚書芝庭居唯亭,門臨葑溪。雍正丁未,有人於溪頭罾上得一石首魚,魚為海產,蓋乘潮而至也。是年,彭果大魁天下。 蟲荒之兆 乾隆乙亥,江以南蟲荒,四府不登。其冬,蘇州葑門、盤門外紅燈四集,有人馬之聲。次年春,瘟疫大作,死者枕藉。 槐樹鵲巢之兆 每會試年,內閣大堂西槐樹,鵲結一巢,則中書得鼎甲一人。乾隆乙未,結數巢,狀元吳錫齡,榜眼汪鏞,探花沈清藻,會元嚴福,果皆由中書通籍。 福文襄死兆 福文襄王康安將薨前一日,發兵之際,大霧迷漫。王怒,命以槍礮轟之,頃刻霧開天朗,無纖雲點綴,空中震雷忽起,擊營前大石如粉。王不懌,次日遂薨。駐兵之地,名背子坡,前為打狗河。「背子」與「貝子」同音,王本命又屬戌也。 齊息園死兆 天台齊息園宗伯召南主講杭州敷文書院時,每當山雨欲來,雲氣滃起,必識其處。及霽,使僮往鋤之,輒得一石,上有古篆「雲」字,積久至盈篋。最後得一石,上有「天台丈人」四字,狀若雕刻。自此遂不復見,而齊亦不久歸道山矣。其後山長馬秋藥履泰課士,嘗以雲起石為題,令詠其事。 蔣礪堂重至會經堂之兆 蔣礪堂相國以乾隆戊戌入泮,時方十齡。後入翰林,道光乙酉大拜。偶於舊簏檢得童試卷之浮簽,有「蔣攸銛,年十歲,廂藍旗金文淵佐領下,身小,面白無鬚,習《易經》,坐東文場餘字第二號」三十三字。此號在聚奎堂後會經堂席舍中也。次年丙戌,典試禮闈,復至會經堂。此紙之出,若為之先兆。相國因令順天學官將是年滿洲、蒙古、漢軍入泮諸生姓名注明旗籍,彙為一冊,裝池而什襲之,而乞曹盧英諸相題以詩。 雪中榴開之兆 寶應卞頌臣制軍寶第,幼年讀書於南門城樓,早出暮歸,率以為常。城樓有寺曰觀音樓。老僧湛圖憐其貧,時啗以虀粥。太夫人貰屋城隅,紡績以佐中饋,又為人澣衣。庭側有石榴一株,久不著花,是年冬,嚴寒,積雪旬日,忽絳英照人,則石榴花吐豔也。里人大駭,以為不祥,制軍亦竊竊憂之。太夫人顧而笑曰:「吾家衰落,至汝輩而已極,縱有不祥,更無有不祥如今日者。吾聞土旺則木滋榮,意者汝將光大門閭乎?」次年,制軍舉於鄉。及貴,太夫人特命於里第建一廳,顏曰榴瑞堂,以示不忘。 早立登基之兆 咸豐癸丑三月,粵寇破揚州,將北窺淮海,東竄裏下河一帶。淮安、山陽、鹽城之民倡以棗、栗、燈籠、雞子犒寇,蓋寓「早立登基」之意以諛之也。 烽烟太平之兆 江寧城中火星廟有鐵鑪一座,上有「烽烟太平」四字。粵寇洪秀全據江寧時,侈為祥瑞,令數百人舁之,徧行城中,然後取以入府。 伐椒之兆 寶應城東門有屋一區,故劉氏產也。王文勤公凱泰幼時讀書其家,偶食椒,見其青葱可愛,因以一枝插地上曰:「若吾他年讀書有成,則此枝當活。」閱三十餘年,高過屋檐。文勤以道光丙午登賢書,庚戌成進士,同治時由編修擢浙臬,俄移粵藩,遂遷閩撫,而此屋亦為其所有,其樹更盛。久之,或言椒不留子,苞一啟,子即墮落,恐不利於子孫,乃議伐之。其次媳為俞曲園之長女,力阻之,不可。未及二年,文勤自臺灣歸,卒於福州,妻劉夫人則先文勤二月而卒。 豬頭落地之兆 富陽宋紹唐,乾隆時富人也,僕從以百計。至光緒初,其宅附近屠肆之架,所懸豬頭忽落地,跳而行。市人逐之,亦不顧,直入徐門而止。於是徐姓衰落,今且饔飧不繼矣。 留辮之兆 吳興有廖北江者,曾游學日本。瀕行,翦髮辮以與妻,謂可作紀念。既二年,以肺疾死於醫院。院中人懼傳染,火葬之。其友揣其遺篋及臨終之函以歸。妻痛甚,取衣冠與遺髮,招魂葬之,人稱之為髮塚。廖喜讀鄞人周齊曾囊雲《髮塚銘》,其文為乾隆時鈔本,鄞志中亦載之,第起訖不完,廖嘗就皇父鵬九架上所藏舊本鈔之。死後,或檢其遺篋,則此文尚存,且有文書後,中有云:「斬除煩惱絲,笑我亦髠頂。」是語竟成讖也。 秦聲之兆 內廷向演崑曲,光緒時則尚秦聲,即梆子腔也,說者知有六飛西幸之事矣。 帝王樹之兆 京西有潭柘寺,中有銀杏一株,數百年物也,俗以帝王樹呼之。每易一朝,則生一幹。咸豐時所生者,為旁簷所礙,止而不長。同治時所生者,忽為大風吹折其梢。旋於折梢之一幹旁,復生一枝一幹,兩歧並出,適符光緒、宣統兩朝入繼大統之兆。 失街亭洪羊洞碰碑之兆 宣統辛亥八月十九日武昌兵變,翌日,都人始知之。而西安市場某戲園,適於二十、二十一、二十二三日,邀譚鑫培至園奏技,觀客雲集,後至者不得座,雜立人叢中,闐咽無容足地。其所演劇目為《失街亭》、《洪羊洞》、《碰碑》。或曰:「此非佳兆也。」 李肯堂生平逢九數 李繩武,字肯堂,廣東韶州人。本窶人子,以居積起家,至暮年而素封矣。生平所值,多是九數。蓋其父於四十九歲生繩武,至六十九歲而卒。繩武十九歲始出學賈。五十九歲歸老於家。生九子九女。六十九歲時,其繼室年三十九,又生一子。未幾,其第四子卒,仍為九子。子各娶一婦,無娶妾者,女之夫亦無娶妾者。九子九婦,九女九壻,有孫十九人,外孫男女二十九人。光緒乙亥正月初九日,其九十生日也。 吉夢惡夢 睡時依身體內外之刺激,感覺中惹起半意識之狀態,曰夢。古代東西各國,多視為不可思議之神權。近依哲學及生理學之條件推測,謂夢之成立,由感覺中樞之神經細胞因睡停止作用,蓄積勢力,故腦髓之一部分興奮甚強,影響於血管,使血液集於其處,而成幻象及錯覺也。 《周禮?占夢》「季冬聘王夢,獻吉夢於王,王拜而受之。」鄭注:「聘,問也。」俞曲園謂聘猶《月令》聘名士之聘,曰禮來之也。下文云:「乃舍萌於四方以贈惡夢。」注曰:「贈,送也。」惡夢可以贈之使去,則吉夢亦可聘之使來。 太宗翔鳳樓之夢 崇德丙子六月,太宗御翔鳳樓,偶假寐,夢人請曰:「和碩穎親王薩哈璘乞賜一牛。」如是者再。寤,以問希福等,皆奏曰:「此皇上悼念所致。」上曰:「不然,當別有故。」於是希福檢會典,凡親王薨,初祭,例賜一牛,穎親王初祭未用牛也。上乃命致祭如禮。薩,為太祖孫,禮烈親王代善第三子也。 俞望屺母夢魁光 餘杭俞望屺大令生時,其母夢有魁光繞屋,因名魁,後改名甡。宰長沙,有吏才。一日,指空中曰:「有魁光引我,吾逝矣。」未幾卒。 趙函乙夢兜鍪神人 趙函乙,合肥人,順治丁亥進士。督學江西,一日,行洪州道上,夢有冠兜鍪之神人,引至一敗廟,指黃幕中而語曰:「此君前身也。」次日,至追賢坪,見道側有古廟,已頹落,入視之,宛如夢中。土人云:「是宋時密都統廟。都統名佑,合肥人,與元將血戰死,廟食三百年矣。」趙嗟異,因重新其廟,自為之記。 陸麗京因夢尋太和山 陸麗京嘗游嶺南,時前進士知臨清州事金堡遯跡浮屠,南雄陸太守世楷為闢丹崖精舍,縆鐵鎖以上,麗京依之。一夕,夢至琳宮,丹梯碧瓦中,有神建龜蛇之旐。寤,對寺僧言狀。僧,楚產也,乃曰:「此太和山也。」麗京遂易道士衣,往訪,竟不知所終。 陸次山詩夢 仁和陸次山刺史璣嘗仕蜀,及歸之前夕,夢一麗人搴帷入,曰:「仰君名久矣,今將南旋,有詩,請續之。」誦云:「空山期故人,花落滿牀雨。」次山曰:「此不可續者也,敢謝不敏。」固請,應聲曰:「我將渡巴江,歸心一春苦。」其人曰:「可矣。」問其姓氏,俯首不答,微頷而去。次山寤,乃語人曰:「明朝盧刺史爾惇之女,色藝雙絕,後隨父殉張獻忠難,埋玉城西,豈其人耶?」 笪重光夢其父 順治朝,句容笪重光將應鄉試,夢其父告曰:「汝科名在朝天宮羽士某筆頭也,盍訂交焉。」及醒,不解所謂。逾日,夢如前。異之,乃詣宮投刺。一見,歡若平生,棋酒琴詩,往還無虛日。及九月寫榜,執筆者即朝天宮羽士也。唱名至笪重光,羽士應聲落筆。監臨蹙額,怪其姓之音與「韃」同,觸本朝忌,請易之,使者亦以為然。羽士曰:「其名已繕榜矣。」監臨叱曰:「汝知笪字作何寫?」曰:「竹旦耳。」眾曰:「命也!」逾年,成進士,後官侍御。 鄧肯堂夢神示字 鄧林梓,字肯堂,常熟人。順治丁酉,將赴省試,祈夢於韋蘇州廟。夢示以「中式力田」四字。肯堂竊意是科可中,但當從此知止,歸老田間,無望甲科矣。迨榜發,邑中中陳溯潢。溯潢父名式,「力田」者,合之為「男」字,言中者式男,鄧無分也。 喬夢蛟童試前之夢 喬進士夢蛟年十四五時,將應童試,忽夢一人如俗畫張仙像者,謂之曰:「汝欲登第,須與董含同榜。」驚寤,遂識於簡端。喬長董一紀,時董雖生,尚未命名也。後每試,必檢董名,不可得。及董入泮,喜曰:「果有是名,有是人矣。」順治辛卯,喬中式,戊戌成進士,董於甲午鄉薦,疑夢不足據。及辛丑,喬補殿試,董適於是科捷禮闈,遂與之同赴殿試焉。 管世俊夢中狀元 遂寧李如石,名實。令長洲時,有賢聲。明亡,隱於上清江,子靜從之,教授生徒,躬耕自給。村人管世俊方弱冠,往受業焉。一日,世俊對靜大笑,實問之,世俊曰:「我夜夢大哥中榜眼,我中狀元,故笑。」實勸勉之。未幾,世俊死,以為前夢不驗。順治辛卯,靜舉於鄉,又十年辛丑,成進士,廷試果第二。是科狀元乃溧陽馬世俊。既而世俊之父來賀,實言及前夢,則曰:「亡子原為馬姓,隨母來者。」實益異之。然不三四年,而溧陽馬世俊亦死。 周計百夢金聖歎 周計百司李某郡,讀才子書,慕金聖歎之為人,遣使賷舟車費往迎之。聖歎適為唐詩選,未赴也,然已心許之。至明年,計百夢一人,披髮跣足,聳身案上,蒙面而泣曰:「我聖歎也。」晨起,謂客曰:「聖歎休矣。」遣使再至吳門,始知夢中之夕,即聖歎絕命之晨,時為順治辛丑也。獄具,聖歎與十七人俱傅會逆案坐斬,家產籍沒入官。 蔣伊兩夢 順治進士蔣伊求嗣於蘇州之雲巖,夢有僧指執錫杖之二童為之子,因舉長子,名之曰陳錫。後為雲貴總督。晚年嘗曰:「吾命中尚應得一子。」久之,夢其中堂曝錦被,有龍蟠於中。適佃戶曹某送租,并攜其女至,甫十餘歲,裹舊錦衣而嬉笑。見之大驚,遂留納之,生文肅公。 毛癱子夢中足直 天長有養濟院,留養羣丐,毛癱子實主之。毛有妻有妾,某歲除夕,妻妾置酒飲之。毛夜半睡熟,夢一金甲者攫其衣領起曰:「上帝直汝矣。憐爾一廢人,能脫三人死。」乃又以一手曳其足,曰:「直。」毛大驚,循牆走。妻驚起,以火視,曰:「誰耶?」曰:「我。」曰:「何為走也?」乃告之夢。曰:「走猶夢乎?」曰:「醒也。」曰:「何時活三人者?」曰:「昨也。」 先是,毛於除日乞市例錢而歸,大雨雪,而負之行者凍且憊。路過一舖遞所,稍休,乃坐毛於几而拂雪。毛忽訝曰:「此中何有呵呵聲,鬼嘯耶?」命一匄入視之。出,曰:「穴窺一室,有三人。一老者,僵臥息絕;一微喘;呵呵者,一壯者也。」曰:「何為?」曰:「以小事而訟,縣役索錢,寘於此。」於是毛命匄曰:「疾與酒。」匄從穴進酒,毛令之曰:「壯者先飲。」又令曰:「壯者食,喘者倚。」而二人倚酒起矣。又令曰:「二起者挾息絕者而微飲之。」頃之,鼻有聲,亦起而坐。於是匄欲負毛以歸,曰:「未也。」又問三人者曰:「室能炊乎?」曰:「無薪。」毛又出所乞之米與錢,為買薪數束,納於穴而歸。歸而遂有夢之異。時毛方語夢於妻,未幾而天曙,羣匄到門,相顧大驚,遂擁毛入市。而毛則揚揚步出里巷門,過市廛,一市大驚,因語夢於市。 王丹麓試夢 王丹麓一日檢書,得同夢方。時念張廣平處京師,特千里致書,相期試夢。聞者笑之。 吳子雲夢誦文 康熙初,桐城秀才吳子雲方於春夜玩月,夢空中有人聲曰:「今年鄉試,吳子雲當中四十九名。」誦其文,琅琅然,題為「君子之於天下也」一章。吳雖不甚記憶,而覺其文甚佳,因預作此題文以備試。乃入場,果此題,因書宿搆。放榜,果中如其數。旋中進士,入翰林。 張文端夢竹竿 桐城張文端公英得子遲,祈夢於京師前門之關帝廟。夢關帝以竹竿與之,旁無枝葉,頗不喜。有解者賀曰:「公得二子矣.」問何故,曰:「孤竹君二子,此傳記也.破『竹』字為兩『个』字,此字法也.」已而果然. 陳香泉夢游園 康熙時,陳香泉太守奕禧時夢游園林,水竹山石,極幽雅之致,牆外有寺有塔,心甚樂之,如是者有年。比守南安,則衙齋正如夢境,遂卒於官。 陳香泉夢至一樓 陳香泉頗以書名,其幼時夢至一樓,滿貯隃糜,一神人謂之曰:「供爾一生揮灑。」自是書學大進。 佟國相夢關羽 佟國相撫甘肅,以事出巡,按站行。至伏羌縣,夢神呼云:「速走,速去!」佟不以為意。次晚,夢如初,且云:「欲報我恩,但記『荊波宛在』四字可耳。」佟驚起,亟走,三日而伏羌縣沉為湖,卒不解救者為何神。後至建昌,野渡,有關羽廟,上書「荊波宛在」四字。佟入拜謁,為修葺之。 汪山樵夢楊貴妃 康熙時,蘇州有汪山樵者,名俊,選授陝西興平縣。宿馬嵬驛,夢一女子容貌絕世,明璫翠羽,投牒而言曰:「妾有墓地為人所侵,幸明府哀而察之。」汪驚醒,詢土人,則曰:「此間惟有楊娘娘墓道,唐時改葬後,基址原有數十畝,宋、明以來為樵牧所侵,漸無餘地。」汪為清理之,果有舊碑記,存墓側土中,題「大唐貴祀楊氏墓」。乃為別置界石,並買樹百株植其上,春秋設二祭焉。 張芹沚屢夢其妾 萊蕪張四教,字芹沚,順治丙戌進士。以部郎居京師,買一婢,年十四,姿首甚麗。詢家世,曰:「東鄉艾氏女也。」適簡山西提學,因納為妾,攜之行。至一驛,晚步驛圃中,有雉起草間,感之而孕。到官十月,張以試事將按他郡,妾泣告曰:「弱質託體君子,今將娩矣。君事畢,當速歸,冀可相見。」張慰之而去。去數日,妾生一子而歿。預留書,與張為訣,詞極哀豔,多非人世語。又自畫小像一幀,留奩箱中。張歸,見之,惋歎而已。 自是,夜必見夢於張,休咎必以告。又時時來,自乳其子。張懸像別室,食必親薦。一日,羹汙其上,夜夢妾怒,詰曰:「奈何汙我?」旦視之,畫已失,張悵怏彌日。致畫師數輩,為言姿態曲折,彷彿追寫,卒不肖。偶謁中丞,見屏風畫美人絕肖,屢目之。中丞曰:「頗愛此乎?」張因自言其故,中丞即贈焉。攜歸,食奠如常,見夢亦如昔矣。常語張曰:「君不利宦途,稍遷,即宜為退休計。」及秩滿,遷榆林道參議,遂乞歸。 陳雲起夢其弟 杭州陳雲起,名之檉,與弟丹雨同學。而丹雨才更優,文名噪甚,雲起不及也。丹雨早死。康熙癸卯,雲起入棘闈,文思艱澀,比午,不能成一藝。忽昏睡,夢丹雨進席舍,促之曰:「速起,吾為兄搆此七藝。」雲起強執筆,不假思索,俄頃完卷。謄真時猶覺丹雨在側,忘其死也。是秋得售。甲辰會試,丹雨復至如前,遂得聯捷。雲起每為人言之,不諱也。 顏敏夢乘官舫 康熙丁巳,寧藩缺出,或勸裁缺布政司顏敏夤緣。顏曰:「吾十年前在西秦時,元旦假寐,夢乘官舫,舫有『月臨波作案,雲倚樹為屏』一聯。出觀兩岸,紳士稠雜,皆云迎方伯公者,行已至廣西界矣。時當補粵藩,他非所望也。」閱二載,以舊例引見,果開藩粵西,尋沒於任。 張光豸夢白帽子 康熙戊午,南宮張光豸赴鄉試,初以父病不欲往,強之乃行。至旅店,夢有人贈以白帽子,心惡之,決歸計。未行而父書至,病良已,猶以為慰己,乃勉終場,遂不及榜出而徑歸,父果大愈。已而捷報至,則領鄉解矣。明晨,賀客麕至,一客忽云:「邑中自明兵部尚書白圭領解後,久無繼者。君能繼之,故見之夢兆。」光豸始恍然。 湯文正夢登高山 湯文正公斌於官左春坊左庶子時,夜夢登高山,已陟其半,忽一人自後越之,先登.文正鼓勇繼之,遂至山巔.有一室,空無所有,惟壁懸《麻姑仙壇記》既覺,不知所謂.康熙癸亥臘月,閣學出缺,特用右坊王庶子鴻緒.甲子二月,閣學復出缺,文正遂繼擢.子官日,適某督撫疏內有蔡姓名經者,宛平王文靖公熙笑云:「蔡京,宋奸臣,胡同其音.」高陽李文勤公霨曰:「此《麻姑仙壇記》中所云蔡京耳.」文正聞之悚然. 陸淳夫夢易名 陸祖禹,字淳夫,年十八,為諸生,旋以餼滿邀歲薦。康熙庚午,主司已取中,欲魁其經,以姓名稍涉嫌疑,抑置副榜。先是,淳夫嘗夢人告之曰:「易而名,則得中式。」至是,夢果驗。 陸清獻夢楊忠愍 康熙時,平湖陸清獻公隴其罷嘉定令,里居。一日,坐書室,似夢非夢,見責衣二隸持刺相邀,視之,乃明楊忠愍公繼盛帖也,大驚而醒。頃之,假寐,神魂飄蕩,見二隸在前引路,至一處,宮殿巍奐。隸入稟,忠愍出,肅入,分賓主禮坐定。忠愍極贊清獻之居官清正。茶罷,忠愍忽云:「有嘉定治民張某,訟公枉法受銀十二兩,請公對簿。」清獻即起立,隸引至法堂。頃之,忠愍升殿,喝隸拘張某至。張堅稱老爺在任,曾受民銀十二兩,清獻辯為無。張云:「康熙某年,兒子援例求老爺出結,某引兒子拜門生,送二杯二緞,用銀十二兩。」清獻云:「杯緞有之,乃贄也,何得云贓?」忠愍乃謂清獻云:「朝廷尚收其俊秀捐銀,知縣自應出結。雖云贄禮,亦不為贓。公以銀兩送還,此案便結。」清獻允之。忠愍乃起,揖之曰:「公清廉正直,為人所擠,上帝憫之,此位不久屬公矣。」命二隸仍送之還。清獻醒,為人道其事。不踰年,果卒。 蔣退庵夢羅漢 康熙癸酉冬十一月,金壇蔣退庵上舍進夢登樓梯之半,力竭,而暗中有人挈之。既上,見月明如晝,左右皆佛像。母孫宜人素衣挾蒲團立,見之,詫曰:「兒何為來此?」佛前兩羅漢侍,拜其左。右以手招之曰:「彼粥飯僧耳,何足為汝師!」乃拜其右,禱曰:「某半生落拓。」禱未竟,忽旁一人答曰:「五載為郎。」退庵默思曰:「我未為郎也。」復自續一語云:「萬事在心。」羅漢乃命檢一蒲團,隨宜人去。既寤,意忽忽不懌,作佛前自懺詩五章。十二月二十五日赴友人宴,暮歸,與同寓友飲酒甚歡,賦詩數首。漏三下就寢,忽嘔穢,不能語,黎明,卒矣。 胡任輿夢人授詩 康熙辛酉,朱竹垞檢討主試江南,領解者為胡任輿。胡嘗夢一人授以詩,有「手弄雙丸小天下」之句,而久困公車。至甲戌會試,題為「孔子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章。試後,謁其房師趙恆夫於寄園,恆夫曰:「子必大魁也。」及廷對,果第一。 鄭集闈中得夢 蘭谿鄭孝廉集有舊疾,康熙戊子,入闈復發,倦甚,夢中聞人語云:「子中式,須待一千五百年。」醒而大恚。明早,得《孟子》題,乃「由堯舜至於湯」三節也。大喜,揮毫如意,是科遂與鄉薦。 徐文穆夢抉目 錢塘徐文穆公本少祈夢於西湖之于墳,見于忠肅命武士抉其一目,懸之柱石,遂驚寤。後入相,方悟「目」配「木」,乃「相」字也。 閔夏聲夢其父 閔夏聲大令望為孝廉瑋之子,屢躓小試。瑋歿後,已無意科舉矣。康熙癸巳春,忽夢瑋告曰:「爾今科當中。某題文字三篇,不可不熟讀也。」覺而異之。即檢書篋,果得瑋遺稿,遂日夕誦之。屆期,借范某監照錄科,是秋竟捷,選浙之富陽令。時又值鄉舉,調入簾。閔自思此事久廢,恐屈人才,乃請同里名士朱東村飾為僕從入,代閱卷。主考喜閔卷不妄薦。榜發,惟閔房得人最盛,元卷亦出其房。揭曉後,新貴謝師,閔備述所以,令與朱相見。 王企靖夢至一湖 雄縣王少司寇企靖嘗夢月夜至一湖,四岸皆若琉璃所築,中亙獨木橋,橋上立一少年,朗吟一律云:「若要西歸亦不難,何須抵死夢邯鄲。休誇肘後黃金印,試認囊中白雪丹。五嶺風煙迷去就,三吳羽檄報平安。波濤轉眼琉璃界,只許今宵月下看。」時康熙丁酉九月朔也。 李文貞夢神贈詩 李文貞公光地未貴時,祈夢於九龍灘廟神,贈詩一聯云:「富貴無心想,功名兩不成。」意頗惡之。後中康熙戊戌進士,而大拜,方知「戊戌」兩字,皆似「成」而非「成」,「想」字去「心」,恰成「相」字。 錢禹侯夢人贈兒 仁和錢禹侯,名世英,璵沙方伯琦之祖也。嘗載米十餘艘過巢湖,已泊矣,而大風起,湖中他客舟盡覆。禹侯募人拯一生者,予米十石,一死者,予五石。聞者皆踴躍,全活無算,而舟中米為之空。一日,鄰婦劉氏夢有大官張軒蓋,抱一兒,傳呼入室,唶曰:「誤矣,尚在左壁。」人喧馬騰,爭往錢氏屋。及旦,婦來告夢異,語未竟而嶼沙生。 范浣浦夢齊第五 雍正癸卯,世宗登極,連開鄉會恩科。先一歲,范浣浦咸夢見泥金捷報,有「齊第五」三字。及鄉試,題乃「子華使於齊」一節;會試,乃「道之以德,齊之以禮」一節,皆「齊」字在第五也。遂聯捷入翰林。 香虞臣夢賈似道侍女 香虞臣都護格曾任杭州鑲白旗協領,署在畚箕兜,相傳為賈似道別墅。一日,午睡,見一女子跪榻前,呼大人曰:「妾乃故宋賈平章侍女梅姬也,久淹於此,如見憐,乞焚楮帛,呼賤名,送出湧金門外,始得逍遙自在,感德莫名。今大人將遠行,故敢昧瀆。」揮之不去,遂覺。虞臣不信,夜復夢如故,遂依言送之。旋擢廣州副都統。 顧俠君選元詩有夢 長洲顧俠君,名嗣立。康熙壬辰進士,授翰林院庶吉士,築堂於宅之北,閭邱坊之南。壘石為山,望之平遠也;捎溝為池,即之蘊淪也.登者免攀陟之勞,居者無塵(土盍)之患.於是插架以儲書,叉竿以立畫,置酒以娛賓客,極朋友昆弟之樂.暇取元一代之詩甄綜之,得百家焉,業布之通都矣,俠君乃夢有客愉愉,有客瞿瞿,一一十十,容色則殊,或俛而拜,或立而盱.覺而曰:「是其為元人之徒歟?將林有遺材而淵有遺珠歟?」乃借鈔於藏書者,復得百家焉.未已也,博觀乎書畫,旁搜乎碑碣,真文梵夾,靡勿攷稽,又不下百家,而元人之詩乃大備矣. 康康山夢童子授如意 乾隆時,杭州北郭有康康山者,名燾,讀書勵行,以孝聞,絕意進取。畫人物山水,皆師法元人。年三十,禱於于忠肅公祠,夢童子授一如意,背篆「石舟」二字而寤,遂更字石舟焉。後館廣陵巨室,遇黃山老僧,熟視康山久,叩姓名,神色愕眙。康山詰之再,則曰:「曩有石舟禪師,視予年齒較長,工詩善畫,結茅黃山蓮蕊峯下,有石如舟形,師因以自號,化去幾四十年矣。先生狀貌酷似,字又同,得毋前生為吾石舟師乎?」又問康山生年月日,則石舟涅槃之日也。相與嗟異。所夢至是乃驗,因灑然有出世之想。黃山僧別去,康山攜瓢笠親訪其處。土人導之往,指所謂石舟者,語良是。佛龕久毀,無有知石舟師名字者。向所識之黃山僧,不可蹤跡矣。康山凡三至,無所遇,倦而歸,遂終老於北郭。 陳魯齋夢人贈句 乾隆時,錢塘陳魯齋太守士璠出守瑞州,將啟行,夢人贈句云:「路回碧落三千里,筆瀉銀河十二時。」醒而不解。抵瑞州,則郡廨後有碧落山,而京師距江右正三千里;是年太歲在亥,十二時,亥也,旋卒於官。 姚氏二女見夢於其兄 鄞縣民姚精者,為叛夷所殺,掠其二女。二女見夢於其兄,當以明日自沈江中,喪後日當至,可候之。果如所夢,得二女之尸於水。 童二樹夢道士 山陰童二樹布衣鈺,晚年以與修《甘泉縣志》,客死揚州。初,二樹少時嘗臥病,夢一道士相招,卻之,乃去。及病於甘泉志館,則夢其人又來,為著五銖衣,牽白鶴,使騎之。及寤,遂自知病不可愈矣,然猶強起畫梅,未就而卒。 全謝山夢陸茶塢 全謝山之交陸茶塢也,馬嶰谷為之介,一見即傾倒。茶塢嘗曰:「謝山無終老山林之理。」謝山遊嶺外,一病幾死,病中夢過茶塢之水木明瑟園,與之坐紫藤花下,啜蓴羹。茶塢復以酒嬲之飲,謝山曰:「此伏波曳足壺頭時,不復與君抗也。」醒而異之,以為僥倖生還,一踐此景,而茶塢乃竟先謝山而卒。 齊息園有三夢 齊息園平生不多作夢,每夢則必有異。 一,應鄉舉時,嘗游西湖,至于忠肅祠,倦而憩於廊下,見若有隸役者,執刺相迓,遂入中庭。忠肅出位揖之,使就賓位。有頃,忽謂之曰:「爾之事在我,我之事在爾。」息園因請曰:「公在明景泰時,專聽獨任,千載無兩,而易儲之事,默不一諫,何也?」忠肅曰:「耿耿此心,淹沒數百載,微子問,余固將有言。子他日第詳檢皇史宬,便知我心跡耳。」言訖而寤。及乾隆丙辰入翰林,修《明史》綱目,英、代兩宗之事,實任纂述,因請開皇史宬,盡取諸書疏閱之。乃著《易儲十論》,以暴忠肅之冤。 一,在上書房時,一日,面忽發赤,如中酒狀。其夜,夢游天台,與司馬承禎談玄甚久,寤而不知其所謂。越三日,暮,出禁門,馬逸不止,顛焉,腦裂而殞,賴蒙古太醫治之,始得甦。既思夢中遇承禎之地,乃墜馬坡也。 一,乾隆丁丑春,將赴杭,渡江之夕,夢至天竺,觀音大士遣侍者乞題額,口占二語應之。覺而猶記其辭,書之,藏諸篋。既至萬松嶺,將軍富德來謁,曰:「余有求於先生,其許我乎?」息園曰:「諾。」富曰:「某一子,疾甚劇,家人禱於天竺,始得生。今將往祭,諸物備矣,獨缺聯句,願得先生之筆以為重。」息園遂取所藏者示之,富大驚愕。自是每晤,必致敬禮,稱為老佛焉。 梁文定解夢 會稽梁文定公國治病篤時,夢至一處,宮殿巍峨,坐客皆不識。談久,忽思吸烟,苦無火,或指一殿曰:「此中有火。」中坐一神招文定曰:「且緩吸烟,我有一聯,君對之。」因書「三代之英汝繼泰」七字。文定驚而醒,召諸門生來視病,為解之,皆辭不能。良久曰:「我不起矣。『三』者,三中堂寶也;『英』者,英中堂廉也;『泰』者,伍中堂彌泰也。三人官與我同而俱死矣,我其繼之乎?速辦後事可也。」越三日而果薨。 錢文敏夢墨兩丸 武進錢文敏公維城,嘗於乾隆戊午應順天鄉試,至都,場前夢至正陽門外,見一人貌岸然,支布帳,陳墨若干於其下。先有一髯買墨,文敏亦就而買之。售墨者熟視文敏,予墨兩丸,繼予髯一丸,遂醒。後謁座主孫文定公嘉淦,則儼然售墨者也。次一同年來謁,則髯至焉,是為無錫李時乘。蓋墨兩丸者,兩榜,李則以一榜終於東平州牧也。 錢文敏夢天榜 錢文敏公初名辛來,以其尊人夢辛棄疾而生故也。改名後,乃字幼安,號稼軒,以識其夢。乾隆乙丑春闈前四月,夢行天榜,狀元為李某,己為探花,榜眼不著姓名。後榜發,文敏果為狀元,官至刑部左侍郎,贈尚書,而李某則在二甲,以知縣用。 錢文敏夢哀哀哀 錢文敏公以少司寇丁艱歸,夢見一大碑,上書「哀哀哀」三字,心甚惡之,語其弟竹初明府。竹初曰:「三口為品,兄將來當著一品衣耳。」未幾卒,詔贈尚書銜,賜葬立碑,其夢乃驗。 周立五夢易頭 宜興儲同人,名欣。崇拜周立五備至,謂其德足以敦天下之鄙,其學足以正天下之詖,其文章足以起天下之衰。立五,名啟嶲,亦宜興人。弱冠時顴未高,兩頤逼而禿,面有槁色,鄉人笑之曰:「此黃冠相耳。」立五若勿聞也。年三十二,猶困童子試,偕其父旅荊南,宿南城外倉橋側,夢中見一雉冠絳衣人,右手操刀,左手提一人頭,鬚髯如戟,至榻前易頭去,以手所提頭函其頸。大驚,持父足疾呼。及舉手摩之,頭如故,凜凜者累日。未幾,顴漸高,兩頤骨漸豐,鬚鬑鬑然日益長。越年餘,又夢一白鬚老者,冠緇冠,執長尾麈,隨一金甲人,語曰:「吾來易而腹。」語訖,金甲人抽所佩刀啟其腹,出其臟腑,滌而復納之。既納,以方竹笠覆於腹,復取釘椎釘四角,而夢中聞響聲丁丁,竊怪其無痛也。釘畢,白鬚老者揮麈拂而祝曰:「清虛似鏡,原本無塵。」忽釘與笠豁然有聲,遂寤。自是文學日進,歷試兩闈皆獲售,官至侍講學士。 夢于忠肅示字 有三人祈夢於于忠肅祠,兩人無夢,一人夢忠肅謂曰:「涼往觀外照牆,則知之.」其人醒,告二人.二人炉其有夢,偽溲焉者,即於夜間取筆,向牆上書「不中」二字.天尚未明,寫「不」字不堪連接.次晨,三人同往視之,乃「一个中」三字,果得夢者中矣. 周某夢于忠肅 宜興周某,少時至于忠肅祠祈夢,夜夢一皂隸來摸其臀,與之狎,憤怒,大叫而醒。以為忠肅不能御下,何足敬也,遍告親友。後成進士,選湖南龍陽縣令,十餘年,卒於任所。 陳某夢于忠肅 海寧秀才陳某嘗祈夢於于忠肅祠,夢忠肅開正門延之。陳逡巡,忠肅曰:「汝異日為我門生,例宜正門入。」坐未定,侍者啟湯溪縣城隍稟見,即見一神峨冠來,忠肅命陳與抗禮,曰:「渠屬吏,汝門生,汝宜上坐。」陳皇恐而坐。聞城隍神與忠肅語甚細,不可辨,但聞「死在廣西,中在湯溪,南山頑石,一活萬年」十六字。城隍神告退,忠肅命陳送之至門,城隍曰:「向與于公之言,君頗聞乎?」曰:「但聞十六字。」神曰:「志之,異日當有驗也。」入見忠肅,言亦如之。驚而醒,以夢語人,咸莫解其故。 陳家貧,其表弟李實選廣西某府通判,欲與偕,陳不可,曰:「夢中神言死在廣西,若同行,恐不祥。」通判解之曰:「神言始在廣西,乃始終之始,非死生之死也。若既死在廣西矣,又安得中在湯溪乎?」陳以為然,偕至廣西。通判署有西廂房,封鎖甚祕,人莫敢開。陳開之,中有園亭花石,遂移榻焉,月餘無恙。中秋,在園酣飲而醉,歌曰:「月明如水照樓臺。」聞空中有人拊掌笑曰:「月明如水浸樓臺。易『照』字,更不佳?」陳大駭。仰視之,有一老翁,白藤帽,葛衣,坐梧桐枝上。陳悸,急趨臥室。翁下地,以手持之,曰:「無怖,世有風雅之鬼如我者乎?」問翁何神,曰:「勿言,吾且與汝論詩。」陳見其鬚眉古樸,不異常人,意漸解。入室,互相唱和。翁所作字皆蝌蚪形,不能盡識。問之,曰:「吾少年時俗尚此種筆畫,今頗欲以楷法易之。緣手熟,一時未能驟改。」所云少年時,乃媧皇前也。自此每夜輒來,情甚狎。通判之僮常見陳持杯向空處對飲,急白通判。通判亦覺陳神氣恍惚,責曰:「汝染邪氣,恐死在廣西之言驗矣。」陳大悟,與通判謀,歸家避之。甫登舟,翁先在,旁人莫見也。經江西,翁謂之曰:「明日將入浙境,吾與汝緣盡矣,不得不傾吐一言。吾修道一萬年,未成正果,以少檀香三千斤刻一元女像耳,今向汝乞之,否則將借汝之心肺。」陳大驚,問翁修何道,曰:「斤車大道。」陳悟「斤車」二字,合成一「斬」字,愈駭,曰:「俟歸家商之。」同至海寧,告其親友,皆曰:「忠肅所謂南山頑石者,得毋此怪耶?」次日,翁至,陳曰:「翁家可住南山乎?」翁變色罵曰:「此非汝所能言,必有惡人教汝。」陳以其語語友,友曰:「然則曳之入忠肅祠可也。」如其言。將至,翁失色反走。陳兩手挾持之,強掖以入。翁長嘯一聲,沖天去,自此怪遂絕。後陳冒籍湯溪,竟成進士,會試之房師乃狀元于振也。 趙笠亭夢于忠肅 趙笠亭祈夢於于忠肅祠,夢見忠肅憑几坐,几燃燭二枝,上有綠字,書「冠冕通南極,文章列上臺」二句,以為大吉兆。後竟以疾亡。將殯,其門人相率臨奠,設筵告祭,筵前燭二枝,綠字所書即此二句。 張文和夢其父 乾隆丙辰正月元日,大學士張文和公廷玉夢其父文端公英獨坐室中,手持一卷。文和問爺看何書,曰:「新科狀元錄。」問狀元何名,舉左手示文和,文端曰:「汝來此,吾告汝。」文和至左,曰:「汝已知之矣,何必多言。」文和驚醒,卒不解。及殿試揭曉,則狀元為金德瑛,蓋移「玉」字至「英」字之左,驗矣。 梁兆榜甲名定於夢中 廣東梁觀察兆榜有族叔素奉佛,其妻方娠,夢觀音大士語之云:「汝生子可名兆榜,將來為三甲第八名進士。」驚醒,果生一男,夫婦甚喜,以兆榜名之,即為之捐監,以待入場。及年長,頑蠢異常,不能識字,留監照無用,乃以與族姪,使下場,即觀察也,果於乾隆庚午、辛未連捷。 觀察會試出侍郎雙某門。將殿試,雙欲為送表聯於讀卷官,觀察辭曰:「門生先有夢兆,已定為三甲第八名進士,殿試前列,似難以人謀也。」雙不信。及殿試榜發,則二甲六十八名,雙愈笑其誕,觀察亦疑夢之不足憑矣。是科進呈十卷,第一名為某相國之子,上改拔杭州吳鴻為狀元。嫌二甲八十名太多,命分二十卷置三甲,於是觀察仍為三甲第八名進士。雙歎曰:「《易》稱『聖人先天而天不違』,斯言信矣。」 王介眉夢陳壽 錢塘王介眉侍講延嘗夢至一室,有一叟,身短髮白,坐於榻。一人頎而黑,揖而語曰:「余陳壽也,黜劉帝魏,遂貽口實。」指榻上人曰:「賴彥威先生以《漢晉春秋》正之。汝為先生後身,勉而成之,毋廢乃業。」時介眉方撰編年紀事一書也。因有紀夢詩云:「慚無《漢晉春秋》筆,敢道前身是彥威。」即指此事。及書成,乃名之曰《補通鑑紀事本末》。 鮑倚雲夢為人作書賦詩 鮑倚雲生平屢有夢,乾隆甲戌之早春,病中夢為人書榜聯,中有「文章麗奠笙鐘日」之句。放筆作大字,紙盡,落「日」字。四月初五夜,夢至一顯者家,飛樓邃宇,丹碧隱現,賓客多海內知名士,華筵高會,燈月交輝。主人出吳綾數尺,命作詩。鮑成七言長歌二十餘韻,中有「面隔桃花人外嬌,畫衣舞破春風媚」二語,為座客所稱賞。頃之,有女郎含羞來謝,意態嫻婉,至可念也。 薩載夢判兩囚 乾隆丙子,蘇州府前石碑忽倒,觀者如堵。蓋兩童拋球,誤出碑上,一童爬取,碑倒,一壓死,一折左腿,老婦負之歸。時蘇守薩載公出,回署知其事,傳書役謂之曰:「昨夜本府夢上官委余用硃筆判兩囚罪,一囚判『斬』字,再判一囚,有老婦再四哀求,乃判減等。茲聞老婦負之歸,則與夢悉符矣。」此童滕姓,乃疳藥之裔。及壯,恣行不法,人呼之曰海鬼。以母控忤逆發遣,適合減等之意。薩後官至江督。 吳香亭夢金牌 吳香亭玉綸中乾隆辛巳進士。先於戊寅除夕,夢竈神引至一處,列坐十神,而九神起立,開鐵櫃,示以金牌,中有古篆二十餘字可辨。送吳登舟,岸上鳴金伐鼓,見波濤洶湧中,一蛇緣楫而上,一蛇從空而降。寤,以告其兄玉衡。玉衡謂其必中,意謂蛇者巳也,金屬羊,其歲適萬壽開科,乃取金牌中字改名玉綸。辛巳,遂報捷。 崔鳳集夢草橋 乾隆庚辰,寧河崔鳳集將赴鄉試,祈夢,夢見一詩,有「功名祇在草橋頭」句。醒而不解。及啟程,行至草橋,時方演《紅梨記》趙解元故事,是科果領解。 紀文達夢遞文書 紀文達公昀謫戍塞外,見兵役遞文書,而翌日對人言:「夢中遞文書,恐誤時刻,鞭馬狂奔,今日髀肉尚痛。」眾皆粲然。文達作詩云:「一笑揮鞭馬似飛,夢中馳去夢中歸。人生事事無痕過,蕉鹿何須問是非。」 周玉井夢入雲棲丈室 周蓮,號玉井,海寧人,乾隆乙酉舉人,官中書。嘗夢入雲棲丈室,見壞衣斷拂之老僧數百,皆在室中,惟一座尚虛,中有一人顧之曰:「後四十年,君當來此。」遂寤。歿後,有以其時考之者,良合。 德某夢子中解元 乾隆癸卯江西鄉試,首題為「學而優則仕」一節。周力堂制軍之文甚古奧,房考張某苦不能句讀,怒而批抹之,黜之矣。至夕,歸寢,張忽囈語不止,自披其頰曰:「如此佳文,而汝不知,尚忝然作房考乎?」因自罵自擊不止。僕以為中風,急請眾房考來檢視。得所抹周卷,讀之,俱不甚解,乃曰:「試薦之。」正主考為禮部侍郎任蘭枝,閱而驚曰:「此奇文,通場所無,可冠多士。」副主考德某閱文而倦,假寐於几。伺其醒,告之,德問何字號,任曰:「男字第三號。」德曰:「不必閱文,竟定為解元可也。」任問故,曰:「我寢方酣,忽見金甲神向我賀,曰:『汝第三兒子中解元矣。』今得男字三號之卷,非其驗耶?」言畢,閱文,亦大加歎賞,遂定為第一。 程在山夢古衣冠 吳縣程在山有逸園在西磧山下,居二十餘載矣。晚年嘗夢古衣冠者相訪,自言為崑山城隍,任滿將去,欲薦君自代。既醒,笑以語家人。已而自悔失言,謂妖夢不足憑,誡勿妄傳。久之,眾亦忘矣。迨疾革,處分後事畢,將瞑,忽張目曰:「吾此時魂魄已離身矣,所見仍為山中風景,固無章服加身,亦無鬼役相迓,可知吾未嘗為冥官,爾等勿為吾之前夢所惑也。」乃一笑而逝。 羅兩峯夢入花之寺 羅遯夫,名聘,號兩峯。好游,足跡半天下,所至輒與其賢豪長者相結合。又好釋氏書,通禪理。嘗夢入一寺,榜曰花之寺,髣髴前生即其主僧,後遂號花之寺僧,且鐫印識之。 龔定庵夢龍首人身 龔孝拱為定庵子,生而有異徵,相傳為嘉興三塔寺前之潭中毒龍降世。寺未建時,潭廣袤可百畝,歲溺人無算。有高僧過其處,設壇誦經三日,潭水無風而浪,夜見夢於僧,曰:「大師何故見苦?」僧言:「汝害人多,吾當為民除害。」再四哀求,則云:「汝能使潭水立涸,吾可建寺其上,導汝皈依佛法。」龍頷之而去。翌日,大風晝晦,塵沙蔽目,潭水果涸。僧乃募建此寺,門內塑韋馱像,狀猙獰可怖,即龍也。 定庵夫人何氏嘗入寺求子,初入寺,見韋馱向身直撲,驚踣於地,後遂有孕。定庵客揚州,亦夢一男子龍首人身,排闥而入。燭之,無所見。未幾,得家書,報生一子。其墮地時,啼聲甚厲。有皮蒙其面,揭之,始見眉目。生數日,有一僧叩門求見,家人不可,僧曰:「抱新公子出,吾有語語之。否則吾將盜之去,如聶隱娘故事。」老僕白主母,謂此僧欲一視公子,非惡意,盍抱以出示。及見,僧與之耳語,云:「生非其時,出非其地,可憐可憐。異日慎勿游三塔寺可也。」語畢,掉臂而去。 佛行方夢神促之起 佛行方,名智,杭州之滿洲駐防也,由協頌遷成都副都統。乾隆戊申,征廓爾喀,調駐藏大臣。嘉慶丙辰,調哈密吐魯番辦事大臣。以老告休,回杭,年八十餘矣。先是,鞔鼓橋下有一小神堂,行方奉差,清曉過之,倦而熟睡,夢神促醒之。及貴,因創建為香火院。 張古餘監試得夢 徐少鶴侍郎少負博洽名,作文喜用僻書難字。嘉慶甲子舉於鄉,題為「謹權量」四句,文中所用之字,讀者多結舌不能下。相傳是科內監試張古餘太守於第二場夢神告之曰:「此卷所用者,乃《爾雅》注疏,君記之。」既醒,自笑以為監試官向不閱卷,何有斯夢。次日方送薦卷入,忽聞二主考相語曰:「卷中出比所用,乃《山海經》;對比,則杜撰矣,當黜之。」古餘聞之,忽悟,乃前白曰:「恐是《爾雅》注疏。」因述夢中所聞。繙《爾雅》閱之,信,遂中式。 高封翁夢大將軍 嘉慶戊辰,高翰卿鹺尹寶森赴金陵鄉試,封翁期之切,入闈日,虔祀梓潼神。旋與二三老友飲福酒,微醺而臥,一人謂曰:「爾欲令郎中式耶?非大將軍不可。」醒而意索然。及報捷,始悟,蓋是科典試為帥仙舟中丞也。 葉維庚夢中玩月 秀水葉太史維庚,嘉慶甲戌進士,由翰林出宰江左。己卯秋試,調入簾。八月十五夜,夢有人邀至一處玩月,示以東坡催試官考校之作及《水調歌頭》詞,俾和之。和畢,復引至一官署,游覽殆徧。問其地,曰:「澄江。」亦不知其在何省也。遂醒。後丁內艱,由寶應令量移江陰,忽憶前夢,蓋江陰一名澄江也。故其《留別寶應紳士》詩中有「料得下車圓舊夢,澄江真個月分明」之句。次年,卒於澄江。 蔣以暄夢四十一 蘇州蔣以暄嘗於韋蘇州廟祈夢,夢至一巨第,門首牆上有真草隸篆四行,每行三字相同,乃四十一也。真書一行下,旁註「悲」字;草書一行下,旁註「去」字;隸書一行下,旁註「存」字;篆書一行下,旁註「喜」字。醒後不解何義。未幾,其父容齋歿,時為乾隆丙申,丙申乃四十一年也,真書一行乃驗。服甫闋,以暄亦歿,年四十一歲,至是而草書一行又驗。以暄生前耽吟詠,多散佚。歿,後友人檢其遺稿,僅存四十一首,至是而隸書一行又驗。嘉慶庚辰,以暄胞姪泰堦由起居注主事,加三級,恭遇覃恩,貤贈以暄朝議大夫,距以暄歿已四十一載,至是而篆書一行又驗矣。 劉孟塗入某之夢 桐城劉開,字孟塗,嘗遊浙,過某邑,有人候於途,卒然問曰:「君得非桐城劉先生耶?」要至家,具盛饌.酒半,告以有母孀且老,前夕夢其父語之曰:「三日,有桐城劉先生過吾門,非先生文不能傳爾母,當固請之.」既復與遊山,見一古墓,有碑,題曰:「宋處士劉開之墓」孟塗乃(上雔下双)然自失. 黎襄勤夢帝錫銅符 黎襄勤公治河十三年,安瀾無事。道光甲申春,薨於位。先於癸未冬,得夢甚異,有詩紀之。將卒時,坐而假寐,白氣彌空,家無餘財,眾目所覩,咸以為襄勤之清節,生天必矣。其詩之序云:「道光三年,歲在癸未嘉平月二十一日封篆之期,予方苦病,纏繞數月,夜臥多不成寐。是夕忽睡著,夢帝錫予銅符,篆文如古錢形,長約三寸許,寬約二寸。夢中讀之,不甚記憶,上有『天雷』二字,下有『不但千金』四字,餘字不甚了了。」 光朝魁夢榜上有名 桐城光律元布政聰諧有弟朝魁,本名聰訥,應嘉慶丙子順天鄉試獲售。道光乙酉春,忽貽律元書於京師,言夢見春榜第二十二名者為光朝魁,欲改名以應之。以其屢困春闈也,重違其意,遂代為請改。次年丙戌,以第六十六名進士殿試二甲,即用知縣。律元亦以為適然,且名次固未合也。後為鄂撫楊懋恬言之,楊曰:「夢境迷離,安知不視六為二?且草寫『六』字,下二筆連鋒,尤與『二』似,不然,何重兩字而不誤也?」 程春海夢中懷硯 郴州五蓋山至峻,巔有峯尤高,戴龍湫,湫下坎,產石若端溪。郴人取而礪,不知可為硯材也。刺史曾鈺識而寶之,以為勝端溪下巖。道光丁亥秋,程春海侍御在長沙,一夕,忽夢造曾室,室盡硯,邀賞之,遂懷一去。覺而寓書於曾以為笑,時絕不知有得硯事也。曾答書,則謂果得硯,故且詫我夢,我亦自詫。其臘小除,曾餉硯二,啟視之,皆夢中所見也。曾有詩至,乃賦長歌答之。 何子貞夢食饅頭 何子貞太史少嘗夢至一處,見案以盤盂盛饅頭甚多,即取一食之。又取其一,忽有人攘臂奪之,遂不得食。視其人,不識也。及嘉慶庚辰,陳蓮史以己卯解元中式第一名貢士魁天下,子貞晤之,即夢中所見也,悵然曰:「吾其不能與此人爭乎!」道光乙未,子貞以第一人領解,次年成進士,則會狀皆非元也。 何子貞夢弟僧服 道光己亥,何子貞典閩試,歸途,於行館中夢其仲弟子毅言別,留之不可,視其身,已僧服矣。覺而泣曰:「吾弟其不幸乎?」於是朝暮哭。及入都覆命,馳詣其父文安公私第。時子毅果前卒,家人以其遠歸,不即告,而子貞已哭失聲,遂不能祕。問何以知之,乃言所夢。 鄭修樓信夢 鄭修樓,名天爵。道光乙酉拔貢,朝考一等,用知縣,分發江蘇一載矣。同僚有小故忤上官者,皆被議。鄭懼得罪,乃改教職歸。旋中道光丁酉科第四名舉人,歷任平和學教諭。洊升延平府學教授,不赴。是時家居,粵寇將至,家人請偕往,曰:「吾不往也。」生平恬靜寡慾,以書名家,素信夢,屢有夢徵。任平和時,將府試,預有夢,告假歸里,同寅異之。未幾,漳州失守。升教授時,離家僅百里,亦不往。未幾,延平被圍。晚年兼學畫,畫甚工,益杜門謝客,惟外邑諸生始一見之。 王立齋夢羊 道光丁酉江南鄉試,唐黼卿再與分校,所居左經房,與王立齋比鄰。一日,立齋忽喘息來,謂黼卿曰:「君所閱有羊字號卷耶?可速檢呈。」詢其故,則曰:「此卷當得元。」問何以知之,曰:「頃疲倦,隱几假寐,恍惚過君門,庭戶一新,巍然若大廟。既入,聞櫃內有聲甚厲,驀然一羊跳出,龍變化之象也,意元卷必為君得之。」黼卿亟覓薦卷底簿,果有羊字號卷,已先日呈進,然猶疑信參半。及填榜拆封,解元為江陰鄭經,果即羊字號卷也。經,字守庭。 趙季淵夢惲某 趙季淵官獨石口,道光庚子,其子枚生捷京兆,得信喜甚。翌年為辛丑,夜夢其業師惲某,問曰:「小兒幸徼一第,尚能捷南宮否?」惲曰:「子何不詳讀《聊齋誌異》。」及醒,隨手取閱,適見一條云:「湯公名聘,辛丑進士。」是科,枚生果聯捷。 魏芸閣夢觀天榜 魏芸閣初名然乙,道光辛巳舉行恩科鄉試,魏於是年正月,夢觀天榜,其第一名則仁和魏士龍也。寤而求之仁和學籍,無其人,乃自改名士龍以應之。是科不中。至甲辰恩科鄉試,果以第一人中式,距得夢之歲二十四年矣。 曹文正夢桂文敏 桂文敏公芳以少司農、軍機大臣奉命出外鞫案,中途授漕督,因即赴任。行至荊州,患病。其大父嘗督兩湖,父嘗官湖北督糧道,皆沒於楚。都人聞其病,皆危之,以其先人於楚不利也。 文敏在都時,與曹文正公同掌翰林院事,而彼此過訪,未嘗登堂。病時,文正夢文敏來訪,坐廳事,告云:「吾物化矣。吾祖父俱不利於楚,何故也?」文正曰:「君尊人豈官楚乎?」文敏曰:「吾曾有家書煩君攜寄,乃忘之耶?」言已,復曰:「吾今約君往履安寺,彼地絕佳,可樂矣。」文正不欲往,文敏起坐,牽其衣。文正堅退,文敏曰:「可相待二十年。」文正驚寤。次日,文敏之凶問至。因追憶寄書事,乃典試湖北時,嘗為文敏寄家書,事不誣也。後文正沒,恰符二十年之數。 湯貞愍夢點名 湯貞愍公貽汾嘗權浙江三江營守備,方卸事,欲回省,夜夢一騎持文書以呈,請速往攝篆,問何地,曰:「至自知之。」旋有人控馬至,扶策而上。有藍旗二,跨刀之卒四,前導。約半日程,見數千人跪迎於道左,類皆斷頭折足者。旋抵一署,武士林立。升公座,一吏捧冊唱名,其人即跪道旁者。點畢退堂,而煖閣以後皆牆壁,無旋身處。顧見旁一老吏,似曾相識,因問此何所。吏方欲言,而前騎吏已白新任到矣。霍然而醒,細思老吏狀貌,乃督院兵房某也。 陳右銘夢為神所戲 義寧陳右銘中丞寶箴倜儻負才略,遭世多故,慨然有澄清之志。嘗應禮部試,祈夢神祠,夜夢隨李愬入蔡,雪月交映,旌斾飛揚,立馬指揮,意氣閒俊。醒而大喜。及下第歸,至上蔡,風雪大作,夜二鼓,始投逆旅,委頓殊甚。自是雪濘連旬,資糧皆盡,典衣鬻馬,僅得南還,乃知為神所戲,不復談兵矣。 左文襄功名符夢 左文襄未遇時,嘗得一夢,則領解也,春闈報罷也,參戎幕也,典兵權也,膺方面也,得封爵也,平邊亂也,復提兵萬里,掃蕩邊氛,返故鎮也。及蘧然而覺,乃知為夢。是歲秋試舉於鄉,其後入幕治兵,凡所經歷,皆與夢中所見,若合符節。 鄒鳴鶴夢洪水 鄒中丞鳴鶴未遇時,夢至一處,如衙署。有人自內出,乃同學某也,云在此掌祿籍。鄒請代查祿壽,某入內良久,出以片紙書「官居四品,洪水為災」八字付之。道光辛丑,任開封府知府,中牟決口,黃水灌城,危在頃刻。因舉前夢告人,自恐不免,然竟獲無恙。後任粵撫,被劾而歸。粵寇擾江左,在江寧辦理團練,城破殉難,照道員例贈卹。人始知四品乃道員,洪水,洪秀全也。 余見韋夢王十朋 上海余見韋,名文榮。晚年登第,夢王十朋以侍生帖來謁。時年已老,私念他日豈能得鼎甲乎。後列三甲,除知縣,又夢十朋以治生帖來拜,不解其故。旋選授樂清令,始悟前夢。至縣,修其墓,訪其子孫,又夢十朋來謝。未幾,獵人以虎皮送至,云是十朋墓所獲也。 樊萼樓夢其妾 湖北樊希棣,字萼樓。死而復蘇。有妾姚氏,素婉孌,善事其嫡。平日嘗言:「婦人嫁為人妻,則事舅姑如事父母,禮也。今我為人妾,不敢侵主婦之職,則惟有事主父主母如事父母耳。」以故萼樓夫婦極愛憐之。萼樓仕黔中,以寇盜磐互,寄其孥於蜀,姚亦從焉。俄而病死,萼樓在黔,未知也。一夕,見姚冉冉至戶外,欲入,又不敢入,即於戶外扱地而拜。視其衣,則袿裳鮮明,訝曰:「汝何得衣此?」遂無所見。越數日而家書至,姚死矣。其後黔亂粗定,家人自蜀還黔,萼樓語其妻曰:「姚死,汝以盛服斂之,非禮也。」妻曰:「不然。」萼樓笑曰:「汝毋我誑。」因歷言其簪珥袿裳。妻不能隱,乃曰:「吾痛之甚,故稍假之耳,君何從知此?」萼樓乃告以夢中所見焉。 章采南夢焦袁熹 同治時,粵東學使以章鋆為最著。章文名素盛,極廉潔,卒於任所。或曰,實署中人不便其所為,害之,卒亦莫能明也。相傳章試海南,甫至,夢有自稱焦袁熹者,謂之曰:「汝場中宜出『去三年不返』題。」醒頗惡之,後果驗。蓋焦氏「去三年不返」文,人頗熟誦,而焦亦為廣東學使,卒於海南,又此語恰可為學使卒任所之唁辭,章竟應之也。章,字采南,鄞縣人。 陳宰臣夢授書 安陸陳宰臣學博與山陰施望雲善,未識時,宰臣夢人授書一冊,題曰《望雲詩草》。醒而僅記「杈椶」二字,明日,萬藻卿寄望雲詩往,乃知果有望雲者,宰臣異之。 丁士彬夢觀榜 同治乙丑會試,蘄州李士彬中第三名進士。榜前有丁士彬者,夢觀榜於禮部門外,己名在第三,惟「丁」字獨小,且較他人略低半字,不解其故。榜發,竟落第。越十餘日,入城,經禮部門,榜猶在,趨近觀之,則第三名「李」字之上半為雨所淋,僅存其下半之似「丁」者矣,乃大駭。丁與李故不相識,次日,乃尋至李寓所,以夢告之,相與歎詫不置。 譚繼洵夢皂衣人 譚嗣同幼時嘗與羣兒戲,失足墮池。其父繼洵方晝寢,忽一皂衣人促之起曰:「星君有難,汝速起。」繼洵驚寤。嗣同載沉載浮,瀕於危矣。因援之起,字曰復生。甫總角,繼洵嘗挈之遊衡山,一羽士諦視之,謂繼洵曰:「是兒骨相不凡,惟他日敭歷仕途,宜外官,不宜京曹。過三品,則京外胥宜矣,否則必有大禍。」嗣同長,繼洵即為納粟,以知府官江蘇。光緒戊戌春,奉召入都。繼洵時撫鄂,馳書令掛冠。嗣同覆書備言事君致身、見危授命之義。書成,又以父命難違,疑不敢發。適康有為過其居,告之故,康曰:「斯人不出,如蒼生何!君達人,詎容以此介介?」嗣同聞之,意決,遂北上,卒及於難。 王壬秋夢其女 王壬秋多女,其次第五者曰幃,小名萸芳,既夭而忽見夢,問物性之靈蠢.壬秋戲告以螘子最靈,人最蠢.覺而賦小詩以記其異,詩曰:「幻影重相見,提擕問物靈.衣單垂手 ,髮覆兩眉青.泉下年難長,秋來夢易醒.忘情仍有妄,非汝未遺形.」 姚夫人夢其舅 俞祖綏,字履卿,為曲園之猶子。光緒丙子舉於鄉,距其大父之登嘉慶丙子賢書,適花甲一周矣。出榜前一日,曲園之婦姚夫人於吳下春在堂夢其舅自外至,七品冠服,如生時。迎問之,曰:「吾將謝恩,向汝姑借朝珠耳。」時曲園之母猶在堂也。姚夫人寤,喜曰:「履卿中矣。」 趙撝叔說夢 趙撝叔湛深經術,語雜莊諧,嘗自言曰:「光緒庚辰春,猝病咳,自二月至四月不愈,藥之彌甚,終夜危坐。忽夢出門,行大道邊,遠望江湖,浩淼無極。遇村民問途,言此前進為鶴山,仙人之所都也。上行則山內,下行則山外,大道迂遠,有捷徑,可導以行。至某處,昏黑若眢井,余謝不能,願迂道。久之,不見人。得一人,問鶴山,不答。畫掌示以字,搖首去。後者至,改『翯』字問之。其人視余良久,為指一隅。依以行,突見壁立百仞,上鑿二大字,曰:『貔山』,始悟前失,然不知其義。又捫壁行里許,有老者合眼坐茅舍中,二豎曰:『君非此類也。山外地近,明當引君游,可宿檐下。』次日辨色,豎來,掖余走。過一山,前有大溪,清光澈上下.余欲緣溪行,豎不可,趨山腰,立磐石上,但聞空中大聲獵獵如烈風.仰視,則群鶴翔舞而出,羽翼蔽天日.因問鶴數,豎言:『山外鶴,不知其萬億兆也,此皆膺籙者,近已一千七百二十有九矣.』已而清唳間發,變異殊甚,齊飛過前溪.偶俯瞰,則水中影,鸛鵝雞鳧皆有之,且雜(虫遺),螳,蝱,蜣螂,螇,蠮螉之屬,其為鶴者百不一焉.余指問豎,豎曰:『毋多言,此為地鏡,不與君緣溪行,以是也.』余強豎往視.自視,人也;視豎,渺小成一環,因拍其肩曰:『脈望脈望.』豎曰:『知我視君又作何狀?彼自視,亦皆鶴也.察見淵魚不祥,不如忘之.』余欲歸,遂循途返.老者拱手俟,因謁而求術焉.告余曰:『不鄙非仁,無仁斯辱;不媚非智,無智斯卑.』余仍不知解也.周視舍側,有書亂疊,疑可得秘文.發之,不可開;開之,無字;疑愈甚.老者言:『三十年舊約忘之耶?天下事待君者,僅有此耳.君家元叔有言,且各守爾分,力所窮時,巨將不勝,輕則易舉.』余曰:『然,奈余病.』老者言東壁下有丹篆二十四,記之當瘳,人誦一過,能洞見鬼物.其文曰:『奇己鶬,大復豕.翳纖兒,作是子.鳥所躑,弓則弛.伎止斯,吾憐爾.』讀甫竟,聞大呼『知否』?遂驚寤.剔燈濡筆為之記,四月二十四日也.」 趙星杉夢于忠肅 光緒某科鄉試,丹徒趙星杉先期求夢於于忠肅祠,夢一神啟其帳,呵令起。遂出門,則神已杳,惟見一牆,有童子,方以兩手叉牆而立。及入闈,則頭場首題為「小子何莫學乎詩」至「其猶正牆面而立也歟」,乃始悟夢之示題也。 朱葆賢夢于忠肅 趙星杉之同學朱葆賢以教授為生,其年穀不登,鮮有延童子師者,遂落拓無所就。將屆秋賦,乞夢於于忠肅祠,則夢見一題紙,首題為「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飲,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榜發落第,且仍不得館,始悟忠肅呼其名而告以不必在外,可即歸耳,非示以題也。 王某夢于忠肅 無錫王某有父子同應秋試者,其子往于忠肅祠祈夢,夢行於曠野,遇一擔糞者,詢之曰:「今年我中否?」擔糞者匆遽欲行,厭其煩,詈之曰:「肏你娘的中。」及榜發,則其父捷矣。 朱蓉笙夢其父 朱承芳,字蓉笙,錢塘人,大勛女,徐珂室,有《紫薇花館詩草》。蓉笙家吳山麓,有七層樓,江湖在目。燹後惟重建樂山草堂,月夕風晨,徘徊其上,微吟密詠,佳句夥頤。年十九,嬪於珂,篝鐙佐讀,益肆力於詩,旋得咯血疾。一夕,夢其父硯臣提舉大勛語之曰:「兒盍來伴我乎?」次夕,又夢至一室,中列鼎彝甚富,階下花爛然。方玩憩間,父自外入,曰:「此間兒樂否?歸期不遠矣。」旋以光緒丁酉浴佛日歿,年僅二十有二。 姚壽侯夢自牆隙出 如皋姚彭年,字壽侯。性好潔,齋舍無纖塵。光緒辛卯,舉於鄉。壬辰春闈不第,留京待再試,為武進費念慈太史課子,主賓甚相得。一夕,忽自夢身衣禮服,從費宅旁舍之牆隙,步行而出,醒而告人。未幾,攖小疾,遽不起,人始悟其將死也。蓋俗例人死,非本宅之家屬,其出殯,不得以柩自正門行,必壞牆而出之也。 吳清卿夢大鵬鳥 光緒甲午,吳清卿中丞大澂慷慨從戎。或謂其於此實有三故:一,日者決其有封侯之相;二,元旦夢大鵬鳥從天而下,今敵人適有大鳥介圭之號;三,所練洋槍極準。汪柳門侍郎鳴鑾聞其事,笑而語人曰:「清卿此舉,知之者以為瘋,不知者以為忠也。」 陳仲容夢至明思宗陵 陳石遺有女兄名芷洲,字仲容,為沈瑋慶之繼室,其生平之夢皆奇驗。卒前數年,嘗夢至明思宗陵,見穹碑宛然,以為異日當自經死,孰知乃卒於光緒甲申十二月也。 顧某夢崔聘臣書挽聯 光緒時,開經濟特科,徵碩學通儒。靜海崔聘臣徵君朝慶以精疇人術,為宗室溥玉岑尚書所荐。崔之婦顧氏有叔某方官部曹,聞崔將入都,預除館舍,然久而未至。一日午倦,假寐寢室,隱約覺己之軀殼在牀上,未幾而又似在書舍,一人方據案坐,伸紙疾書「天上有長生之藥,人間無不散之筵」十四字。審其上款,知為輓己者。寫訖,擲筆起,其人蓋聘臣也。與之語,不答,至是,始悟己已死矣,遂大哭。家人奔視呼救始醒,乃自知為夢,而心之惡之,因誡閽者以崔至毋納。久之,崔至都,往謁,果為閽者所拒。再三往,不得入,遂絕跡。試畢即出都。 越兩載,崔以有事神機營,重至春明,蓋溥之弟所招也。一日,驅車過顧宅,顧方負手門外。崔見之,亟下車趨語。翌日,顧置酒邸中,招崔飲。酒半,顧以欠伸欲寐,遂入內。俄而哭聲自內作,崔大駭,詢其僕,則顧假寐未久而氣絕矣。後崔贈以挽聯,其文即前十四字也。 袁忠節夢于忠肅 光緒庚子拳禍作,桐廬袁忠節公昶及於難。袁平日自言少年時在杭州,祈夢於于忠肅祠,夢忠肅下堦與語。至曉,夢覺,則所言悉已忘之,但記忠肅言「爾之終身,殆與我同」云云。及庚子之役,果以直言授命,其友人作輓歌者,或引此事以弔之。 蔣觀雲夢清溪 諸暨蔣觀雲大令智由嘗夢至一處,花香草暖,春午曛人,而旁見清溪一碧,流水滔滔,因詠「流水無情草自春」句。醒乃續為一絕曰:「花香日午暖醺人,流水無情草自春。一別桃源真夢境,更從何處問初津?」 余允夢老人 宣統辛亥,粵人余允居漢陽,八月十七夜,夢一老人挈數皂衣者昂然入,笑問曰:「年幾何矣?」曰:「二十有七。」老者即於袋中探簿籍,微頷曰:「明日行矣。」旋以筆抹其袖。驚而寤,視袖,果有硃色,惡其不祥。晨起,將移居而未果,及夕,中流彈死。 張壘為鬼神所弄 雍正丙午江南鄉試,聘近省在籍進士司分校,皆少年英俊。有張壘者,科分既久,自居前輩,性迂滯,每夕必焚香祝天,曰:「壘年衰學荒,慮不稱閱文之任,恐試卷中有佳文及其祖宗有陰德者,求神於明暗中加以提撕。」眾房考笑其癡,相與戲弄之,折一細竿,伺其燈下閱卷有所棄擲時,即於窗紙外穿入,挑其冠。如是者三,張大驚,以為鬼神果相詔也,即具衣冠向空拜,又祝曰:「某卷文實不佳,而神明提我,當有陰德。果然,乞再如前指示。」眾房考愈笑之,俟其將棄此卷,復挑以竿,張遂不覆閱,直捧此卷上堂。而兩主司已就寢矣,乃扣門求見,告以深夜神明提醒之故。正主考沈端恪公近思閱其卷曰:「文甚佳,取中有餘,何必以神道設教耶!」眾房考噤口不敢言。及榜發,知此卷已取中矣,相與譁笑,告張曰:「我輩弄君。」張正色曰:「此非我為君等所弄,乃君等為鬼神所弄耳。」 走無常 走無常,謂以生人攝鬼卒事,而句攝生人使之歸冥者也。 西藏活鬼 關外有活鬼,非鬼之能與活人相接,乃鬼之附於孱弱婦女之體。然婦女雖為所附,不自知也。其動作亦如常人,惟精神異於前。凡有與之衝突者,皆病不離身。人知其為鬼所附,故以活鬼名之。然更有驗者,為鬼所附之婦女,每夜眠時,魂即出,其形貌亦如平時,人多遇之。或有能識認者,彼此亦交言,初不知為鬼也。久之乃知為活鬼,或試之,俟眠時以塵洒於鞋內,伺其旁以觀動靜。則其人酣眠自若,終夜未興,至晨,燭視足底,則塵滿灰印,人以是知所遇者實活鬼也。活鬼能致人貧病,土人云:「活鬼過多,喇嘛必收之,然於所附婦女之身體仍無傷也。」 晚近以來,西人盛倡有鬼之論,略言肉體以外,別有一依達Ether體,肉體死而依達體不死。依達體者,鬼之代名詞也。自此說出,而攝影家攝取鬼影之事遂時有所聞矣。 山前鬼王 京西三山有「山前鬼王,山後魔王」之諺。山前鬼王者,為寶珠洞之海袖禪師。明末流賊陷京師,山前死人甚多,僧皆逃,海袖獨留。每夜靜,人即聞梵音喃喃,為諸魂超度。世祖入關,嘉其功行,加封賜紫。及圓寂,檀越為塑金身,土人因呼為山前鬼王也。 林四娘與陳綠崖親狎 晉江陳寶鑰,字綠崖.康熙癸卯,任山東青州道僉事,夜輒聞傳桶中有敲撃聲,問之,則寂無應者.其僕不勝擾,持槍往伺,欲刺之.是夜但聞怒詈聲,已而推中門突入,則見有鬼青面獠牙,赤體挺立,頭及屋簷.僕震駭,失槍仆地.陳急出,訶之曰:「此朝廷公署,汝何方妖魑,敢擅至此?」鬼笑曰:「聞尊僕欲見刺,特來受槍耳.」陳怒,思檄兵格之.甫起念,鬼笑曰:「檄兵格我,計何疏也.」陳愈怒.遲明,調標兵二千守門.抵夜,鬼從牆角出,長可三尺許,頭大如輪,口張如箕,雙眸開合有光,媻跚於地,冷氣襲人.兵大呼發礮矢,礮火不燃,檢(革長)中矢,又無一存者.鬼乃持弓回射,矢如雨集,向眾兵頭面而掠,亦不之傷.兵懼,遂奔潰. 陳又延神巫作法驅遣,夜宿署中。時臘月嚴寒,陳甫就寢,鬼直詣巫臥所,攫其衾氈衣褌。巫窘急呼救,陳不得已,出為哀祈。鬼笑曰:「聞此神巫乃有法者也,技止此乎?」遂擲還所攫。次日,巫慚懼辭去。自後署中飛礮擲瓦,晨昏不寧,或見牆覆棟崩,急避之,仍無他故,陳患焉。 有劉望齡者赴都,取道青州,詢知其故,謂陳曰:「君自取患耳。天下之理,有陽則有陰,若不急驅,亦未擾擾至此。」語未竟,鬼出謝之。劉視其獰惡可畏,勸令改易頭面。鬼即辭入暗室,少選復出,則一國色麗人,雲翹靚妝,嬝嬝婷婷而至。其衣皆鮫綃霧縠,無縫綴之迹,香氣飄揚,莫可名狀。自稱為林四娘,攜一僕名實道,一婢名東姑,皆有影無形,惟四娘則與生人無異。陳日與歡飲賦詩,親狎備至,惟不及亂而已。凡署中文牒,多出其手,遇久年疑獄,則為訪其始末,陳一訊皆服,觀風試士,衡文甲乙悉當,名譽大振,皆得四娘之助也。 先是,陳需次燕邸,貸京商錢二千緡。商急去,不能應,議償其半,不允。四娘出,責之曰:「陳公豈負債者,顧一時力不及耳。若必取盈,陷其圖利敗檢,於汝安乎?我鬼也,不從吾言,力能禍汝。」商素不信鬼,笑曰:「汝麗人,乃以鬼怖我。果鬼也,當知我在京之廬舍、職業。」四娘曰:「廬舍、職業,何難詳道。汝近日於某處行一負心事,言之恐就死耳。」商大駭,辭去。陳密叩商之所為,終不洩。 四娘耽吟詠,所著詩多感慨淒楚之音,人不忍讀。閩有訪陳者必與狎飲,臨別輒贈詩,其中庾詞日後多驗。有一士人悅其姿容,偶起淫念,四娘怒曰:「此獠何得無禮!」喝令杖責。士人忽仆地,號痛哀求,兩臂杖痕周匝。眾為之請,乃呼東姑持藥飲之,了無痛苦,仍與懽飲如初。陳叩其為神始末,答曰:「我莆田人也,明崇禎時,父為江寧府庫官,逋帑下獄。我與表兄某悉力營救,同臥起半載,實無私情。父出獄而疑不釋,我因投繯以明無他,烈魂不散耳。與君有桑梓之誼而來,非偶然也。」計在署十有八月而別,別後陳每思慕不置。 韓文懿卻退縊鬼 韓文懿公貌陋,髯如蝟,年逾四十,領鄉薦,計偕北上,襆被徒行。偶日暮失路,宿人家簷下。少間,一叟籠燭至,問誰何,因具告邦族。叟瞿然曰:「慕廬先生耶?向讀大文,嚮慕已久,今不知惠臨,褻慢勿罪。」乃謙詞致謝。叟叩門肅入,為具酒食,就廳事西偏設榻。廳供祖先木主,殘燈尚明,請文懿安寢。甫就枕,時正月中旬,月明如晝,忽聞窸窣作聲,一女從門隙入,徑至木主前,伏地拜。已,出一物置香爐下,冉冉復由門隙入。文懿知有異,悄起 於爐下摸索得一物,就燈下諦視,類篾絲,上纏紅線一,腥臭刺鼻。乃攜壓枕下,倚枕假寐以覘之。無何,又聞窸窣聲,前女從門隙出,後隨一女,相將至木主前,伏地交拜。前女索爐下物不得,意惶急。後女立待良久,乃由門隙入內。前女至榻前,問曰:「頃爐下一物,見之否?」文懿披衣起坐曰:「良有之,汝需此何為者?」女曰:「實告公,妾乃縊鬼也。今夕得替投生,非此物無以為信,乞公憐而賜還為幸。」文懿冷笑曰:「若然,汝利人之死,以圖己之生,我實不願遂汝之生,而不救人之死。物固在此,吾決不汝還矣。」女再三哀之,則瞪目拈髯,冷笑不答。女變色曰:「公不畏鬼耶?如再不還,將現變相矣。」文懿笑曰:「縱現變相,亦本來面目,吾何畏!」女長袖一拂,蓬髮垢面,舌出唇外,長尺有咫,怒目相向。文懿笑曰:「技止此乎?試亦觀我變相。」時文懿宿醒未解,酒氣尚醺,急起赤足,索得隻履,夔躍而前,鬚髯怒張,盛氣向女面一噓。女悲嘯撲地,頃刻澌滅。文懿急叩內室門,叟出,備告所以。 先是,叟有子出外,婦不得於姑,日間適以小事勃谿。叟聞文懿言,知有變,急入告媼,相與破婦闥門,果見婦懸於梁,氣尚未絕。解繯,以水灌之,頓蘇。天明,文懿出爐下物火之,並將灰投之圊,以絕其患。 劉雲山死而為醫 劉雲山,常州醫也。康熙丙午,杭州有巨室子某病亟,忽有一醫到門,曰:「我毘陵人劉雲山也。」投一匕而霍然。贈之金,不受,曰:「他日尋我於毘陵之司徒廟巷。」逾月,某至常,詢於人,廟側有老叟,曰:「雲山死三十七年矣。顧其生時篤信鬼神,曾授夢於是廟之神,募地以廣祠宇,因自為像於神旁,尚可識其形容也。」某驚愕,入拜其像,宛然,乃哭祭而去。 小人厝棺 長山李宅多妖異,嘗見廈有春櫈,肉紅色,甚修潤。主人故以無此物,近撫之,隨手而曲,殆如肉耎,駭而卻走。旋回視,則四足移動,漸入壁中。又見壁倚白梃,潔澤修長,近扶之,膩然而倒,委蛇入壁,移時始沒。康熙戊午,王俊升設帳其家,日暮,燈火初張,王著履臥於榻,忽見小人長三寸許,自外入,略一盤旋,即復去.少頃,荷二小橈設堂中,宛如小兒輩用粱黠心所製者.又頃之,二小人舁一棺入,長四寸許,停置於橈.安厝未已,一女子率廝婢數人來,率細小如前狀,女著衰衣, 綆束腰際,布裹首,以袖掩口,嚶嚶而哭,聲類巨蠅.王睨睥良久,毛森立,如霜被於體.因大呼,遽走,顛牀下,搖戰莫能起.館中人聞聲畢集,堂中人物杳炙矣. 報羅 報羅之說,唐人謂進士放榜,須有一人謝世,名曰報羅使,言報大羅天也。又謂羅玠於貞元中及第,開宴曲江,泛舟,玠溺死。後有開試前卒者,謂之報羅。山陽阮葵生謂每科皆有之。而尤異者,涇縣葉沃若,康熙辛未會試中式。既揭曉,葵生趨往賀之,至其家,則哭聲大震,先一夕殞矣。計闈中填榜之際,正屬纊時也。 王文簡聞吚啞聲 康熙辛巳,王文簡公典試楚南歸,道經鄂垣,館於貢院,距楚北闈事竣,已再旬矣。是夜陰雲布合,冬雨淒其。夜半,聞後山咿啞聲,若鬼車之鳴。然唱和相隨,僅隔一牆。乃起,挑燈啟戶,咳唾而示之,遂寂。 鬼書淨業庵三字 揚州倉聖祠在姜家墩路西.蜀僧大喦自巴州得倉聖像,供奉入江南,居樂善庵,乾隆己酉,遷於是祠.是秋堦下生芝草,大如掌,赤色.有淨業庵在倉聖祠旁.康熙朝,有富室女通佛典,善刺繡,所繡佛像至多.一夕,閉戶將就寢,忽見一僧持錫杖,戴斗笠,方額長髯,來前禮拜.女驚問之,不答,叱之,不退走,則張袖遮之.欲呼,口噤不出,倒地昏死.移時復蘇,視之,見僧坐於牀,方脫笠解衣褲,坐己被中.良久,放帳幔.復起,披衣立案前,滅火.復啟帳,放帳,帳鉤叮噹有聲,牀笫咿啞,如不勝載.少頃,齁(鼻令)然鼻息出入,如巨雷,或咥唔,或夢笑.良久,轉身泠泠若溺,溺畢復睡,良久杳然.時天漸明,女股栗,大呼.家人往救之,牀幔安貼如故,惟帳幔有淡墨橫寫「淨業庵」三字.拭之,如灰而滅.迨四十年後,女之夫子皆亡,薙髮為尼,乃於姜家墩路南建庵自居,遂名曰淨業.女死,惟一女冠子守之.乾隆己酉,即庵屋改建史公祠焉. 談胖索債 康熙壬辰,蘇伶談胖嘗以三百金託倪子九為子捐官,子九沒之。乾隆庚申,子九以幼子生囊癰,不樂,集戚友作博戲以消遣。羣不逞訟之,費三百金完案。子九謂其子曰:「為汝生瘍,致有此事。」子笑曰:「我談胖也。」一言而瞑。 鬼畏鄂文端 鄂文端公未遇時,家甚貧,夫婦嘗臥病,不舉火三日矣。一日晨,忽有一人似公差者,叩門入,驚曰:「此鄂中堂也。」急趨出。少頃,鄰家聞哭聲矣,蓋無常也。 袁子才論殭尸 俗傳人死既久,因暴露或別故,屍變為厲,能出害人,謂之殭尸。袁子才且言殭尸久而能飛,不復藏於棺,遍身毛皆長尺餘,毿毿披垂,出入有光。又久,則成飛天夜叉,非雷擊不死,惟鳥槍可斃之。閩中山民每每遇此,則羣呼獵者分踞樹杪擊之。其物力大如熊,每夜出,則攫人損稼。 飛天夜叉 紀文達公戍烏魯木齊時,把總蔡良棟告以其地初定時,嘗巡瞭至南山深處,薄暮,似見隔澗有人影,疑為盜,伏叢莽中密偵之。則見一人戎裝坐磐石上,數卒侍立,貌皆猙獰,其語稍遠不以辨。惟見指揮一卒,自石洞中呼六女子出,並姣麗白皙,所衣皆繒綵,各反縛其手,觳觫俛首跪。以次引至坐者前,褫下裳,伏地鞭之,流血,號呼悽慘,聲徹林谷。鞭訖,徑去,六女戰慄跪送,望不見影,乃嗚咽歸洞。其地一矢可射,而澗深崖陡,無路可通,乃使弓力強者攢射對崖之樹,有兩矢著之,用以為識,明日,迂回數十里,尋至其處,則洞口塵封。秉炬而入,至曲折,約四丈許,絕無行跡,不知昨所遇者何神,其所鞭者又何物。或曰:「此飛天夜叉化為女子者也。」 姚泰庵死而出現 姚孝廉伯驥,號泰庵。性誠樸,好學不倦。晚登賢書,未幾疾卒。卒之夜,里人某赴飲歸,過牆下,見牆內光中一人赤身獨立,諦視,即泰庵也。光散,人亦不見。方驚異,旋聞內哭聲起,始知所見者殆其魂也。 葠洞之鬼 嘉慶時,吉林有人放山,【入山採葠,俗名放山。】至天池,見峯下之石洞口多登臺、二角,【小葠為登臺,為二角。】念洞中必有佳者。伏入數十步,黑暗不得進。意欲返,忽有光,因匍匐以入。未幾而豁然開朗,遙見數里外,有茅屋兩三間。就之,一老者出,衣冠皆古,不類近世。揖與語,不解,老者以手指西,似揮其去者。放山者識其意,西行十餘里,遇深澗,岸有採花、狼頭、公鷄,【皆葠花名。】色鮮妍,葠苗滿地,多四五六披葉者,皆老山,不似山子。採置背夾,尚未滿,而龍爪、跨海、牛尾、菱角、金蟾、鬧蝦、雀頭、單跨、雙胎各種俱全,獨少似人者,意猶不足。扶石入溝,見溝底紅朵纍纍,莖高如樹,大可盈把。心驚喜,仍向前採之,忽一少女自溝中出,怒曰:「青天白日,竊我園中物。背夾將滿,猶得隴望蜀,是無饜也。」以手撮沙潑之,迷目不能視。知非凡人,跪而哀之。女曰:「我不殺汝,汝速行!倘遇吾母,生還不得也。」放山者起,目亦愈,視之,女不見。急奔數里,聞水聲潺潺,鳥語蟲鳴,身已在石澗中,攀松扶石而上,蓋梯子河之仙人橋也,計程已五十餘里矣。視背夾,葠尚在,喜而返。後偕數人往尋,不能入。 方芑田死而現靈 南匯新場鎮方芑田茂才鵬運有二子,以病廢舉業。次納粟為監,而酷嗜鴉片烟,芑田以是常鬱鬱,咸豐甲寅夏病卒。至十一月某日之夜半,次子亦病篤,仍吸鴉片,連吸,終不進斗,即大呼,作芑田聲呼曰:「吾令汝戒烟,終不聽,今猶吸乎?速去之!」語次,即自毀烟具。又呼長子訓之,又呼其壻沈某曰:「吾老,吾婦屢受汝惠,今又須資助次兒買妾。然汝亦應納簉室,吾女若有言,自有吾在,可無慮。世方大亂,勿居川沙,惟新場永為樂土,可挈眷以來。天下大勢,難以逆料,吾轉輪後,托生陝西鍾姓。再二十年,可成進士,為湖北博陵縣知縣。壻他日可來吾署為司閽,藉補不足。」又呼姪孫觀峯曰:「汝今秋寡鄉勇保衞一方,亦佳,惟當存心公正,即遇災患,自邀天佑。吾子雖於爾為叔,然長者有過,不妨力爭。族中汝年最長,諸事幸勿作壁上觀也。」 適園之鬼 江寧有明中山王徐達之邸,明社既墟,徐祀亦斬,邸析而為二,東為儲廨,西為薇垣。兩衙衡宇相望,又各闢小園,略因其舊,道署曰適園,藩署曰瞻園。粵寇之酋曾據之。酋,粵人,故海盜,蓄姬十數,夏夜恆裸逐園中,為迷藏戲。被持者就露草淫之,一夜遍數十人,日以為常。一夕,酋與某姬狎,聞他姬有媟褻聲,大怒,奮起逐之。其人與己面同身同,聲音亦同,迷離撲朔,兩相格鬬,姬亦助毆。已而天將曉,偽者厲聲曰:「汝逼人太甚,翌午相見於金柱、玉谿間可耳。」 金柱關、玉谿口,蕪湖之近港,距金陵百里而強。詰旦,酋被命,登城禦官軍。日逾午矣,竊幸無事。薄暮歸,亦無他變,然亦稍稍斂迹。越數日,又值登陴,瞀然自南來一物,大如車輪,張如雨繖。酋當之,被攝去,落玉谿口。時猶未晡,身遍鱗傷,而不死。遇一黑頭陀,為披薙,隨之走五嶽間。亂既定,黑頭陀亦化去。酋承其衣鉢,潛入石城。一日,遇故姬某於秦淮曲巷,蓋已隸娼籍矣。姬見而憐之,因為蓄髮,棲留妓院。一日,為老湘軍某所詗,執送營務處,訊明斬之。刑時,姬賄左右,往求遺囑。酋曰:「葬我園東隅太湖石筍側足矣。」姬因出重資,購太湖石所在地於糧署吏而葬之,詭言亂前本民家地,應許民家贖也,旋得官許。今其地為民家所有,在四福巷左近。 汪某死而復生 有漕官汪某者,病劇,似有人引之去,覺路甚窄,左右牆皆甚高,履處甚熱。至一處,入殿,有官南面坐,見汪來,因向內呼曰:「請三姑娘來。」俄見一青衣女抱貓出,項托長帶,見汪,諦視曰:「非也。」遽入。官怒引者曰:「此豈小事,乃誤事如此!」杖之,命更引歸,見道皆平坦,異來時。歸家復生,數日愈。適漕督生辰,汪往賀,坐中有問其病狀者,汪縷言之。忽同坐一人亦汪姓,且與同官,問三姑娘何狀,汪為述之。其人聞之,忽朝珠中斷,仆地死。 程長庚死後往戒壇寺 戒壇景物幽邃,為京師西山勝地,程長庚嘗數數游之。長庚佞佛,篤信佛說,亦頗知禪機,故戒壇寺方丈至器重之,談玄說理,往往歡洽無間。厥後長庚卒於京師,而疾終之次日,戒壇寺方丈即奔至其家,詔其家人,謂長庚無恙,昨夜已往戒壇,諸君無傷悼也。 駱文忠薨時有靈風 川督駱文忠之薨也,先數日,寢疾。華陽王廉訪秉必之居,距督府僅咫尺,某夕深坐,忽聞靈風颯然,聲振屋瓦,若龍陣之驟驚也。頃之,聞節轅鳴礮九,知驂鸞騰天矣。 郜錫霖魂送貢寶楨 丹陽有貢寶楨者,教授鄉里。光緒初,年六十餘矣。及門者夥,與郜錫霖尤契。郜早世,貢哭之慟,久而不忘,每飯必別具杯箸於案,虛左以待,而舉以相讓曰:「錫霖,汝飲此乎?汝食此乎?」時或與郜談蓺,郜且有語聲也。如是者年餘,郜別貢而寧家,則與其婦同臥起,有所語,家人悉聞之。一日出游,訪其同學之族人某,曰:「君生前假吾之《尚書》,尚未見還,亦憶之否?」郜歸,乃語其婦曰:「齋中第幾架第幾層,有《尚書》若干冊,可為取之。」其婦依言檢書,陳於几。明日,某聞叩門聲,若有人言曰:「頃以君之《尚書》送還,在門外矣。」某啟門視之,則《尚書》八冊固赫然在也。 郜魂之歸,逾二載矣。貢時年八十餘,已輟教,聞其死而猶生也,亟至其家訪之,則與貢笑語如在塾時,流連十餘日。貢歸,乘車行,車以一人推一人挽,設兩座。坐者貢一人,而兩方之重量均。行十餘里,重量頓殺,蓋郜送貢至中途而返矣。其在車時,語貢曰:「弟子今為師薦一館。」問何所,曰:「東嶽廟也。」貢至家,不兩月而卒。 長小巖魂歸 光緒乙亥二月,上海招商局輪船名福星者,覆於黑水洋,江蘇海運委員死者二十一人,滿洲長小巖大令懋與焉。其眷屬居蘇州,猶未知也。一日薄暮,其妻見小巖自外入,倏不見,驚告於人。忽仆地作小巖口音,泣述死狀,並邀其鄉人恆月坡司馬坦至,託以後事。未幾,凶問至,果如所言,月坡乃為經理其喪。 朱雲甫魂歸 朱雲甫,名其昂,浙江候補道,寶山人,僑居上海。其家世以沙船為業,諳悉海道。上海之有招商局,自朱創之也。購汽船,往來南北洋,而江浙之漕糧,即附其船以達,朱實專司之。光緒戊寅,在大沽分局,偶感時疾,旬日而亡,年未五十。亡之次日,由汽船寄信其家。船甫至,信猶未達也。其家一婢忽仆地,作朱語,告家人以死期,且云:「本尚可活十二年,為醫藥所誤,今附某船南歸,至矣。」舉家方共惶駭,而船中之信至。 陶阿尼見鬼 蘇人陶阿尼性好慱而慱屢負,橐罄矣,計無復之,踽之獨行,將告貸於所識者。忽有人自後拍其肩曰:「阿尼輸矣乎?」回視,則其已死之友朱大也。陶大恐,朱曰:「吾非禍君者,君能葬我骨,我當助君博。」陶諾之。朱乃出巨金一錠,曰:「持此入博場,壓白虎門,必勝。再以所得者盡壓白虎門,又勝。四度而止,勿過貪也。」陶從其教,果大得彩。比曉,腰纏纍纍矣。視其中,有紙錠一枚,乃朱所假之原注也。訪諸野,得其棺,買地而葬之。 鬼索朱曼君命 朱銘盤,字曼君,泰興人。記誦淵雅,文詞典贍。光緒癸巳舉孝廉,肄業江陰南菁書院。吳武壯公聞其名,聘為記室,與張季直殿撰同掌機要,武壯賓師之,不以屬吏待也。光緒甲午,武壯卒,所部有欠餉未放者,朱代領萬金舁至舟,待發矣。蓋朱又為駐旅順淮軍將領張某所聘,亦武壯舊部也。盜偵知之,亦附其所乘之舶以行。見其舁銀至家,遂往約他盜夜刦之。及朱舁至家,忽轉念不如舁往軍中為妥,盜不知也。至夜,盜十餘人破扉入,覓銀,無有,詢朱,朱曰:「此軍餉也,已至營矣。」一盜將刃之,前隨之盜曰:「不可。我輩與朱某無仇,何必血刃!」遂刧其衣物少許而去。次晨,朱報張緝之,獲七人,前隨之盜亦在其中,蓋亦武壯革退之兵也,直承不諱,並云:「我輩最忌空過,故刦其少許物,計不值百金,當不至死。且我尚有德於爾,爾亦當以德報。」張回顧朱曰:「如何?」朱曰:「君按軍法辦理可也,何必問。」張不得已,駢斬之。 未幾,朱妾生子,彌月之期,大開湯餅宴,賓眾雜沓。朱抱子出,示眾賓,時朱年已逾四十,始得子也。抱而入,甫至廳事後,忽聞朱狂呼曰:「勿傷吾兒!」旋聞兒亦狂啼一聲,戛然而止。眾趨入視,朱僵於地,兩目直視,歷敘殺盜事,又云:「我錯,我錯,乞恕我子。」須臾氣絕。更視其子,亦死矣。 徐蔭軒未死出魂 京師內城新開路一帶,光緒庚子八國聯軍入京時,為德軍轄境。居民有正藍旗漢軍某甲者,一夕斃於途,距其宅不數武。眷皆走,其友某乙見之,商於僧,斂以薄櫬,停寺中。僧夙與甲善,為唪經超度。忽有呻S吟Y聲自櫬中出,僧大駭,糾眾啟視,則已甦矣。以手拊股,呼痛不已。自言:「前夕出外大便,遇洋兵勒令以手捧去。不允,即以槍上刺刀軋我股,痛極暈絕,今何在此?」僧告之故,且詢何以復甦,某言:「余被軋後,恍惚至一處,如衙署然。門外木柵東西排列,分十餘處,有外人,有我國人,皆焦頭爛額,狀至可怖。極東一處,又有我國人十餘,衣履稍整,余素識之蔭老【即徐蔭軒。】亦在焉,頸繫紅繩。心甚異之,即上前請安,欲詰其由。彼不顧,余漸退。過外人柵旁,遭其叱咤,遂驚寤。」計其時,已七日矣。後聞徐先三日縊死於寶文靖公舊宅花園,一時卿貳橫死者不下十數人。 無頭人織竹籃 光緒庚子之役,京師東交民巷拳匪死者,巷為之塞。旋聞天津之楊柳集有一人,獨坐破屋中,終日不飲食,惟織竹籃。遠近相傳,乃一無頭者。有見之者,謂其人頸血猶殷,能微動,其首已不知何往。欲取篾片,仍能於側屋取之,亦無少誤,未幾而死。此殆佛經所謂神境通者耶? 內閣藏骷髏 內閣圖籍之移入圖書館也,中書曹元忠實司其事。時長汀江瀚典圖書館事,曹語人云:「閣有一黃綾裱糊之長木箱,外用黃色繩韜捆縛。啟視之,中為骷髏一具,莫辨男女,亦不知為何時物也。」 孝欽后現形 光緒戊申孝欽后之崩,與德宗賓天僅隔一夕。世多疑詞,有謂孝欽病革,不欲先德宗而升遐,令親信太監縊殺德宗者;有謂德宗既崩,親臣中恐后復臨朝稱制而毒殺之者;有謂孝欽晚年自恨失德,見德宗之崩,頗懷慘戚,因而自縊者。宮庭事祕,莫得而詳。要之變生不測,母子繼逝,實為非常之事,當時蜚語之來,固非無因也。 孝欽既崩,宮眷因畏生疑,時於宮中見鬼,隆裕后亦嘗謂親見之。某日,李蓮英晚臨,忽見孝欽之影,冉冉自靈幃中閃入,大驚。自是諸閹及宮眷,至夕輒不敢入孝欽崩御之室。 猴附楊氏婦 光緒季年,鹽山令錢塘史某之庖人楊大有童養媳,年十五矣,未婚。一日,覺有人同臥,始尚隱約,繼更近暱。詢其姓氏,答曰:「我侯氏女銀針也。汝三世前邵姓,為錢塘令。其時我亦士人女,以見惡於賣花媼,彼遂誣予不貞,壻家聞之,遽退婚。父不服,訴之官。官受媼賄,誣予非貞體,予遂自盡。此雍正時事。予死後,閻王憫予屈死,命轉世為男子,富且貴。予不願,但思報仇。閻王謂邵令已墮畜生道,爾恨可洩矣,不如轉世為佳也。乃投生中州貴人家。既長,迷失本性,無惡不作,及壯而夭。閻王怒,謂亦當墮畜生道。予大哭,但求復仇,遂轉世為牝猴。予父母皆修練成道去。予同胞有一弟一妹,皆能修練,先予得尸解以去。惟予以心懷復仇故,道念不及弟妹之堅,遲之數十年,亦得尸解。遍覓仇人,知爾今生為楊氏婦,故來覓爾。然吾母與妹皆常來防守,不令我索爾命,以為冤宜解不宜結也。」自是附婦體不去,闔署之人皆暱之。 王無為聞鬼誦詞 宣統己酉七月,王無為居瀋水城南,夜有叩扉聲甚急。闢之,霜月澄清,四無人迹,而隱約有朗吟聲,聆二語云:「平林漠漠烟如織,寒山一帶傷心碧。」心異之。及闔扉就寢,夢中微覺几案有裂紙聲。晨視之,几上書太白詞一闋,字迹潦草,僅可辨識,宵來所聆二語,宛然紙上也。 陳小鳳死後吟詩 宣統庚戌,長沙唐煜客杭州。夏夕,載酒西湖,聞鄰舟有女曼吟云:「挂棹趁荷風,花香入夜濃。」久之無嗣響,因為屬云:「芙蕖空有色,何似妾顏紅?」吟已,枕櫂欲臥。忽一麗者翩然入室,眉黛烟青,粉脂花暈,絕色也。自言陳小鳳,為院中人。問年,才十七。強與為歡,不可,且笑曰:「以君風雅士,故一至耳。」煜曰:「卿為院中人,若訪妝閣,亦將見拒耶?」笑不答。見几上有棋局,遂請為手談,相對甚樂,煜佯負以悅之。中宵,鳳欲別,煜詢隸籍甚悉,始縱還舟。翌日,如言往訪,果有其人,然死已六閱月矣。 鬼為電氣 鬼之一事,討論者多,率不得其端倪。惟宋儒二氣良能一語,最為鞭辟入裏。常廉綱研究神鬼學,曾語人一事,絕奇,可與二氣良能及近日西人鬼為電氣一語,互相發明。其言云:西鄰一宅,幽窅深黑,相傳多鬼,無人敢居。而時有人至其間自刎自經者,計已十數。常請於屋主,假之為柴倉。一日,媼至屋搬柴作晚餐,時當酉末,已昏黑不辨,惟東廂有光一縷,從園中斜照進者,瞥見有黑影團團。細審之,髣髴有衣冠者、布衣草履者二三人。媼夙聞是室為魑魅出沒之所,亦不怖,讅其為怨厲餘魂,因屏縮以待之。俄衣冠者身上有火光迸裂,如掣電,即轟然一聲,彷彿霹靂。其布衣草履者見之,亦作戰慄狀,而衣冠者已不見矣。媼不解,徑自負柴出,以告人,但詫為異事而已。常好奇,聞之,次日昏暮,持槍至柴倉,屏息以待。少選而黑影三五復至,惟不見衣冠者。繼而布衣草履者身上亦有火光迸裂,轟然霹靂,一如昨日,且有硫磺氣。自後或三四日,或五六日,隔牆見火光,聞轟聲,往往若先所見者。眾聞之,亦欲入屋一觀,然枯坐至天曉,毫無變端。自經是次擾攘後,乃並無一鬼在矣。常曰:「此殆所謂鬼為電氣者耶?蓋鬼為電氣所結,故尚能游行存在。而鬼身所含之電,殆亦有正負二種,遇二氣搏擊時,鬼身自能炸裂而化為烏有。是屋之鬼,其致死之因,非自刎即自經,幽怨凝聚,為陰濕之氣所蒸鬱,致陰陽電互相感觸,其不致爆烈者幾希!所謂無明斷盡,境象皆滅者是也。」 煤山有白髮鬼 京師有煤山,為明思宗自縊之所。自入國朝,每於帝后崩御之前一二月,必有一古裝之白髮老人,於更深人靜時,在山之上下左右,或遠或近,嗚嗚而哭。或遍行於宮殿,且行且泣,若斷若續,語音約略可辨。宮中人每於月白風清時目擊其狀。有好事者尾追之,或操杖持械逐之,則其行如飛,頃刻不見。約五分時,哭如故,或更厲焉。老人之衣為白色,則帝崩;為紅色,則后崩也。 江永春見鬼 宣統辛亥秋,岳陽江永春登岳陽樓,時暮靄四飛,烟凝棟宇,忽覩一綠燈自樓外斜入,轉瞬化為巨人。江倉遽下樓,覺後有躡者,至地而蹶。歸家病數日不起,病時囈語間作,若覩鬼物。 官與城隍神較品秩 國初,陝人魏某官某省巡道,迷信神鬼,無所不至。然其所以迷信者,斤斤與神較量品秩,分析權限,與尋常僅事諂媚者異。初抵省,具職名手版晉謁省城隍,行庭參禮畢,有所稟白,唯唯諾諾,如面謁上官,肅然而退。洎蒞任,書吏援故事請謁城隍,魏曰:「府城隍,吾屬僚也,烏可先施。」乃使司祝持城隍手版,詣轅稱賀。踰日,始往答拜。禮畢,置座於神左,口喃喃有勗於神,岸然出,曰:「幽明雖殊,名分不容紊也。」所屬某縣有土匪揭竿,檄縣城隍使平之。及城破,怒神失職,撤城隍任,檄令聽候詳請省城隍參辦,而以他縣城隍代之,限以收復之期。 城隍神救上海民 順治癸巳秋,海寇再犯上海,蘇州總兵王燝督戰辱師,民聚而詬。巡撫周國柱統兵按臨,燝恐民暴其走遁失機狀,反誣合縣通賊,自浦南迄靜安寺界,欲盡屠之。時海宇新造,兵革未靖,國柱頗惑其說。邑令閻紹慶、遂安令曹垂燦願以百口保之,弗許,將俟黎明下令縱殺。是夕,城隍神降於官廨,朱袍象簡,儼立階下,直視搖首者再,遂釋不屠。 城隍神誅李司鑑 李司鑑,永年舉人也。康熙乙巳九月二十八日,打死妻李氏,上憲行縣查審。司鑑在府前,忽於肉架下攜屠刀奔入城隍廟,登戲臺,對神而跪,自言:「神責我不當聽信奸人,在鄉黨顛倒是非,著我割耳。」遂將左耳割落,拋臺下。又言:「神責我不應騙人銀錢,著我剁指。」遂將左指剁去。又言:「神責我不當姦淫婦女,使我割腎。」遂自閹,昏迷僵仆。時總督朱勤愍公昌祚題參褫革究擬,已奉諭旨,而司鑑已伏冥誅矣。 葛子堅降壇驅蝗 康熙壬子,有神降於溧陽民家,曰:「吾金壇葛子堅也。今年旱蝗為虐,帝命我驅之,我能使不犯禾稼,一莖不傷。」民且信且疑,而蝗大至,瀰漫林莽,始大懼,裂楮大書曰「驅蝗葛公之神」,爭出雞酒祀之,蝗乃去。葛,名維屏,以順治壬辰進士為蘭陽令。康熙丙午秋闈,為受卷官,愛惜諸生試卷,不肯輕貼,為監臨所詬詈,因憤恨自經死。 呂祖望為東嶽神 呂少卿祖望,滄洲人,順治進士。康熙乙巳冬病亟,夢天帝召為東嶽之神,力辭不獲,因訂後期,遂引疾歸里。舟過張家灣,忽沐浴更衣,曰:「時至,吾去矣。」遂瞑。舟中人隱隱見其騶從甚盛也。 李某信喜神方 薛生白嘗往侍郎李某家診病,清晨往,至日午,侍郎始出,則以面向內,背向外,兩公子扶之而行。坐定診脈,口述病源,終不回顧。薛大駭,疑其面有惡疾,故不向客。問其家人,則曰:「主人面甚豐滿,無惡疾。所以然者,以某日喜神方在東,故不欲背之而出。且以是日辰巳有衝,故必正午始出耳。」 裘文達為水神 裘文達公曰修臨卒時,語家人曰:「我乃燕子磯水神,今將復位。死後,汝等送靈柩還江西,必過此磯,有關帝廟,可往求籤。如係上上第三籤,我仍為水神,否則或有譴謫,不能復位矣。」言畢而逝。家人聞之,疑信參半。蒼頭某信之獨堅,曰:「公為王太夫人所生,太夫人本籍江寧,渡江時,曾求子於燕子磯水神廟,夜夢袍笏者來,曰:『與汝兒,并與汝一好兒。』逾年,果生公。」文達妻熊夫人挈柩歸,至燕子磯,如其言,卜於關帝廟,果得上上第三籤。舉家遂大哭,燒紙錢蔽江,立木主於廟。袁子才往蘇州,阻風於此,乃揖主而題壁曰:「燕子磯邊泊,黃公壚下過。摩挲舊碑碣,惆悵此山河。短鬢皤皤雪,長江渺渺波。江神如識我,應送好風多。」 城隍神治高呂之罪 乾隆丁亥,鎮江修城隍廟,董其事者有嚴、高、呂三姓,設簿募資。一日晨雨,有婦肩輿來,袖出銀一封,交嚴曰:「此修廟銀五十兩,煩登簿。」嚴詢姓氏府居,謂須登記,婦曰:「些微小善,何必留名,但記明銀數可也。」語畢去。高、呂二人至,嚴述其故,並商登寫之法。呂笑曰:「登簿何為?此時無人知之,三人分得,似亦無害。」高曰:「善。」嚴以為非理,急止之。二人不聽,嚴不得已而去,高、呂遂平分之。 越八年為乙未,高死;丙申,呂繼亡,嚴固未以告人也。戊戌春,患疾,見二差持票謂嚴曰:「有一婦在城隍案下告君,我等奉差拘質。」問所告何事,差以不知對。嚴與同行,至廟門外,氣象森嚴,不復有平日算命起課者在矣。門內兩旁舊為居人,此時所見,悉差役班房。過仙橋,至二門,見一荷枷之囚,呼曰:「嚴兄來耶?」視之,高也,向嚴泣曰:「弟自乙未辭世,迄今四載受苦,率為陽世罪譴。近屆枷滿,可託生,不料又因侵蝕修廟銀一案發覺,拘此審訊。」嚴曰:「此事隔十數年,何忽發覺,豈彼婦告發耶?」高曰:「非也。彼婦今年二月壽終,凡鬼,無論善惡,俱解城隍府,彼婦乃善人,與行善者解來,過堂,城隍神問之曰:『爾一生聞善即趨,上年本府修署,爾獨惜費,何耶?』婦曰:『當年六月二十日,送銀五十兩至公所,乃一嚴姓生員所收。自覺些微小善,冊不留名,故為尊神所未知。』神隨命癉惡司詳查原委,不覺和盤託出。以兄有勸阻之言,故拘兄來對質。」嚴問呂兄今在何處,高歎曰:「渠生前罪重,已在無間獄中,不止為分銀一事也。」語未畢,忽二差至,曰:「老爺陞座矣。」嚴、高遂隨差立階下。有二童持彩幢,引一婦上殿,又牽一枷犯至,呂也。城隍神謂嚴曰:「善婦之銀,交汝手乎?」嚴具述之。乃謂判官曰:「事干修理衙署,非我擅專,宜申詳東嶽大帝定案,可速備文申送。」仍令二童送婦歸,二差押嚴及高、呂出廟。過西門,一路見有男著女服者,女著男服者,有頭罩鹽蒲包者,有身披羊狗皮者,聞人語曰:「乾隆三十六年儀徵火燒鹽船一案,凡燒死溺死者,今日孽滿,可轉生。」二差謂嚴曰:「難得大帝升殿,可速投文。」已而疾走呼曰:「文書已投,可各上前聽點。」嚴等急趨之,立未定,聞殿上判曰:「所解高某,竊分善婦之銀,罪尚小,應照該城隍所擬,枷責發落。呂某生前包攬詞訟,坑害良民,其罪甚大,除照擬枷責外,應命火神焚毀其尸。嚴某,君子也,陽祿未終,宜速送還陽。」嚴聽畢,驚醒,則身臥於牀,家人已易喪服,曰:「相公已死三日矣。以胸次未冷,故相守。」嚴一一言之,家人未信。後一年八月夜,呂家失火,柩果遭焚。 披?星見王西莊而逸 嘉定王西莊光祿未貴時,有至戚某家娶婦,邀請同觀花燭。時適微雨,意將卻之。因再三相請,遂著屐往。某戚所居本幽僻,路過曠野,見一婦女身穿?衣,如新寡者,躑躅中途。王訝之,急足迅走,卒不能及,乃叱之止,始駐足焉。王問以泥塗不憚跋涉,意欲何之,曰:「將之某家。」王又言:「某家有喜事,汝凶服在身,宜謹避之。」婦乃號咷而逸。及至戚某家,晤主人,告以所見,主人曰:「此披?星也。」遂邀術者至,責以擇吉不慎。術者曰:「吾固知之,惟是日雖星值披?,然有文曲星勝之,故無咎。」於是人皆謂光祿後必大貴。 蟂磯夫人赦顧杏園 蘇州顧杏園太守鴻逵以部郎出守潯州,自瓜州口浮江西上,泊舟蟂磯。磯有蟂磯夫人廟,蓋祀蜀漢孫夫人也。嘉慶丁巳,封崇節惠利靈澤夫人。磯在蕪湖北岸,無高岡,遙望之,一亂石堆耳。相傳泊此者多不利,故遊賈宦客必越而過之。太守之舟,以日暮遇風,不得已而泊焉。是夜,舟人夢入廟,見儀仗森嚴,執事者奔走雜遝。夫人翠羽明璫,端肅高坐。一古衣冠狀如判官者,前稟曰:「今夕泊舟之人,將貽誤大局,害數千百萬生靈之命,不如就此溺之,以救無辜之民。」夫人笑曰:「汝意固善,然此等大刦,雖上帝亦祇聽其自然,豈我輩所可挽回耶!」遽揮之出。舟人驚醒,太守竟無恙,抵任視事。不數月,粵寇起事於金田。其徒黨之被逮繫獄者,顧承桂撫鄭夢白中丞祖琛意旨,而諭桂平令縱之矣。 行疫使者 嘉慶乙丑,毛小癡客四川之中壩巡司署。三月初五日晨,喧傳市中彈有墨線痕。往觀之,自大堂暖閣至頭門百餘步之甬道,貫墨線一條。詢之居民,咸稱街巷皆然,成都、龍安、嘉定皆同日彈有墨線,不知何異也。至立夏後,疫病大作,四五月尤甚。成都各城門,日各出棺千餘具。先是,三月初,簡州刺史徐鼎奉檄赴嘉定催銅,夜夢五人從東來,自稱行疫使者,將赴成都。問以何時可回,答云:「過年看龍燈方回也。」徐旋省,適瘟疫流行,憶及夢中語,即告制軍,議以五月朔為元月,曉諭人民,大張燈火,延僧道誦經禮懺,紮龍燈,放花爆,民間亦助結燈綵。每夜火光燭天,金鼓之聲不絕,自錦江門直至鹽市口,男女紛沓,歌曲滿街,即每歲元宵,亦無此盛也。如是半月,而疫亦止。 白石土地 白石土地,在蜀棧中。祈者、報者輒刊一二尺許短碑,嵌山脅,鱗次櫛比,不知其幾千百也。 土地神應禱而改門向 方悔軒比部性純孝,其母夫人之塋前舊有土地祠,其祠向與塋地之山向相左。嘉慶己卯春,悔軒將北上應京兆試,瀕行,禱於祠,求神祐。是夜,忽大雷電以風。詰朝,村人譁言祠之門忽轉而向太夫人宅兆,視之果然。悔軒遂以是年領鄉薦。 土地神佑婦女 有孔某者,為吳竹莊中丞之友,咸豐時,粵寇由楚犯豫章,中丞凂孔送其眷赴蕪湖,猝遇敗寇,蠭屯兩岸,舟不能進。孔思舍舟避之,率眾行半里許,見一老人策杖而前曰:「四面皆賊,君偕婦女行,得毋有戒心乎?」孔曰:「欲覓避寇之所。」老人曰:「前村有土神祠,可避寇。」孔如其言。行不數武,果見祠兩楹,姑止焉。吳之眷居於內,孔率二親兵居神堂。但聞門外馬蹄聲,絡繹不絕,門隙火光,照耀如白晝,眾駭甚。四更後,始寂然。孔出食,分啖眾人畢。天嚮明,寇蹤已遠,遂出祠登舟。回顧所宿祠,卑陋不能容一人,始知為神所佑,相與膜拜而去。厥後吳以皖藩權巡撫篆,詣祠謝,大葺之。 湯伯雄為城隍神 武進湯伯雄大令敏中以大興籍登賢書,屢上春官,不第,以大挑知縣,試用河工,權知盱眙縣事,兼攝泗州篆。時粵寇東竄,江、皖土匪聞風而起,伯雄嚴防之,寇不得逞。六合朱臥雲比部奉命至皖治團練,駐軍王姑廟。會與土兵有隙,遂內訌,圍臥雲軍數匝。大府聞之,檄伯雄解其圍。單騎宵征,幾為所害。重圍中突有大呼者曰:「湯知縣,好官也,不可加刃。此來必有以撫吾輩,吾輩宜聽其指揮。」於是圍立解。 時江寧已陷於寇,羽書絡繹,征調不絕於途。伯雄具糗糧,備芻茭,事必躬親之,故卒無擾。日坐堂皇判獄,年將六十,自辰至午,無倦容。直月朔謁廟歸,甫升堂,吏持卷請判,忽連書「到新任」三字,書之不已。吏知有異,亟掖之退,遂不言不食,端坐至日晡而逝。當其升堂也,有小吏倦臥於堂下,見伯雄衣冠登輿,鹵簿呵殿而出,前列天長縣正堂牌,徑趨縣治前土阜之上。方訝其甫歸復何往,耳中聞人譁言官病,遽醒,蓋伯雄已為天長縣城隍矣。 火神斃粵寇 咸豐癸丑,粵寇陷江寧,分股擾六合。時大兵甫抵鍾山,壁壘未定,不及往援。溫壯勇公紹原率民團守禦,勢岌岌,寇環城占民居,為久攻計。城外有火神廟,甚宏敞,酋將踞之,率眾往舁神像。數十人舉之不動,刀斫不入,穴後壁,以巨木撞之,亦不仆,懼而止。是夕微雨,眾酣臥,陡然火起,凡所踞之屋,悉成灰燼,火光燭天。羣疑官兵所為,大駭狂奔,自相踐踏而死者無數。壯勇乘間出師襲之,大有斬獲,寇千餘人,逃去者十僅二三,率皆焦頭爛額。自是膽落,兩年餘不敢犯六合。迨戊午,大營兵潰,寇勢蔓延,壯勇知不可為,乃縱民使徙,己則以身殉之。城破之日,居民已空,無一罹鋒鏑者。兵退月餘,壁穴宛然。神像高七尺許,微有刀斫痕,泥采少剝,竟不入木。火焚之迹,延及二里餘,有連燬十餘家獨存一二家者,有十餘家完好獨燬一二家者,復有前存後燬、左存右燬者。 桂丹盟為神 桂丹盟廉訪超萬政蹟,左文襄公嘗請以宣付史館。廉訪晚年以避粵寇至閩,徐清惠公樹人檄署福建按察使,蓋讅其方廉彊直,破格舉之也。既任事,綱紀大張,百僚畏懾,惜年已篤老,遽以疾終。方大漸,親起握筆,馳書文襄嚴州營次,滔滔千百言,皆吏治、兵事之要。並云軍中疾疫繁興,當請於上帝,誓為神荼,啖食厲鬼。其遺書字體端勁,無一懈筆。訃至之日,果陰霾烈風,山鳴潮立,隱隱若有大冠絳衣乘雲氣而東走,僉曰廉訪桂公之靈也。 城隍神為左文襄所責 左文襄駐軍甘肅時,見其地多狼,食人畜,遂命出隊圍獵,而終日不獲一。軍官某獻言曰:「聞狼之為物,冥冥中有神管轄,故非人力所能驅除。」文襄大怒,命舁其地城隍神至,褫其冠冕袍笏,責四十軍棍,枷於營門外。 沈叔和死為城隍神 沈仲復中丞秉成有弟名燾,字叔和,初令順義。及牧霸州,丁所生母憂去官。服闋,以候缺久居京師。喜為詩,又善飲酒,酒朋詩友,坐上恆滿。臨終前數日,猶與客飲酒賦詩,甚樂也。次日,忽語客曰:「行與諸君永別矣。」客驚問故,曰:「吾昨夢順義縣城隍言將受代,代之者即我,我意不欲,神曰:『君久當為神,徒以有老母故,稍緩之耳。母壽終,豈得不赴!』我曰:『我尚無子。』神曰:『有子無子,細事耳,何足論!』其言如是,故知不免也。」客以妖夢解之。然自是日漸委頓,至卒之日,沐浴剃髮,易衣而臥,問曰:「已齊集未?」俄又曰:「既齊集矣,我即去。」言已,遂瞑目而逝。後數年,直隸大無,朝廷發金振之,順天府所屬一縣令乾沒入己,事發畏罪,仰藥死。時有某,亦縣令之候缺者也,以生人為冥官,至是,語人曰:「昨日會諸神鞫某縣令,順天府所屬六州二十一縣城隍神咸在,我識其一人,順義縣城隍沈叔和也。」某素不知沈臨終之語,而其言乃與之符。 蠻三旺 西藏神話,以蠻三旺為最古,謂中古時,妖怪橫行,民受其害,劉備、關羽、張飛出而治之,戰數十年,各不相下,遂鼎峙焉。蠻三旺之名,蓋以此也。妖之尤者名杜,三頭六臂,能變化,雖數百家之村落,皆能吞之。杜眠時,鼻孔出長蛇一條,為人所害,蛇即入杜鼻孔,杜遂驚覺。故杜之橫行,人莫能制。劉、關、張中,惟關之神行亦能變化。每與杜戰,則劉、張守營。劉、張不能堅守,往往為杜所襲,甚且擄關之妻子。後為關所奪回,怒妻無恥,欲殺之,將妻髮繫馬尾以拖死。馬不能進,鞭之,亦然,痛鞭之,馬遂作人語曰:「夫人罪不當死,雖殺我,亦不走也。」關不得已,遂將妻子同載而歸。後杜益驕橫,關變為牛屎,被杜家人拾作柴料,關始入杜家。關又變為爐中扛炭,遂近杜身,杜不知也。杜眠時,蛇出,關先殺蛇,後斬杜,妖患遂平。蠻民感其德,至今猶供奉之。 孫文定遇鬼狐 益都孫文定公廷銓世居顏神鎮,為童子時,常於五鼓入塾,道遇一長人如方相狀,目睢盱可畏,直前欲搏之。文定方悚懼,自覺身驟長,與之等,且搏且卻,至孝水西岸玉皇宮,其物忽不見。又嘗讀書齋中,有狐貽金豆數枚而去,其家遂築金豆山房。 達基之母為狐 參領達基之父某,嘗獵於山中,會日暮,歸途遇少婦,年可二十,姿容絕世,告以迷途求附載。某心念山僻安能有此婦,得非狐乎。嘗聞人血可制鬼狐,使不得遁形,將試其術,遂許同車。日漸瞑,潛破鼻出血,塗其額。婦皇急罵曰:「黑心郎不畏死耶?」然卒不得遁,遂與俱歸,逼為伉儷。逾年,生達基。婦遇家人有禮,舉家亦不諱,見者驚其豔而忘其為狐也。達基嘗謂人曰:「吾母一切服食,無異常人,惟頂心常戴一紗笠,寒暑不去,蓋其頂中空,窺見臟腑故也。」及卒後,眾驗之,果然。 周封翁救狐 桐鄉周蓮史太史士炳之封翁,慷慨好施。其戚黨居吳縣洞庭山,有樓一楹,久為狐所據,延術士驅之不去。一日,來獵戶數十人,云能捕狐,謂先熏以藥物,使之現形,然後火鎗矢彈齊發,可聚而殲旃。主人從之,將舉火矣,翁適至,力阻之,親詣樓下,大聲語狐曰:「汝占居主人屋,將罹滅族之禍,我為請於主人貸汝,限汝三日,速遷去,毋貽後悔。」次日,樓上果寂然。不數日,天大雷雨,封翁坐靜室中,召諸子列坐左右。俄而金蛇繞屋,霹靂轟擊不已,眾咸失色。有見翁座下蹲黑物,大如犬,亟請起視,翁叱之曰:「安得有此!毋忘言!」須臾,雨霽,翁始告其家人曰:「當雷聲初起,即見有物伏座下,知為避雷,我故堅坐,且令汝輩環坐以護之,俾其免於此劫耳。」 道光庚子,蓮史偕其兄鐵霞中翰士炯同赴秋闈,揭曉之前一日,翁期望甚殷,夜不成寐,恍惚間見一白髮老人入室,道賀曰:「兩郎君皆中矣。翁之厚德深仁,蔭庇甚遠,兒孫科第聯翩,茲乃發軔之始也。」天明,果報捷。鐵霞往謁房師,詰之曰:「君家有何陰德,抑子近日方結善緣?予初得子卷,不甚許可,置之卷箱中,忽又在案上,如是者三次,因薦於主司,子盍明以告我。」鐵霞平日受翁教,不敢言其事,唯唯而出。厥後蓮史乙巳成進士,入詞館,鐵霞考取內閣中書,其子亦膺鄉薦。 鄭夢白入覲遇狐 鄭夢白中丞曾以某省按察使任滿入覲,北上,止宿長新店。甫入室,有客求見,視名刺,故人也,欣然延入,久談而去。未幾,外報客又求見,意尚有未盡之辭,復出見之,則殊無所言,又坐良久而去。鄭倚隱囊,方謀小憩,而外報客又至,厭而辭之,則固請,不得已,又見之。語之曰:「君數來,將何以教我耶?」客曰:「君視我,誰也?」諦視之,則竟非前客,癯而髯,悚然異之,不知所云。客曰:「第一次所見者某,第二次即僕。僕欲有言,故幻形以求見。又自惟交淺言深,故欲言而仍止。退而思之,此事關繫甚大,不敢不言,故又來求見也。」問將何言,客曰:「僕乃天狐也。竊聞天曹之議,世間刼運將至,君此次入都,不久即膺節鉞,將來數百萬生靈之命,皆在君手,千萬留意。」言已不見。 是歲,鄭拜桂藩之命,俄擢廣西巡撫,而粵寇洪秀全之亂起。方其萌芽之始,猶可撲滅,鄭思客言,不敢輕舉,遂以因循釀禍,毒流海內。 老狐復仇 同治庚午三月初五日,浙江嵊縣知縣嚴思忠被戕。嚴,丹徒人,治嵊有聲。有櫛工龐某設肆縣城,而其子某習技於新昌。會清明,某由新昌回,至中途,忽發瘋。櫛工赴鄉省墓,俾徒與某居肆。夜將半,某忽放火自焚其屋。鄰人奔救,火滅,而某不見,人皆謂其懷慚自遁,未之覓也。時縣令無廨,僦民室以居。某竊菜刀置之懷,徑趨縣令公館,登館後土山,壞後門以入,館中人皆不覺,倏入令之正寢。寢室凡七間,皆有簾帷,無門戶。令與妾居東,其女與傭媼居西。某先遇一媼,斫之,負傷仆地。遂趨令臥牀,遽斫之。妾聞聲呼救,復趨斫之,皆在牀呻S吟Y。某見牀後花裙一條,取而自束之。復趨西室,見令之女,斫之數十下,負重傷,未死。仍入東室,斫殺令。女聞聲,匍匐往救。某出遇之,復被斫以死。令與其女皆受七十餘刃,面目模糊不可辨。某取印佩之,開箱取寶銀一,出後門而去。天既明,有豆腐店翁方開門,忽見一人滿身血汙,腰束花裙,執刀來撲。翁以門板禦之,墜其印及刀於地。某挾銀而遁。居民拾印刀來叩令公館,則大門猶未啟也。既知令已死,遂報典史相驗,發捕役嚴緝兇手。某泅伏水中,執訊之,若茫然不自知前事者。令之妾逾一日亦死,乃置某於極典。 或曰,令少時,父為山東博山令,令讀書學宮之魁星閣。閣凡三層,令居中層。其上為人迹所罕到,而令每若見有人憑欄眺望,知為狐也。陰戒其僕蹤跡之,知其窟在數里外之古墓中,歸而告其母曰:「某處有狐窟,兒將召獵戶,殲彼醜類。」其母先一夕夢一老人來見曰:「吾族與郎君夙無嫌怨,兩不相侵。郎君居心陰很,吾族刦數已到,恐遭毒害,然吾必有以報之。」其母既感是夢,乃叱止之,曰:「彼雖異物,然無害於人,何必殲之。敢若此,非吾子也。」令重違母教,數月未發。後卒遣其僕陰購火藥,藏之墓中,乘夜以引線發之。清晨往觀,則死狐枕藉於穴。人有知其事者,以為瘋子之案,狐為之也。且令被戕之歲,元旦,館中階石忽裂為二,血痕殷然。自占一課,謂縣中當有逆倫重案。亟召其吏役教誡之,俾各慎厥職,而不知其身自當之也。 狐辦闈差 錢塘伊某,娶妻楊氏,光緒己卯鄉試之前,楊忽得疾,百治不瘳。一日,操江西語而言曰:「予自貴谿奉真人府文牒,來浙辦闈差,與汝有緣,故寄居於此,饑矣,速具食。」家人知其為狐也,置瓜果焉。即剖一大西瓜,食之而盡,又食他果,亦盡,仍索飯。飯至,盡數器。問之,則曰:「下咽即消,不覺其多也。」家人患之而無如何。亦時見其形,則一少年婦也,習見之不為怪。 時學使者方送錄遺才,伊患不取,問於楊。楊曰:「必取,但不高耳。」已而果然。伊又問:「場中題目可預知乎?」曰:「不能。」再三問,則曰:「君無憂焉,吾亦當入闈,必相助。」及入闈,無他異,文機頗不蹇澀。既出,責其不助,曰:「已助君矣。」問中式否,曰:「恐未必也。」有虞某、李某,伊之友也,以闈中文質之,曰:「虞君文中之豪,李君文中之禪也。」問中否,謝不知。及榜發,皆不售。伊以告楊,曰:「余早知之矣。」榜後蹤跡稍疏,至第三日辭去,自此遂絕,而楊之疾亦瘳。 狐攜人以行 江西某甲以夜每為狐所魘,頗苦之。一夕,臥後,潛藏短棒於衣底,俟狐沿足而上時,亟持棒擊之。狐逃,某乘勢躍起,急追,直出大門,狐已不知所往。返身欲歸寢,始知門都未開,不知己身何以得出也,乃大呼家人起開門,始得入。 狐攫銀幣 吳江同里有嚴翁者,富室也。或謂其先世有老狐,指示以藏鏹之所,遂以起家。家有狐仙木主,子孫世祀之。一日,為翁子生孫彌月之期,乃大張筵席,而木主之前,亦特設一席以饗之。故事,賓客飲者,必以禮物壽主人。一客飲而醉,大呼曰:「余輩之得食,各有禮物以表祝。彼仙人者,食而不禮,無乃吝乎?」言未畢,鏘然一聲,有物由屋頂墜,擊言者之頭,轉落於地。驚而視之,銀幣十枚也,於是客又皆議仙之知禮矣。乃不片刻而內室大呼失竊,詢之,知主婦櫃中之銀幣不翼而飛,眾客乃以狐所贈者視之,則原璧也。 狐祟趙星杉 丹徒趙星杉,名葆森,瑞侯明經玉森之兄也。光緒中葉,館揚州孝廉余某家。某所居為鹺賈舊宅,廣廈也,而羣言有狐。趙居之不信,亦無覩。一夕,漏三下而寢。明晨,則見插架之書籍,悉陳於地,案上獨有《周易》一部。大愕,謂深夜人寢,是誰惡作劇者,尋悟為狐之祟。自是而衣褌時有焦灼痕,蓋亦狐所為也。不數月,遂辭歸。 狐祟顧晴谷 陝西宜君縣署故有狐,設木主以祀之。新令尹至,必參謁如禮。顧晴谷大令曾煊之蒞任也則否。一夕,就寢矣,忽眼前有障礙物,視之,則頂棚下移而至案。大怒,呵之,固赫然在上也。其明夕,燈忽沿壁而走,又呵之,燈即屹立於案。 狐欲驅人 陽曲大盂鎮之三鎮村王熾庵家有一宅,恆見怪異,王一峯與之為鄰。光緒庚子,孝欽后西狩,八月十四日至太原。先二日,護衞隊毅軍、甘軍駐大盂鎮,其帥雖嚴約束,亦頗騷擾。是夕,一峯回盂,在熾庵家寄頓衣物。而義順合錢肆亦有衣物寄存,二夥送之至,留居焉。一日,一峯歸,二夥方坐話,忽聞一峯屋中櫃響,門隨之開,見一老翁直入屋,怒目而言曰:「余久居於此,何物惡奴,竟溷乃公!」二夥長跪哀之曰:「長者幸相容,我輩明日去矣。」時廚中煮粥將熟,而鍋碗均毀。次日日午,門未啟,主人訝之,抉門入,見二夥臥地,口吐白沫,昏不知人。救之醒,遂行。適一峯亦自家至,備聞其異。至夕,一峯睡屋中,欲覘其異而杳然。至十六日夜半,月色如晝,置劍牀上以備之。忽聞廳事有聲響,即啟門而出,見一大白狐在南偏房廊下徐行。一峯疾前,以劍擊之,未中,即縱上高樓,不知所在。 虎幻人 錢塘孔某,從軍入閩,大軍先行,孔偕胡某率兵士及僕從十餘人殿其後。閩故多山,行至一嶺,萬木蔽天,峻且險。山口有旅店,胡欲投宿。孔曰:「日未晡,過嶺不遲。」館人止之曰:「山多猛獸,居人相戒,恆以亭午結伴持械行。今時已晏,可休矣。」孔盛氣語之曰:「予從軍久,手刃賊不下數百人,何畏此區區者!爾不過利吾投宿耳。儻有異物,吾以劍殺之,勿煩爾慮。」遂行。 時值深秋,滿山黃葉亂飛,霜風怒吼,大霧迷漫,白日無色。策車行十里許,度嶺之半,瞥見山凹有茅屋數椽,日將夕,率眾止焉。入其門,有椎髻婦人二,貌頗妍麗,見客來,曰:「我家男子外出未歸,家固非旅店,然日已西下,諸客艱於度嶺,盍姑止此,幸勿嫌其湫隘也。」孔自居中楹,以外廂處兵從,炊食秣馬,眾皆罷矣。孔年少,喜詼諧,笑謂婦人曰:「爾夫遠出,可借榻以眠孤客否?」婦人頷之。孔私意必以色餌人者,孰知吾為魯男子哉。飯畢,復佯申前約,婦人正色曰:「君指日騰驤雲路,吾不敢與君較。若他人,則無死所矣。」相與一笑而罷。夜半,孔眠未熟,聞鼾聲如雷,張目視之,有光如椽燭,自房中射出。從隙窺之,斑然兩虎臥於榻,其光乃目睛也。孔大駭,潛呼胡醒,告之。胡恐甚,孔告以婦人語,曰:「吾輩可無恐,第恐兵從必有罹虎刦者。」乃危坐,候村雞鳴,趣眾啟行,失兵二馬二。回顧宿處,榛莽叢雜,無室廬,始信館人之言不謬。孔嘗詡詡然誇於同輩曰:「予從虎穴中來也。」 羊出游 同治時,上海城隍廟有放生綿羊數十,有數十年、十餘年或數年者。其年久者,往往出游城鄉各處,人皆知為邑廟中羊,不敢驅逐,任其所之。又能往附航船,至乍浦、海鹽游歷。數日,仍附原船回。其將附船也,先至泊所,俟解維,始跳入,眠於隙處,船主驅之亦不去。至其地,即上岸,且能附此船出,附彼船回,船主習以為常,任其附載。 沈文肅見豕怪 沈文肅公生平雅不喜說鬼。道光某科北上,應禮部試,道出河南某縣。是日公車至者甚夥,旅舍為滿,文肅後至,無可插足。然夜深,且旁靡所適,不得已,商之逆旅主人,謂得一下榻地,少息行李,天明便去,即迫仄,所不計也。主人始猶堅辭,繼則曰:「旅舍實無餘地,必欲覓宿處,某廂一屋,以中有鬼故,扃閉久矣,公果不畏者,請暫屈一宵。夜中倘有所逢,勿怪不先告。」文肅毅然解裝止焉。 文肅以主人言,不能無所備,乃炳燭假寐,以覘其異。初乃晏然,夜將半,見牀下有物自地中出,巨黑類豕。既出地,乃背負文肅所臥牀。牀被抵,岌岌作勢,若將崩。文肅巍然不動,以一手力按之。黑物受按,若不勝重,隨手縮入地,而地中有聲作豕鳴。文肅於是整衣起,危坐牀側,待觀其竟,而物亦不復出。 神獒噬人 京師宣武門外有神獒,每出,必於夜,千百犬隨之而行,人或遇之,輒為所噬,相傳久矣.儲惺甫農部於冬夜飲友人所,醉而歸,持鐙獨行,過菜市口.是日適決囚,遺血在地,有巨犬俯而舐之,正當大路.惺甫叱之.犬一舉首,則雙目如炬,有異常犬,俄騰空而去,蓋即俗所謂神獒者是也.惺甫大駭,歸即臥病,遂不起. 犬量牀 雅州府某縣有巨紳家,廚藏肉品,率失去,終莫得主名。一日,其西席某自外歸,忽覩所蓄巨犬,齒嚙高几,以前足承之,人行過庭,至堦側曝魚處,罝几其下,一躍升几,以足攫魚數頭,委之地。既移几庭隅,乃將魚去。主人旋以失魚撻婢,某具述所覩,為婢解說,犬聞之而遁。其夜,某寢樓中,忽門闢,而犬啣竹竿入,以度其牀之短長,度畢逕去。某大駭,堅扃寢門。次晨,向主人備述其狀。主人遣奴四覓,見犬於後山中,以足掘地,置竿其旁,蓋將為坎而瘞某於此也。奴大呼狂逐,犬始遁。 野貓為祟 徽州有被野貓所祟者,速或一年,緩則三載,尩羸牀簀,醫藥罔效,終於不起,無倖脫者。其至也,恣情縱慾,各如其願,投以所好,男女不論老幼,雖至彌留,心知之而口不欲言。夜臥後,常有毛蒙茸落於衾褥。殷富之家,恒集什伯人,坐室中,燃炬火,通宵不寐,亦偶有見其形者。 貓鬼為祟 陽春縣修衙署,方築牆。一日,匠未飯,有貓來,竊食其飯及羹。匠大憤,捕得之,活築牆腹以死。工竣,署中人皆不安,兒童僕從率多病亡。因就巫占之,云貓鬼為祟,在某方牆中。於是拆牆,果得死貓。遂用巫者言,奠以香錠,遠葬荒野,自是合署泰然。此道光丙申事也。 三腳貓為祟 道光丙午夏秋間,浙之杭、紹、寧、台一帶,傳有物祟,稱為三腳貓者。每日薄暮,有腥風一陣,輒覺有物入人家以魅人。於是家各懸鑼於室,伺風至,奮力鳴擊。物畏鑼聲,即遁。如是者數月始絕。 貓生狗雞窩出貓 嘉慶辛未,河南白蓮教匪林清煽亂,蔓延數省。是時中州人家有貓生狗、雞窩出貓之異。 貓作人言 新城王文簡公之後裔,咸豐時尚繁盛,舊第猶在。有一貓,能作人言。一日,貓眠於榻,或問其能言否,貓對云:「我能言,何關汝事!」遂不見。 江西某總戎署有兩貓對談,為總戎所偶見,欲擒之。一貓躍上屋去,獨擒其一,曰:「我活十二年,恐人驚怪不敢言。公能恕我,即大德也。」遂放之。 道光時,某公子官筆帖式,愛貓,常畜十餘隻。一日,其夫人呼婢,不應,忽窗外有代喚者,聲甚異。公子出視,寂無人,惟一貍奴踞窗上,回視公子,有笑容。駭告眾人,令同視之,因問:「適間喚人者汝耶?」貓曰:「然。」眾乃大譁,以為不祥,棄之。 永野亭黃門之戚串家有貓,忽作人言,大駭,縛而撻之,求其故。貓曰:「貓無有不能言者,但犯忌,故不敢耳。若牝貓,則未有能言者。」因再縛牡貓撻之,果亦作人言求免,其家人始信而縱之。 光、宣間,通州郭季庭家居,聞州人某畜一通靈老貓,能為人語,初不信,試往覘之。甫至門,即聞貓呼曰:「郭季庭,不信貓能作人語乎?」郭大駭,因就詢之。貓自云壽已千餘,遼、金時事,猶昨日也,郭問何所服食,長壽乃爾,貓云:「吾於人間物,所嗜惟酒耳。」郭因取佳釀與共酬酢,飲乃無算,以此遂成莫逆交。 白鼠作畫 道光戊申十一月,閩縣某廣文為其婦寫照,紙墨筆硯,紫紅紺綠,已具備矣。偶如廁,復歸房,則遙見一書生與一大白鼠對語。某不敢入,窺於門後。白鼠潤毫伸紙,走筆亂畫,書生點首,遂擱筆,鼠與書生倏不見。某怖甚,呼家人,入視,則一幅戰事圖也。圖中有大城一,四面眾山環抱,城下死尸無數,河水殷紅,一黃馬褂紅領花翎者方策騎,手提人頭三,血猶涔涔然。某夙知術數,見之,大哭不已,知亂事即在目前。因焚其圖,挈眷遁海島。越二年,果有粵寇於金田、花洲、六川、博白、白沙石諸地,同日發難。 鼠供蜈蚣食 成都周副將兆熊,嘗於咸豐時勦粵寇而自戕。其官副將時,署有蜈蚣食鼠一事,至奇。某歲,署之後園土有血跡者數日,聞家人言之,初不信。一夕,自往覘,則見眾鼠奔赴有火光處,匍匐不動,為隱身而頭大斗許之蜈蚣所齧,嚙其血至盡者,可十餘,餘二鼠乃舁鼠尸去。蜈蚣隱,二鼠復為之掩土。如是者,前後十餘日。周以告幕僚,偕之往觀者二夕,無所見。乃於一日日當午,命人發土覘之,掘三尺許,得石板,以十餘人起之,下深窅,長廣各五尺許,又下則有坑,旁通一穴。乃依穴掘之三丈餘,見蜈蚣,則身長五尺餘也,遂擊斃而焚之。 鼠建樓閣 鹽城有何姓者,其家主人自以子為本命肖鼠也,乃不畜貓,見鼠,輒禁人捕。久之,鼠大蕃息,日跳梁出入,不畏人。又久之,屋主死,屋改售他姓,惡鼠之橫,畜貓,鼠稍戢,顧其貓不數日輒死,如是者數。家置飯盂,以飼貓也,偶檢之,有阿芙蓉氣,乃知貓為所毒也。又數失釵珥等件,姑婦相疑,不能安居,乃遷去。 至是而屋遂更歷數姓,最後梁姓者,以賤價得其屋。不半載,會夏雨漲溢,水積庭中深尺許,有鼠數十百餘,首尾相銜,自南接北,如橋然。末後一大鼠長六七寸,徐步之而過,入東廊壁下。雨止,梁以沸湯沃之,啾啾有聲,良久不動。發之,中有樓閣二層,以竹箸為柱,榱桷之屬悉備,延袤八九尺,寬亦可三四尺許,玲瓏工巧。地上舖木片,藉以鳥毛細草,皆妥貼如人為者。中間最寬,有大鼠死其中。所獲鼠盈石。其家毀壁以示人,惟觀一次,需數十錢,一日觀者數百。有往觀者,云完整者才十之三四,其餘殆皆鼠為沸湯所澆,跳盪致毀矣。其鄰人云,梁所得首飾尚多,然秘而不言。 鼠建塚 開封負郭之居,有鄭姓者,其家有大鼠,長盈尺,時出嚙物,貓不敢捕。後以機獲之,擊斃,棄於園,是夜聞園中羣鼠啾啾有聲,質明視之,成一塚,廣輪二尺許,其側且植一小樹。 雄雞生卵 康熙甲戌十二月,松江吳南林中翰家雄雞生卵,大如鴿蛋,殼甚堅厚。以椎椎破之,亦具黃白,白如凝脂不散,黃帶赤色。 雞作人言 乾隆乙丑,崑山之黃渡有勞姓家,畜一雄雞,忽作人言云:「大家要活命。」其家以為妖而殺之。未幾,以訟獄破家。 鴉報喜 康熙某科鄉試,華亭董含出闈後,返里。一日,忽有羣鴉數千頭,飛繞其居宅,曉夜屯宿,聲喳喳,驅之不去。家人咸以為不祥,村夫輩且謂鴉噪主凶徵也。如是者五日,及捷報至,鴉始散,人言亦息,羣又言其為報喜也。 鴉為神兵 湖南之清浪灘有伏波廟,廟多鴉,行舟過,輒飛布空中,行十餘里始絕。舟人以飯顆或豆腐乾等物拋以飼之,鴉能俯仰啄食,或飛集桅檣蓬背,啞啞乞食。舟人謂之為神兵,不敢慢也。 蛇祟婦 長沙李浣士,十二三歲時,讀書村塾。塾師性方正,子婦忽遭魔魅,百計驅之,屢為所侮,殊沮喪。一日,有遊僧過,請治之。布壇設法,忽見有物如帶狀,旋舞室中,速如奔電,十數人持梃擊之,均不能近,其物亦若求出不得者。僧云:「此蛇妖也。」急持禁咒,其物遂隱,婦亦尋愈。僧云:「再來當不可治。」師因徙宅避之。數月,果來,據婦不去。師鬱恨以死,家亦不振,而其婦卒無恙。 蛇血滴銀幣 瑞安蔣叔南,幼時習聞鄉人不經之傳說,云蛇類中有雙尾四腳者,名曰順,捕之,用真金刀刺取其兩尾之血,分滴於兩銀幣,合置一處,經七日夜,用其一,入夜,自能飛回。東外谷石佛寺僧某因借某姓所畜之順,取血過多,致死,因以涉訟。光緒壬寅春,叔南之尊人謀築室於三折瀑下之龍遊洞,方舖土築基,基中有一石橫臥,重可五六百斤,集數工,移而之他。石下之土,其色異他處,中有xiao穴,工人剖而視之,則一雙尾四腳蛇在焉,其色金黃,極美麗。諸工大喜悅,以為順也,如獲至寶,捕而置諸茶桶,急攜以報叔南,且致賀云:「君家大福,天錫至寶,取血滴銀,一生喫著不盡矣。」叔南開桶,覩厥狀,亦大奇異。蛇之雙尾如燕翦,長可四寸許,其全體共長尺餘,澄黃光耀,目為之炫。時有一溫嶺人張姓者,業裝裱,並能符籙,素與叔南善,聞之,走告刺血之法,俟旭日東升時,焚香禱祝,且畫符五道,焚於蛇之四圍,蛇果伏不動。乃以金針刺其尾,取血分滴二銀幣上,合置一處。經七日,分置各室,未見回復,旋分置於兩屜中,亦不驗,乃知俗傳之妄。 鼈寶納人臂中 世傳西域賈人能識寶,以有鼈寶也。某鉅公在伊犂,曾見其人,知其法。其法,遇鼈寶,與之約,相隨十年或八年。其物大若豆,喜食物,亦與之約,每日食血若干釐,不及分也。黎明,即以小刀劃臂,納之臂中,自此即能識寶,過期,物自去矣。 蝦蟆作雹 某官嘗參喇嘛章嘉師,適雨雹,問雹何以成,師漫應曰:「蝦蟆所作耳。」某意其誕。師曰:「姑誌之,異日見之,當信耳。」後某以事西出嘉峪關,天昏,欲雨,止野廟中,見土人聚觀河上,問何故,曰:「視蝦蟆作雹。」某頓憶師語,近觀之,見蝦蟆千萬,銜岸土少許,復飲水河中,已,張口岸上,口中皆雹也,大者成大雹,小者成小雹,須臾吐之,風捲而去。 蠍王挾暴風以至 河南之禹州盛產蠍,以可為袪瘋之藥,漢口人輒往購之。人僅一度,逾此,則往往遇害。蠍產於山,有王長其羣,王大而最毒。同治末,粵寇亂粗定,鄂商至禹採蠍者益多,恆致巨富。有某者頗疑之,逾年復來,止於旅舍,滿載欲歸。是夜二鼓,忽暴風至,沙石為飛,蠍直撲旅館,壞垣而入,土人羣謂蠍王至矣。某大震,急以巨缸自覆,藏其中。蠍王繞缸三匝,迺出,風沙亦驟止。羣起視之,缸已瓦解,某已殪於其中,若被火者。 蜘蛛戲弄海舶 馬耳山瞰海州城,有蜘蛛宅焉,不知幾何年物也。亦往來雲臺、伊蘆、大伊諸山,人往往見之。或如寒月嵌霄,倏忽上下,大小不常,蓋其珠也。間遊於海,戲弄海舶。或離水昇空,已復在水,而舶中器具略不搖撼,人亦習之。嘉慶時,有吳某經其地,見西林黝黑一障,而光可鑑。漸近,覺沙石撲面,急伏地,乃聞驟風怒雹,浮身而過。及起視西林,黑光東矣。人曰:「此蜘蛛過也。」視吳面,則色如傅靛,洗之乃去,而水不加藍。又海州城內常有大風寒晦,而城外暄旭,草木不搖,或亦以為蜘蛛所為也。 蝶弔德文莊喪 太常寺署有蝶,色褐,有一翅微缺,人皆以老道稱之。偶飛來,或伸手祝之曰:「老道,吾輩欲一見顏色,請少住。」蝶即飛落手中。若人有戲之之意,祝之,不往也。德文莊公官大宗伯,兼管太常寺甚久,蝶常往來院中。文莊卒,蝶忽旋轉於殯宮前,意若來弔者,依依不置,久之乃去。 大老妖 光緒甲午三月,京師宣武門外南下窪陶然亭畔葦潭中,忽有怪聲如牛鳴,其聲嗚嗚然,人名之曰大老妖。福文慎公錕時為步軍統領,調兵窮搜,莫得端倪。內務府召僧道設壇諷經以禳之,越數月,始寂然。張豫荃有詩詠之云:「右安城門當晝晴,野畦淺水蘆葦平。忽有怪物如牛鳴,路人千萬皆聞聲。喧傳遠近草木腥,街衢入夜無人行。或圖其狀如鮫鯨,似虎搖尾龍轉睛。巨鱗脩鬣腹彭亨,罔兩罔象莫識名,日午健兒敲銅鉦,戈矛森立車衝輣。擊以巨礮雷霆訇,如臨大敵心怦怦。登刀蹈火道侶迎,敕召六甲與六丁。呼星喚鬼與怪爭,怪殊不懼反自矜。若鳴得意聲無停,健兒咋舌雙目瞠。拖泥帶水如履冰,道人執劍走野亭。護身符咒嗟無靈,我亦隨眾來郊坰。鳳城景物爭春榮,麥芒漸綠柳眼青。輕風轉蕙晚照明,鶯歌燕舞調鳳笙。萬人如海身伶仃,枳籬薤隴側耳聽。鳴蛙噪蚓集眾蠅,心知其誕笑語傾。嗟哉危坐高官形,柳陰歧路支涼棚。藉資彈壓列眾兵,更欲紛調神機營。舉國若狂誰使令,解人難索繫我情。石言蛇鬬傳所稱,妖不自作由人興。見怪不怪真典型,諸公袞袞來槐廳。紛披宮錦帶雀翎,口蜜腹劍利是征。誤人家國傾人城,此真怪物是咎徵。災祥在德天所憑,反德為亂妖災生。嘻嘻出出聞於庭,我欲射之弓陰弸。檮杌饕餮服上刑,天為一笑河為清。人妖既除邦乃寧,物妖有象禹鼎呈。何至妖異喧神京,無乃小怪作大驚。」 徐遠心驅怪 長山徐遠心,明諸生也。明亡,棄儒訪道,稍稍學勅勒之術,遠近多耳其名。某邑有鉅公,具幣款書致誠,招之以騎。徐問召某何意,僕辭以不知,謂第囑小人務屈降臨耳。徐乃行。至則設盛宴,禮遇甚恭,然終不道其所以致迎之旨。徐問曰:「實欲何為?」主人輒言無他也,但勸酒。未幾,日暮矣,邀徐飲於園。園中竹樹蒙翳,雜花叢叢,半沒草萊中。抵一閣,覆板上懸蛛錯綴,大小上下,不可以數。酒數行,天色曛黑,命燭復飲。徐辭不勝酒,主人即罷酒呼茶,諸僕倉皇撤具,盡納閣之左室几上。茶啜未半,主人託故竟去。僕便持燭引宿於左室,燭置案,遽返身去,頗草草。徐疑或攜襆被來伴,久之,殊杳,即自起,扃戶寢。窗外月光入室,夜鳥秋蟲,一時啾唧,怛然不成寢。頃之,板上橐橐似踏蹴聲,甚厲,俄下護梯,俄近寢門。徐駭,毛髮蝟立,急引被覆首,而門已豁然開。徐展被角微伺之,則有物獸首人身,毛周其體,長如馬鬐,深黑色,牙粲羣峯,目炯雙炬。及几,伏餂器中殘肴,舌一過,連數器,輒如掃。已而,趨近榻,嗅徐被。徐驟起,翻被羃怪頭,按之狂喊。怪出不意,驚脫,啟外戶,竄去。徐披衣起遁,則園門外扃,不可出,緣牆而走,擇短垣踰之,則馬廄也。廄人驚,徐告以故,就乞宿。將旦,主人使伺徐,失所在,大駭,已而得之廄中。徐出,大恨,怒曰:「我不慣作驅怪術,君遣我,又祕不一言,我橐中蓄如意鉤一,又不送達寢所,是死我也。」主人謝曰:「擬即相告,慮君難之,初亦不知橐有藏鉤,幸宥十死。」徐終怏怏,索騎歸,自是而怪遂絕。主人宴集園中,輒笑向客曰:「我不忘徐生功也。」 孔興訓見物於鄱陽湖 康熙時,南安守孔興訓,曲阜聖裔也。一日,渡鄱陽湖,見有物,長可數里,身有兩翼,自空飛入湖,黑質黃文,掉尾波上,行數里,猶彷彿於水中見之。時風日晴霽,舟亦無恙。 湯文正木主鎮祟 蔣澤山孝廉嘗至崇明縣勷校試卷,事畢,觀於文廟,見兩廡先儒中湯文正公之位闕焉,問之學官,學官曰:「此地舊有五通神為祟,民間被五通之祟者,輒向學署門斗言明,將文正之位私自請去,供奉於家,則自去,相沿如此。吾儕職司學校,每十餘日,必來審視,如文正之位久而不歸,則向門斗催取而已,不能禁止也。」澤山,名學溥,光緒時之海寧人。 律畢香 徽州有怪,能與人應答,善盜財物,婦女微有姿色,皆被淫。當其來,如夢魘然。或詢其名,曰:「我律畢香也。」郡守患之,遣使乞張真人符籙,然仍不能絕也。 山魈 池州于某善吹笛,家居山中,夜必擫笛數弄。一夕,方撫節間,忽見人影在窗,驚視,有物蹲屋脊,絕似人而氄毛被其體。知為怪,不敢逐,聽之,良久自去。明日不復吹,物仍至,坐屋脊下顧,意態甚惡,須臾跳而下,將搏人。于畏之,復取笛吹,欲止,則物即前撲,遂不敢止。天明物去。于大苦之,乃以重金招獵戶二人,荷鎗為衞。其友武孝廉某好勇,聞之,亦來一覘其異。是夜,于與一獵人居室中,孝廉偕一人匿門外。二鼓,物又至,于故吹笛誘之。室中獵人舉鎗一擊,物墮牆。孝廉猝起砍之,物負痛一躍,孝廉幾為之仆,血濺滿地,自是不復至。此物皖之山中常見之,土人不敢犯,呼為山魈,實狒狒、蜼、狙之屬也。 或曰,嶺南所在有之,狀為獨足反踵,手足三歧。其牝好傅脂粉。於大樹空中作巢,有木屏風,帳幔、食物甚備。南人山行者,多持鉛粉及錢以自隨。雄者謂之山公,必求金錢。遇雌者,謂之山姑,必求脂粉。與之者則相隨而更為之保護。有人夜行山中,宿大樹下,見山姑,以脂粉與之,山姑曰:「安臥無慮也。」中夜,有二虎欲至其所,山姑撫虎曰:「斑子,我客在,宜速去。」二虎遂去。 山魈擲石 由陝州至三門,中有仄徑,旅行之輿夫必齊聲吶喊,疾趨而過。蓋山上時有人拋石,零星如雨,不吶喊,必中其顱。回首視之,略無人影。石積河邊盈尺,累之,儼然城郭,殆山魈所為耶? 甕平 餘姚時有甕平為祟,其至人家也,輒與婦女合。及去,則毛落枕席間矣。 秧哥塔什 烏什萬山中有白石峯,皎然玉立,如淡妝美人,翹首有所盼。問之土人,曰:「此秧哥塔什也。」回語婦人曰秧哥,石曰塔什。相傳乾隆間,兆文毅公惠平西域時,有某部酋子被俘入關,其妻思之,日佇立山頭,以望其返,後遂化為石也。 [book_title]方外類 高宗不欲沙汰僧道 高宗御製詩云:「有以沙汰僧道為請者,朕謂沙汰何難,即盡去之,不過一紙之頒,天下有不奉行者乎?但今之僧道,實不比昔日之橫恣,有賴於儒氏辭而闢之。蓋彼教已式微,且藉以養民。分田授井之制,既不可行,將此數千百萬無衣無食、游手好閒之人,置之何處?故為詩以見意云。頹波日下豈能迴,二氏於今亦可哀,何必闢邪猶泥古,留資畫景與詩材。」 大冶為宗門獅象 虎邱禪師大冶,四川富順人。受法於墊江龍蟠寺敏樹,敏樹受法於破山。順治乙酉,大冶避亂至遵義,初住禹門側石頭山,旋受郡南西坪人所請。有丈雪者,與之書云:「石頭山中,柴水方便,而又折蘆他往,開門破戶,恐難安頓,是所慮耶?」然竟往西坪,一住十有四年,茅就壞,四眾不聽其去,乃開土創剎,即虎邱寺也。後終於寺。丈雪常稱大冶為宗門獅象,鐵脊道人謂其言如牆壁,默若雷霆,山立風飛,無禪和氣,無如來氣,無祖師氣,淵源自合,逈異學人。 雪嶠不蓄一弟子 青獅翁者,法名圓信,字雪庭,更字雪嶠。年二十九,棄家,縛茅雙髻峯。自參龍池傳和尚,得法,後遷徑山千指庵,出居廬山開先,又移禾之東墖,晚主越中雲門寺。於順治丁亥八月十九日染微疾,次日封鐘板,親書一紙示眾云:「小兒曹,生死路上須逍遙。皎月冰霜曉,喫杯茶,坐脫了。」二十六日酉時,果索茶飲,口唱「雪花飛」之句,奄然坐逝。 雪嶠造詣淵微,與天童悟禪師同為禹門法嗣。悟禪師以巾拂付弟子十二人,再傳登獅座者多至六百七十八人,而在家居士不與焉。雪嶠則不蓄一弟子。 尺木臨死留偈 尺木禪師,名性休,明宗室也。受戒於崆峒天鼓,得法於漢陽,居沁州永慶寺。順治癸巳正月二十三日,早齋罷,忽問院主曰:「十王殿前那塊地,是我底,捨底麼?」院主曰:「捨底。」遂趺坐而逝。夜半復醒,書偈云:「莫笑尺老,師風大行,不得回來轉金經,方入三摩地。」至二月二日出定,沐浴,削鬚髮,持杖,侍者扶至塔前,化老比邱相,說偈云:「思不來,想不來,自己打墓自己擡。也奇哉,也怪哉,臨濟兒孫善活埋。咄者是什麼所在?說死說活。」擲杖而化。又嘗題《漁父圖》云:「東西南北任遨遊,萬里長江一葉舟。夢裏不知身是客,醒來天水一般秋。」所著有《銅鞮語錄》。 本月蒙世祖賜聯 松江僧本月曾受知於世祖,特書「天上無雙月,人間祇一僧」十大字以賜之。 玹水蒙世祖賜紫 玹水,名超杲。主慈雲、廣濟,寂儀徵千佛寺。其遊京師時,世祖聞其名而召之,遂蒙顧問,賜紫衣。 木陳之機緣奏對 順治己亥九月十七日,世祖命備車馬,迎臨濟僧木陳字道忞者入京,即宏覺國師也。 二十二日,召見於萬善殿,免禮賜坐。慰勞畢,問以年臘得法元由,師詳敘始末。上曰:「最初開堂何處?」師曰:「繼席於浙江寧波之天童。」上曰:「得法弟子幾人?」師曰:「二十五人。」「得法隨侍幾人?」師曰:「六人。」上旋曰:「朕敦請老和尚遠來,本為宏揚佛法,況天氣嚴寒,且結冬制,俟春日還山何如?」師曰:「遵旨。」上即諭以萬善、愍忠、廣濟三處結冬,仍諭上堂日,諸禪者皆進萬善殿聽法。 二十三日辰時,世祖率當時之學士王文靖公熙、馮文毅公溥、曹本榮、狀元孫承恩、徐元文等至方丈,賜坐,命學士問:「老和尚來自天童,如何是天童得力句?」師曰:「奉皇上敕書,特特到此.」問:「如何是正法眼藏?」師豎拳曰:「突出難辨.」問:「如何是觀自在?」師鼓掌曰:「還聞麼?」問:「大學之道在明明德,朱子云:『明,明之也.』如何是明之底道理?」師曰:「問取朱文公去.」學士無語,上笑.上曰:「老和尚於何歲參見天童先和尚?」師曰:「三十一歲.」上曰:「初參何人?」師曰:「自初行腳,曾見黃檗,無念和尚.」上曰:「無念和尚,誰之法嗣?」師曰:「念師於七尖峯大休和尚言句下起疑得悟,實未見休也.」上曰:「是甚言句?」師曰:「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休云黃瓜茄子.」上曰:「老和尚因甚機緣悟道?」師曰:「長疑難產因緣,後來有個會處.」學士曰:「大慧也從此打失布袋者公案,畢竟作麼生?」師曰:「明破即不堪.」又問女子出定公案,請老和尚下一轉語.師曰:「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學士曰:「婆子請趙州轉藏經,只轉得半藏,那半藏作麼生轉?」師曰:「學士起身禮拜皇上.」又問:「發心參禪即是善,如何又說不思善,不思惡.既善惡都不思,當何處著力?」師曰:「善惡總從心生,心若不生,善惡何著?」師震威一喝,上曰:「纔涉思惟,總成意識邊事.」師曰:「大哉王言.」上問:「如何是悟後底事?」師曰:「待皇上悟後即知.」學士進云:「悟即不問.」師曰:「問即不悟.」上首肯.又問:「有禪師教人參念佛底,是誰作麼生參?」師曰:「畢竟念佛底是誰,但恁麼看.」上提起案頭數珠云:「和尚喚者個作甚麼?」師曰:「請陛下放下著.」上放下數珠,師曰:「是甚麼?」上問:「參禪悟後,人還有喜怒哀樂否?」師曰:「逆之則怒,順之則歡.」上欣然,復曰:「大都此事甚難.」師曰:「也不難.不見龐公云難難,千石油 樹上灘;龐婆云易易,百草頭上祖師意.靈照云:『也不難,也不易,饑來喫飯困來睡。』」上曰:「卻是靈照超過龐公。」師曰:「非父不生其子。」上問:「壽昌無明和尚、雲門湛然和尚曾參見何人?果是真實悟道,善知識麼?」師曰:「二老悟不由師,特印心於曹洞宗人,而真知行卓,無可遺議者。」即舉壽昌偈云:「冒雨衝風去,披星帶月歸。不知身是苦,惟慮行門虧。」「至若湛師,則雲流天空,事過即忘,尤稱無心道人。」上嘉羡不已,復諭學士不須更問公案,但請老和尚開示做工夫。學士問:「做工夫只是多間斷。」師曰:「間斷不間斷,總不要管。若是怕間斷,即加一番隔礙。但遇事來即應,事後即單提正念,如王臨宇秉靈鋒寶劍,凜凜神威,一切魔外誰敢近旁。做工夫須是恁麼始得。」學士問:「做工夫還是看甚麼話頭。」師曰:「話頭之說,無有定法,但是去不得處,便是話頭。古人於後學初機,無處著力,不得已,教他看一無意味話,如萬法歸一、一歸何處之類。著令齩嚼不破,橫不得,豎不得,如一座鐵壁銀山,頓在面前,孜孜汲汲,廢寢忘餐。有朝一日,撞透銀山鐵壁,方是得力處。」學士曰:「如何得到廢寢忘餐田地?」師曰:「廢寢忘餐,非是勉強。如學士有一急切事在心,不知不覺廢寢忘餐,蓋欲罷自不能耳。」又問:「世情濃厚,如何得輕去?」師曰:「道念若重,則世念自輕。譬如秤物一般,頭重則尾輕,頭輕則尾重矣。」上笑曰:「朕向亦曾如此過來,用心真切,則世緣不覺自輕。」學士曰:「我輩措大家多學文字,未免涉理障,恐難悟入。」師曰:「文字亦須有個悟頭,方是超卓。如東坡是五祖戒後身,故下筆清空靈妙,但轉過頭來,卻於己事生疏,然亦暫時歧路。」因舉溈山與寒山、拾得相見機緣,拾云:「休,休,他三生曾做國王來,一總忘卻了也。」「古人多有隔陰之迷,惟皇上果位中人,雖現身為生民主,而念念不忘此事,誠過古人遠矣。」上問:「有個雪嶠和尚,聞渠真率不事事,末後示寂,甚超脫,老和尚可知其人及曾親近否?」師曰:「先法叔住開先時,曾受西堂之職。及示寂雲門,遺命主其後事。」乃述雪嶠於丁亥年八月十九日示微疾,次日封鐘版,即親書一紙以示眾云:「小兒曹,生死路上須逍遙。皎月冰霜曉,喫杯茶,坐脫了。」至二十六日酉時,果索茶飲,口唱「雪華飛」之句,奄然坐逝。「然近代如林皋和尚之陞堂告眾,箬菴和尚之預定逝期,其事詳載塔銘,皆忞所撰,則又不止一雪嶠和尚也。」上曰:「學道須是恁麼方好?」師曰:「此中亦有誵譌。如真點胸乃一代大知識,臨示寂,展轉痛苦。侍者云:『和尚終日訶佛罵祖,而今卻恁般漏逗。』真云:『你作者般見解。』遂起身趺坐而逝。古來尊宿如此不一,儘有人不識修行,不聞佛法,也能預知時至,無疾而終。所以此事貴在眼明,眼若不明,即坐脫立亡,未足多也。」上問:「先天童和尚示滅如何?」師曰:「示現微疾,臨期,按行工築,歸方丈,吉祥而逝。」問:「有個熊開元曾見老和尚否?」師曰:「曾見。」上曰:「渠出家參禪,有悟處麼?」師曰:「覺得胸次未能灑然,但人品極是高卓,數為靈嵒分衞供眾。」上問:「靈嵒何人?」師曰:「法姪宏儲,為漢月藏和尚之嗣。」是日,上自辰至午,坐談十餘刻,始回宮。 庚子三月十五日,上駕至方丈。上曰:「幾日在宮,多看語錄,見有上堂、晚參、小參、示眾之不同,何也?」師曰:「先德叢林,凡遇為國開堂及聖節、元旦,皆陞座拈香祝聖,其餘三八朔望垂示,俱名上堂。所謂晚參者,古來學者,朝參暮請,善知識亦為之,暮而陞堂,即上堂之異名也。小參者,所謂家教是也,與示眾均名,隨宜開導。雖立名不同,要皆時時刻刻以此事提撕學者耳。」上乃命王文靖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意旨如何?」師曰:「有句無句且置,樹倒藤枯,畢竟句歸何處?」王曰:「求老和尚分明開導。」師曰:「事不如此,欲求老僧分明開導,即誤賺居士了也。」上問:「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如何是不傳底事?」師良久問上曰:「陛下會麼?」上曰:「不會。」師曰:「只者不會底,是個甚麼?是何境界?作何體段?皇上但恁麼翻覆自看,看來看去,忽若桶子底脫,自然了辦。」上曰:「老和尚更下一語看。」師曰:「無毛鐵鷂過新羅。」上問:「如何做工夫,始與此事相應?」旁侍之茆溪云:「皇上當謝絕諸緣,閉門靜坐,饑來喫飯,困來打眠,如大死人相似始得。」師曰:「此話在我禪和家即得,皇上日應萬幾,若一日稍不勵精,則諸務叢脞矣。」上曰:「畢竟如何用心即得?」師曰:「先德有言,但能於心無事,於事無心,則虛而靈,寂而妙。皇上但遇大小事務,不妨隨時支應,事後返觀,向來酬應底,畢竟從甚麼處起,從甚麼處滅,刻刻提撕,念念不捨,自然打成一片,事事無礙。」上曰:「恐有間斷時如何?」師曰:「參禪無別訣,祇要生死切。皇上果生死切時,如孝子喪卻父母,即欲不哀痛,不可得也。」上曰:「生死心切,誠如老和尚所說。但見聞覺知,昔人所訶,今欲用心參禪,未免落他見聞覺知。」師曰:「譬如大火,聚觸之,即燎人,然道火何曾燒卻口。不見古人道,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個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上曰:「參禪悟道後,還入輪迴麼?」師曰:「惟悟明生死底人,正可入他輪迴。譬如皇上尊居黃閣,忞與羣臣何由得望恩光?皇上惟屈尊就卑,故忞等乃得共天語,聞法要。所以八地菩薩當證真之後,如夢斯覺,上無佛道可成,下無眾生可度,即欲入般涅槃。十方諸佛同聲勸請,善男子,爾雖證此法門,然而眾生沒在諸苦,我諸佛等不以證此,便為究竟,不妨示如幻之法門,覺如夢之眾生。從此起大功行,較前所修,日劫相倍焉。」上曰:「老、莊悟處,與佛祖悟處,為同為別?」師曰:「此中大有誵譌。佛祖明心見性,老、莊所說,未免心外有法,所以古人判他為無因,濫同外道。」上曰:「孔、孟之學,又且如何?」師曰:「《中庸》說心性,而歸之天命,與老、莊所見大段皆同。然佛祖隨機示現,或為外道,或為天人。遠公有言,諸王君子,不知為誰。如陛下身為帝王,乾乾留心此道,即不可以帝王定陛下品位也。非但帝王,即如來示現成佛,亦是脫珍御服,著敝垢衣,佛亦不住佛位也。」上歡然首肯。師曰:「忞望七之年,耳目昏重,不便常侍天顏。兼之近有執事僧從天童來,言山中大眾望忞不回,俱有散去之意。恐叢林荒廢,乞皇上速賜還山。」上曰:「趨風日久,得承謦欬,何忍遽令老和尚別去。」語畢潸然。師曰:「忞受天恩,兼之皇情眷注,亦何忍遠離。但前所奏請,皆萬不得已。」上曰:「老和尚到處利生,京師禪道佛法寂然無聞者,百有餘年,須得老和尚久久闡揚,始有向往之者。老和尚即不久留,亦須三年。」師曰:「忞道德涼儉,曷能副皇上之盛心?皇上以佛心天子,徵書四出,詔求四海知識,此風徧聞天下,億兆蒼生,莫不知有參禪學道之事。皇上已為他下了般若種子,即不能當下行持,譬如丈夫食少,金剛要尚穿皮而出,況般若正因乎?」上曰:「朕亦不敢強留,違老和尚意,畢竟寬住幾時,得以時時請益可也。」是日,上自午至酉,始回宮。 四月初一日巳時,上率兩學士至方丈,命王文靖問:「如何是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師曰:「一字兩頭垂。」上曰:「三教歸一,一歸何處?」師曰:「大家在者裏。」學士問:「善知識師是佛祖,兒孫因甚卻要殺佛殺祖?」師曰:「有了你,沒了我;有了我,沒了你。」上以手指點而曰:「《中庸》道天命之謂性,作麼生是性?」師曰:「不離皇上舉手處。」復問:「僧問雪峯古澗寒泉話,與趙州所答,為同為別?」師曰:「二俱作家,二俱瞎漢.忞時常出醜上前,今日拈則公案,亦請皇上下語.」乃舉婆子燒庵因緣畢,遂云:「設抱定皇上云,正恁麼時如何作麼生下一語,免得婆子趨出燒卻庵.」上曰:「朕從來不曾留心,焉敢在老和尚面前指東道西.」師曰:「乞皇上畢竟下一語.」上又推辭.師曰:「皇上既下不得,決須發起勇猛心,著實參究,究到無可究處,忽然(口力)地一聲,自然守通八達,得大自在.」上極稱善.是日,及暮回宮.漏下三鼓,猶命內臣傳語抄錄婆子機緣入宮,詳加體究. 五月某日,上曰:「南泉斬貓,意旨如何?」師曰:「直逼生蛇立化龍。」上曰:「趙州當日頂草鞋出去,南泉許為救得貓兒,若問老和尚合作麼生下語?」師曰:「老凍膿為他閒事,長無明作麼?」又一日,上手書「大學之道在明明德」,拈以示師曰:「請老和尚下一轉語。」師曰:「日輪正卓午。」又一日,上曰:「梁武帝見達摩,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摩云,廓然無聖。意旨如何?」師曰:「緜包特石。」上曰:「帝云,對朕者誰。摩云,不識。又作麼生?」師曰:「鐵裹泥團。」上曰:「如何是聖諦第一義?」師曰:「天無二日,民無二王。」上曰:「對朕者誰聻?」師曰:「即日恭惟皇上聖躬萬福。」又一日,世祖展眎雪嶠和尚之自贊,有云:「者漢奇怪。」隨曰:「請老和尚下轉語。」師曰:「賣弄不少。」又一日,上慨歎場屋中士子,多有學寡而成名,才高而淹抑者。如新狀元徐元文業師尤侗,極善作文字,僅以鄉貢選推官。在九王攝政時,復為按臣參黜,豈非時命大謬之故耶?師曰:「忞聞之,君相能造命,士之有才,患皇上不知耳。上既知矣,何不擢之高位?」上曰:「亦有此念。」因命侍臣取其文集來,內有「臨去秋波那一轉」時蓺,上與師共讀之,至篇末云:「更請諸公下一轉語看。」上忽掩卷曰:「請老和尚下。」師曰:「不是山僧境界。」時昇首座在席,世祖曰:「天岸何如?」昇曰:「不風流處也風流。」上為之大笑。 世祖出亡為僧 玉琳禪師,與木陳上人齊名,皆順、康間具善知識者,二人均嘗承世祖召,談禪宮掖。順治庚子秋冬間,玉琳復奉詔入都,蓋世祖秋獮熱河,馬上忽若有悟,因遣人馳驛召玉琳。玉琳趨行在,世祖見之甚懽,參悟之際,機鋒契合。一日,世祖忽謂玉琳曰:「朕念釋迦、達摩皆以王子之尊出家求道,自時厥後,敻絕無繼。朕欲奮起,遠紹前徽,師以為何如?」玉琳皇恐對曰:「釋迦、達摩,不過遐陬小國王子,豈足比我國之大,萬乘之主!且陛下一念之堅,生生世世,為天下人主,護持佛法,其功德無量,尤不在成佛作祖下也。」世祖頷之。翌年,而有出走之事,蓋其機已早動矣。 或曰,峨嵋山高峯,明季有老僧,結茅庵居焉。終歲不下山,不食不飲,惟默坐蒲團,一小徒從之。徒日下山,買米作炊,如是者十餘年。一日,僧謂徒曰:「汝善居此,我明日行矣。」徒不忍師去,牽衣大哭。僧曰:「汝勿然。」袖中出畫一軸,僧像也,口鼻耳目悉具,惟無眉,曰:「我去後,越十二年,汝下山尋我,見人,輒出畫示之。有為汝畫眉者,我也。」遂去。既而張獻忠入川,殺戮殆盡,徒潛於山,得免。厥後世祖入關,徒乃下山,遍覓天下不得,展轉十餘年,乞食都中。會世祖出獵郊外,徒不知為帝,遽言所以。侍衞欲執送有司,世祖止之,命出畫觀,詫曰:「此人何無眉?」援筆添之。徒痛哭,伏地稱師,具道僧囑。世祖恍然悟,尋與徒遁之普陀深岩中云。 或曰,聖祖六巡江南,蓋探訪世祖蹤迹也。 或曰,世祖有妃,為冒辟疆之姬人董小宛。世祖悼妃之薨,厭棄人世,誓入山學佛,因出亡至京西五十里之天台寺為僧,以吳梅村有清涼山讚佛詩,隱用雙成故事為證,【詩云:「我本西方一衲子,黃袍換卻紫袈裟。」】且憤太后之下嫁攝政王也。今寺有蠟製僧裝之世祖像,戴寶冠,披黃龍袍,大如人體,其面目骨格與大內所藏世祖畫像略同。像左有碑,鐫「天地不朽」四字。聖祖屢幸天台寺,或錫扁額,或錫金帛,可知此寺實為世祖遯迹之所也。 或曰,杭州西湖羅漢堂塑像中,有一黃蓋黃袍者,即世祖像,為聖祖南巡時所塑。且世祖出家,王大臣亦皆知之。當初出宮時,曾謂鰲拜曰:「他日新君踐祚,朕必歸而觀禮也。」 或曰,世祖出走之際,親書遺詔,以常御玉班指鎮於案。遺詔以十事自罪,謂不足以君臨天下也。 或曰,世祖以順治辛丑正月初一日出走,而忌辰遲至初七日者,以初一日出走後,仍密令四出尋覓,至初七,卒不可得,乃發喪。 或曰,某家藏有欽天監刊刻之順治二十五六年時憲書。殆以世祖出亡,頒布國中之時憲書雖用康熙年號,而宮中猶用順治年號者,示不忍改元之意也。 通琳心眼平等 釋通琳嘗云:「吾心眼頗平等,然因指見箕尾,甚喜;觀水中荇藻,亦喜;縱目空碧,亦喜;獨對清狂不慧人,刀刁魚魯,殊不耐。」 浮山一鉢蕭然 平湖雲林寺僧聖潛,字師林,號浮山,其母見紫衣僧入室而生。幼即茹素,年十八,脫白。旋受靈隱寺碩公戒,歸住鹿苑,竹溪聲光,頓出諸老上。歷游雲門、天童諸名剎,繼參碧露和尚於金粟。一夕如廁,有得,即呈一偈,碧露笑頷之。歸而一鉢蕭然,杜門養母。年七十餘,示寂於德藏寺之妙嚴山房。 靜山宣經闡教 靜山,法名靜淵。脫白於嘉興之石佛寺,受息乾禪師付法,為石車老人孫。初為應付,撐持常住,得置飯僧田數十畝。繼主楞嚴寺講席,宣經闡教,名振祗林。又住金粟祖亭,與天岸和尚問答,頗警捷。投老於海鹽之隱庵,粥魚茶版之餘,惟日以吟詠為事。 顛和尚蹤跡詭異 顛和尚者,長安人,蹤跡詭異。蜀按察某迎之至成都,禮拜甚恭,然往往面斥之,無忌憚。嘗食犬肉,帽簷插花一枝,引羣丐行於市。入昭覺寺,見丈雪禪師,詼嘲不已,禪師頗敬憚焉。一旦,騎馬出城數里,語廄吏曰:「吾歸矣。」徑舍騎徒步去。按察追贐之,不受。往來秦、蜀棧中,所至輒畫達摩像以施人。及歸長安,數日即坐化。 髠殘少時自剪其髮 髠殘,號石谿,又號白禿,亦自稱殘道者,武陵人。少時自剪其髮,投龍三三家庵。旋游諸名山參悟。後往金陵,受衣鉢於浪杖人。住牛首。 懸崖為牧雲和尚付法弟子 懸崖,法名行筏,嘉興人,俗姓陸,為牧雲和尚付法弟子。選地於古南西北百武,築精舍,三面臨流,最為幽勝,牧雲名之曰觀瀾。其後主古南院數年,退歸西溪之上,終焉。 羅漢僧雪中裸浴 王文簡嘗客海陵,曾見毘盧國僧羅漢,自言明英宗時土木之變始來華,能於風雪中裸體而浴。一日,會食,席上有胡桃,羅漢以齒碎之,凡數十枚。舊住通州之軍山,以遷濱海界,徙居海陵。高郵牧某之祖傳有小像一軸,有一老僧相向坐,自記此僧名羅漢,毘盧國人。一日,牧聞軍山有毘盧僧,心疑即其人,試往謁,乃與畫上之像了無差別,蓋已閱三世,百年矣。 法天與盤山終始五十年 法天師名雲恆,自號藏山,平谷人。九歲,薙髮於盤山萬松寺。年二十餘,修白業於西甘澗,遂不出山,與盤相終始者五十年,彼之徒以為固,不顧也。貌枯貊,訥語言,其在山,木彊而已。然而妙性內明,行之以真,天獨童師,而師乃童諸一切,無容心焉。性喜詩,無事即微吟,藁成輒毀之,世無得而傳者。蓄琴一,明處士李孔昭之遺也。不甚工,嘗撫之以寄意。與廣座中言笑無間,默則睡相對,無一奇,而去輒令人思,以故無忤於物,而古處者樂與之接。人或問之曰:「師何以益人?」曰:「損之乎,夫何益!吁,《易》所謂弗損益之之謂乎?」澗東有石屏,師愛之,為生藏其下。同好者襄厥事,而漢軍李鐵君處士鍇為之銘曰:「無身無患,損盡身全。藏真茲塔,享彼大年。物無成毀,草木在山。安所樂終,乃完其天。天不鑿師,師完自然。維屏之陽,日月其便。」 紫石說偈辭眾 紫石,不知何許人。康熙甲辰至遵義,不挂錫,不投舍,晝夜響板鳴聲,不息口,僅稱念佛二字,隨意趺坐於街。人以其所持丐飯鉢若紫石然,因號之曰紫石。後入北門淨土庵。城市食齋者奇之,羣議輪供食。近三載,忽告眾云:「明旦作別。」至次日,入一居士家,坐中堂,說偈辭眾。偈云:「三十六年作客,清風無枝無葉。了了分明歸去,一任東西南北。」遂逝。眾火葬之。後有人遇之於桐梓三坡,寄聲致謝諸姓焉。 遠峯走十日謁浮石 行 椉,字法音,號遠峯.嘗聞天童,浮石兩老人為宗門領袖,時當大雪,走十日謁浮石.及歸,主建隆寺.所著有《續指月錄》. 半月為本色衲子 常涵,字半月,四川鄰水張氏子。居遵義禹門寺,為丈雪禪師法嗣。丈雪自順治庚子歸昭覺寺,棒喝寂然。康熙己酉,乃遣半月自昭覺來禹門,復整法幢,月浦汀聲,又振廣長矣。戎州宋肄樟序其語錄云:「半月主席時,惟作本色衲子,受用實地風光,一粒一粟,取之耕雲,行住坐臥,不染纖垢,則誠丈雪止禮三拜者也。」 退翁為浮屠中之逸民 南嶽和尚退翁者,名宏緒,字繼起,興化人,俗姓李氏。早歲出家,師事三峯,為其高弟。其後,十坐道場,而於蘇之靈岩最久。 其父嘉兆,志士也。明亡,寓書退翁曰:「吾始祖咎繇為理官,子孫固氏理。其後以音同,亦氏李。今先皇帝死社稷,而賊乃李氏,吾忍與賊同姓乎,吾子孫尚復姓理氏。」先是,中州李鬯和寒石恥與賊同姓,請改理氏,嘉兆未之知也,而適與之合,天下傳為二理。退翁雖出家,然感嘉兆之大節,時時思所以繼之。順治丙戌以後,東南之士,濡首沒項於焦原者,相尋無已,而吳中為最衝,退翁皆與相結納,從之者如市。 退翁才厚重不洩,其為人,排大難最多,世不盡知也。辛卯,竟被連染,諸義士爭救之。久而得脫,好事如故。或以前事戒之,則曰:「吾苟自返無愧,即有意外風波,久當自定。」又曰:「道人得力,正於不如意中求之。」又曰:「使憂患得其宜,湯火亦樂國矣。」吳中高士徐枋歎曰:「彼真以忠孝作佛事者也。」枋所居草堂,適當靈岩之麓,生平少所可,寧耐飢寒,不肯納人一絲一粟之饋,顧獨於退翁有深契,自稱白衣弟子。退翁時其急而周之,無不受,嘗曰:「退翁是竺國中所謂大人者也。」故儀部周之璵,亦吳之良也,臨終脫然,談笑而逝。退翁獨沈吟曰:「是恐非故國遺臣所宜。」聞者瞿然。禾人吳鉏雅有大志,一見退翁,歎曰:「軍持中有此老,吾輩寧不愧死!」一日,登堂說法,忽發問曰:「今日山河大地,又是一度否?」眾莫敢對,退翁乃澘然而下。 退翁既久居於吳,明發之慕,老而不衰,乃築報慈堂於堯峰,以祀嘉兆。同人為上私諡曰孝敏。晚以南嶽之請,主講福岩寺。吳人惟恐失之,復迎之以歸。康熙壬子卒,年六十九,其僧臘為四十。所著有《靈岩樹泉集》、《孝經箋說》。 退翁之在沙門也,宏暢宗風,篤好人物,大類三峰,海內皆能道之。而枋曰:「是非退翁之精微,但觀其每年三月十九日,素服焚香,北面揮涕,二十八年如一日,是何為者?」退翁本明未亡以前之浮屠,而耿耿別有至性,遂為浮屠中之逸民,以收拾殘山賸水之局,奇矣。 赤松常趺坐誦經 赤松,名道領,潼川人,貴陽黔靈山宏福寺開山第一祖也。深於淨業,能文章,四方名士多與之游。常趺坐誦經,有白鹿馴於榻側,花曉亭詩所謂「白鹿已隨僧老去」者是也。 元志圓機慧辨 元志為鹽城孫氏子,字碩揆,號借巢。其父陞,任俠,為惡少所害。手利劍數年,卒刃其仇。既祭告父墓,遂出家。依具德禮,參究禪理,有省,圓機慧辨,孤行側出,歷主禪智、寶輪、三峯、徑山、靈隱、祖庭。聖祖駕幸靈隱,賜雲林寺額。既歿,賜諡淨慧。 了幻闡提宗旨 休休老人者,字了幻,一字師巖,綏陽周氏子。自少薙髮,能詩,善畫山水。常攜杖鉢遊楚、蜀間,遍參名宿。四十年始歸,結庵綏陽之西山絕頂,榜曰親雲禪院,闡提宗旨,從者甚盛。後自刻一木像,造一塔成,入其中,趺坐而逝。陳中榮之尊人素與善,一日,夢休休來,入內室。往視之,已死,競言中榮為其後身焉。 喻子更為顛僧 喻全易,字子更,世聚族南昌。早歲失怙恃,倀倀無所依,因皈依乾竺,從之薙髮,稱弟子焉。然雖受具持戒,而獨磊落嶔崎,英發不可制。遇人紛難,力排解之,見有不平,輒怒髮揚眉,脫所衣方袍,以其身代犄角,人皆呼為顛僧。 蛤庵為小湖廣 蛤庵禪師名本圜,自言無姓。年十六,謁戒行僧明然,削髮空門。久之,參報恩禪師。會報恩應朝廷召,攜之入京,從侍萬善殿。每問答,師微言承應,輒合帝意,日見親幸。時報恩之侍者多湖廣人,師年最少,世祖以小湖廣呼之,出入宮禁。康熙乙丑,聖祖幸柘潭,召見於玉泉,賜茶飯,並撤所薦含桃食之。及卒,命侍臣奠茶酒。臨終偈云:「屙了喫,喫了屙,百萬人天嗅不多。香臭十分原有價,莫教後代有淆訛。」 于宋卓錫磐山 明文文肅公有冢曾孫曰于宋者,名本光,生即茹齋。五歲,搦管作大士像。年二十,皈依靈巖繼起和尚。後游京師,卓錫磐山禪院,前後起建精舍數十楹。 雪悟蒙聖祖賜金 泰州僧上思,字雨山,號雪悟,嘗主天寧寺。聖祖南巡,駐蹕本山,從殿堂以至後苑,直入臥內,惟敝幃布被而已,大悅,乃御書「蕭閑」二字扁其閣,復賜以金。 借山晚節頹放 元璟,字借山,號紅椒,又號晚香,平湖人,棲心寺僧。本農家子,性椎魯,乏記功,每稽首慈雲,默祈智慧。一日,坐蒲團,假寐,夢大士以楊枝水灌其頂,遂覺五內空靈,一覽成誦。康熙癸未,聖祖南巡,詣吳門接駕,跪獻迎鑾詩十章,有旨來京供奉。及入都,詩名大噪,公卿皆與訂交。性故驕傲,為一鄉貴所扼,留滯蕭寺,逾年始得召見。敕賜棲心寺額,及砥石硯一方。晚節頹放,同里俞嶔崎秀才遺書規之,置不省。 石庭蒙聖祖賜經 元弘,字石庭,會稽人,姓姚氏。孝子曰崇明者,弘六世祖也。母嚴氏,夢服金伽衣僧而娠。十七,祝髮大善寺,為盟石息法嗣。越七年,遍參諸方,熟精內典,若為則範寒泉畫諸耆臘,皆自謂弗及也。康熙庚辰,孝子墓為勢家所占,弘杖錫上京師,力謀復之。安郡王及弟紅蘭主人延之主彌陀寺席。霽崙永法師薦入內廷,召對暢春園,賦《初春瑞雪應制》詩稱旨。丁亥,掛瓢天津之海光,與湘南衡鍵關結夏,箋疏《楞嚴》全部。乙酉,聖祖南巡,召對杭州之西湖行宮,賜御書《心經》。 成衡蒙聖祖賜紫 成衡,字湘南,嘉興錢氏子。幼躭禪悅,薙染後,力參上乘。康熙丙戌,天津總兵藍理建普陀寺於城南,延之為主席。己亥,謁聖祖於西淀,御書海光寺額給之,尋賜紫衣。 王克章為僧 康熙時,有大盜王克章者,慓迅有神力,往來荊楚,劫行客,而徒眾絕夥,縱橫出伏無定所,故官府亦無從防範之。克章有膽略,善口辯,其行劫也,有三不取,一不取辛苦財,二不取獨身客,三不取婦孺。故其所劫,半皆不義之財,且取亦不盡,必略餘財物,俾得為生。克章復不忌人,常至人家,流連終日,終不加害,人莫不識之,亦不能得其蹤迹,如是者有年矣。 一日,有某大府過,囊銀纍纍,輜重十數車。懼克章之盜之也,特以兵百人為衞。宿某站,曉起,則百人者皆昏迷,行裝失泰半。大驚,知遇盜,偵騎四出,嚴檄地方官,務獲贓盜。數日,無所得。忽有人報近山某庵無故火燼。庵固荒廢,一月前,忽聞人聲,樵者往窺,則有老僧坐蒲團諷經。既大火,鄉人爭集觀,均竊竊為是僧危,顧終不見其出。比熄,撥灰尋視,亦無尸,始驚異報官,以為僧必與劫案有連,因懸賞募能得僧者。不久,僧忽來,求見大府,自云:「老僧非行劫者,以弟子王克章怙惡不悛,特來伏之。老朽世外人,塵事都非所問。今克章已悔過,吾事畢,今且永不與世人接矣。尊物在某谷中,可往取也。」言已而去,人亦莫敢留之。乃使人往某谷探視,則深潭萬丈,下隱隱似有物,終莫得取之。大府知無可為,乃怏怏去。然自是克章遂寂然無聞,人亦漸忘之矣。 越數十年,黃蘖山某石洞忽有一衲,面目黧黑,默坐於枯枝敗葉上,不言不食。人喧傳黑和尚之神異。數日,聚觀者無數,叩姓名,不答,予食,不食,兩眼下垂,沉沉然。有惡少某度其可欺,折稻草刺其鼻,忽張目曰:「毋然。吾,王克章也,今且去。」言已,復閉其目,則玉筋雙垂,已圓寂矣。旁有老者歎曰:「是若耶?」因言其事,並謂:「某大府遇盜時,吾年方十餘耳,今吾已八十餘,克章殆過百歲矣。」因募捐,欲為擇地而葬。明日往視,則尸已不見,石壁上大書一「去」字,人以為尸解也。 八喇嘛為年羹堯所殺 撫遠大將軍年羹堯之平青海也,嘗駐軍於西寧塔爾寺,查首逆應戮者,有大喇嘛十人,臨刑,問之曰:「爾等號稱活佛,自與凡骨不同。聞佛教能知過去未來,信乎?」喇嘛同聲應曰:「然。」年乃先問其一曰:「然則汝知今日死乎?」曰:「不知。」年笑,命殺之。又問其一,觳觫對曰:「不死。」年曰:「吾即今日死汝。」又殺之。其一大呼曰:「今日必死。」意以為彼言不死而見殺,我言必死或可生。年笑曰:「即送汝至西方。」又殺之。其一曰:「死則佛法不靈,不死則王法不行。」年叱曰:「鼠子,佛法安敢與王法並論!」叱左右速殺之。其一曰:「死亦數,不死亦數。」年笑曰:「汝之信佛必不誠,尚可僧可俗者也。」又二人惟稽首乞恩,無言可答,命駢戮之,其言數之一人亦與焉。已戮至七矣,其下之一忽仰視曰:「今日可以死,可以不死。」年推案而起曰:「汝真首鼠兩端者也。當羅卜藏丹津弄兵時,爾輩私議向背,汝必倡議,視大軍進止,大軍至則內附,大軍未至則從匪。眾人以汝之兩可而先降,致罹今日斷頭之禍。」訊之旁僧,果不謬,曰:「負國為不忠,負同族為不義,罪惡之尤,當寸磔。」拔劍手刃之。指下所餘二人曰:「逆種難留,速殺速殺!」二人惟引頸就刃,不敢置喙。年忽問曰:「汝等亦應有一言而死,汝意云何?」其一對曰:「今日可以死,可以不死。」所語與第八人正同。年愈怒曰:「彼以是死,而汝猶是,賊徒不畏死耶?」曰:「死為將軍之法,不死為將軍之恩。」年大笑,擲劍,命停刑,其後一人遂置不問,因是而亦釋焉。迄今塔爾寺前有八塔屹然,即八僧之藏骨處也。而青海東科寺前亦有之,意者所戮八人之中,亦有東科寺之祖歟? 了凡為世宗所誅 康熙末,諸阿哥蓄謀爭位,各養死士,樹黨援,以智術材力相角逐,而以世宗藩邸得人為最盛。相傳當時攀鱗附翼之豪傑以千數,其中首領凡十三人,而以陝僧了凡為巨擘。了凡少時卓錫天童,其寺之主僧曰大化者,為密雲派下法藏宏忍之一支,稱三峯宗派,徒黨甚眾。了凡思取而代之,以參研大乘奧義為名,設壇講演,互相辨駁。不能勝,改與角力。大化本非了凡敵,乃為其徒黨陰謀所中,乘醉中刔其一目,逃而免。世宗即位,了凡以翊戴功稱最,愬之世宗,必欲雪舊恨。乃為降諭,令各省督撫查明大化所在,削去支派,永不許復入祖庭。 了凡後居嵩山,世宗一日以密旨寄田文鏡,中無一語,僅畫一幀,上畫高山一座,古寺踞其巔,不得其解。幕客某進曰:「帝意所在,殆為此間嵩山某寺老僧乎?僧為著名大俠,非可以力致者,如屈節求之,或有濟。」文鏡如其言,單騎往,匍匐階下。了凡張目曰:「子來何故?」曰:「皇帝命文鏡為師起居。」了凡吁氣曰:「吾知其如此也。子在外廂稍待,吾為子了之。」文鏡久候不得報,比入視,則了凡已自剄,留函於几,謂「可持吾首及後院鐵柱中物還報皇帝」。文鏡發之,中皆帝手諭,類隱祕不可究詰之事也。文鏡悚然,亟奏報訖。不久,某幕客亦飾辭乞退矣。 某僧一絲不掛 世宗在潛邸時,與某寺僧有隙。既登極,令捕主僧及徒眾十餘人入大內,軟禁於一室。如是者年餘,僧固屢思遁,以徒眾多,度必不能脫,不忍舍去,遂亦留。一日,語徒曰:「吾今得一法,可逃矣。」眾問故,僧令諸徒各脫盡上下衣,赤體臥於地,隨地作滾。徒如其言,於是眾僧皆滾。內監急報世宗,世宗曰:「可聽其去。」僧等遂脫。徒眾詢其故,僧曰:「我一絲不掛,五蘊皆空,表示吾等無礙之行動耳。」眾乃悟。 老僧臨死留偈 益都顏神鎮善慶庵,孫文定公嘉淦之香火院也。有住持老僧,年八十餘,一日晨起沐浴,既畢事,呼侍者曰:「好語主人,吾生矣。」遂升座而寂。壁間留偈云:「者個臭皮囊,撇下無罣礙。洪爐烈燄中,明月清風在。」 緇流為高宗所禁勅 高宗諭旨嘗云:「朕崇敬佛法,秉信夙深,參悟實功,仰蒙皇考嘉獎,許以當今法會中契超無上者,朕為第一。」然高宗自登極後,即禁勅緇流,凡有偶見天顏,借端誇耀,或造作言辭,招搖不法,在國典為匪類,在佛教為罪人,必按國法佛法加倍治罪。又以披剃太眾,品類混淆,仍復給發度牒方准出家之例。 去息憑几獨坐 明蘇州王伯穀之孫有為僧者,法名居溟,字去息,出家隥尉,參靈巖儲禪師,主祥符摩碣、保安寶華庵。後斷靈巖祖席,退居錫山,塔於梁溪開原之青山,嘗語學者曰:「參禪要知靜坐。」又曰:「空卻此心,譬諸器用,中空則能受物。」居常憑几獨坐,亦不閉目跏趺,人莫測其所為也。 山茨為四眾所歸 通際,字山茨,號鈍叟,通州人,俗姓李。受戒於密祖,得法於天童,後結茅於煙霞峯嶺,曰繼隱。熟精內典,為四眾所歸,著有《禪燈會刻》、《正法眼藏書》。全謝山嘗曰:「明亡後,有人問其俗姓者,答曰姓季,蓋自恨與李自成同姓也。」 蒼雪貫穿教典 蒼雪,名讀徹,呈貢趙氏子,長洲中峯僧。初從雞足水月道人為沙彌,年十九,受戒雲棲,參雪浪於望亭,復依一雨潤於鐵山,與明河皆為入室弟子。嘗夜誦《楞嚴》,月明如水,忽語侍者曰:「庭心有明萬曆大錢一枚,可往檢取。」視之,果然。平日貫穿教典,尤以詩名。 古音精佛典 古音,名祖琴,安東僧也。精佛典,兼通風雅。住山數十年,雲影江聲,與為晨夕,論者以為在遠公、皎然之間。汪扶蒼與之最契。 石泉蒙高宗賜紫 雍正乙卯,無錫惠山聽松庵之僧成瑩,嘗應詔,選入覺生寺參禪。乾隆辛未春,高宗南巡,迎鑾召對稱旨,賜紫袈裟。成瑩,字寶林,號石泉,梅基顧氏子也。 嘯巖蒙高宗賜紫 杭州西湖淨慈寺有僧曰明中號嘯巖者,俗姓施,桐鄉人。幼薙染於嘉興之楞嚴寺。雍正甲寅,就京師法源寺進具,詔入大內,了明本分,出住聖因寺。尋攝越中之乾峰,移上天竺,轉主淨慈寺。乾隆丁丑,高宗南巡,幸寺,蒙賜紫衣。 烎虛蒙高宗賜紫賜詩 明中字大恆,號烎虛,石門人。七歲投楞嚴寺。嘗侍世宗講禪學,雍正乙卯放還。久住揚州,晚居杭州淨慈寺。乾隆乙酉,高宗南巡,賜紫賜詩。 普照寺僧為張鑑所窘 張鑑,字明遠,華亭人。性迂怪。高宗南巡,以其為文敏公照之孫,得召見。詢出身,以監生對,高宗御製詩賜之,題為欽賜監生張鑑,蓋欽賜與監生張鑑也。人以上四字連讀,例以欽賜舉人,以為欽賜監生也,輒呼之曰大頭監生。 普照寺為茸城古剎,主僧玉林精通內典,高宗敬禮之,時召入都談禪,寺僧數百人頗倚勢驕橫,鑑嫉之。某年夏,家有冥壽,特延僧諷經。僧衣夏布袈裟,無襯衣,膚肉隱隱可見。鑑詰以僧宜知禮,何褻體乃爾?僧言今誦《羅漢經》,例宜單衣。鑑大笑稱善,一一詢其法號,筆之於冊,且厚給懺資。及冬,風雪嚴寒,鑑又招僧諷經,蓋皆按前此所記法號以求之者,仍請誦《羅漢經》,並謂宜衣夏布單袈裟。誦七晝夜,僧大窘,叩首求免始已,自是諸僧亦稍稍斂迹。 御飛從其父為僧 平湖獅吼庵僧宗龍,字御飛,以其父茂滋晚年薙髮於邑之獅吼庵,遂以父為師,亦脫白焉。尋依雪川老人印證為嗣,興天台教觀第八世,開法於禾之白蓮寺。次移漏澤寺,晚居皋亭之崇光終焉。 雪樵勞苦其身 嘉興白蓮寺主僧際一,號雪樵,又號田衣生,海鹽人,俗姓印。初生時,其母就蓐,見老僧入戶,乃產。三歲,即能隨母誦藥師佛號。年十六,從南院大山師剃度。十九,詣杭州西湖之聖因寺烎虛和尚,受菩薩戒。二十,主白蓮、漏澤、皋亭、景光諸寺。又嘗汎海,謁洛伽聖迹;詣鄮山,瞻拜佛舍利;上天童,掃密祖塔,以勞苦其身,傷氣患咳,及歸而卒。 白??藏老人究心章疏 白??藏老人者,法名一訥,字西能,號琴嘯頭陀。性恬淡,能詩詞,卓然名家。平生承事台宗,究心章疏。嘗擔簦徧歷諸方。會紫松禪師倡道於邗上之天寧寺,素稱孤峻,曾延白??藏分座。首僧知其不可以落落座主同日而語也,優禮也。 白??藏久依東麓老人授天台教觀,開法於杭州之崇光。晚歲興漏澤寺,禾人目為願庵和尚再來,蓋以其能嗣和尚之振舉也。 雪廬翛然自遠 乾隆壬辰,蔣心餘太史士銓至揚州,聞建隆寺僧雪廬名,偕其同年生金棕亭教授兆燕訪之。鐘魚佛語,吟聲滿林。雪廬方伏几,手披口授,以訓兩僧雛,讀書臨帖,呫嗶如學究,心餘竊異之。棕亭曰:「此靈山二童子者,曰巨超,曰道揆,其孫行也。詞氣既接,儒雅浸流,以視動容於宰官富人者,翛然遠矣。」雪廬俗家為桐鄉張氏,名復顯,字夢因。 納些有楊歧風穴之目 一超,號納些。性孤僻,有楊歧風穴之目。為紫松章禪師法嗣,尋受天台宗崇光龍法師屬付,開法於邗江之天寧寺。以事引去,走京師,欲結茅匡廬,未果。晚歸,退居嘉興新篁里之太平寺,示寂焉。 東悟長而祝髮 明修,字可尚,號東悟,常熟高氏子。其生時,母夢神語,云有夙根。長而祝髮維摩寺,得戒於吳門超源中興五泉寺。歷遊峨嵋、普陀、五臺諸山。所著書為《鑒雲留跡》。 練塘為懶僧 達瑛,字慧超,號練塘。初主席棲霞,後習靜於萸灣精舍,罕與人接,洪稚存太史亮吉呼之為懶僧。 語峯有語錄 自禪門有不立語言文字之說,盲師邪種,得以飾其昏愚固陋,一切掃除。孰知佛祖之闡教也,以文字說法。慈氏之演瑜珈,龍樹之釋般若,其最初者。及大道東流,遁、遠濬發於南,什、肇弘演於北。隋、唐以來,天台清涼永明之文,如日麗天,如水行地。有宋之世,教廣而文字愈繁,不能悉數。其最著者,三家鐔津以孤亢崇教,其文裁而辨;石門以通敏扶宗,其文奧而麗;徑山以弘廣應機,其文明而肆,是皆所謂語言文字者也。然則不立語言文字之說,非乎?曰,唯唯,否否。慨自剽竊之惡習流行,庸妄狂禪,勦襲數十則公案,開堂頌古,棒喝交馳,鋪張於眉目脣吻之間,號善知識,此鳩摩羅什所云嚼飯與人,非徒失味,又令嘔噦者也。如是而語言文字之不足立,固其宜矣。黎平南泉寺語峯禪師負穎慧之質,幼從空門,受付囑,有感於盲禪固陋之習,遍參尊宿,歸而讀書賦詩,沈潛探索。如是者十餘年,人士欽崇,俾主南泉法席。胡奉衡曾閱其所刻《語峰語錄》,謂其幽閒恬淡,氣暢筆老也。 小顛無些子蔬筍氣 杭州西湖淨慈寺有著稱於時之主僧曰小顛者,名禪一,字心舟,桐鄉人.其出家處為杭州靈隱寺之萬峯房.喜飲酒,工偈莂,嘻嘻旭旭,遇人傲弄,無所屈.嘗言吾日遊杭城,惟糞擔與官,不能不避.一日,遇梁山舟,退語人曰:「梁公何矜貴乃爾!伊恃能書耶?我亦能書,惟不若彼工耳.」又嘗與客共飲,逢縣尉來,方剝蟹,忘起立,尉作蛙怒,遽呼隸.幸吳旃園嘉照肘躡之使去,得免挫辱.識者皆謂其瀟灑無些子蔬筍氣也. 潄冰行腳名山 嘉善幽瀾禪院僧本白,字楚蘅,號漱冰。幼祝髮於幽瀾禪院,稍長,行腳名山,徧參叢席,晚歸幽瀾。圓寂時,屬其徒以放生念佛為務。啟其篋,衣鉢外,僅存詩稿一冊。 蓮筏解禪理 京師萬壽寺僧蓮筏,長洲人。為住持十數年,白髮清癯,頗解禪理。與章嘉國師論經典,每至竟日,國師深服其博。蓮謂人曰:「章嘉經典雖諳熟,然未解阿羅漢道下乘學也。」詩饒有別趣,與韓旭亭、法時帆唱和,有虎溪三笑之風。其圓寂前數日,至鄭王邸盤桓,曰:「七寶池邊已促吾行,此後不復參謁王矣。」 某氏子訪坐棚和尚 浙之名山,率有枯坐之僧,以把茅蓋之,謂之坐柵。某氏子幼而孤,有厭世想,無昆季,母為聘名家女,以婚期將屆而遁。行一日夜,至一山,見有坐棚者,籐棘穿其身,瞑目不語,氣若絕。曰:「是吾師也。」跪而求為弟子。日將脯矣,坐棚者忽語曰:「汝當速歸,否則雨且至。」訝其能言,益喜,跪求如故,且曰:「某重繭至此,幸遇真師,安肯歸。」日已夕,果大雨如注。雨止,又語曰:「汝當早去,否則虎且至。」某仍跪其旁不去。至夜半,忽聞大風起,兩虎咆哮至,拜舞畢,搖尾去。頃之,諸獼猻絡繹來拜。既盡,天且明,坐棚者語曰:「汝求出世,心頗誠,但仙佛要從忠孝做起。以世法論,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汝當速歸,完婚生子,以繼宗祧,再尋師未晚也。否則雖遇師,亦不能有所得。」某乃拜受命,曰:「汝飢乎?」曰:「飢。」曰:「棚後几磚下有麥飯,汝以壑中水吞之,可不飢。」某食畢,告辭下山。復行二日,乃抵家,腹猶果然,不思食者數日。既婚而生子,後葬其母,仍去,不知所之。 闞和尚洗甕 妙常寺闞和尚,一日,偶於寺前水次洗甕。鄰人某素相狎,戲之曰:「師大辛苦,何不反而洗之?」闞笑應曰:「諾。」隨手舉之,如反布囊然。甫及半,某大驚詫,鄰人咸集。闞遽起入內,趺坐示寂。時有從嘉善歸者,遇闞於途,謂之曰:「天將雨,可速歸。煩寄語弟子,余有敝鞋曝於屋簷,亟收之。」曰:「師何往?」曰:「不遠耳。」其人抵家,果雨,急詣寺,而闞已先一時化去矣。 僧以書畫博贐儀 道光時,蘇州宋某在湖口,遇一僧,持顯者書,周行各郡縣。僧善書,書學黃山谷,工繪事,而好詼諧。泛扁舟,圖書滿載。然不蓄經卷,不茹素,且無隨行之侍者,惟攜俊童四人,明眸皓齒,髮委地,趨蹌左右,雖善飾俊僕者不能及也。與人交,不作佛家募化語,但以書畫博贐儀而已。有詩集曰《口頭禪》。 大空日參禪理 大空之法名為隱覺,青縣人,卓錫於楊柳青之白衣庵。性明慧,髫年即落髮,日讀百行。通儒書,遍閱梵典,學為吟詠。自以文翰為僧家餘事,不肯炫飾。日參禪理,貧無妄求,人欽重之。 聞法空出世心 在內地之滿洲人,頗有披剃為僧者,道光時之聞法,其一也,卓錫於天津城南之大悲庵。其未出家時,曰文捷,為繙譯舉人。工詩詞,有《庵中早秋》詩云:「自隱招提絕訪尋,松榆漸漸種成林。敢云已破浮生夢,暫覺能空出世心。古竹種秋添嫩翠,曉鐘過雨發清音。蒲團坐聽無餘事,花落蒼苔任淺深。」 一朗以詭言惑縣令 粵寇未起事前,洪秀全黨曾被捕,下桂平縣獄。有僧一朗者,於夜間潛謁賈令某,詭言此被捕六人中,其衣青襖者,後必王天下,餘亦大貴,宜縱之為異日結恩地。賈初聞而色詫,翌晨,入報桂撫鄭夢白中丞祖琛,鄭躊躇不能決,尋以人命至重為念,竟出之。 鐵?返初服 寶山諸生蔣敦復,字劍人,嘗以事披剃為僧,法名曰鐵?。然晨鐘梵唄之暇,時出冶游,頗多綺迹。故善詩詞,集中有「綠酒獻花」一聯,蓋紀實也。其友憐其才,惜其遇,僉曰隱於禪,非計也,乃從其勸,返初服。 超恆戴鑊以行 鐵鑊僧行腳遍天下,法號超恆,以首戴鐵鑊,得名。鐵鑊,其炊具也。所經蘭若,一言不合,即負氣出走,雖已食香積廚中飯,亦必哇而出之,然後已。飢時,即於樹下支兩磚作竈,拾枯枝作柴,下鑊於首,解背上所負囊中米,汲水煮之。飽食後,就石塊作枕,酣眠竟日。或從旁窺之,遽瞋目叱曰:「咄,汝鼠子何不縮頭去,其亟歸家,汝妻方伴和尚宿。」或怒,奮拳毆之,如擊敗絮。僧亦暴吼,旋起與鬬,無不辟易者。夕或宿金剛腳下,寺僧有見而誚之者,曰:「此非我寺中地耶?」則不答,徑趨出,僵臥風雪中,弗顧。嘗詣杭州之西湖,徧歷淨慈、靈隱、天竺、雲棲,無一僧與之立談。日過午,扶杖遊蘇、白兩堤間,行歌自答。有兩女子過僧前,叉手行禮,僧遽操杖擊其一曰:「汝家自有菩薩,何不奉敬,乃來此地燒香耶?今晨與汝母作麼生?罪過,罪過!」蓋女忤其母,詰旦方詬而出也。 時粵寇擾浙,有鐵眷生者,自富陽聞警,倉皇回杭。行倦,休樹下,僧見之,曰:「唉,汝何時又長此煩惱絲耶?今何不歸,左抱虎而右擁豹,與藥叉相對,乃來此作楚囚泣耶?速去,猶可脫也。」且行且笑曰:「恐張騫天外飛槎,來盜支機靈石矣。」時出隱語,申申詈人,惟其人自知之,輒不敢言,隱忍而已,人以是呼為異僧。後於途中遇寇,指為奸,搜其身,得一紙,大書曰:「上元甲子,髮逆盡死。」箠楚之,無一語,乃投之火,烈燄騰空,毛髮無損,久而忽曰:「快哉!汝眾看一朵青蓮花升天矣。」 了元和尚不言不語 丁涇擁翠庵住持了元,茅氏子也。母柴氏,夢有持念珠狀如釋迦佛者,入寢室,驚而寤,遂產。了元少穎異,父母亡,投延祥寺,求出家。年十九,薙度受衣鉢,誦持《法華》,習天台正觀。寺後故多樹,羣鴉棲止其上。一日,早起誦經,聞鴉聲,豁然有悟,因賦偈曰:「二十年前紙上尋,尋來尋去轉沈吟。忽然聽得慈鴉叫,始信從前錯用心。」遂廢經不誦,終日趺坐蒲團,不言不語,見人,則微啟其目。 鐵羅漢渾渾噩噩 章水之西,有一峯曰羅漢,多奇松怪石。中有廢寺,相傳有一僧住持於寺數十年,目不識字,常日勞於耕樵。游人至寺,輒奉茶一杯,即攜鉏出門。游人止之曰:「和尚何妨少坐一談。」答云:「不得閒,不得閒。」如是者有年。忽一日,以指畫石成四字,曰:「今日方閒。」寫畢,石為之開,遂於石中入定。少頃,石復合。居民咸敬是僧,名之曰鐵羅漢,號其石曰定石。古所謂至誠所感,金石為開者,固如是耶? 僧渾渾噩噩,人或百計欺之,亦坦然,不以為忤。久之,居民輒私相謂曰:「和尚一味渾厚,我輩不宜再有所戲。」其後獵者驅虎過羅漢峰,虎見定石為之流涕再拜。獵者繼至,亦再拜。已而虎逕西去,不為物害。獵者歸有悟,遂改而力田,終身不復獵。 修行四大皆空 長沙地藏庵有一僧,名修行,年將四旬,不誦經,不參禪,不焚香禮佛。人詢之,答曰:「我修行。」性愛浮雲流水,與觀花玩月,尤喜觀劇。人問曰:「和尚何以喜觀劇?」亦答曰:「我修行。」授以職事,辭不受,惟各處遊覽,時或與山門左右之兒童嬉戲。不著鞋襪,不畏寒暑,冬時雖滿天風雪,夏時雖烈日當空,獨能自在遊行,毫無所苦。及暮年,或勸以何不收納弟子,仍答云:「我自修行。」後年至八旬,一日,臥室門久不啟,眾知有異,開門視之,已端坐圓寂矣。留一偈於紙云:「既云做和尚,四大皆空相。一物一事不能空,此心依舊多魔障。」 闊禪言椽子先爛 光緒初,有闊禪和尚者,卓錫於揚州青蓮巷某庵,百餘歲矣,望之如六十許人。平時一意坐禪。自言昔居終南山,山之峭壁有寺,不知何時所建,頹廢久矣,佛像猶存。每晨往,輒見有香一枚插石爐中,訝之。一夕,乘月明,攀葛而往。夜半,有草衣葛屨者攜燈來,就爐燃香禮佛訖,因起與問訊,時攜壺茗,即以一杯奉之,草衣人亦舉手為禮,復挈燈自西山叢樹間去。明日再往,又遇之,乃以壺茗相報,飲之,甚清芳。與之語,不甚酬答,顧舉止似有道者,燈影明滅,又從榛莽中沒,其行甚速,後不復見。又數年,闊禪居高郵某寺,人問以事,答曰:「出頭椽子先爛。」三問三答,皆如是,人不詳其恉也。 珠明寺和尚之癡 光緒時,蘇州珠明寺有癡和尚者,蓬頭垢面,嬉笑無度,其狀類癡,人因以號之。常數日不食,或一日而食數日之食。冬夏衣一短布衲,不易亦不敝。畜一黑犬,跬步不離。晨必出城,登楓橋,向西方呼吸,良久而返。市中果餌鮭菜,任意攫食。食畢,納其餘於袖。凡經其攫食者,是日利市三倍,故人皆樂之,不責直,和尚亦從不予直也。若強之食,則必如直而償。或卻之,則投其錢而去。好與兒童嬉,袖中物輒分給之,亦有索之而不與者,莫測其意也。 一日,至日昃不起,寺僧異之,窺其戶,異香滿室,入視,則圓寂矣。舁之,輕如蟬翼。其所畜黑犬尋亦死。 慧辨為老法師 天台僧慧辨者,人皆呼為老法師,相傳生於元末,五六百歲人也。終日面壁臥,不食不飲,冬夏一單布襖,不易亦不垢。有客至,願見者,有僧為之通報,老法師謂可見,則引入。客揖之,老法師亦和南,無多談,但示一二隱語,初不解所謂,至後始驗。貌如六七十歲,問其壽,亦不答,但云門前柏樹,為幼年所植。樹奇古,龍鱗斑駁,兩人圍之不能盡,則其年可想矣。 粵寇擾浙後,東南幾無完土,而天台山獨無恙,各廟及茅篷僧眾,約有五百餘人,漸至乏食,眾議若下山募化,恐攖鋒刃,否則餓且死,不知所從,謀請老法師度之。於是眾跪牀下問計,老法師起立曰:「勿急,汝等尚有三日糧,至四日,自有施主至,可靜待之。」眾知其能前知也,皆大歡喜,各散。某鄉巨室張某之太夫人素好佛,夜夢金身羅漢向化糧米,問在何處,曰:「天台山。」驚醒,開目猶見金光一閃。因念山僧甚眾,今四野有烽煙,必大困乏,亟輦運米三百石濟之。適糧盡,眾大悅,知其能化身為菩薩也。有疾病者問吉凶,仍掉首不答。光緒戊寅秋,忽飲水數斗,端坐合掌,玉柱下垂,示寂而去。 寺僧為浪蕩子所窘 杭有浪蕩子二人,一日,約諸友游三潭印月。其地故有一寺,沙彌進茶、藕粉、果盒。眾啖畢,擲錢桌上去。沙彌收盒碗,嫌錢少,亟出索增,乃隨意與若干。沙彌曰:「照例,茶每碗當若干,藕粉每碗應若干,果盒又須若干,須照付。」諸人不與。沙彌乃邀數僧出,爭索再四,且曰:「寺鄰有彭大人與吾方丈至好,不愁汝等狡賴。」彭大人者,彭剛直也,居退省庵,與寺鄰。眾聞言,不答逕去。逾數日,忽有二人衣飾華麗,棹小舟至,便入客座。其一人踞坐炕床,若貴介狀,其一若僕人,侍側裝水煙。寺僧等覘知其狀,亟出珍食為獻,客忽睨僕言曰:「鳳林寺,大寺也,吾捐銀四百圓,似太寒儉。」僧聞言,潛去。頃之,主僧來,修禮甚恭,因持緣簿前曰:「請大檀越發婆心施舍。」客睨僕曰:「亦四百圓,何如?」僕微頷之。客乃大書於簿,謂僧曰:「吾頃以小舟來,大船艤湖心亭,能隨我往取乎?」僧欣然隨往,至則不見大船。客請與同登岸,忽出不意,按其首納置便桶中,大聲問曰:「彭宮保與汝至好,汝何不請其來救?」語畢,急棹舟去。僧頭面盡溺,立湖心亭旁,狂呼久之,始有一瓜皮艇過,呼載回寺。詰僧眾,始知此二人即前浪蕩子也。 寺僧為屠某所愚 有士人屠某者,嘗寄居武昌某寺,其齋窗俯臨山下。嘗以小故恨僧。一日,武昌守之,眷屬遊寺,僧出迎如儀。不意官眷怒,揮令去,僧罔測所以。翌日,守即囑江夏縣逐僧,僧踉蹌出。後乃知實屠瞰知官眷將至,乃戴僧帽探首窗外,作諸般佻達狀,將近則去,官眷疑即僧所為,故怒,歸愬之守,致被逐也。屠後為江西知縣。 西蜀國添一如來 長沙東安寺有僧死,眾僧倩某名士為一輓聯,某提筆書之曰:「東安寺死個和尚。」眾僧譁曰:「死一和尚,誰不知,而煩君呶呶耶?」某曰:「何必急急,且看下聯便知。」因續書曰:「西蜀國添一如來。」眾僧始欣呼而退。 專西為赤腳活佛 專西,名授心,俗姓毛氏,浙東人。生而茹素,不食葷乳。長而厭惡塵勞,立志出家。年十八,投其邑之城西小靈山戒庵德祖座下披薙,未及受具,德祖疾篤。專西思佛教鴻闡,端賴斯人,我生如朝露,命何足惜。是夜,以檀湯澡浴於三寶龍天前,焚香哀禱,旋至寢室,剖腹割肝,將以調藥而救德祖。痛眩仆地,移時始蘇,匍匐至床,東方已白矣。時長慶靜安和尚為小師,專西命之調藥,即驚告德祖,遂不果服。德祖乃召之前而撫慰曰:「子雖勇於孝慈,終非比丘正行。況余自知時至,觀念無生,生本無生,何有諸滅,斯皆子妄想之所為。惟念子之誠,且為子留數月耳。」及專西至小明因永智發祖座下受具歸,甫一月,德祖已告寂矣。 專西誠孝出於天性,悲慟逾恆。既為德祖經理喪葬而畢事,未幾,即以院事交其法弟蓮塘,而自出外參學,行頭陀行。冬夏一衲,赤足露頂,堅持戒行,專心淨土。其於禪淨不二之奧,洞徹玄妙,故海內諸善知識無不接許,世所稱為赤腳活佛者是也。 光緒辛巳秋,專西罷參,歸小靈山。時值亢旱,四鄉之民方皇皇求雨,縣令孫某憂之,朝夕祈禱而未有效。專西以慈悲內熏,直謁孫,慰令毋憂,以祈雨自任。翌日,攜鉢至寒坑求雨,取得一物,狀如守宮,較長數寸,反小靈山,立壇持呪,禮拜六時,第三日寅刻即雨,頃刻復霽。孫遣李肖岩諸人往,求其再禱,專西曰:「不勞諸公憂念,衲以明日為限,當大致甘霖。」是夜,專西苦切懇求,終宵頂禮,翌日午後,果大雨若注,郊原水足。孫及諸縉紳上山謝雨,執弟子禮甚恭,並手書「鉢龍降澤」四字以頌之,專西亦默默無笑容。孫歎曰:「今而後知僧德淵玄,不可思議及之也。」忻然而歸。自後,無論士夫男女,咸以參謁慈顏,聞一善語為幸。專西亦以斯為導善化惡之因緣,有求皆說,咸使歡喜。 專西以少年苦行過度,早見衰頹,因於壬午冬閉關一室,謝絕眾緣,二時功課外,日策彌陀聖號十萬,《大悲心咒》百八遍,觀音、勢至二菩薩名各千聲,本師教主及西方三聖各三十拜,晝夜行道,寒暑無間。並於關中飼養貓犬各一,日為皈依說戒,貓不捕鼠,犬不穢食。迨三週而功圓,遂於乙酉秋九月十九大士成道日出關,四眾歡迎,蹌蹌濟濟,道德榮譽,斯為極矣。惟電光易逝,月不常圓,十一月初,即示疾。薄痢數日而瘉,惟肢體疲頹,反覺沉重。諸僧侍護,不之許,曰:「出家人各有功課,切勿彼此相悞。若果時至,自當喚汝。」迄月之二十六日戌時,喚徒孫等近榻,曰:「吾今宵西方去也,速備香湯來。」沐浴已,淨髮更衣,跏趺一榻,自舉讚禮西方讚,囑諸僧和之,金石之聲,不減常日。讚畢,諷偈唸佛,至百十句,聲漸低下,忽舉首曰:「吾去矣,汝等珍重。」昂然稱佛一聲,聲振窗屋,泊然而逝。其關中所畜之貓犬,入夜亦化去,人皆謂其隨之往矣。當時合邑緇風為之一變。專西德臘五十有八,戒夏三十有九,塔於龍山石人峯下。 三喇嘛通俄 三喇嘛者,在東蒙諸旗極驕貴,東郭羅斯王為其義兄弟,王子為其義子。王之立,不以正,三喇嘛有力焉,遂干預其事。時俄人初營東清鐵路,三喇嘛與周冕通,先以地押與俄人,已而遂為俄人得,故三喇嘛甚富。偶游俄妓家,輒以人挾俄帖往。時程德全方為黑撫,欲殺之。三喇嘛與京朝貴人多往來,程無如何。後檄令赴質哈爾濱,中俄官會審,三喇嘛雖不通漢文,而漢語甚善,辯論滔滔,問官竟不能屈之。 海月寬裕願持之漁色 江蘇通州治之南,有紫琅山焉。山僧世奉泗洲大聖,靈著江淮間,春秋佳日,士女之入山頂禮者,實繁有徒,歲獲香火錢殆逾萬金,為眾頭陀所朋分,其寺之富,遂冠絕一時矣。山僧舊有七房,房各十數人。僧平時既不理經誦佛,惟更番供奉香火,往來近村人家,或搆香巢,或設煙窟,村婦以僧富,亦多方媚之。 僧之豔福最著者,首為海月,又名之為百鍊金剛。次為寬裕,近山村婦與之結識者,凡十二人。再次為願持。皆以漁色聞於光緒時。 願持有山田一方,在舊蒲塘。田為尹某承佃,願持歲往徵租。尹有女一,貌頗可人。願持涎之甚,因乘收租之便,而與之暗結不解緣。女亦鍾情人,每於夏日,託名禮佛,必登山問訊一次,亦視以為例。一日,女至山,願持他往。寬裕見之,強曳至佛牀,傚海和尚與潘巧雲故事。迨願持歸,見女鬢釵亂蓬,心知有異,質之女,女堅不承。願持乃以西瓜進,女食之,腹陡痛,歸未數日,香魂一縷,果作九天仙女去矣。願持悔無以報,乃倩寬裕往蒲料理,允女母以歲免租金,更益以香火錢,以為母贍養費,女母不得已而允之。 越岸自淨為僧 蘇州閶門外社壇之東,有寶蓮寺,古剎也。光緒某年,有越岸者,止其地,寺遂大興。越岸,名靜海,浙江太平人,俗姓朱。父子榮,母氏盧,生二子,越岸其次也。少孤,伯父某為闤闠中人,稍有資,無子,欲以越岸為嗣,命理其業。居肆,鬱鬱不樂,一日,讀《三國志演義》忽大感悟,以為人才如諸葛、關、張,可謂第一輩流矣,然皆功未成而身先死。吾輩仰希古人,千萬不及一,而欲於世立功名,不亦難哉。一念之頃,悟出世因,遂欲投身浮屠。母不之許,乃私禱於佛曰:「沈淪五濁,非智也;逃母出家,非孝也。以是二難,計將安出?」虔禱累月,夜夢老人手刳外腎,現象相示,頓悟。詰朝欲試之,手戰而止。次夜,復夢如初,意遂決,持纖刀試之,砉然自解,殊無痛楚。逾月,創合,白母。母大駭,曰:「初止汝者,將望汝成人也,今既自淨,安用汝!行矣,勉之!」 於是越岸往禮天台濟舟大師,披薙為沙彌,其年十有八也。越三年,受戒於國清寺,遂住禪堂,參究性理。又得蓮舟大師指示,其道益明。年三十三,聞蘇州靈鷲寺講經,杖錫以往。寶蓮寺住持能詮遇之,與語,相洽,欲延入己寺,不允,逕至木瀆鎮,閉關山居,足不入市者三載。無何,能詮西逝,訃書敦促,諸剎尊宿復強之行,乃遂主寶蓮丈席焉。 初,寺遭兵燹,僅存遺址。能詮興建地藏、觀音二殿,越岸繼其後,勤修佛事,內明理觀,苦行過人,檀那信悅,隨喜布施。癸巳,入閩採木,徧歷巖穴,得材無算,關梁節節,備受艱阻。乃親叩關督,牒求免稅,挫折萬狀,久請得許,千尋巨木,沿流東下,順行無阻。以至誠得佛力,故佛齋殿舍,次第落成,規制崇閎,巋然巨剎。兩興戒壇,高德來會,禪規戒律,為吳中首。道果成就,竟於壬寅六月之望圓寂。 越岸嘗於先數月,夢一世界,淨如琉璃,身處其中,光明無量.自知不久人世,嘗舉以語其弟子.示寂之頃,趺坐禪牀,集著四眾,為說涅槃,復與眾訣曰:「一超直入,決定往生,勉旃同學,努力精進!」言訖,誦佛而逝.距生於道光庚子正月十日,世壽六十有三,僧臘四十有五,其戒年,其法紀,則皆未之悉. 越岸狀貌奇偉,聲出丹田,日誦《法華經》七卷,歷三十年不稍懈,並能研求宋儒語錄。嘗曰:「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見之者,蓋見性也;不知者,蓋不知復性也。」又曰:「《中庸》首章言道極深,首言戒慎恐懼,次言喜怒哀樂之未發,竿頭日上,進益加密,惜今世讀者不知體驗耳。」其言粹然,深入至理,蓋以釋而通儒也。 僧有不壞肉身 不壞肉身者,凡佛教中菩薩、羅漢、聲聞以及高僧皆有之。乃由禪定之功,或戒行之力,自然不壞,不藉他力而為之。此無價值之可言,乃無上之珍,國家之寶也。 河南祥符、中牟間,有水月庵高衲淡如者,俗姓平,年八十五而示寂。先一日,囑其徒曰:「吾死,當歸骨於庵,俟三歲後發之,如體已敗,焚之可也,否則必有為吾更衣者至,汝識之。」其徒孫寂鳳,亦浮屠之有行者,奉其遺教,如期發龕,則淡如端坐於內,衣化塵飛,撫其體,堅過鐵石,扣之,鏗鏗有聲。遠近觀者雲集,中牟令韓某亦至,愕然曰:「師昨入吾夢,乞吾銀五兩有奇,為一衲,其將欲飾金以示不壞之身乎?」隨召匠來,問其所需,果符夢中所乞之數。後金像即奉於龕,士女焚禮不絕。有一營卒心疑其偽,潛以刃刺其臂,血縷縷湧出。營卒大懼,投地懺服,急以金塗所刺處,刃口終不可合。庵僧因加扃鍵,遇心意虔誠者,始為之啟觀。 江蘇興化縣南門外圓通庵,有濟生和尚肉身在焉。濟生於明末,出家京都萬壽賢良寺,賜紫沙門弘量廣禪師為之剃度。而天性純厚,露頂赤足,日念阿彌陀佛號十萬聲無間斷。康熙某年,示寂於草屋,三年之久,人無知者。其徒雲峯大師雲游歸來,始覓得,見其趺坐如生,遂與其地信士集資裝金以供奉之。 安徽銅陵縣大通和悅洲蓮花寺,有德風和尚肉身。德風為穎州某氏子,以朝禮九華,經和悅洲,為眾士紳留居於洲上之財神廟。德風以其地為朝九華必經之地,因改為蓮花寺,接眾掛單,自此道風遠播。於光緒壬午圓寂。十年,開缸視之,爪長髮生,面貌如故,洲人乃為裝金供奉於寺。 浙江普陀山獅子洞,有仁光上人肉身在焉。仁光為建德李氏子,早喪父母,自幼茹素念佛,捨家作觀音堂。晚年,忽悟人生之若夢,至普陀山獅子洞落髮,虔修梵行,科頭赤腳,髮結如角,二十年未出洞門。每仰天禱曰:「願速成菩提,永遠護持觀世音菩薩道場。」光緒戊申八月十五日示寂,世壽八十九歲,僧臘二十餘年。死時,諭其徒曰:「吾當禪坐缸中,三年後可開視,無煩汝等募化,吾自裝金。」又言如何創造,如何佈置之法。囑畢,合掌瞑目,念佛而逝。 他如九華山地藏菩薩肉身,尚在塔內。又九華有百歲宮者,以有百歲老僧肉身坐化,故名。其肉身之一手,高舉齊眉者,則以某年化城寺起火時,此手忽舉起作遙望之狀,而火即旋滅,手則年久如故矣。 六安歷參知識 傳臨濟正宗之第四十三世江天堂上者,名密傳,字常浮,號六安,鄂人。生於道光丁未三月八日,英姿奇偉,初懷大志。時值粵寇難作,轉徙邗溝,投臥佛寺薙染。既於海陵光孝受具足戒,遂徧謁名山,歷參知識,叩究向上大事。已悟心空,未踐實地,聞金山觀公鍵椎峻厲,龍象雲從,遂往依焉。 一日,六安侍立次,忽有僧問:「十方無壁落,四百亦無門時,如何?」觀公即震聲大喝,六安因而契證,羣疑盡釋,遂授記為法王子。厥後,大定和尚以疾退居,即推六安主講席。上堂拈香畢,曰:「三藏教典,八千煩惱,諸佛常談,眾生妙用,猶未是楞伽心印在。」如何是楞伽心印?良久云:「妙高臺上月,圓照寺藏山,第一中泠水,源通末後關,臺上月且置。」又如何是中泠水源通末後關?乃以杖畫一圓相曰:「請諸上座隨山僧歸丈室,飲普茶去。」時大徹堂年久朽漏,每風雨,濕侵禪榻,乃矢願募建,六載功成,因勞致疾,遂退養於五峯。 朗然有焚身救世之念 朗然,名常慧,霍山人,出家於青陽九華山淨度寺。光緒乙亥冬,在本山甘露寺受戒。辛卯四月初九日,至常州天寧寺,進念佛堂,歸心淨土,刻苦精勤,十五年如一日。後因年高不能隨眾入堂,遷居寺後之普同塔院,仍一意苦行。寺中時有閉關精修之僧,朗然發願為護關僧者,亦多期,日誦《法華經》。知藥王有焚身之事,遂時以焚身救世語人。 寄禪作偈示僧眾 寄禪上人,法名敬安,自號八指頭陀,唐貫休之流。鄭蘇堪方伯詩所謂「雄據天童勝」,以詩作佛事者也。宣統己酉結冬日,嘗作偈示僧眾一首云:「空山寂歷孰相尋,枯木龍吟絕賞音。【自注:枯木裏龍吟,禪語也。】開盡寒花飛盡葉,孤峰迥迥是吾心。」 白菩薩 哲布尊丹巴胡圖克圖之女弟子,俗稱為白菩薩。 德隱以破家為尼 德隱,姓趙,原名昭,字子慧,吳縣隱士宦光女,平湖馬班室。精墨翰,能詩文,好葛衫椎髻,不屑世俗裝。會馬氏丁難破家,遂更名入空門為尼。 無垢焚修於鴻寶堂 通州孫安石家本饒裕,以不善持籌,遂中落。妻陳潔,字石香,能詩。安石以其無子,不相得,遂挈妾婢異居。潔乃歸母家,久之落髮,改名無垢,即居於其祖舊業之所謂鴻寶堂者以事焚修,然不廢吟詠。晚年益貧病,輒數月不起。一日起,覆水窗前,墜樓而死。 自悟大師為尚可喜女 羊城天井岡有檀度庵,尼所居,平南王尚可喜為其第十三女所建也。女生而明慧,稍知書,識人事,即病其父之降本朝,日夕披袈裟,茹素禮佛,不語人間事。可喜不能奪,為選民間女子數人充侍者,建庵居之。奏諸朝,賜號自悟大師,粵人羣稱之曰王姑。乾隆時,樊上舍封謁庵,以詩弔之云:「一串牟尼出火坑,庸中佼佼鐵錚錚。蒲團不墮紅羊劫,笑彼飄霖孔四貞。」四貞,為定南王孔有德女,於姑為甥舅行,適孫延齡。康熙初,延齡為吳三桂所殺,由滇遁歸京師者也。 宋荔裳女少寡為尼 查慎行《敬業堂集》詩有《中山尼》一首,為萊陽宋荔裳按察琬之女而作。女以滇亂,與父相失,由少寡而為尼,由為尼而被掠,由被掠而漂流,遂無底止。其為尼在滇亂之時,被掠在滇平以後也。 王二祝髮為尼 王二,本女子,順天東安人。年十八,父母攜之入京,易男子衣冠,鬻於廂白旗德住家為奴。康熙甲寅,黔、滇亂,德住南征,挈之往,盡瘁服勞,周旋戎馬之間,凡七載,德住愛其勤。辛酉,滇南平,凱旋,次江黃,而王二病,延醫弗瘳。一夕,氣垂絕,主人為市棺,易其衣,乃知為處子也。眾皆色駭然,相與嗟泣。比雞鳴復甦,治之,病愈。王知跡已露,請為尼,主人許之。滿兵在楚者數萬,聞之,皆傳為美談,為醵金作佛事。祝髮之日,送者如雲。 吸鴉片煙始於尼 鴉片之入我國也,殆百餘年,流毒徧各省。其吸食之始,則肇端於乾隆時粵東之富婦。婦年少喪夫,因出家為尼,其母家為築庵以居之。鬱鬱數十年,漸得癱瘓之疾,兩腿木強,不能起坐。母家憫其孤苦,乃多方以娛之。家故世族,親交多豪富,時各遺以珍玩。有某者,為十三行富商之一,贈以西人手執竹製油棍一枝,花露水一瓶,跳舞會所用燈一具,又鴉片膏一器,乃彼時用以為藥者。尼以無事故,常燃燈帳中。偶拔簪挑鴉片膏,置燈火上,輒發泡甚大。尼見其可喜,因常燃之以為玩。一日,偶取瓶棍玩弄,忽誤將棍末插瓶中,輒執棍挑瓶搖之,以為戲。不意瓶觸木,適穿一孔,因燒鴉片膏塗穿處,忽聞香氣刺鼻。戲就燈,以吸旱煙法吸之,則煙入腹中,異常舒泰。吸竟,欲稍轉側,則兩腿忽如常,遂矍然起坐,前患灑然若失。次日病如故,又試吸之,則立時能起,乃遂日日吸之。且出詣戚里,咸訝其病愈之奇,詢其故,以實對,人怪之。戚里中有病氣喘者,發肝氣者,胃脘痛者,試仿服之,無不立愈,於是人知鴉片作藥之靈效,而普徧於天下矣。或曰,初時煙之迷性最重,今漸減,我國自種者則尤減。我國自種之白花者,約得迷性百分中七分,雜色花則十五分,印度及英、法等處煙,乃至二十五分。 智參率婢為尼 鳳凰廳太平庵尼智參,黔人,俗姓鍾氏,贈中丞傅鼐家之女侍也.中丞有女,適長州徐止峯,鍾媵焉.傅孺人無子,止峯因納鍾為簉室.翁姥孺人先後卒,鍾侍疾持喪,盡力盡禮.止峯以候補縣丞隨中丞平苗疆,勞績甚著,授 陽崖門丞,兼管屯務.嘉慶丁丑,積勞至疾,疾亟,語鍾曰:「吾無子,汝少而孀,能死,死之,否則以牀頭金為歸籍資.」鍾大慟,諾以身殉.及止峯卒,出殯日,鍾盛妝就縊.有趙雨甸者,傅之戚也,破扉入,探之,氣絕矣.繞項帯深入分許,結甚牢.趙操刃斷之,帯斷,膚為之裂.俄而氣大喘,良久始甦,瞠目長號,顧趙曰:「公誤我矣.」趙屬婢嫗嚴伺之.鍾乘間截約指金吞之,不死;又碎二玉環,吞之亦不死.計窮,泣曰:「不能踐諾,事主人卞地下,天厄之也.然終不可以苟生.」遂翛然有出家念.逾三年,製奩具,嫁孺人所出女,曰:「吾事畢矣.」族子某為止峯後,不以庶母事鍾.鍾度不能相容,一日,集止峯戚友,哭拜靈座前,操剪髠其髮,雲髻委地,簪飾宛然.形既毀,念益決. 太平庵有老尼,鍾素識也,即日詣庵,師事之。為披剃,具戒律,名之曰智參。智參既為尼,所後子畏人言,至庵,強之歸。智參曰:「我非汝家人矣。」峻絕之。長齋奉佛,誦經梵數千言,出橐金新其庵,並置香火產,像設之陊剝者,重塑焉。止峯有惠於鳳人,鳳人思之,為祔主於中丞祠。值春秋祀,智參必具麥飯、楮鏹親奠之。黃虎癡廣文本驥與止峯舊好,客鳳時,聞智參名,造庵訪之。未及遇,留詩於壁。智參感焉,屬趙代謝。趙因述詩所未及事,並出止峯所遺冷金牋,屬為補書,藏之法林,以傳久遠。 初,智參入庵,挾婢以自隨。婢感其義烈,願終身事之,亦披剃為弟子,曰心道。 張蠻子妻為尼 張蠻子,清水人也,以力聞,武斷鄉曲,行於道,人皆望而避之,故呼曰蠻子。邑有富人,建樓當通衢,蠻子醉而與人鬬,數人不能解也。富人有女新寡,見而悅之,以告父母,願嫁焉。其父母不可,女懟不食,乃使人往通辭。蠻子以為侮己也,奪拳欲毆之。力白非誑,則笑曰:「為我報翁,誤矣。天下安有壻我者?翁異日悔之,將無及。」媒以言報命,女曰:「彼為斯言,此其所以豪也,必嫁之。」翁不能止,遂成婚,夫婦甚相浹也。女奩資贏千金,奩田亦數百畝,張則貨之鬻之,一歲去其半,女無怨言,翁家皆怪之。三年而赤貧,翁家皆咎女,莫肯助,女亦不恨。一日,女歸寧,聞張殺人於野,握其元,自首於令。死者縣令子也,令大痛憤,方欲嚴訊之,則張已仰藥而來,至案前,寘元於案,咆哮大罵,有若狂易,數十人不能制。須臾,撲地流血死。 先是,女前夫為諸生,有文名。嘗眷一妓,令子爭之不得,乃佯交歡而陰毒焉。生故坦率,不之疑,夜飲歸,覺有物格閡胸次者,遂成病,年餘浸劇。臨沒,以告其妻。時令方為省中大吏所器重,度不能訟其子,乃囑為陰圖之,勿聲張也。女歸,見父母皆懦無能為,隱不復言,乃委身於張以求逞。張至死不肯言。女殯殮張訖,始作書以顛末告父母,遂削髮於南山尼庵,曰:「孽障懺除未盡,不敢死。」乃劙面毀容,終身不見人。迄九十,乃死,蓋六十餘年如一日也。 月桂棄妓為尼 月桂者,欒城妓也。家貧,父母強使為之,而非其志。燕趙妓多奔走逆旅,媚過客,桂獨否。蜀人劉斗山明經曾詣之,欣然延接,為竟夕談,如文士,如山人,斗山甚異之。一日,有老尼踵其門,施以錢米,俱不受,願一見。既入,無寒暄語,輒大笑,而桂對之痛哭不已。尼曰:「無過悲。若不忘本來,某日吾遲汝於某所。」桂唯唯。屆期,如尼言,至其處,果得一庵,桂入庵拜佛及尼。已而出剪刀自斷其髮,從之往者驚阻不及,勸之歸,不可,乃還告其父母。越日復往,則庵中闃然,桂與尼俱杳矣。 小芬棄伶為尼 潮州普濟庵有尼曰妙姑,色相為南州百八十庵之冠。客之訪妙姑者無虛日,至則輒費數十金,顧其對客殊落落。一日,某紳作功德於庵,夫人愛其豔慧,餽以玄絹,令時至其家,自是遂相往還。紳涎其美,強夫人女之,妙不可,而已為惡少所偵知,稍稍語曾至普濟庵者。妙聞之,蹙然曰:「生人竟無足與語情字者耶?人生何水與花之不若,而乃必以肌膚之欲為情耶?」遂不復應客。紳疑妙語為己設,迫夫人日過庵。時潮守為湘人某,聆妙名,授意某令,使載之入署,謂果抗違者,將以祕密賣淫罪致之法。令受命往,妙語之曰:「夙慕太守,倘得入署作簽書婢,自當竭力供職。但冀微服一顧,為庵留一佳話,則惟命是聽耳。」令告守,守欣然至,則紳已先在,相顧愕眙。妙命設齋,殷殷勸酌,又以雙玉斝進,曰:「公等盡此斝,俾獻一言。」二人飲既,妙乃起而言曰:「某實雄而飾雌者。」守愕然顧紳,紳囁嚅曰:「果不得已,太尊當亦諒汝。」妙曰:「某亦知其必能也。」言次,自床頭出像二,一錦衣玉帶,冶容修度,年十三四;一僧衣素履,髮半覆額。妙指錦衣者曰:「君記當時翠鳳班有小芬其人者乎?」又指僧衣者曰:「光緒庚子,天子有北狩之難,伶人星散,小芬遂為沙彌矣。」繼又曰:「色欲為人所不免,今為尼者,欲以完吾操耳。不日將歸吳,求得一山塘佳人為拈花侶矣。所以告公等者,俾此事流播人間,將令天下後世人,知無處無色界,無處無情天,亦即無處無法門也。」守與紳惘然而別。翌日,即聞妙以嶽麓朝山去矣。 泰山有姑子 泰山姑子,著稱於同、光間。姑子者,尼也,亦天足,而好自修飾,冶游者爭趨之。頂禮泰山之人,下山時亦必一往,謂之開葷。蓋朝山時皆持齋,至此,則享山珍海錯之奉。客至,主庵之老尼先出,妙齡者以次入侍,酒闌,亦可擇一以下榻。光緒末葉,泰安令某飭役查禁,逐其人,使他徙,封其廬為橫舍。久之,學校亦廢,僅有一老尼蕭然獨處矣。 圓明寺尼有佛種子 圓明寺,女尼修行所也。有尼曰解無者,讀《楞嚴經》,見摩登伽以幻術攝阿難,曰:「彼娼妓者流,日日以皮肉作生涯,視金錢之有無為轉移,不論人格之高下,是謂之淫。否則從一而終,究無減於夫婦之道。」遂與某方丈大和尚相拚識,恆自稱為摩登伽,而以阿難呼和尚。日久,明珠暗孕,竟產一子,人戲稱之曰真佛種子。 江浙之尼 光、宣間,冶游好奇之士,輒嘖嘖稱江、浙尼庵,蓋於山東泰山尼庵之外,別樹一幟者也。 吳江震澤之女僧,妝束與蘇杭異,略如嘉興.雖亦號稱薙度,惟於頂心薙髮一團,而前後有髮覆於四周.其在後者,適與頸齊,自垂髫時至三十許,莫不如此.衣裙( 卒)襟,固猶俗家裝束,緣飾甚華,惟襟領非圓而為直耳.至若葷素肴饌,亦有烹飪至精者,頗類吳中之船菜,一席之費,約四五金.以素餐言之.有以豆豉,麵筋幻成魚肉雞鴨形者,惟妙惟肖,味亦絕佳,香積風味,固著稱於世也. 盛澤一鎮以產綢著,介於江、浙之間,風俗淫靡。比邱尼著稱於時,名流宴會,輒假座禪宇,一席之費,恆數十金。蓋素饌甚精,其製素燕菜、素魚翅、素海參、素鴿蛋也,輒以嫩鷄、火腿熬取清汁,而以形似之物投入其中,浸淫既久,肥膿鮮美,味遠勝於真者。蓋尼庵教育,梵唄而外,烹飪實為專科,固非五侯鯖中所得有此雋品也。 太湖廳所轄之洞庭山,亦屬吳縣。山分東西,皆有尼庵,東山尤夥。庵尼纏足梳髻,不御道服。 崑山風氣淳樸,無聲色之樂,而頗多尼庵。有一種不薙髮而裹足著裙者,亦有薙髮而善自修飾者,大都皆青年妙齡,丰姿楚楚,伊蒲之饌,無不精美。游人亦能設酌其中,但不及亂而已。光緒時,城中某庵之尼卻塵,神清骨秀,風雅宜人,某贈之以詩云:「閒叩禪關訪素娥,醮壇藥院覆松蘿。一庭薝蔔迎人落,滿壁圖書獻佛多。作賦我應慚宋玉,拈花卿合伴維摩。塵心到此都消盡,細味前緣總是魔。」某乃次其韻云:「舊傳奔月數嫦娥,今叩雲房鎖綠蘿。才調玄機應不讓,風懷孫綽覺偏多。誰參半分優婆塞,待悟三乘阿笈摩。何日伊蒲同設饌,清涼世界遣詩魔。」某和之云:「羣花榜上笑痕多,梓里雲房此日過。君自憐才留好句,我曾擊節聽高歌。清陰遠託伽山竹,冷豔低牽茅屋蘿。點綴秋光籬下菊,盡將游思付禪魔。」卻塵善書,藏名人字畫甚富,有楊玉環手書金經一部,最珍重。後為匪騙去,遂致憤鬱以死。 無錫惠泉山風景絕佳,山麓多尼庵,庵舍精雅,其門題牓,或有或無,間有以某某山莊數字揭櫫於門楹者。庵尼多俗家裝束,無異句欄,舞衫歌扇,且亦纏足,肴饌精美,海陸紛陳,亦略似船菜也。惟至光緒末而盡矣。 杭州女尼,惟城外者率披薙。城中有木庵,屋宇宏深,結搆精雅,洞房曲室,有類迷樓。 嘉興女尼,自昔著稱,效摩登伽攝阿難故事者不少。元之慧秀,明之娟娘、惠容,皆以能詩善畫聞。五百年來,流風未沫。鴛鴦湖畔,禪宇頗多,禾俗七夕,煙雨樓游人,挾妓之外,有挈尼而游者。其著稱於城中者,曰觀音堂,曰送子庵。 烏程縣治之南潯鎮,多富室,有九牛、十二虎、百二十閹狗之諺,喻富人之多也。其致富者,或以貿絲,或以業鹺,有擁資逾千萬者。紈袴子弟,所恣為嬉游之地者,尼庵亦其一也。尼庵院宇深邃,陳設華麗。幼尼梳攏,須數千金,費亦鉅矣。名流雅集,飲博皆宜。善治饌,餅餌尤精美適口。若其酬應周至,即上海房老亦不及也。 雪水真人作諜 國初,南昌有雪水真人者,道士也,常弄玄虛惑人。大兵圍南昌日,明新建大學士姜曰廣守城,信雪水言,以為有天兵來助,禁城中飲酒殺生,而日久不出戰。及大兵增壘,攻益急,城中人始察知雪水為某官,偽託黃冠以偵諜軍情者,怒而尸裂之。然是時城已早破,曰廣亦已殉節,雖悔無及矣。 朱沖陽得詹真人法 道士朱太倥,字沖陽,崑山人。嘗主江都之瓊花觀,讀書好古,得詹真人法。笪在辛、諸乾乙樂與之遊,事之如師。問飛昇、黃白之術,即叱曰:「外道也。」 張斗庵得異人授大法 清陽子者,太倉道士張燦,字斗垣,又字斗庵。年甫十六,多病,感呂仙飛鸞顯化,授頤生術,遂霍然。因創太微仙院,徧延羽流。得異人授大法並金丹道,悉心修鍊,指揮風霆,策役神將,遠近奇之。 賀月軒澹泊寧靜 海鹽東嶽廟道士賀炳,字松庵,號月軒。本世家子弟,性超潔,隱於黃冠,能默相天下士,不屑與俗人交。居恆坐一小樓,日讀八大家古文數篇,手摹《黃庭》一二百字,澹泊寧靜,不求人知。客至,則淪茗焚香,以彈琴賦詩為樂。 郭去勝拂袖白雲 郭長彬,字去勝,平湖松麈山房道士也。母夢呂祖授桃,食之而生。年十三,從邑廟許自修為道士。及長,受穹窿施諒生正法,游句曲、龍虎山,得五雷法,歷著奇驗。訪道名山,蹤跡徧天下。至京師,棲白鶴道院,院為邱長春蟬蛻之所。去勝起道場於院中,四十餘日將滿,忽易新衣巾,沐浴焚香,端坐而逝。拜者接踵,豫親王親至瞻禮,為龕以葬之,題曰「拂袖白雲」,張文貞公玉書顏曰「長春接軌」,未幾,其弟子孫楚鶴迎龕南歸,啟之,顏色如生,乃葬之於松麈山房之後。 婁道人為真學道者 婁道人,名近垣,江西人。世宗召入京師,以光明殿居之。有妖人賈某為患,道人為設醮祈禱,祟立除。又於世宗前結幡招鶴,頗有左驗,特封為妙應真人。 道人不喜言煉炁修真之法,謂此皆妄人借以謀生,焉有真仙肯向紅塵中度世耶。恭親王延至邸,叩養生術,道人曰:「王錦衣玉食,即真神仙中人。」時席上有燒豬,道人因笑曰:「今日食燒豬,即絕好養生術,又奚必外求哉!」王深服其言,曰:「婁公為真學道者,始能見及此。」後道人年九十餘始逝。 李不器狂妄不法 康、雍間,陝西有道士李不器者,狂妄不法。至雍正戊申十二月初十日,遂奉世宗嚴詔逮捕,諭云:「據將軍常色禮奏,道士李不器揭報岳鍾琪謀反,甚為荒謬。李不器向因隆科多薦,在內廷行走。仁皇帝廣大包涵,如喇嘛、西洋人及僧道等類,畜養甚多,其中不肖之人,借供奉名色,在外招搖,而李不器尤為狂妄。至仁皇帝賓天,朕以李本籍陝西,發回原籍,交年羹堯拘管。詎年將伊送往終南山內,厚加供養。李不器怙惡不悛,肆為大言,且捏造朕旨,有『只要他在,不要他壞』之語。今春朕問岳鍾琪,鍾琪奏稱李在陝,每年供給,在通省存公銀兩內支給。朕批諭此事當日外結,甚為錯誤。李為有罪之人,留其性命,已屬寬典,烏可厚待。隨令岳鍾琪將伊看守。詎李因此懷恨,造為無根之語,深可痛恨。常色禮容此奉旨拘禁之人,逃入將軍署內,並令乘轎轅門,駭人觀聽。常色禮甚屬無知,著巡撫西琳將李不器嚴加刑訊。」 金丹書受五雷正法 海鹽三元廟道士金鼎,字丹書。工詩善畫,兼精八法,力持戒行。嘗與其邑清風涇之婁真人同游龍虎山上清宮,受五雷正法。 陸濟蒼受五雷正法 自號松間道人之平湖松麈山房道士,為陸微,字濟蒼。少受五雷正法,精符籙,善治鬼魅。邑宰延禱晴雨,無不立應。性好靜,鶴涇晝閒,洞門夜閉,焚香步虛之暇,時撫瑤琴,鼓一曲,聞之者,令人作天際真人想。 張太虛王定乾為高宗所逐 世宗慈悲覺世,喜召見僧衲。復因久聞外間有爐火修鍊之說,欲觀其術,乃召張太虛、王定乾等數人,使居西苑。及高宗踐阼,始驅逐回籍。 沈雙橋有出塵志 乾隆時,杭州吳山文昌廟有道士沈仁安者,字紉一,號雙橋,石門人.幼而聰明,超然有出塵之想,遂至吳山清秀房,受業於王克新.讀書穎悟,間為韻語,輒工,尤善鼓琴.歲壬午,翠華幸浙,仁安跪迎於嘉禾水次,因倩朱笠亭為之圖,沈文愨公德潛,錢文端公陳群,齊次風侍郎召南,傅玉( 氐),皆題詩紀之. 王野鶴所居幽潔 王聰,字王笈,號野鶴,結茅於天津三汊河之香林院。所居幽潔,老樹古藤,奇花異石,錯置庭戶。與張帆齋、龍東溟、周月東諸名士相過從,廊廡戶壁,所粘詩箋無隙地。 喬道人言兵家事 乾隆庚戌、辛亥間,有喬道人者,自陝至京師。貌臞,身如鶴立,面微紅,自云數百歲,曾經明末鼎革事。與孫百谷、周忠武交,言皆妄誕,而談兵家事,歷歷如繪。或言其為年羹堯潰卒,曾經青海戰事,故所言了了,然無左證也。漕督李奕疇崇奉之。喬居一小庵,飲啖如常,毫無他異。嘉慶壬戌五月,卒於旅邸。 道士論自度法 粵東有鉅商,喜學仙,招納方士數十人,轉相神聖,皆曰沖舉可坐致,所費不資,然亦時時有小驗,故信之益篤。一日,有道士來訪,敝衣破笠,而神意落落,如獨鶴孤松。與之言,微妙玄遠,多出意表。試其法,則驅役鬼神,呼召風雨,如操券也;松鱸台菌,吳橙閩荔,如取攜也;星娥琴竽,玉女歌舞,如僕隸也。握其符,十洲三島可以夢遊。出粟顆之丹,點瓦石為黃金,百鍊不耗,商大駭服。 諸方士自顧不及,亦稽首稱聖師,皆願為弟子,求傳道。道士曰:「然,擇日設壇,當一一授汝。」至期,道士登座,眾拜訖。道士問:「爾輩何求?」曰:「求仙。」問:「何以求諸我?」曰:「如是靈異,非真仙而何?」道士軒渠良久,曰:「此術也,非道也。夫道者,沖漠自然,與元氣為一,烏有如是種種哉!蓋三教之放失久矣,儒之本旨,明體達用而已,文章記誦,非也,談天說性,亦非也。佛之本旨,無生無滅而已,布施供養,非也;機鋒語錄,亦非也。道之本旨,清凈沖虛而已,章咒符籙,非也;鑪火服餌,亦非也。爾所見種種,是皆章咒符籙事,去爐火服餌,尚隔幾塵,況長生乎!然無所徵驗,遽斥其非,爾必謂譽其所能而毀其所不能,徒大言耳。今示以種種能為,而告以種種不可為,爾庶幾知返乎?儒家、釋家大偽日增,門徑各別,可勿與辯也。吾疾夫道家之滋偽,故因汝好道,姑一正之。」因指諸方士曰:「爾之不食,辟穀丸也;爾之前知,桃偶人也;爾之燒丹,房中藥也;爾之點金,縮銀法也;爾之入冥,茉莉根也;爾之召仙,攝靈鬼也;爾之返魂,役狐魅也;爾之搬運,五鬼術也;爾之辟兵,鐵布衫也;爾之飛躍,鹿轤蹻也。名曰道流,皆妖人耳。不速解散,雷部且至矣。」振衣欲起。眾牽衣叩額曰:「下士沈迷,已知其罪,幸逢仙駕,是亦前緣,忍不一度脫乎?」道士卻坐,乃顧商曰:「爾曾聞笙歌錦繡之中,有一人揮手飛昇者乎?」顧諸方士曰:「爾曾聞炫術鬻財之輩,有一人脫屣羽化者乎?夫修道者,須謝絕萬緣,堅持一念,使此心寂寂如死而後可不死,使此氣緜緜不停而後可長停,然亦非枯坐事也。仙有仙骨,亦有仙緣。骨非藥物所能換,緣亦非情好所能結。必積功累德而後列名於仙籍,仙骨以生。仙骨既成,真靈自爾感通,仙緣乃湊。此在爾輩之自度,仙家安有度人法乎!」因索紙大書十六字曰:「內絕世緣,外積陰騭。無怪無奇,是真祕密。」投筆於案,聲如霹靂,則已失所在矣。 高雲谿交通宮禁 京華僧道多交接王公,出入宮掖,以故聲價至高。白雲觀方丈高雲谿,名峒元,名動公卿,勢傾一時。有識其身世者,謂為山左之任城人,幼綦貧,為商店傭,以失金宵遁,入城西呂仙廟為道士。店主追之急,乃東奔至某邑白雲岩,栖止數年,乃入京師白雲觀,未久而為方丈矣。 雲谿嘗交通宮禁,與總管太監李蓮英結異姓兄弟,進神仙之術於孝欽后。孝欽信之,命為總道教司,賣官鬻爵之事,時介紹之。於是達官貴人之妻妾子女,皆寄名為義女。 謝寶勝嘗為道士 謝寶勝,安徽人。以武生從征關隴,為左文襄公所識拔,積功至偏裨,隸宋慶、馬玉崑部下。光緒甲午中日之役,轉戰遼瀋,屢瀕於危。事平,以撤勇事,致所部譁譟,玉崑譴責之。寶勝謂咎不在己,恚怒,盡焚其衣冠及所得獎札,入某寺,投身為道士,人咸稱之曰謝老道。既而復出督軍,遂至河南,旋任巡防營分統,駐軍嵩、洛、陝、汝間。汴撫林紹年、吳重熹賞其廉勇,先後列保,遂於宣統己酉擢河北鎮總兵。 女冠廣真為朝士所師事母事 都門之三閘,雖在輭紅塵中,饒有水鄉風趣,每值春光明媚,游女如雲。其地有靈官廟,香火稱盛。道光時,住持女冠廣真者,姿首修嫮,幽扃梵唄,徒侶綦繁。其居室則繡幙文茵,窮極侈麗。往還多達官貴人,而莊王與貝子容某過從尤密,物議頗滋。往往鉅公宅眷,入廟燒香,輒留飫香積,羅列珍羞,咄嗟而辦。尤奇者,其酒易醉,醉必有夢。廟中器具,率為貝子所捨,相傳有榻名幻仙,機括靈捷殆出鬼工,則醉者憩焉,事祕,弗可得而詳也。廣真又交通聲氣,賄結權要,朝士熱中干進者,日奔走其門,冀繫援致通顯,或師事母事之,勿恤也。 御史馮某久困烏臺,亦竭蹶措資,屬廣真為之道地。某日通謁,適廣真以事它出,二徒留馮飯,意殊慇懇。酒數行,其一忽愀然言曰:「以君清豒令名,而顧為是齷齪行,詎倚吾師為泰山耶?幸不可長,恐冰山弗若耳。」馮愕眙,亟請其說,曰:「君為言官,寧不能擿奸發伏,以直聲邀主知,致卿相耶?」遂舉廣真奸伏及賄賂各節,均有記錄,悉以付之,且曰:「止此已足,君幸好自為之,毋瞻顧。幸得當,毋相忘。」馮果幡然變計,即促駕歸,炳燭屬稿,待旦封奏。事聞,宣宗震怒,有旨派九門提督、順天府尹拏問廣真,情實,立正典刑。王褫爵,貝子圈禁高牆。馮以直言敢諫,不避親貴,得晉秩,躋九列,亟輾轉為此二徒者營脫,置少房焉。 [book_title]賭博類 上海以總會為博場 上海商業各幫,皆有總會之設,名為總會,實則博場也。惟欲設總會,須向租界之自治局領取執照。 紥局弄賭 紥局弄賭者,設陷穽以傾人之博也,京師、天津皆有之,上海尤甚。若輩以此為生,終歲衣食,恆取給焉。大抵為楚產也,口捷給,衣華服,能取悅於人,易墮其術,滬人稱之曰翻戲黨。常以茗樓烟館為巢穴,黨羽眾多,見有外來多金之傖父,羣起而誘之,誘之以餌。餌為何?狎妓也,飲宴也,觀劇也,游園也,務以投其所好,常得聚處為宗旨。既讅,乃強使同博,則以三人愚傖父矣。而博之術至多,博之具不一,輒因其人而施之。 其初博也,必使傖父勝,此三人者,皆出其現金於囊以與之。至三四次,則傖父有勝亦有負,傖父果勝,三人仍償之,不使其稍有疑也。久之,則三人以獅子搏兔之全力,注於傖父,傖父輒大敗,數必鉅,現金不足,或即席勒寫借據,或至其所居之旅舍,搜括財物,其所得,必較歷次之所失多至倍蓰。其術甚多,略舉之,有翻天印、倒脫靴諸名目。光緒辛丑,山陰王壽卿以服賈至滬,曾為所愚,不三月,所挈購貨之銀幣三千八百圓蕩然無存矣。 其以船為家作此生涯者,曰跑底子,與在船行竊之稱謂同。又有於旅舘設機關者,曰鋪檯子。非同夥而代覓瘟生者,曰趕猪,俟計賬時,亦可分潤。 其專以搖攤為事者,滬人謂之押寶。初盛行於虹口,雖經官吏嚴捕,而賭棍仍暗中糾合,抽頭漁利。或廣廈曲闥,或旅館妓院,或僻巷小屋,忽東忽西,難於捉摸。作偽之莊家曰郎中,或以灌鐵骰子吸石,或用翻戲,倒脫靴術,種種欺人。與賭者目為空子,或阿大,入其彀者,無不傾家蕩產。且若輩交通廣闊,在官人役,大半與之同黨,消息靈通,緝捕雖嚴,終亦無如之何也。 賭博之抽頭 召集博徒於家而飲食之,伺其既勝,或二十取一焉,或十五取一焉,謂之抽頭,俗所謂囊家者是,宋蘇東坡所謂賭錢不輸方也。 博用籌馬 籌馬,以象牙為之,長如箸形之半,而取其方廣,兩面皆畫彩。如無象牙,剖竹亦便。博徒入局,囊家先給籌馬以代青蚨、白鏹。其製,大小參差,或當千,或當百,或當十,以便隨意出注及轉換之用。局散之後,勝負既分,則較其得失之籌,以取償於阿堵,古所謂點籌者是也。 博時有妓陪侍 飲博摴蒲,妓家所擅,古人每藉以作狹邪之游。唐岑參詩曰:「美人一雙閑且都,紅牙縷馬對摴蒲,玉盤纖手撒作盧。」博場招妓陪侍,妓至,則歌一曲,且有為客代博者。 花賭 國初,蘇州富商大賈,婦女宴會,輒廣攜白鏹,招邀赴會,謂之花賭。沿至於今,猶未改也。 女總會 光緒末葉,滬上有所謂女總會者,婦女賭博之所也,有似國初吳中之花賭。呼盧喝雉,一擲千金,與此者皆豪家之閨秀。其博也,以夜不以晝。日之夕矣,車馬集於門,不炊許而列炬設席,非徹曉不止也。 賭具作對 有闖入賭館索詐者,博徒以賭具天地人和一二三四八字為題,令其聯詩。應聲云:「一叢人影三弓地,四面和風二月天。」妙切其時其地,眾遂厚贈之,自是效尤者日多。 闈姓 闈姓者,賭博之事,專行於科舉時代之廣東。每鄉會試或歲科試前,使博者先入資,預卜入彀者之姓氏,各指定若干姓。榜發,視所卜中者之多寡,以第所得之厚薄,往往以百十萬為博注。姓僻者,則且代之作文,通關節,使之必中而後已。粵民本嗜賭,此尤風行,無富貴貧賤,輒相率為之,士紳亦於其中分肥,官不之禁。光緒時,且奏抽闈姓捐以助軍餉,後乃禁革。 廣東各種賭博 粵人好賭,出於天性,始則闈姓、白鴿票,繼則番攤、山票,幾於終日沈酣,不知世事。而下流社會中人,嗜之尤甚。此外又有詩票、鋪票者。詩票則用五言八韻詩一首,鋪票則用店鋪名號一百二十名,限猜幾字,其分簿開彩等,與闈姓、白鴿票大同小異。 粵人好賭,故平日有普通忌諱之字,如牛舌則謂之牛利,蓋以舌字粵音近息,與折閱之折字同音,聞之不利,故諱舌為利,取利市三倍之義。又猪肝謂之猪潤,蓋以肝與乾同音,人苟至於囊橐皆乾,不利孰甚,故諱肝為潤,取時時潤色之意。其他類此者尚多,不能一一載也。 新會某鄉無賭 粵多盜而賭風盛,故賭為盜源,欲化盜,必先禁賭。而治粵者,方以獎賭為理財妙用,全粵久成賭國。獨新會之某鄉,則博簺之具不得入境,蓋梁任公之尊人,於此嫉之甚嚴,而禁之甚周。當初禁時,子弟有不率教者,或於叢箐中闢密室,或匿舟港汊複曲之處,風雨深夜,相聚而嬉,恆踏泥濘,揭沼沚,以搜索之。既得,則誨以利害,至於流涕,徹旦不息。雖緣此以犯霜露致疾,而受者亦內疚以自澡雪,卒為善士。久之而比閭相戒,不忍欺矣。 過百齡得之弈以失之博 國初,無錫過百齡以弈名,每出遊,得數百金,輒盡之博簺。戚黨譙訶之,百齡曰:「吾向者家徒壁立,今得此資,俱以弈耳。得之弈,失之博,庸何憾!且人生貴適意耳,孜孜逐利者何為?」 霍則白好博 曲周有霍則白者,順治時人。性好博,嘗作博疏,摹寫博事,曲盡其妙。酒闌燈灺,呼聲動天地,常負,負而益博,不以勝敗為意。 許肇箎酣於博 宜興許肇箎,號二符。與同邑陳維崧、武進董以寧相友善,常與共出入,車騎甚都。久之,偕游吳越間,醉則為詩,自以曼聲歌之,若《冬青》、《荊卿》、《牧羝》諸曲,聞者皆泣下。既而與博徒遊,從之飲,飲且博,博負數萬緡。友諫曰:「子且無家。」肇箎張目曰:「燕臺何在?石城何在?」則泣下。泣已,復博,數十晝夜乃止。 史菲莪與客博戲 會稽史宗芳,字菲莪,行六。其第四兄曰亮采,字如顯,鰥居無嗣,事之如嚴父。或偶與客博戲,諸孫歸,必敕之曰:「慎勿使四翁知,而翁慚死矣。」 王氏以博失園 康熙時,無錫王氏有巨宅,濱小河,上有魁星閣、重陽閣,閣後有園,園有五老峯。五老峯者,為太湖石五,嵌空玲瓏,狀若五老人,高逾蘇州留園之冠雲峯。咸、同間,粵寇擾錫,峯燬其四,屹立於荒烟廢池之畔者,僅一而已。園左有巨室,為王豐亭大令世濟所築。豐亭宰雩都,四年,以失上官意,解印歸,歸而營此第,堂構煥然。及歿,後人溺於博。時邑中秦氏最強大,兩家為中表親。秦瞰王宅,王豔秦妾,乃相約以博戲決勝負。王勝,則挾秦妾歸;秦勝,則亦為王宅之主人翁也。乃一擲而王負,大好園林,遂為秦氏所有矣。 壽思明以博得婦 宛平周之俊好博,賈於外。有婦李氏美而豔,方少艾。而周恆客遊,歲無一月在家也。鄰村有壽思明者,涎之久,一日薄暮,將入市,經其門,李適倚門立,壽與之通辭,不半月,讅矣,自是遂時相過從。一日,兩人方淪茗作清談,猝聞叩門聲,啟之,則周方自上海歸也。李倉皇欲遁,周曰:「勿爾,吾輩結鄰久矣,半年不見,正思作情話。且有新購博具,乃得之於申者,盍稍緩須臾,一消遣乎?」李曰:「君初歸,尚未卸裝,不如訂後期。」乃遂訂期明日而別。 及明日,壽訪周,則已肆筵設席,陳牌於几矣。壽家小康,亦好博,博輒負。周意其亦必負也,曰:「君好自為之。君勝,吾以婦歸君;吾勝,則於博進之外,當以田十畝為贈。」壽聞之,大喜,以為娟娟此豸,必為我有。既定議,遂博。博至日晡,壽勝矣。壽將挈婦行,周悻悻然,壽乃語周曰:「吾如約也,君奚怨!今即作為君勝,而以田十畝贈君為聘資,可乎?」周諾之。 某甲以妻作博注 某甲博盡,家無餘物,而興不衰,乃以其妻為孤注,博徒許之。臨博,再三祝,期以必勝,一擲而北。遇嚴州人某乙之商於杭者,謀娶妾,以八十金就婚於其家。見故夫,曰:「兄也。」既寢,甲登牀,乙覺,大怒,究其事,甲坦然曰:「固吾妻也。據吾室而反辱我,明當告官治之。」乙大驚,走不返。 宋某延師課子以博 萊陽宋某,荔裳按察琬之族子也。家素封,有二子,癖於博,百計懲戒,弗之聽。因出重幣,訪江、浙之精於博者,延至家,使二子受業。年餘,盡得其祕,自是博必勝,人無與博者,竟絕博而保其家。 何翁延師課子以博 有何翁者,不知其名,江南人。其祖以禺莢起家,積資數十萬,至翁益富。翁四十始生一子,幼溺愛之,有所求,輒許之,長遂不肖,酷嗜賭。初輸不過數十金、百金,已而市上無賴者利其富,百計誘之賭,雖千金,立與無難也。私畜金盡,則典衣,漸竊賣田宅。翁知之,責其改悔,卒不聽,乃閉置空屋中數月,出而賭如故。翁乃揚言曰:「有名師能誨吾子者,當以家產之半酬之,免子賭而盡傾也。」於是老師宿儒爭來教誨,咸曉以大義,或規以古訓,皆無效。一日,有某某三人來,自言能誨公子戒賭。三人者,科頭跣足,衣不蔽體,貌粗鄙,語游滑,門者拒之。中一人曰:「但白汝主,無恐。」始白翁,翁怪其人,曰:「試令入。」既入,問所自來,曰:「自京師。」問何業,曰:「業賭。」翁啞然笑曰:「業賭者,乃能勸人不賭耶?」一人曰:「此所謂以毒治毒也。」曰:「敢問何說?」曰:「吾三人者,博場名手也。居京師數十年,以賭獲財無慮数十萬,無局不贏,贏無不以千金計。後京師人見吾三人來,輒望而去,無樂與賭,吾等前所得財,既應手散去,今無人與賭,即無以為生。適聞公有是命,故來謁,思以吾等絕技教公子。公子博必贏,自無人敢與賭,則賭不戒自戒,而家可保矣。」翁喜曰:「然,請如命。」令子就學。二人又迫翁立券為據,許公子絕賭而酬以家產之半,翁立從之。三人居其家,朝夕教公子賭訣。二年,使出與人賭,無敢敵者。公子遂不復賭,三人乃領產而去。 尤展成勸人戒賭 長洲尤展成,名侗,嘗著戒賭文,其言極沈痛。文云:「天下之惡,莫過於賭。牧豬奴戲,陶公所怒。一擲百萬,劉毅何苦!今有甚焉,打馬鬬虎。羣居終日,一班水滸。勢如刼盜,術比貪賈。口哆目張,足蹈手舞。敗固索然,勝亦何取?約有三費,未可枚舉。既卜其晝,又卜其夜。寢尚未遑,食且無暇。不見日斜,寧聞漏下?讙呶辟寒,袒跣消夏。賓客長辭,琴書都罷。是曰費時,寸陰難借。三人合力,以攻一樁。兵不厭詐,敵必用強。殺機潛伏,詭計深藏。左顧右盼,千思萬量。精神恍惚,面目焦黃。是曰費心,終必病狂。一文半文,千貫萬貫。錙銖必較,泥沙無算。贏乃借籌,負或書券。家棄田園,祖遺寶玩。慳者不吝,貪者不倦。是曰費財,困窮立見。始作俑者,公卿大夫。退朝休沐,讌會相娛。點籌狎客,秉燭監奴。間同姬妾,角技氍毹。平章重事,豈在是乎?亦有儒生,厭薄章句。博弈猶賢,詩書沒趣。引類呼朋,攤錢爭注。赤腳無成,白頭不遇。文鬼誰憐,牌神莫助。富人長者,公子王孫。珠玉滿室,車馬盈門。呼盧白日,喝采黃昏。千金忽散,一畝無存。墦間乞食,泉下埋魂。至如商旅,間關萬里。競利錐刀,窺窬倍蓰。火伴誘人,牙行弄鬼。囊破吳山,身漂越水。夢斷嬌妻,饑啼稚子。其下市人,肩挑步販。體少完衣,廚無宿飯。脫帽遶牀,投馬翻案。登場醉飽,出門逃竄。賣兒鬻女,盡供撒漫。最恨奴僕,全無心肝。煖衣飽食,游手好閒。酒肴偷醵,房戶牢關。忙中作耍,背後藏奸。狐羣狗黨,非賭不歡。故賭雖百族,惡實一類。天理已絕,人事復廢。蓋以大滅小者不仁,以私害公者不義,式號式呼者無禮,佹得佹失者非智。分無貴賤,四座定位。上攀縉紳,下接皂隸。齒無尊卑,一家弗忌。父子摩肩,弟兄紾臂。閑無內外,男女雜次。繡閣拋妻,青樓挾妓。交無親疏,惟利是視。陌路綢繆,故人睚眦。四端喪矣,五倫亡矣。身家蕩矣,子孫殃矣。賭必近盜,對面作賊。戰勝探囊,圖窮鑿壁。賭必誨淫,聚散昏黑。豔婦絕纓,孌童薦席。賭必釁殺,弱肉強食。老拳毒手,性命相逼。戒之戒之,凡戲無益。今有貪夫,開肆抽頭。創立規則,供給珍羞。如張羅網,鳥雀來投。鷸蚌相持,漁利兼收。更有險人,合成毒藥。躡足附耳,暗通線索。彼昏不知,束手就縛。旁觀咨嗟,當局笑樂。人之過也,必藉箴規。惟耽賭癖,陽奉陰違。父師呵叱,妻孥涕洟。勇足拒諫,巧能飾非。貧而無怨,死且不辭。及至悔悟,靡有孑遺。嗚呼哀哉,誰為為之?吾聞此風,明末最盛。曰闖曰獻,又曰大順。流賊作亂,其名皆應。相公馬弔,百老阮姓。南渡亡國,不祥先讖。聖王在上,豈容妖氛。敢告司寇,宜制嚴刑。天罡地煞,大盜餘腥。誅不待教,有犯必黥。火其圖譜,殛此頑民。聖人設教,君子反經。慢遊用儆,驕樂當懲。人心禽獸,何去何存?借曰未知,請視斯文。」 郭節與子博 萬安縣賣酒者郭節,好博。無事,則與其三子終日博,諠爭無家人禮。或問之,曰:「兒輩嬉,否則博於他人家,敗吾產矣。」 郭節與客博 郭節以長者稱,客或橐重貲於途,大雪,不能行,聞郭名,趨寄宿。雪連日,郭日呼客同博,以贏錢買酒肉相飲噉。客多負,私怏怏曰:「彼乃非長者耶?然吾已負,且大飲噉,酬吾金也。」雪霽,客償博所負,行,郭笑曰:「主人乃取客錢買酒肉耶?天寒甚,不名博,客將不肯大飲噉。」乃取所償之負盡還之。 李恆齋惡博 善化李恆齋,名文炤,惡博,曰:「夫人破家蕩產,皆由於此。」家人有犯之者,必痛懲之。親友或以之娛賓,聞恆齋至,輒屏藏之。 霍亮雅一擲百萬 霍亮雅,曲周人。任俠嗜酒,一擲百萬。卒後,申鳧盟為之作傳。邑人劉津逮輓之曰:「門前債客雁行立,屋內酒人魚貫眠。」 杭堇浦好博 仁和杭堇浦以編修里居時,好博,攜錢數百,與里中少年博於望僊橋下。時武進錢文敏公維城視學浙中,詞館後進也。一日訪杭,前驅過橋下,文敏已從輿中遙見之,披短葛衣,持蕉扇,與諸少年博正酣。文敏遽出輿,揖曰:「前輩在此乎?」時杭方以扇自障,至是,知不可揜,即回面語曰:「已見我耶?」文敏曰:「正詣前輩宅耳。」曰:「我屋舍甚陋,不足容從者。」文敏固欲前,杭固卻之,遂別去。諸少年共博者始從橋下出,詫曰:「汝何人,學使見敬若此?」曰:「此吾衙門中後輩耳。」遂不告姓名而去。 顧賓臣得博進十二萬金 嘉慶乙丑,有盛某者殤其獨子,族人輒以立後嬲之,非盛所願也,乃思傾產以絕覬覦.因與狎客縱博半年,博負七萬金.同博者為之籌畫,十償以六,且準薄田折閱,計捐畝千五百餘.或謂此猶不及乾隆時顧賓臣之一夕十萬也.賓臣為小 侍讀八十外舉幼子,以四庫館謄鎳寓京師,與輦下諸豪士習,歲首,輒從事於博.自正月至四月百日中,得博進十二萬金,貯臥室高櫃,皆精繆足兌,無折色,無平短.浴佛日,博徒皆集顧齋,作長夜之戲.是夕,顧獨大負,遂一敗塗地矣. 龔定庵嗜博常負 龔定庵嗜博,尤喜搖攤。嘗於帳頂繪先天象卦,推究門道生死,自以為極精,而所博必負。 時杭州鹽商家,每有宴會,名士巨賈畢集,酒闌,輒於屋後花園作摴蒱戲。有王某者,是日適後至,見龔獨自拂水弄花,昂首觀行雲,有蕭然出塵之概。王趨語云:「想君厭囂,乃獨至此,君真雅人深致哉!」龔笑曰:「陶靖節種菊看山,豈其本意,特無可奈何,始放情於山水,以抒其憂鬱耳。故其所作詩文愈曠達,實為愈不能忘情於世事之徵,亦猶余今日之拂水弄花,無以異也。」語次,復云:「今日寶路,吾本計算無訛,適以資罄,遂使英雄無用武之地,惜無豪傑之士假我金錢耳。」王本傾慕其文名者,乃解囊贈之。偕入局,每戰輒北,不三五次,資復全沒。龔怒甚,遂狂步出門去。 趙菁衫嗜博常勝 趙菁衫觀察清才碩學,為道、咸間一代文宗。而嗜博成癖,術亦絕精,常勝不負,人至莫敢與角,則貸錢與之,負則再假,不責償也。一日不博,若荷重負,自幼已然。太夫人憂之,恐將敗行蕩產,以孤幼,未忍峻責。或進曰:「若博而不廢讀,無妨縱之。久之術精,何患便毀家。設術疏而好篤,則為患烈矣。」因聽其說,遂得博,讀益憤,少年掇高第,產亦得無恙。自言博之道,通乎《詩》、《書》,其要義則在大《易》「變動不居,周流六虛」二語也。 李朝斌博負三百金 咸豐時,粵寇擾湖南,陷長沙城一角。當事者乃傳令,有能搬一磚一石者,賞銀一兩。未幾,填平。時江南提督李朝斌方應募為兵,以健於奔走,獲賞銀幾三百兩。乃與諸人博,團踞屋簷下,以銅錢撥之,使轉覆於帽下,押其正反。俄而李銀盡,起視,燭猶未跋也。 苗沛霖以萬六千金作孤注 苗沛霖善博,嘗過維揚,訪知一大戶作囊家,苗持鉅金入。已博矣,苗以千金作孤注,不中,乃加倍,至以萬六千金作孤注。其人惶急不知所措,苗伸臂謂之曰:「可兒速來!」語竟,而苗果勝矣,掀髯大笑,目光四射,有如發電。其人噤不能聲,摒擋與之,無少缺。自是,無有與苗角者。 姚敦布以賭為業 步軍統領,俗稱九門提督,以緝捕盜賊、賭博為專責。然賭博徧九門,輒知之而故縱之,以歲有例規也。果偵有富室貴族在家聚博者,則番役往矣。其往也,恆以夜半,圍其前後門,獲之,械繫至署,閉之於班房,例以明晨候步軍統領蒞訊。被繫者輒賄番役,書其數於手條,約期取金。番役至是饗以盛饌,既醉飽,聽其歸。桐城姚敦布曾官湖南巴陵知縣,革職閒居,嗜賭,賭輒勝,乃以賭為業,日至賭坊,必大獲。坊主懼,願奉金為壽,止其博。於是姚月得千金,然不賭於坊而賭於宅。一日,番役掩捕貴介,姚在焉。貴介既循例納賄,饗盛筵。姚佯醉而臥,鼾聲起。一役呼之,趣令去,姚曰:「將何之?」役告以彼等皆去,姚曰:「爾固謂明當候審,何釋之也?我必俟堂訊。爾今夜所得,亦當陳於官。」役恫嚇之,姚曰:「爾輩亦知姚四寶為何如人耶?今敢爾,當俟官至呼冤耳。」役戰慄,求勿聲,姚曰:「非有以慰勞我者不可。」乃挾千金歸。四寶者,姚之咳名也,其字為賦彤。 駱文忠戒博 駱文忠公秉章,初名駿,花縣人,家南海之佛山。幼孤貧,以授徒為生。喜冶游,不修褊幅。善歌,每引吭,人謂其得生腳正音,有「小生駿」之號。廣州賭風以佛山為尤甚,文忠染於污俗,亦嗜博。又博徒以賂遺紳士者,亦間索陋規於博徒,不應,則告官懲之,故博徒懼之如虎。及入官,則矢志力戒,絕不一為。 江忠烈戒博 江忠烈公名忠源,少時,游於博徒,屢負,至褫衣質錢為博進,間亦為狹斜游,一時禮法之士皆遠之。其用兵以略勝,在中興諸臣之右。初至京師,人未之奇也。惟黎樾喬侍御見之,即言此人必死於戰場,人亦不之信,亦不知其以何術知之也。其下第回南時,三次為友人負柩歸葬,為人所難為。曾文正以此賞之,令閱儒先語錄,約束其身心。忠烈謹受教,然冶游自若也,而博則矢志力戒。偶過友人許,聞戶外有牌聲,輒望望然去之。 李勇愨戒博 湘鄉李勇愨公成謀,家貧,初以補釜為業。聞曾文正創水師,往應募,從征湘、鄂、豫章。咸豐丁巳,克湖口、彭澤,擊馬當,攻安慶,破大通,下銅陵,所在有功。光緒辛卯,卒於福建提督任所。 勇愨與其兄皆嗜博。母死,無以殮,戚友醵金與之。二人得錢,即相與謀曰:「此區區者何足以殮母,不如博,博而勝,當為吾母購良櫬,擇吉地,大會親友以榮之。」皆曰:「善。」即持赴博場,不半日,盡傾其囊,而母尸猶在堂也。二人徬徨終夜,計無所出,即裹其敝衣,舁赴山坳,藁葬之。 勇愨既貴顯,即戒博,宦蹟所至,絕不以博具自隨,署中人亦相戒無敢犯。 龍鳳白 黃仲弢學士紹箕在張文襄公之洞幕中,一日,得文芸閣學士廷式自漢口手書,曰:「芝生、竹岡、建侯三侍郎有書致問,請即渡江,商同裁答。」黃去,則文款以手譚之局。黃因問:「芝生、竹岡、建侯何解?」文曰:「此三人之姓,合之則為龍鳳白。」蓋借龍湛霖、鳳某、白桓三人之姓為隱語也。 徐某戒博 海寧硤石鎮徐翁以賈起家,善候時轉物,錙銖必較,雖親戚弗顧也。生一子某,喜博,私取父錢以博進,日必數萬。徐患之,不能禁。其地故有廣善堂,歲十一月,則舉野外無主之棺及雖有主而其子若孫貧不能葬者,為瘞之,然資用不充,不能周徧。徐過之,忽心動,亟以所置良田三百畝助義舉。或問其故,曰:「吾子不肖,不數年,吾田盡矣。與其供不肖子千金一擲,何如為掩骼埋骴之用乎?」已而其子博益豪,徐乃儲錢數十萬於室中,謂其子曰:「博而負,固宜償,吾室中錢任若取之。然博徒安可使入吾門,令其止門外,若自取錢與客可也。」於是博徒日集於門,其子以緡貫錢,負之,由堂塗出,日數十次,憊甚。且視室中錢,始則充牣,繼且垂盡,不能無顧惜,歎曰:「出之不易,入之不更難乎?」乃對其父流涕,矢不復博,終身勤儉過其父,家乃益饒。 蛇公榮嗜博 粵伶蛇公榮嗜博而懼內,歲得唱資甚鉅,其婦輒先期索其半於班主,以給家用,餘則任其付之博場。博而負,輒大憤,演劇益奮,蓋藉高歌以抒牢騷也。故凡觀劇者,輒希望其賭敗焉。 汪淵若好博 陽湖汪淵若太史洵以鬻書僑申江,人以其為翰林也,爭購之,歲入可萬金。然好博,硯田所入,到手輒罄。以指得之者,仍以指失之,不屑為守財虜也。 籤捐票 我國之有發財票,自粵商江南票始。迨湖北籤捐票出,事事以官法部勒之,而局面為之一變。商辦者開彩時,所司登記號碼,喝報彩目之人,僅公司一二小司事為之。湖北則由總督委司道代辦其事,以示鄭重。翎頂輝煌,冠裳璀璨,遂令若輩驟增身價焉。 籤捐二字,源於日本,蓋日本稱彩票為富籤也。 山票 粵東有山票者,其注用《千字文》首篇一百二十字,較白鴿票多四十字。猜買者以十五字為限。每次開三十字,收票可至數十萬條,每條須銀一角五分,於數十萬條中,取中字最多者得頭彩,同中同分。票盛時,頭標可得數萬圓。其支配之法,以全票分為十,除票餉開支外,其餘悉數充彩,故多寡之數不能預定。每有以數百人而同分一頭標者,一人僅分百餘圓,或數十圓,轉不如二三彩獨得之鉅。蓋如以中八字者為頭標,而此屆中八字之票乃有三百人之多,則頭標即為三百人所分矣。如以中七字者為二標,而中七字之標僅有一人,則二標即為一人獨得矣。餘可類推。 廣州極貧之人,或有不入番攤館者,而山票則無人不買,蓋以每票僅售一角五分,得標者可獲利至數十萬倍,故人人心目中,無不有一欲中山票頭標之希望也。 女子地鋪會 廣州西關寶善坊附近,有大家之女眷、女僕等所開地鋪會。其法如開三圓之會者,會頭每一次收地鋪銀一圓半,月開五六次或三四次。為會頭者,每月開某字頭之會,或數十字或十餘字亦不等,故無日不開會,無地不開數會也。西關左右之婦女,充會頭者數百人,其中深閨婦女為所引誘者,不可枚舉。寶善坊蔡三姑者,作會頭以數百計,各處會項數目,約值銀幣四十餘萬。 骰子之博 骰子,賭具也,古曰擲摴蒲。今以骨或象牙為之,成正方形,六面分刻一二三四五六之數,擲之,有四數者為紅色,餘皆黑。擲之於盆,視其轉止,以所見之色為勝負,故亦稱色子。相傳為魏曹植所造。本止有二,謂之投子,取投擲之義。質用玉石,故又謂之明瓊,所謂投瓊者是也。唐時加至六,改以骨製,始有骰子之名。溫庭筠詩「玲瓏骰子安紅豆」是也。 搖攤 搖攤,以骰置器中搖之,蓋即唐時之意錢。以四數之,謂之攤錢,又曰攤蒲,亦可隨手取數十錢,納於器而計之。每四枚為盈數,統計餘零,或一或二或三或成數,分為四門,以壓得者為勝。 羣仙慶壽圖 乾隆時,高宗嘗於幾暇,取《列仙傳》人物,繪《羣仙慶壽圖》,用骰子擲之,以為新年玩具。 擲狀元籌 骰子角勝之道,種種各異,每視其所擲,為籌之得失高下。有曰擲狀元籌者,用籌馬,以緋多者為勝。別有全色、五子一色、合巧、分相、不同、馬軍、四序等名,次第俱得勝彩。 最大者曰狀元,為六十四柱。次差小,曰榜眼,曰探花,各三十二柱。遞至秀才,最小者僅一柱。局畢計籌,以分勝負。別有一籌,曰場譜,開載得失高下之數,以杜爭競。 擲陞官圖 《陞官圖》,博具也,列京外文武大小官位於紙,有專載文官者。擲骰子,計點數采色,以定升降。古謂之彩選,相傳始於唐之李郃,其實漢時已有之。宋人劉敞撰有《漢官儀新選》一卷,則此戲由來已久。又宋人稱之為《選官圖》,陳垓有「擲得么三監嶽廟,恰如輸了《選官圖》」句。 擲《陞官圖》,用局道,最重第一擲,為進身之始。六子以四為德,以六為才,以二三五為功,以么為贓。遇德則超遷,才次之,功亦陞轉,遇么則降罰。 劉繼莊欲自製陞官圖 劉繼莊嘗客衡山縣署,度歲,日聞堂中擲《陞官圖》聲以博歡笑,因欲取兩漢、魏、晉、南北朝、隋、唐、宋、元之選舉職官,各為《陞官圖》一紙、《陞官圖說》一冊,置齋中,謂:「節日暇時,病餘課畢,以此自遣。久之,而歷朝選舉職官考課銓選之法,皆了了矣,亦讀史之一助也,賢於博弈遠矣。」 擲攬勝圖 《攬勝圖》者,以骰一枚擲之,為閩人高兆所撰。以么為詞客,二為羽士,三為劍俠,四為美人,五為漁父,六為緇衣。分馬既定,齊集勞勞亭,挨次遞擲,照點前行。詞客至瀛洲止,羽士至蓬萊島止,劍俠至青門止,美人至天台止,漁父至桃源止,緇衣至五老峯止,其局蓋亦脫胎於《陞官圖》也。 擲老羊 擲老羊,一名趕老羊。法以骰六枚投盆盎,其三枚點數既相符,乃得據而分勝負。遍考《五木經》、《雙陸譜》,不詳其例,蓋於盧白雉犢梟之外,別開生面者。或曰,博徒多作偽誘人,落其陷阱,則加以趕豬名號,豬與羊同類,趕老羊者,殆若輩之隱語歟?有謂羊者洋也,俗以銀幣為洋錢。伏臘弄麞,相沿已久,擲者其如北齊劉毅之無擔石而一擲千金乎? 博時分朋列座,以一人輪流為樁,餘皆出注。 擲挖窖 有曰擲挖窖者,以骰為之,即視同色之三子,計其大小以為勝負,如過四子五六子皆同,則更勝。 莊方耕帳中擲骰 莊方耕侍郎存與將計偕入都,苦無資,不得已而糾一會。屆期,戚友咸集,僕告主人有疾,不可以風,請諸客先擲,而主人於帳中擲之。蓋方耕昉狄武襄兩面錢故智,預置一骰盆同式者,布置六赤,【見李洞集。】俟移盆帳中,故為一擲,俾眾聞聲,則亟易預置之盆出以示客,弗疑也。咸稱賀,遂得貲。洎客散,視頃間故擲之盆,則亦六色皆緋,殊自喜。是科以第一人及第。 紙牌之博 紙牌之戲,前人以為起自唐之葉子格,宋之鶴格、小葉子格。然葉格戲,似兼用骰子,蓋與今之馬弔、游湖異矣。世人多謂馬弔之後,變為游湖,亦非也。二者一時並有之,特馬弔先得名耳。 明時即有紙牌,其名甚多,曰空湯瓶,曰半齾,【五割切,缺齒也,又器缺也。】亦曰齾客,又曰枝花,【謂花未成果,其自一至九咸呼為果。】【音速。】又作??敕,【音嗔。】豹則有半豹、天豹。且自一至九,刻畫其邊圉曰刻畫品,各有其名,一為截角,二為斜眼,三為豹牙,四為內缺,五為雙白,六為雙箸,七為斜齒,八為外缺,九為弦月。又有曰駮,曰虎,曰??窮,【亦作邛,又作窮。】曰劫,又曰穿山鉀,曰駕,曰??付,【音付。】亦作羊?尃,【又作富。】曰雄三九,曰真君三三,曰少君,與夫馬弔之所為大小公突、雌突,晚近以來,知其名者鮮矣。 紙牌之碰和 紙牌,長二寸許,橫廣不及半寸,其製仿馬弔牌而損益之。四人合局,曰碰和,江、浙間盛行之。 博時,聚客四人,案設罽旃,乃出戲具,拈一人為首,以次抹牌,每人各得十頁,謂之默和。餘二十頁,別一人掌之,以次分遞在局者,謂之把和,亦曰矗角,因其在座隅也。其法,以三四頁配搭,連屬為一副,三副俱成為勝。兩家俱成,以拈在先者為勝。凡牌未出皆覆,既出皆仰,視仰之形,測覆之數,以施斡運,則在神而明之。又或於六十頁之外,更加一具,為一百二十頁,則每種各四頁。或更加半具為一百五十頁,則每種各五頁,可集五六人為之。每人各得二十頁以外,其餘頁皆掩覆,次第別抹以備棄取。名曰碰和,原本默和之法而推衍之。抹得三頁同色者曰坎,曰碰,四頁同色者曰開招,五頁同色者最難得,曰活招。相傳為明末人在囹圄中所製,藉以自遣者,故有此等名目。或就其中數頁間,塗以金,抹得者,以一頁代二頁,謂之碰金和。明末士大夫多好之。又有曰獻、曰闖之目,方言俚語,不能具舉,而識者以為流寇之讖,亦異聞也。 紙牌之游湖 游湖之戲,除用骨牌者外,又可以紙牌為之。凡六十頁為一具,頁各有偶,共三十種,分三門,曰萬貫,曰索子,曰文錢,皆自一至九,為二十七種。餘三種,曰么頭。其一萬貫、一索子、一文錢,亦曰么頭。萬貫皆繪人形,索子、文錢則各繪其形製。 打撲克 撲克,歐美葉子戲之總稱,有種種名目,亦以紙為之。其用擲色為游戲者,以五骰擲點為勝負。其次序,有對子、雙對子、三同全手、【即三同兼對子。】四同全色等名目。亦有用紙牌者,分一點、王后、兵士、僕從、十點、九點等名目,其花色有四種。游戲時,人取五張,其采以同花順色、四同、全手、同花、順色、【即不同。】三同、兩對、對子為次序。 達官貴人之豪賭,以此為最,一擲萬金,日夕數次者,時有所聞。富商巨賈,漸亦尤而效之,京師、天津、上海、漢口皆盛行。若夫鄉曲小民,則未敢冒昧從事,蓋既不欲自削其脂膏,而又不能慷他人之慨也。及宣統末,商賈士庶亦尤而效之矣。 骨牌之博 骨牌之大者,不及寸許,截牛骨鑲竹或木為之,精者間用象牙,故又名牙牌。正面鏤竅,如骰子式。每頁,用骰子兩面所鏤而錯綜之,凡三十二頁為一具。頁各有耦,惟八點以二六與三五為耦,七點以二五與三四為耦,六點以二四與三點之么二為耦,謂之武牌。餘皆文牌,自為耦。《正字通》以為宋徽宗宣和庚子年所設,高宗時下詔,頒行天下,謂之骨牌,即葉子戲也。俗名鬬牌,亦曰抹牌。 凡戲具,皆須糾率同志,惟骨牌亦可以獨坐自怡,或旅館蕭寥,或蓬窗寂靜,未攜書籍,更鮮朋歡,時一拈弄,足以消遣。其名有打五關、相【去聲。】十副、拆塔、掘藏、喜相逢、拾元寶、牽虱鑽等目。若遇二三人及四人同坐,推一人為首,次第抹牌,以三頁配搭為一副,取五子一色、合巧、分相不同等名,與六骰采色正同,謂之游湖。或於三十二頁之外,加倍而又半之,為八十頁,則每種各五頁,又以武牌三六、四五等均作每種五頁,與文牌同,則又加二十五頁為一百五頁,亦曰碰和。或以天地人和等牌為將,【去聲。】抹得者倍采。或就其中數頁,添刻花枝,以一頁當【去聲。】二頁,謂之碰花將【去聲。】和。或於百五頁之外,別製一頁,或兩三頁,素面而繪以雜彩,可隨意呼為某牌,以其未有鏤點也。抹得者輒勝,謂之如意君。大耍彷紙牌之法,特小有異同。今以所鏤之點繪於紙而抹之,形製大小,一如紙牌,不用牙與骨矣。 天牌,重六也。地牌,重么也。人牌,重四也。和牌,么三也。配以三六與四五各九點為天九,三五與二六各八點為地八,三四與二五各七點為人七,么四與二三各五點為和五,么二與二四為至尊。其法,以四人用牌一具三十二頁,每人各得八頁,以大擊小。特文武二門各不相統,故擅長者能以小制大。文武去留之間,貴有審斷,所重最後一出,勝者舉全功焉,謂之搶結。名曰打天九,又名打四虎者,其法小變。打天九之法,與馬弔牌頗近。 游湖,一曰游和,對於碰和之和而言也。亦曰由吾,謂可任己意也。其牌為六十葉,康熙時始盛,然前人用三十葉。其曰看虎,【一名鬬虎。】曰扯三章,曰扯五章者,即遊湖也。【杭之西湖,蘇之虎邱,揚之紅橋,其船皆曰湖船,客皆曰遊湖。馬弔取乘馬之義,遊湖取乘舟之義耳。】其見於載籍者,為唐蘇鶚《同昌公主傳》、宋歐陽公《歸田錄》、馬貴與《經籍考》、王闢之《澠水燕談錄》、四水潛夫《南宋市肆記》,《宋史?藝文志》、《遼史?穆宗本紀》,明方密之《通雅》、吳梅村《綏寇紀畧》、顧寧人《日知錄》、周坦然《觀宅四十吉祥相》、周櫟園《因樹屋書影》、王文簡《分甘餘話》、王敬哉《冬夜箋記》、申鳧盟《荊園小語》、鈕玉樵《觚賸》、呂種玉《言鯖》、孫之騄《二申野錄》、高江村《天祿識餘》,而如《通雅》所引之《咸定錄》,惠棟《漁洋詩訓纂》所引之《品外錄》,則猶未之見也。其獨成一書者,則有汪伯玉《數錢葉譜》一卷、潘之恆《葉子譜》一卷、《續葉子譜》一卷、黎遂球《運掌經》一卷、龍子猶《牌經十三篇》一卷、《馬弔腳例》一卷,皆明人所著也。 鄭扶曦作混同天牌譜 鄭扶曦作《混同天牌譜》,仍涑水牙牌之目,行弇州馬弔之法。其人則有樁有閒,其政則有開沖有色樣。其取名混同天者,以為天道杳茫,同於混沌,或多才而抑鬱,或弇鄙而尊榮,誠不知彼蒼者天,意果何屬?而吾儕必欲以是非可否,與混沌者相攻,則亦何益之有。曷若模稜俯仰,降志辱身,付可否於兩忘,置是非於不校,模糊落莫,與造物者同遊於混沌之天,聊借樗蒲以消永日耳。扶曦,名旭旦,歙縣人。 舊譜止三十二扇,其雜牌無對,二六、三六錯對,於義無取。此增二十四扇,自無而單,自單而重,亦如卦爻之相摩盪也。 注數 牌以白為貴,出色兩扇俱白者最貴,賀十二副,一扇,賀六副,半扇,賀三副。中間成牌者,白周圍正數,五副之外,仍賀五副。其餘周圍但有白者,五副之外,仍賀三副,分相,三副之外仍賀三副。餘凡有白成牌者,每白一方,賀一副。其天地人和出色,及斷么、絕天、不同地、不同順、不同雙、小不同等,俱照舊五副六副。至若對子三副,乾紅墨廿二二副,天地分天廿三四副,亦俱照舊譜。惟大四對以下八扇色樣,俱賀十副,八同賀八副,七同賀七副。凡遇七同以上大色樣,不論樁閒,到手即攤,聽取二扇。看沖中間成牌者,復許推班出色。至若六白,則賀十二副,七白賀十八副,八白賀廿四副,沖出一白即加賀六副,隔色不算。其七同八同沖出,一同加賀二副,隔他色亦不算。至於亡牌,但有白一方,即免亡二方,以上每方亦賞一副,總之以白為貴也。 鋪法 三人至六人鋪,則立樁家,照出色開沖,白沖白,么沖么,二沖二,三四五六沖三四五六。沖出副數,即照出色白算,三點算,一閒家俱出。其六副以下色樣,樁家得之,則閒家俱賀,閒家得之,則樁家獨賀。若七副以上大色樣,不論樁閒俱賀。其或樁家亡牌,則閒家色大者奪沖,所沖副數,樁家獨出。若七人同鋪,則不能看沖,止賽色樣而已。此其大較耳,神而明之,則又存乎其人。 打天九 骨牌之戲,乃骰子之變,故《宣和譜》以三牌為率。三牌,乃六面也。後人打天九之戲,見於明潘子恆《續葉子譜》,謂分華夷二隊,至今猶然。譜云:「近叢睦好事家,變此牌為三十二葉,可執而行。」按此,則今人骨牌碰和之濫觴也。叢睦,乃杭州地名,當時多鉅富者。大凡遊戲之事,必自富貴人倡之,此與詩窮而工,可反觀也。 骨髀中有剝皮賭 骨牌之牌九,如接龍,勝負頃刻,出入極鉅。嗜此戲者,北人為多。嘗有衣冠齊楚者,入此局中,一剎那間,赤膊而出,蓋大負矣,俗呼之為剝皮賭也。 馬弔 馬弔始於明天啟時,尤西堂,李杲籽皆以為南都馬,阮之讖.後之麻雀,不知其何義耳. 《馬弔譜》作於李嗣鄴。有曰《葉譜》者,較李譜為詳,首有弁言,為乾隆癸丑中秋日斗橋學人書於長水署齋,小品甚佳,讀之如見知心合坐、紅妝點籌之狀况也。序云:「中郎瀟洒,曾選勝於手談;太史才華,每寄情於齒數。自來小道,亦足觀摩:何事適情,始稱遊藝。葉子戲者,其格昉於唐初,厥後易名馬弔。襲陳編而摘取,垂大名者四十人;通《易》象之神奇,演成類者六十卦。偶繙稗史,製自名姬。藉繡闥之錦心,翦紅割翠;助菊齋之逸興,角智爭新。羅列英雄,玩諸指掌;裁成花樣,錫予嘉名。方其肆筵既設,知立品之綦嚴;迨夫三耦既同,自有條之莫紊。秋山紅樹,聽落葉以無聲;春雨禪燈,散空花以安在?暑牕簾捲,羽扇忘揮,暖閣鉤藏,圍爐能設。是真韻士之良緣,懽場之一助也。顧小懲大勸,立法者具有爰書;而擇精語詳,折衷者要歸至當。庶懸正鵠,勿類忘筌。退菴主人網羅舊譜,採輯諸家,商及同心,都為一集。義蘊畢周而無憾,條理實備其大成。手示一編,幸解人之可索;光分四座,欲辨言而幾忘。僕本情多,自慚才短,類臨淵之獨羡,竊見獵而自怡。日登大疋之堂,奪標未得;喜附羣公之後,珥筆何辭?試為通變無方,知遊戲亦歸三昧;但令鞭心入芥,使薄技亦可旁通。爰列駢詞,登之簡首。」 康熙時,士大夫喜馬弔,其牌之橫縱幅,較紙牌為稍廣,繪畫雕印並同。凡四十頁為一具,一頁為一種。分四門,自相統轄,曰十萬貫,曰萬貫,曰索子,曰文錢萬貫。索子□文錢萬貫皆始於一,尊於九,各九頁。十萬貫自二十萬貫始,至九十萬貫、百萬貫,千萬貫,尊於萬。萬貫共十一頁,繪人形,與十萬貫同。文錢一門,最尊者空湯,次枝花,次一二以至於九,亦共十一頁。文錢中空湯亦繪人形,並舉《水滸傳》宋江諸人以實之。古云馬掉腳,明代或訛腳為角,謂四門,如馬之有四足,失一則不可行,約言之曰馬掉,後又改掉為弔。古有《打馬格局》、《打馬圖式》,至康熙時,已皆不傳。 博時,四人入座,人各八頁,以大擊小而現出色樣,及餘八頁衝出色樣,出奇制勝,變化無窮。四門最尊者曰賞,次為肩,最小者為極。賞、肩、極上桌,皆可配成色樣。色樣有大小,名稱毋慮數十角。戲雖多,惟此最為韻事,入局者氣靜聲和,無容爭競,故其名曰無聲落葉。黎某謂思深於圍棋,旨幽於射覆,義取於藏鉤,樂匹於鬬草,致恬於梟盧拋擲,非按譜深索,則不能悉其委曲,淺夫穉子廝養之卒,不足以與此也,故士大夫尚焉。 張文端惡馬弔 桐城張文端公英惡博,尤惡馬弔,嘗鎸一石章曰「馬弔眾惡之門,習者非吾子孫」,所藏書卷圖畫悉印之。 叉?雀 ?雀亦葉子之一,以之為博,曰叉?雀。凡一百三十六,曰筒,曰索,曰萬,曰東南西北,曰龍鳳白,亦作中發白。始於浙之寧波,其後不脛而走,遂徧南北。筒,《正韻》「徒弄切,音洞,簫無底也,通則洞。」蓋筒即洞也,象其形也。索,《爾雅》「大者謂之索,小者謂之繩。」索取其貫,所以貫其筒也。《書?牧誓》傳:「索,盡也。」《周禮?夏官》注「索,廋也。」《禮記》注「索,散也。」三者皆非本旨,故不加說。萬,《前漢書?律曆志》:「記於一,協於十,長於百,大於千,衍於萬。」萬者,記其數也。萬或作万。《六書正譌》「或省作?,非。」則俗字之誤也。龍鳳白,唐李翱《五木經》:「厥二作雉。」註,烏也,即鳳之類也。《五白涇》又曰告白,曰白厥莢八,白之類也。中發,當是《中庸》「發而皆中節」之義。東南西北,《晉書》:「王獻之數歲,嘗觀門生摴蒱,曰:『南風不競。』門生曰:『此郎亦管中窺豹,時見一斑。』」當是東南西北之始。抑又思之,?雀,馬弔之音之轉也。吳人呼禽類如刁,去聲讀,不知何義,則?雀之為馬弔,已確而有徵矣。宋名儒楊大年著《馬弔經》,其書久佚,是馬弔固始於宋也。筒,陰象也;索,陽象也;萬,數之極也,蓋本飲食男女之意也。其後以楮易竹,遂稱葉子,繪梁山盜一百八人於上,時尚無中發白東南西北也。至國朝,淮揚鹽賈盛行此戲,陶文毅嘗禁絕之。鹺商乃改繪梁山盜宋江貌如陶文毅,並其女公子。粵寇起事,軍中用以賭酒,增入筒化、索化、萬化、天化、王化、東南西北化,蓋本偽封號也。行之未幾,流入寧波,不久而遂普及矣。 光、宣間,?雀盛行,達乎諸侯大夫及士庶人,名之曰看竹,其意若曰何可一日無此君也。其窮泰極侈者,有五萬金一底者矣。【一底猶言一局。】會稽陶心雲觀察濬宣作長篇詠之,託恉鑑誡,迻錄如左:「罡風吹鳥名鵂鶹,無晝無夜號啾啾。飛向人間啄大屋,賓客歡笑妻孥愁。一啄再啄金屋破,啾啾唧唧號未休。初翔江之右,倏忽騰九州。問制何自始,易竹乃廢紙。非簺亦非蒱,無盧亦無雉。索長矩方規以圓,自一至九環無端。馬融《六簙賦》所遺,李翱《五木經》久刪。呼龍喝鳳揣梅竹,四座鳴對聲關關。鵂鶹來,歡顏開,蒲桃美酒夜光杯,屖筯饜飫鸞刀催。金璫翠鈿名姝陪,蕭筦哀音?今??集吅豗。賓極歡,主大醉,華燈四照開博臺。鵂鶹去,雞號曙,勝者忻忭負皇遽,面色如土不敢怒。脫下鷫鸘裘,低首長生庫。到門踟躕慚婦孺,誓絕安陽舊博侶。明朝見獵眉色舞,梟化為狼蝮為蠍。破人黃金吮人血,枯魚過河泣何及。自言我本不祥物,方將取汝子,弗僅毀汝室。吾聞東晉陵夷銅駝沒,大地五胡亂羌羯。士夫飲博供清譚,牧豬奴輩亡人國。桓桓我祖長沙公,取投簙簺江流中。天地鼎沸人消搖,千年時局將毋同。沈沈大夢真竹醉,白晝黃昏為易位。咨余往射豈得已,【用韓句。】梟驚墮梁魂破碎。血其爪肉貫翎翅,焚滅鷇卵斷?類。君不見萬國人人習體操,彊身彊國五禽戲。」 又有以詩詠其事者云:「?雀何難打,祇求實者虛。逢和須要算,死聽不為輸。三項家家大,【中發白。】雙風對對符。自摸清一色,喜煞牧豬奴。今日贏錢局,排排對子招。三元兼四喜,滿貫遇全么。花自槓頭發,【槓後開花者,開槓後自摸和成也。】月從海底撈。【僅餘一張牌自摸自成者,謂之海底撈月。】散場須遠避,竹槓怕人敲。素有盤龍癖,得閒打八圈。上家六合佔,本位自輸錢。勒子看人倒,【三百符謂之倒勒,又謂之勒子。】病張攤我拈。【三項大張難於打出者,謂之病張。】不如加兩點,或可有莊連。又唱竹林戲,謳歌逸興賒。【泰州打牌者,率有唱牌之癖,如西風則曰西瓜玻瓈泡,北風則曰北關橋下水滔滔之類。】四圈輸八弔,一客累三家。包子連連喫,【謂冒險打出大牌,人竟和下,則打之者包全抬。】頭兒屢屢拿。不愁輸得苦,明日早來些。【俗云,不怕輸得苦,單怕缺了賭。」】 孝欽后好雀戲 孝欽后嘗召集諸王福晉,格格博,打麻雀也.慶王兩女恆入侍.每發牌,切有宮人立於身後作勢,則孝欽輒有中發白諸對,侍賭者輒出以足成之.既成,必出席慶賀,輸若干,亦必叩頭來孝欽賞收.至累負博進,無可得償,則跪求司道美缺,所獲乃十倍於所負矣。牌以上等象牙製之,闊一寸,長二寸,雕鏤精細,見者疑為鬼斧神工也。 孝欽后製擲骰圖 《擲骰圖》,名八仙過海,乃各省地圖,有呂仙、張仙、李仙、韓仙等,皆男仙也,女仙惟何仙一人。擲時,有牙籌八根,直徑一寸半,厚不過一寸四分之一,上刻八仙名,八人各執一籌。若僅四人,則每人執二根。中置一碗,以點之大小定高下,分省得三十六點者最大,本仙即往游浙之西湖,么二三最小,擲得者出局。何人游畢各省先回大內者,即贏家也。孝欽后特製之以為宮中之玩具。 王治馨與客作雀戲 宣統時,王治馨充奉天巡警局總辦,局員中有彭某等三人,恃寵驕蹇,同人側目。一日,王自局歸,有二客造王寓,欲作雀戲,而少一人,俗所謂三缺一者是也。乃命左右以電話招之曰:「叫大渾蛋。若已他出,二渾蛋、三渾蛋皆可。」二客大愕,詢何人。王曰:「吾局多渾蛋,恉嗜博,此乃渾蛋之尤者,故以大二三別之耳。」 番攤 博具有以制錢代骰及骨牌、紙牌者,曰番攤。先用數百錢磨擦光潔,置席間,隨意抓錢若干,以銅盅覆之,分么二三四四門,令眾人出資猜之。注齊,去覆,以細竹枝扒錢使開,四文一次,扒賸一文,即以決中否,定輸贏。中者,孤注償三倍,黏則倍償,串角、大面,各如數償之,謂之抓番攤,即古之攤錢也。較諸銅寶、搖攤,則公平無弊矣。 廣州有番攤館 廣州有番攤館,以兵守門,門外懸鎂精燈,或電燈,並張紙燈,大書「海防經費」等字,粵人所謂奉旨開賭者是也。尤大者,則嚴防盜劫,時時戒備。博者入門,先以現金或紙幣交館中執事人,易其籌碼,始得至博案前,審視下注。博案之後,有圍牆極厚,中開一孔,方廣不及二尺,博者納現金,執事人即持現金送入方孔,而於方孔中發遞牙籌,如現金之數,博者即以牙籌為現金。博而勝,仍以原籌自方孔易現金,雖盈千累萬,無不咄嗟立辦。故極大之博場,一日之勝負雖多至數萬數十萬,而無絲毫現金可以取攜,即有盜賊奪門而入,亦不能破此極厚之金庫,以掠現金也。 門外無商標,僅一木牌,長約一尺,牌上書「內進銀牌」四字。其勝負極鉅者,則書為「內進金牌」。蓋所謂金牌者,每注必以銀幣五元十元為起點,銀牌則以一元為本位,一元以內,用小銀幣,不得以銅幣下注也。其最下者,則標明「內進銅牌」,為下等社會中人賭博之處,銅幣、制錢皆可下注,不論多寡也。此外尚有所謂「牛牌」者,即一錢不名之人,亦可入局,勝則攫貲而去,不勝則以衣履為質,再不勝則以人為質,如終不勝,則博者即無自由之權,而受拘禁,勒令貽書家族親友,備資往贖。視其離家道里之遠近,限以日期。如過期,即有種種方法之虐待,有被虐而死者。如贖金不至,乃即載之出洋,販作豬仔。岑雲階制府春煊督粵時,以為牛牌之陷人,直與大盜之擄人勒贖無異,遂嚴令禁止,犯者按照置大盜之例,立時正法。一時殺數十人,牛牌之風大戢。 城內外之館,多至六七百處,歲輸餉於政府,約銀幣一千一二百萬圓。然政府實收者,不過四百數十萬,餘則悉飽官吏兵役之私囊。承商以後,繳餉數百萬,圓官中規費減為二成,其利皆為商人所得矣。 同、光間,廣州有候補官某者,終日無所事事,而起居衣食頗有餘裕,人咸怪之。後始知其日必往番攤館,稍贏即去。次日又往他家,亦以前法行之,約一二月而一周。所入頗足用,而賭徒亦竟無知其姓名者。 宣統庚戌,粵人以番攤害鉅,公請永遠禁止。時督粵者為張堅白制軍鳴歧,甚韙其議,遂於辛亥春奏準停止賭捐,即日實行,省內外番攤館千餘家,一律禁閉。然私開攤館,潛納陋規者,猶未絕也。當時粵人之言曰:「明知事至今日,我國必亡,即使禁賭,亦未必能救亡國之禍。然使他日後人議論,謂吾等粵人不知賭博之害,至於亡國,甚可恥也。亡國一也,不如及此尚未亡國之前,先行禁賭,以見粵人非不知賭博之害也。」 澳門有番攤館 澳門雖為葡屬,以接壤廣州之故,而賭風亦甚,番攤館所在皆有。其嗜賭者,固日必一往,以求博進,即偶爾涉足者,招待之善,禮儀之恭,他處皆不能及。且專雇有代博之人,為客下注,且必為客勝,不勝則代任其責。於是一方代博,而一方則為客預備酒肴、鴉片,恣其啖吸,並招妓為客侑酒,客乃大樂。至博罷,具帳籍以進,則客之博注果勝,第為數不多,而加以酒肴、鴉片及纏頭之資,則客必出銀幣數圓或十數圓也。 壓寶壓扠 壓寶者,以一制錢閉之於盒,分青龍,白虎,前,後四方之位,以錢壓得寶字者為勝.壓扠者,掉兩錢使撇旋,伺其將定,以手捺之.亦分四門,兩陰也,兩陽也,若一陰一陽,則名曰扠,內一錢色稍赤,赤者得陽,曰前扠,得陰,曰後扠,壓得者為勝.諸戲皆推一人為榰,所挾貲必倍蓗於人,方可與眾對敵,謂之開當,【去聲。】主勝負出納之數。壓者不限人數,可容數十人。游手之徒,嘯引惡少,喧譁叫呶,馴致鬬毆攘竊,悉由於此,競財啟釁,風斯下矣。光緒中葉,士大夫多好之。 花會 花會為賭博之一種,不知何自始。極其流毒,能令士失其行,農失其時,工商失其藝。廣東、福建、上海俱有之,博時多在荒僻人跡不到之處,而以廣東為最盛。道光間,浙江之黃巖盛行花會,書三十四古人名,任取一名,納筒中,懸之梁間。人於三十四名中,自認一名,各注錢數,投入櫃中。如所認適合筒中之名,則主者如所注錢數,加三十倍酬之,其下則以次遞減,至百金數十金不等,往往有以數十錢而得數百金者。其後流入廣東,而其法異矣。 廣東有花會 廣東花會,則為三十六人名,任人投押。晨夕二次,每次開一名。得彩者,給以三十倍之利。潮州有某嫗者,終年押一人名,未嘗稍改,迄未得彩,已傾其家矣。一日怒曰:「我明日押盡三十六名,能使我不得彩否?」明日,果攜銀三十六封,往與館主約,謂不得於未開之前先啟視。乃檢點,忽少一封,唶曰:「是必失矣。今押三十五名,當不至適出此失去之名也。」館主陰使人覓其所失,果得諸途,啟視其名,則固平日所常投押者,大喜。是日開彩,即點此名。媼聞信奔至,啟視三十五封之名,則皆此名也。館主知為所愚,乃給以三十倍之利而罷。 或曰,廣東花會拈《千字文》中二十字射之。 福建有花會 福建花會,其場所亦在荒僻人跡不到之處,房屋不甚大,惟必有廣場,足以聚集多人。中有矮屋數椽,面場而立,廠主居其中,門不常啟。屋之正面有窗,廠主日縛花會竿一名於竹筒,懸之窗前,謂之掛筒。時五十里內之居民罔不至,而廣場糕餅果餌,羅列無數,則以備押花會者之午餐。廠中朝夕極靜,日加午,則囂雜無倫矣。 其資本約銀一千餘圓,尚有後備金數千圓。股東至多,凡十餘股,股亦不限額,惟以最多者為廠主。復聘花會中之老手及經驗最富者為之輔。而廠外則又有所設風桌十數張,資本多者,亦數十百金。【凡花會,以銀圓押者歸廠中,以零星銅幣押者歸風桌。風桌云者,謂花會非其所司,不過聞風以為勝負也。】 花會既掛筒,則押者雲湧,咸以草紙寫花會名於上,謂之寫波,名數多少均可,惟其中有頭、札之分,式如下:「○○一圓。」圈為花會名,橫線上之數目為頭,橫線下之數目為札。然必寫二紙,以一紙進廠中,謂之進波,亦曰進風。餘一紙則押者藏之於身,以待開筒時為中時支錢之券,則又名曰對波。而廠中司事於收波時,又必開一小條,上加圖記,以付押者,為將來對波之證。進波已畢,乃命一人開筒,於是勝者歡呼聲,負者嗟歎聲,一時並作。俄而銀聲鏗鏗,履聲橐橐,不移時而鳥獸散矣。 花會之筒既開,則負者去而勝者留,持廠中所給之小條,與自有之對波,以待廠主之賠償。顧其賠償,亦分頭、札,例如前式。 有曰啄雁法者,極靈敏,非花會中之老手不能。蓋用此法者為廠中司事,當收波時,人眾紛擾,一手接波,一手付小條,而口中尚報某某及某某名頭數幾,何札數幾何,狀至寧靜,一絲不遺也。 又有稱雁法者,為預備揀選翌日之花會計,恆於夜中為之。 上海有花會 上海之有花會也,始為廣州、潮州、寧波三郡之人所倡,開會者曰筒主。其法,以三十六門【內有兩門不開。】任人猜買,自封緘。由筒主開一門,啟包檢之,得中者,一贏二十八文。自錢二三十文至銀數十百圓,均可購買。有代收處,曰聽筒。其上門招徠者曰航船。以故貧家婦孺胥受其害。 三十六門者,一正順,二銀玉,三月寶,四只得,五井利,六日山,七有利,八萬金,九茂林,十吉品,十一三槐,十二江河,十三青雲,十四元吉,十五攀桂,十六漢雲,十七志高,十八光明,十九安土,二十逢春,二十一福祿,二十二合同,二十三霄元,二十四坤山,二十五太平,二十六明珠,二十七元貴,二十八必得,二十九大申,三十合海,三十一合梅,三十二雲生,三十三富貴,三十四昌奎,三十五九官,三十六天亮是也。 上海有放三四之賭 上海之賭,有所謂放三四者,俗名倒棺材,皆下等遊民所為。游民有領袖四人,分蓄賭器十二具,永不增減,苟有私設者,必集人毀之。四人者各以器三具,分授於其黨,每具有二三十人司之,攜至租界非租界之接壤處所,以及鄉鎮,設攤於通衢,出器誘人,鄉愚趨之若騖。 器為木牌一塊,長約寸半,如長立方形,兩面各刻長三、人牌,非三即四,驟視之,一若得之甚便者。別有一匣籠罩其上,大小脗合。愚者見之,以為罩三必三,罩四必四,決無遁飾。不知罩內之方洞,孔方而外圓,兩端有釘系之,如輪軸然,可旋轉自如。方其迎三而罩下時,以指一捺,則牌已斜立,喫緊於攤板之溼布,【如無此布,則法不行。】外推則三,內移則四,此固理之至明顯者。其時攤旁復有十數人,互相撬霸,【假作輸贏謂之撬霸。】押三得三,押四得四,觀者眼熱,亦必隨之而押。豈知注三變四,注四變三,變化不可測矣。然亦有偶得者,是之謂釣魚,餌之也。蓋人多貪心,小注易得,大注亦必隨之而下,亦安知其一去不返耶? 華人購賽馬彩票 旅滬西人,歲於春秋二季,有賽馬之舉。賽馬場在上海靜安寺路,形圓,廣可數里,內設木欄,分為數圈,中央細草如毡,為拍球之所,外圈為賽馬處。賽時或七八騎,或十餘騎,騎者各衣彩衣,勒馬立於場之西北隅黑柱下。鈴動馬發,循欄疾走,以先至黑柱處者為勝。如是者三日,例以星期一始,星期三終,休息二日,至星期六復賽。且有跳浜之舉。浜累土為之,長丈許,高約三尺,以馬能躍過者為勝。西人視此舉甚重,賽日,海關、郵局午後均停辦公,勝負絕巨。華人雖不得與賽,而亦購其出售之彩票,即視馬之勝負以為買票之勝負。至宣統末,江灣亦有萬國體育會之跑馬場,華人始得與焉。 鬬鵪鶉 鬬鵪鶉之戲,始於唐,西涼廄者進鶉於玄宗,能隨金鼓節奏爭鬬,宮中人咸養之。鶉類聚夥翕,畏寒貪食,易為人所馴飬.惟既以博鬭爭勝負,自必選材選材之所注意者,在毛,骨,頭,嘴,(口乂)【音詑,嘴(口乂)也。】面、眉、眼、鼻、頷、胸,而於養之飼之洗之把之調之籠之之法,亦須講求。 鶉膽最小,鬬時所最忌者,旁有物影搖動,則必疑為鷹隼,驚懼而匿,不獨臨場即輸,且日後亦費多方調養,始能振其雄氣。故鬬時放圈下,須人聲悄靜,各使搜毛訖,方齊下圈。優劣既分,輸贏已定,即下食分開。其敗者,俗謂之曰桶子。勝鶉若有微傷,洗養五七日,即可鬬;傷若重,必俟傷痕全愈,方可洗把上場。 鬬鷦鷯 羽族有俗呼黃脰者,即鷦鷯,為小鳥之一種,性喜爭鬬。江、浙人多愛籠養以供清玩,每當春夏之交,各出所養者,隔籠搏鬬,藉以比賽優劣。 鬬蟋蟀 鬬蟋蟀之戲,七月有之。始於唐天寶時,長安富人鏤象牙為籠而蓄之,以萬金之資,付之一喙。至南宋時,賈似道嘗鬬之於半閒堂。鬬有場,場有主者。其養,以器盛之,必大小相配,兩家審視數回,然後登場決賭,左右袒者各從其耦。其賭在高架之上,僅為首者二人得見勝負,其為耦者仰望而已,未得一寓目。而輸至於千百,不稍悔,至可笑也。 盛蟋蟀之器,以宣德盆為最貴。蟋蟀皆來自易州、西陵等處,種類以百數,而梅花方翅為上品。然蟋蟀,秋蟲也,入冬苦寒,當然失其勇武力。顧嗜之者,必精於昆蟲衞生學,始能延長其生命,且所留養,又皆久著勝績,乃可於消寒會博最後五分鐘之勝負焉。 打彈子 彈子房有木彈、檯彈二種。木彈擲於地。檯,桌也,在長形之桌間打之。上海愚園、張園及福州路之西園,兩種俱備,南京路福康里之和記、福州路之青蓮閣、北四川路之勇記號,則僅有檯彈。每盤取費,木彈一角,檯彈二角。居滬之人頗好之,雖較勝負,而資亦不甚巨也。 以射博 賭有禁,惟以射賭者無禁。京師人家有大書於門曰「步靶候教」者,賭箭場也。然往者寥寥,且僅於嘉慶以前有之。 象棋之博 圍棋非賭博之事,而象棋則為博具,恆有人設攤於道左,以錢博勝負者。象棋規如制錢,斲木所製,精者亦以骨或象牙為之。黑白各十六枚,畫局道而中分之,行止部位,各不相襲。其法以車馬礮卒等赴敵,而又恐為敵所乘,即須自護。若大將不能脫險,即敗局矣。 敲詩 敲詩者,以紙條約四五寸長者為之,亦曰打詩寶。摘錄七言或五言之詩句,於句中隱去一字,注於紙尾,以封套籠之。即於詩句之旁,別書大意相通者四字,並紙尾原字,則為五,另攤方紙於几,劃為五度,以錢壓其上。射中者,一錢償三錢。其五字中之極不通者,大抵即其所隱之字也。輸贏固不鉅,且託名風雅,然亦賭博之別派也。 花燈鼓 咸豐時,歙有攤錢會,曰花燈鼓,淫娃浪子雜沓其間。輸一錢,中者得三十五錢,摘詩句為注,人趨之若騖。 羅丹之博 蒙古有羅丹,以鹿蹄捥骨,隨手擲為戲,視其偃仰橫側以為勝負。兒童婦女輒圍坐以取樂。 [book_title]音樂類 音樂有拍子 聲成文者謂之音,蓋雜比曰音,單出曰聲也。樂者,五聲八音之總名,凡金、石、絲、竹、匏、土、革、木等所製之樂器,皆是也。樂之進止為節奏,猶今之言節拍,故有拍子。拍子,以表明節拍之度數者也。吾國雅樂,以音之停頓處曰拍,按音調之抑揚疾徐而用手或樂器以節之,曰拍子,通稱曰板眼,古之紅牙按拍是也。若西樂,則凡於一定之時刻,表一定之強弱者,名曰拍子。一樂曲中之各小節,皆有同一之時價,但其音符之數,不必相等,且休止符亦可加入計算。 管音樂 管音樂者,能以唱曲之音出諸管也,福建之汀州有之。管出之聲,與口唱之曲無稍異。一人以鼻吹管,由管發音,五六人圍坐其旁,而佐以洋琴絃索焉。 十番 十番,又曰十番鼓,用緊膜雙笛,聲最高,吹入雲際,而佐以簫管、三絃,緩急與雲鑼相應,又佐以提琴、鼉鼓,其緩急又與檀板相應,再佐之以湯鑼。眾樂既齊,乃用羯鼓,聲如裂竹,所謂「頭似青山峯,手如白雨點」者,始稱能事。其中復間以木魚、檀板,以成節奏。有《花信風》、《雙鴛鴦》、《風擺荷葉》、《雨打梧桐》諸名色。若夾用大鑼、鐃鈸,則為粗細十番。創於京師而盛於江、浙。金匱錢梅溪曾有詩詠之。 八音聯歡 咸豐時,都門有售技於市曰八音聯歡者。其法,八人團坐,各執絲竹,交錯為用。如自彈琵琶,以坐左拉胡琴者為擫絃,己以左手為坐右鼓洋琴,鼓洋琴者以右手為彈三絃者按絃,彈三絃者以口品笛,餘仿此。又一人於座外敲鼓。音極悠揚,其調亦緜邈可聽,傾動一時。此技宣統時尚有之,而各執其藝,不相為用,與咸豐時異矣。 八音 八音者,以彈唱為營業之一種,廣州有之。所唱有生旦凈丑諸戲曲,不化裝,而用鑼鼓。 陽襄八合 《陽襄八合》,樂譜也。陽襄者,殆指《論語》中之少師陽、擊磬襄二人而言。八合者,以八種樂器合成,鑼三種,曰大鑼,曰小鑼,曰手鑼;鼓二種,曰脆鼓,【亦稱班鼓。】曰銅鼓;【亦稱戰鼓。】鈸三種,曰大鈸,曰中鈸,曰小鈸。 京師酒肆備絃索 京師酒肆,無室不備絃索,二三知交,酒酣耳熱,輒自操胡琴,琅琅以歌。然亦有忌諱處,一不得稱唱戲,僅曰消遣,二不得隔座臧否,三不得於隔座未畢一折時,起而奪唱。 年鑼鼓 每屆新年,沿街鑼鼓,響似春潮,然皆漫無節奏,俗所謂年鑼鼓者是也。其樂器大率皆備,人家商店均有之,晝夜喧闐,震人心肺欲嘔。 江慎修通音律 婺源江慎修,名永,通音律。其論黃鐘之宮,則據《管子》、《呂氏春秋》以正《淮南子》。《漢書?志》曰:「黃鐘之宮。」黃鐘,半律也,即後世所謂黃鐘清聲是也。唐時風雅十二詩譜,以清黃起調,畢曲,琴家正宮調黃鐘,不在大絃而在第三絃,正黃鐘之宮為律之遺意。《國語》:「伶州鳩因論七律而及武王之四樂,夷則、無射曰上宮,黃鐘、太簇曰下宮。」蓋律長者用其清聲,律短者用其濁聲。古樂用均之法雖亡,而因端可推。《韓子?外儲篇》曰:「夫瑟以小絃為大聲,大絃為小聲。」雖詭其辭以諷,因是知古者調瑟之法,黃鐘、大呂、太簇、夾鐘、姑洗、仲呂、蕤賓用半而居小絃,林鐘、夷則、南呂、無射、應鐘用全而居大絃也。《管子》書,五聲徵、羽、宮、商、角之序亦如此。慎修此言,實漢以來所未尋究者也。 吳西林致力於樂 仁和吳西林,名穎芳。少即棄舉業,壹志讀書,致力於樂。嘗怪鄭樵《通志》之與先儒為難,於是取《六書》、《七音樂略》,一一從流而溯源。其致力則自樂始,謂律管音調,諸儒能得其說而不能習其器,俗工能習其器而不能得其說,遂以為不可究詰,乃按典籍,證眾器,成《吹豳錄》五十卷。 士大夫諳音樂 乾、嘉間,士大夫皆諳音樂,三絃笙笛鼓板,亦嫺熟異常。嘉慶己巳,錢梅溪在京時,見盛甫山舍人之三絃,程香谷禮部之鼓板,席子遠、陳石士兩編修之大小唱,蓋崑曲也。 舒鐵雲諳音律 大興舒鐵雲孝廉位諳音律,能吹笛鼓琴,其度曲,不失分寸。所作樂府院本,一脫稿,即付老伶,按節而歌,不煩點竄也。 邱穀士通律呂 邱之稑,字穀士,瀏陽監生。生有異質,敦孝友,喜讀書,尤通律呂。謂樂所由起,實符天地自然之氣。倣古法,掘坎內管推候十二月中氣,應六十四卦,審陰陽休咎之徵。道光己丑,知縣杜金鑑聘典文廟樂舞,為設局。乃按律製器,率眾肄習,凡數十年。又博採羣書,辨正譌失,著《律音彙考》及《丁祭禮樂備考》刊行。 鑼鼓三奏諸樂器 乾隆時,粵中有鑼鼓三者,瞽人也。日負諸樂器沿街售技,北方謂之一人戲。不知其姓名,人以其技呼之曰鑼鼓三。或邀之演技,則以草薦席地坐,凡諸樂器環置左右,口吹管籥,手按工尺,左肘搖鑼,右拇指箝木棰撾其,鼓左拇指挂小板為節拍,和其歌,其餘樂器應手而執,妙無滯機,疾徐緩急,無不中度。其唱則生旦凈丑諸腳色,一一畢現,不辨為一人所出,若合眾手而為之者。三嘗語人曰:「吾業無他奇,惟在熟耳。方吾之創斯技也,懼不克成。即成矣,而左支右絀,懼無以諧聽。於是再三服習,日夜念此至熟,其庶幾乎,今二十有餘載矣。口纍纍如貫珠,手與口相為應,足與手無相違,自是不期然而然,不知其所以然也。」 朱錦山奏二十四種樂 乾隆末,有朱錦山者,烏程人。能陳二十四種樂器於前,以口及左右手足動之,皆能中節。且能奏南北各大小曲,及仿拇戰笑詈等聲,莫不畢肖。和坤聞其名,召入都,命給事於邸,厚糈之。錦山知和必敗,先一年辭去,還吳興,仍藉素業餬口,布衣蔬食,偃如也。 蒙古音樂 蒙人以歌唱為娛樂,所歌多為情詞,或亦有贊美古人之偉績者。歌時,必男女多人,和音齊唱,聞之令人生悲。旅行沙漠中,互相唱和,頗增征人思鄉之感。其音之最哀者,往往聞者淚下。又有一種專以歌唱為業者,常應曠野旅客之招聘,其樂器僅有笛、絃二種。 準噶爾音樂 準噶爾部人民之俗,每日申刻,擊鼓鳴鐃,曰送日。其樂器,有雅圖噶伊奇爾、和爾、圖卜碩爾、必和色爾、特穆爾、和爾綽爾等六器,為歡會宴飲所用;有鏗格爾、格昌定、沙克鴻、和必斯、奇古爾、伊克布哷、棟布哷等七器,為誦經應和所用。其樂曲,有名《都爾本衞拉特》者,有聲無辭,用以試絃;有名《噶爾丹穆圖爾》者,為歎美其人之辭;有名《布圖根雅布薩爾》者,為頌禱之辭;別有沙律齊默克噶爾丹穆爾奇勒噶蘇圖們額齊諸曲。 喀什噶爾音樂 回部喀什噶爾之俗,歲於十月朔日、十二月十日,大伯克率眾張鼓樂,赴寺拜天,並慶賀宴會。回民吉禮,用鼓二,胡琴一,三絃二,箏一,樂人席地而坐,以手拍鼓,眾樂從之,聲音和翕。樂人歌曲,婦女數人起舞,踏步旋轉,皆能應節。 城中築高亭一座,日入時作樂以送日。闢展每歲二月,謂之年頭,彼此宴會,幼子幼女相率歌舞。其樂器,有大鼓、小鼓、銅號、鉸子、嗩吶、喇叭、三絃,哈龍、烏什各城阿奇木,每日用鼓吹一次。回民吉禮用樂,男女歌舞。葉爾羌、和闐樂器,有箏、三絃、琵琶、胡琴、管、喇叭、嗩吶、鼓鈸,日入時亦作樂送日。庫車、沙雅爾樂器,有大鼓、小鼓、喇叭、嗩吶、三絃、箏。阿克蘇、賽哩木拜樂器,有三絃琴、手鼓,每日申刻以後,亦作樂以送日。 回部樂曲,一名《斯那滿》,為愛慕其人之辭;一名《塞勒喀斯》,為拊掌行樂之辭;一名《察罕》,一名《珠魯》,為馬前鼓吹之辭。凡按工尺字一周,終而復始,節以人聲,隨其長短以成曲調。 纏回音樂 新疆纏回之平民,遇尊長,交手撫胸,俯首誦賽拉瑪里坤帖斯列海,以為親敬。宴客時,樂賓之樂,以鼓為主。大鼓以枹擊者,謂之東不拉,小鼓以手撾者,謂之達普木,管謂之娑拉伊,葦笳謂之拉伊,三絃謂之拉瓦普,二絃謂之色咍,銅絃謂之彈普,絲絃如琵琶者謂之斗塔,如洋琴者謂之喀攏。男女當筵,雜奏唱歌,女子雙雙逐隊起舞,謂之偎郎,間亦有以男子而偎郎者。 西康音樂 西康番人之於音樂,如金、石、絲、竹、匏、土、革、木八音等器,大半購自內地,惟音之節奏,異於漢人,歌舞亦然。歌有古調傳已多年者,有新聲按年由藏人新譜者,大抵皆燕賓客、和夫婦、樂豐年、慶太平之語也。 唱歌 唱歌,亦稱樂歌。光緒時,由學部奏定為學校教科之一,男女皆有之,所以發生徒音樂上審美之感情,而涵養其德性者。歌辭深淺之程度,以所在學級之國文科為準。 聖祖改訂樂章聲調 康熙甲午,考訂中和樂章聲調,諭南書房、翰林等:「向來陞殿所奏中和樂章,皆仍明代所撰,句有長短,體制類詞。後因文體不雅,命大學士陳廷敬等改撰,其章法皆以四字為句。而奏樂人未習聲調,仍以長短句法凑合歌之,是雖文法易而聲調未易也。今考察舊調,已得宮商節奏,甚為和平,必得歌章字句亦隨詞調,則章法明而宮商諧。此事所關最要,著南書房翰林會同大學士等詳考定議,務使章法與聲調協和,歸於允當。」乙未冬至,躬祀圜丘,用新定樂律。是時考正律呂,凡樂制、樂器、樂歌,皆經上親定,制度得中。以是月南郊大祀為始,嗣後如祭祀、朝會典禮,欽定雅樂亦並用矣。 耕耤歌三十六禾詞 世宗御製《三十六禾詞》,遇行耕耤禮時,用金、鼓、簫、篴、笙、拍各六,歌《禾詞》樂工十四名,於耕耤所排列,俟行禮時,樂工鳴鑼鼓歌之。 採桑歌 皇后採桑時,童閹歌《採桑詞》者十人,金、鼓、拍版各二,簫、笛各六,排立桑外東西徑道以唱之。 吳中櫂歌 吳中多櫂歌,皆男女相慕悅之辭也,發情止義,頗得風人之旨。夜程水驛,月落篷窗,每與柔櫓一聲相應答,動人鄉思,悽其欲絕。今舉其一以例之曰:「月子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幾家夫婦同羅帳,幾個飄零在外頭。」 粵人好歌 粵人好歌,謂之粵謳。凡有吉慶,必唱歌以為歡樂,以不露題中一字,語多雙關,而中有掛折者為善。掛折者,掛一人名於中,字相連而意不相連者也。其歌也,辭不必全雅,平仄不必全叶,以俚言土音襯貼之。唱一句,或延半刻,曼節長聲,自迴自復,不欲一往而盡。辭必極其豔,情必極其至,使人喜悅悲酸,而不能已已,此其為善之大端也。故嘗有歌試以第高下,高者受上賞,號歌伯。其娶婦而親迎者,壻必多求數人,與己年貌相若,而才思敏給者,使為伴郎。女家索攔門詩歌,壻輒握筆為之,或使伴郎代草,或文或不文,總以信口而成、才表華美者為貴。至女家不能酬和,女乃出閣。此即唐人催妝之作也。先一夕,男女家行醮,親友與席者,或皆唱歌,名曰坐歌堂。酒罷,則親戚之尊貴者,自送新郎入房,名曰送花,花必以多子者,亦復唱歌。自後連夕,親友來索糖梅啖食者,名曰打糖梅,皆唱歌,歌美者,得糖梅益多矣。 謳之長調者,如唐人《連昌宮詞》、《琵琶行》等,至數百言千言,以三絃合之,每空中絃以起止,蓋太簇調也,名曰摸魚歌。或婦女歲時聚會,則使瞽師唱之,如元人彈詞曰某記。某記者,皆小說也,其事或有或無,大抵孝義、貞烈之事為多,竟日始畢,可勸可戒,令人聞而感泣。 其短調蹋歌者,不用絃索,往往引物連類,委曲譬喻,多如《子夜》,《竹枝》.如曰:「中間日出四邊雨,記得有情人在心.」曰:「一樹石榴全著雨,誰憐粒粒淚珠紅.」曰:「燈心點著兩頭火,為娘操盡幾多心.」曰:「妹相思,不作風流到幾時.只見風吹花落地,那見風吹花上枝?」《蜘蛛曲》曰:「天旱蜘蛛結夜網,想晴只在暗中絲.」又曰:「蜘蛛結網三江口,水推不斷是真絲.」又曰:「妹相思,蜘蛛結網恨無絲,花不年年在樹上,娘不年年作女兒.」《竹葉歌》曰:「竹葉落,竹葉飛,無望飜頭再上枝.擔傘出門人叫嫂,無望飜頭做女時.」《素馨曲》曰:「素韾棚下梳橫髻,只為貪花不上頭.十月大禾未入米,問娘花浪幾時收?」凡村落人奴之女,嫁日,不敢乘車,女子率自持一傘以自蔽.既嫁,人率稱之為嫂,此言女一嫁不能復為處子也.梳橫髻者,未笄也.宜笄不笄,是猶不肯在花棚上也.稻十月熟者名大禾,歲晏而米不入,花浪不收,是過時而無實也.此刺淫女也.有曰:「大姐姐,分明大姐大三年.擔櫈井頭共姐坐,分明大姐坐頭邊.」言女嫁失時也,妹自愧先其姊也.有曰:「官人騎馬到林池,斬竿觔竹識筲箕.筲箕載綠豆,綠豆餵相思.相思有翼飛開去,只剩空籠掛樹枝.」刺負恩也.有曰:「一更雞啼雞拍翼,二更雞啼雞拍胸.三更雞啼郎去廣,雞冠染得淚花紅.」有曰:「歲晚天寒郎不回,廚中煙冷雪成堆.竹篙燒火長長炭,炭到天明半作灰.」有曰:「柚子批皮瓤有心,小時則劇到如今,頭髮條條梳到尾,鴛鴦怎得不相尋?」有曰:「大頭竹筍作三椏,敢好後生無置家。敢好早禾無入米,敢好攀枝無晾花。」敢好者,言如此好也。其蛋家女,蕩髻如吳下唱楊花者,曰綰髻。有謠曰:「清河綰髻春意鬧,三十不嫁隨意樂。江行水宿寄此生,搖櫓唱歌槳過滘。」槳者,搖船也,亦雙關之意。滘者,覺也。若此者不可枚舉,皆以比興為工,辭纖豔而情深,頗有風人之遺,而《采茶歌》尤善。 粵俗歲之正月,飾兒童為綵女,每隊十二人,人持花籃。籃中然一寶燈,罩以絳紗。以絙為大圈,緣之踏歌,歌十二月采茶。有曰:「二月采茶茶發芽,姊妹雙雙去采茶。大姊采多妹采少,不論多少早還家。」有曰:「三月采茶是清明,娘在房中繡手巾。兩頭繡出茶花朵,中央繡出采茶人。」有曰:「四月采茶茶葉黃,三角田中使牛忙。使得牛來茶已老,采得茶來秧又黃。」是三章,則幾於雅矣。 東莞歲朝貿食嫗所唱歌頭曲尾者,曰湯水歌.尋常瞽男女所唱,多用某記,其辭至數千言,有雅有俗,有貞有淫,隨主人所命唱之,或以琵琶,秦子為節.兒童所唱以嬉者,曰山歌,亦曰歌仔,多為詩餘音調,辭雖細碎,亦絕多妍麗之句.大抵粵音柔而直,頗近吳越,出於唇舌間,不清而濁,當為羽音.歌則清婉瀏亮,紆徐布情,聽者亦多感動.而風俗好歌,兒女子天機所觸,雖未嘗目接詩書,亦解白口唱和,自然合韻.說者謂粵歌始自榜人之女,其原辭不可解,以《楚辭》譯之,如「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如」,則絕類《離騷》也.粵固楚之南裔豈屈,宋流風,多洽於婦人女子歟? 潮人以土音唱南北曲者,曰潮州調。潮音似閩,多有聲而無字,或一字而演為二三字。其歌輕婉,閩、廣相半,中有無其字而獨用聲口相授。曹好之以為新調者,亦曰輋歌。農者每春時,婦子以數十計,往田插秧,一老撾大鼓,鼓聲一通,羣歌競作,彌日不絕,是曰秧歌。南雄之俗,歲正月,婦女設茶酒於月下,罩以竹箕,以青帕覆之,以一箸倒插箕上,左右二人摙之,作書問事吉凶,又畫花樣,謂之踏月姊。令未嫁幼女,且拜且唱,箕重時,神即來矣,謂之踏月歌。長樂婦女,中秋夕拜月,曰椓月姑,其歌曰月歌。蛋人亦喜唱歌,婚夕,兩舟相合,男歌勝,則牽女衣過舟也。黎人會集,則使歌郎開場,每唱一句,以兩指下上擊鼓,聽者齊鳴小鑼和之。其鼓如兩節竹,而腰小,塗五色漆,描金作雜花,以帶懸繫肩上。歌郎畢唱,歌姬乃徐徐唱,擊鼓亦如歌郎。其歌大抵言男女之情,以樂神也。 劉繼廷聽采茶歌 劉繼廷嘗客衡山,曾臥聽《采茶歌》,賞其音調,而於辭句懵如也。翌年又至,則於其土音雖不盡解,然領其意義者,十可三四。因之而歎古今人相去不甚遠,村婦稚子口中之歌,而有十五國之章法。顧左右,無可與言,浩歎而止。 曼殊歌梁司農祝家園詞 毛西河之姬曼殊,張姓,小字阿錢,順天豐臺賣花翁女也。幼慧,能效百鳥音,工鍼黹。稍長,白皙而妍,綰髮作連環,名百環髻。西河以冷宦在京,益都馮文毅公溥助貲作合。婚之夕,陳其年檢討為之更名曼殊。既侍西河,學書度曲,不半載而能,最愛歌梁司農《祝家園詞》。既而得奇疾,漸就羸弱,年二十四而殀,西河作別誌書之甎,士大夫爭以詞挽弔。其病中嘗繪小影,名《留視圖》。 王心逸聞絃歌聲 長山王心逸進士德昌,嘗告淄川蒲留仙曰:「在都過市,聞絃歌聲,觀者如堵。近窺之,一少年曼聲度曲,無樂器,惟以一指捺頰際,且捺且謳,聽之鏗鏗,與絃索無異。」 旗亭歌洪昉思詞 錢塘洪昉思太學昇工樂府,宮商不差脣吻,旗亭畫壁,往往歌之。所作樂府,有《長生殿傳奇》及《天涯淚》、《四嬋娟》雜劇。娶同里黃文僖公機孫女,亦諳音律。 老胡應聲而歌 聖祖親征準噶爾,師還,次歸化城,躬自犒勞西路凱旋之師,輟膳享士,獻厄魯特之俘,彈箏笳,歌者畢集。有老胡善吹笳,工口辯,有膽,兼能漢語。因賜以酒,使奏技,遂應聲歌曰:「雪花如血撲戰袍,奪取黃河為馬槽。滅我名王兮,虜我使歌,我欲走兮無駱駝。嗚呼!黃河以北兮奈若何?嗚呼!北斗以南兮奈若何?」遂伏地謝。聖祖大笑,赦之,遣還,俘中多人亦分別赦免。 王采薇按笛歌詞 孫淵如夫人王采薇嘗言,唐五代詞,率可倚聲,被之簫管。春餘夜靜,輒取李後主「簾外雨潺潺」詞,按笛譜之,令淵如審聽。至「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二句,聞者欷歔。其後淵如寫采薇遺影,為《落花流水圖》,以此。 舒鐵雲夜聞吳歌 舒鐵雲嘗於舟夜聞吳歌,宋左彝有詩,因和之曰:「遠采芙蓉夜渡江,艣聲欵乃近船窗。來朝驚破揚州夢,定是吳娘水調腔。」 王粹士每醉必歌 常寧王粹士布衣全興好飲,每飲必醉,醉必歌,歌之長短高下必協律,士大夫多倣為之。 番人善歌 臺灣番社有歌,詞簡情遠,純然古代之歌詩體也。歌云:「我所思兮貌何美,夢寐輾轉不可忘。我今深山去捕鹿,心旌飄搖獨徬徨。只好捕鹿歸來日,與卿相餽共舉觴。」首尾寫情,自在流出。 俍人善歌 俍人善歌,女及笄,父母縱之山野間,少年從之,歌者且數十,視女答歌之意為去留。一人留,則眾皆散。男子鐫其歌詞於木贈女,字細若蠅,間以金彩花鳥,髹以漆,女則具繡囊錦帶以答男。婦多美姿,人即撫摩其身,不禁,及乳,則怒,甚且見殺,謂諸支竅皆天生,乳則己所成,不可侵也。 僮人善歌 僮女於春秋時,布花果、笙簫於名山。其衣上之飾,為五色絲同心結、百紐、鴛鴦紐。選其少妙者,伴峒官之女,曰天姬隊。餘則三三五五,采芳拾翠於山椒水湄,歌唱為樂。男亦三五成羣,歌而赴之。相得則唱和竟日,解衣結帶,相贈以去。春歌正月初一,三月初三,秋歌中秋節。三月之歌曰浪花歌。峒官者,僮人之頭目也。 蠻女善歌 桂林西鄙峒蠻十七八女子,披如雲鬒髮,繫紅絲縧,垂雙金珥,跣趺玉映,袒臂酥凝,跳走笑歌,意態皎如也。歌蠻音,婉孌靡曼。誰家女郎以善歌著稱於時,則光寵遍親族,其父母恆以是驕人。 孫春山雅善歌唱 光緒中葉,京師知音之士以孫春山部郎為最。春山雅善歌唱,尤工青衣,【旦亦曰青衣。】字正腔圓,非伶界所及。日常攜二三朋輩,召集歌郎,畫壁旗亭。伶界有難諧之字,不達之腔,無可問津者,必造春山請業。雛伶相見,咸呼以師。每集,則羊衞多人,環而受教惟謹。春山亦不厭不倦,或為之循聲按拍,或為之砭誤正訛,低唱輕敲,徐然下酒。宴飲他室者,往往輟杯就聽,簾外重足一迹,賞歎深之。 大悅唱等韻 劉繼莊髫年時,在京都仁壽寺,遇蜀僧大悅,自言善唱《等韻》,稍稍為之言其梗概,不及學也。繼莊,名獻廷,康熙時大興人。 陸麗京度曲 錢塘陸麗京,名圻,度曲四齣,薄遊武塘,錢仲芳大集賓客,即令吳伶演唱。新聲豔發,絲竹轉清,四座之間,魂搖意深。 心頭小人唱曲 安邱貢士張某寢疾,臥於牀,忽見心頭有小人出,長僅半尺,儒冠儒服,作俳優狀,而唱崑曲,音清徹,說白自道名貫,一與己同.所唱節末,皆其生平所遭.四折既畢,吟詩而沒.張猶記其梗概,為人述之.後為高西園,張(木巳)園所詢,且猶為述其曲文也. 李笠翁挾妓度曲 李笠翁,名漁。性齷齪,善逢迎,遨游官紳間。喜作詞曲及小說,常挾雛妓三四人,遇貴游子弟,便令隔簾度曲,故使之奉觴行酒,復縱談房中術,誘重利。吳梅村亦識之,嘗贈以詩曰:「家近西陵住薜蘿,十郎才調歲蹉跎。江湖笑傲跨齊贅,雲雨荒唐憶楚娥。海外九州書志怪,坐中三疊舞回波。前身合是玄真子,一笠滄浪自放歌。」尤悔庵亦曰:「十郎才調福無雙,雙燕雙鶯話小窗。送客留髠休滅燭,要看花睡炤銀缸。」自是而北里南曲中遂無不知有李十郎者矣。 王夢樓教僮度曲 丹徒王夢樓太守文治,嘗買僮教之度曲,行無遠近,必以歌伶自隨,辨論音樂,窮極幽渺。客至其家,張樂共聽,窮日不倦。海內求其書者,歲有餽遺,率費於聲伎。人或諫之,不聽,其自喜顧彌甚也。然至客去樂散,默然禪定。夜坐,脅未嘗至席。持佛戒,日食蔬果而已,如是者數十年。 劉培珊為老伎師 劉培珊,金陵人,秦淮老伎師也。同治初,粵寇亂平,重理舊業,句欄中人大半稱女弟子。花白髭鬚,老而不俗,是丁繼之一流人物。善吹笛,女郎度曲,律呂稍有不合,輒委曲成全之。彈箏摘阮,尤擅絕技。每值踆烏西墜,顧兔東升,煙水迷漫之會,輒坐一小七板,往來於利涉橋、大中橋一帶,為羣弟子按拍。纔離西舫,又上東船,真點水之蜻蜓,穿花之蛺蝶也。有嬾雲山人者贈聯云:「九曲青溪,一聲長笛。大江東去,孤鶴南飛。」又出素扇求詩,山人贈以四絕云:「魁官笛子卯官簫,往事蒼茫話板橋。各有宗風尊護法,彩雲仙隊領嬌嬈。」「新栽楊柳碧芊綿,幾輩王孫繫畫船。天寶詩人多感慨,江南偏遇李龜年」。「十番子弟各翻新,只有何戡是舊人。我醉扣舷歌水調,可能擫笛付真真」。「祭酒詩編楚兩生,南朝狎客並知名。暮年冷淡無吟料,借爾箏琶遺我情」。 董福祥因唱得官 左文襄公宗棠用兵西陲,收撫鎮靖諸堡。董福祥最後降,文襄怒,且患其跋扈難制,命斬之。已解衣辮髮矣,福祥忽高唱《斬青龍》【即《鎖烏龍》。】一劇,蓋隱以單雄信自况也。所唱秦腔,聲情激越,至「雄信本是奇男子」一句,衝冠怒目,尤有凜凜不可犯之概。文襄壯之,命釋縛,並賜酒食,曰:「吾與單將軍壓驚也。」旋奏賞副將,令統率部眾,隨老湘營赴前敵。後克新疆,董功為多。 董炳源因唱落職 董炳源者,湘人也。以文生從左文襄於新疆,積功擢至直剌。後牧安西州,至省,謁新藩司,以嘗同居文襄幕,共事有年也,延入密室,相見道故。及辭出,藩司復親送之登輿。炳源至是得意忘形,行至大堂,高唱「大叫一聲出帳外」云云,亦《斬青龍》劇中句也。藩司大駭,乃以其夙患心疾,舊疾忽發,詳參落職。 端忠愍喜南北大小曲 端忠愍公方生平喜聽南北大小曲,尤好二黃。督兩江時,官場多以此為媒。一日,袁某之第三子名某某者,由山東至,以屬吏【江蘇候補道。】禮稟見,端猝然問曰:「能唱二黃乎?」某一時倉皇不能置對,端又強之曰:「爾必能唱,速唱與我聽之。」 唱繡荷包調 乾隆末葉,秦淮盛行《繡荷包》新調,畫舫青樓一時爭尚,繼則坊市婦稚擔夫負販皆能之,久且卑田院中人,藉以沿門覓食者,亦無不能之.聲音感人,至於斯極.一日,有某者,鶉衣鵠面,彳亍泮宮前,持破瓷二片,撃之有聲,唱《繡荷包》,靡靡動聽,人或以數文錢給之.隔旬餘,再過其地,某已衣履簇新,且挈一(其頁)醜婦人,年可五十許,塗脂抹粉,手捻三尺長菸筒,扭捏作態,相與對唱《繡荷包》,及淫嫚各小曲.有識之者告人曰:「此婦不譇何許人,亦工唱.日來聽某唱,惘惘若失,遂罄其貲,自媒於某.某固流蕩子,亦樂就之,蓋已為贅壻矣.」 唱道情 道情,樂歌詞之類,亦謂之黃冠體,蓋本道士所歌,為離塵絕俗之語者。今俚俗之鼓兒詞,有寓勸戒之語,亦謂之唱道情,江、浙、河南多有之,以男子為多。而鄭州則有婦女唱之者,每在茶室,手搖鐵板,口中喃喃然。 書場 上海有所謂書場者,一說書,一灘簧,一彈唱。日檔在午後之五、六時,夜檔在午後之九、十時。說書即南詞,男女均業之,灘簧率為男,彈唱率為女。日中坐而聽者,則皆男多於女。 彈唱之女,皆妓也,昔曰書寓,今則長三,惟大名鼎鼎著稱於時者,則不至。遊客見有當意者,即可點戲令唱,每齣一元,大抵每點戲必二齣。既點戲,妓傭以水煙袋進,即可詢問里居,往打茶圍。 堂名 堂名,樂班也,亦稱清音班,昔之江寧,今之蘇、杭等處皆有之。以嘗自稱福壽、榮華等堂,故以為名。每班用十歲至十五六歲之童子八人,服色皆同,領以教師管班,佐以華麗裝飾品及九雲鑼諸樂器,喜慶之家多雇用之。 乾隆時,江寧之清音小部,有單廷樞、朱元標、李錦華、孟大綬等。至末葉,次第星散。後起者為九松、四松、慶福、吉慶、餘慶諸家,而腳色去來,亦鮮定止,而以慶福堂之三喜、四壽、添喜,餘慶堂之巧齡、太平為品藝俱精。挾妓之游客輒攜之,使並載於舫,無嫌竹肉紛乘也。未幾,而亦飾以玻璃燈球、燈屏,析木作架,畧如盪湖船式。有招之往者,日間則別庋一箱,嚮晦迺合橁成之,絳蠟爭燃,碧簫緩度,模糊醉眼,幾疑陸地行舟也。 灘簧 灘簧者,以彈唱為營業之一種也。集同業者五六人或六七人,分生旦淨丑腳色,惟不加化裝,素衣,圍坐一席,用絃子、琵琶、胡琴、鼓板。所唱亦戲文,惟另編七字句,每本五六齣,歌白並作,間以諧謔,猶京師之樂子,天津之大鼓,揚州、鎮江之六書也。特所唱之詞有不同,所奏之樂有雅俗耳,其以手口營業也則一。婦女多嗜之。江、浙間最多,有蘇灘、滬灘、杭灘、寧波灘之別。杭灘昔有用鑼鼓者,今無之。 善琵琶者頗有其人。晚近以來,上海流行蘇灘,以林步青為最有名。林善滑稽,能作新式說白,婦女尤歡迎之。所至之處,座客常滿,其價亦較他人為昂。著名者尚有張筱棣、范少山、周珊山、鄭少賡、金清如等人。 花調 花調,杭州有之,介於灘簧、評話之間。以五人分腳色,用絃子、琵琶、洋琴、鼓板。所唱之書,均七字唱本,其調慢而且豓,每本五六回。 平調 平調為樂曲之一種,有長歌行、短歌行等曲。其器有笙、笛、筑、瑟、琴、箏、琵琶七種,今紹興有之。集六七人而唱之,七字句為多,曼聲長歌,如「花有清香月有陰」,則聽者所習聞,亦有道白。越女以其味淡聲希,聞之輒厭。 盲妹彈唱 盲女彈唱,廣州有之,謂之曰盲妹。所唱為《摸魚歌》,佐以洋琴,悠揚入聽。人家有喜慶事,輒招之。別有從一老嫗游行市中以待人呼喚者,則非上駟也。妹有生而盲者,有以生而豔麗,為養母揉之使盲者。蓋粵人之娶盲妹為妾,願出千金重值者,比比皆是也。 鼓詞 唱鼓詞者,小鼓一具,配以三絃。二人唱書,謂之鼓兒詞。亦有僅一人者,京、津有之。大家婦女無事,輒召之使唱,以遣岑寂。 徐癡唱盲詞 崑山徐某,佚其名,大司寇乾學之玄孫也。父某,為邑諸生,放誕,不善治生,家資蕩然,生徒亦散盡。某年十三,受傭於縣胥,為之鈔書,得值以奉父母。父故嗜酒,每飯,無三爵不能舉箸。某力不給,貰於肆。久之,不能償,恐市儈之怒己也,日過肆,效柳敬亭抵掌談三國、隋唐演義,聲色俱肖。市人悅之,遂不問酒值。已而遂佯狂歌唱,藉以易酒肉甘旨,本無闕。父歿,母病,某又苦目眚,不能作書,居然抱絃索唱盲詞以為業矣。 崑山於雍正壬子,分設新縣曰新陽,別建城隍廟於城東之羅漢橋,即葉文敏公半繭園故址也。某日,歌於斯,聽者雲集,日將午,輒告歸。強留之,則泣下,眾異之。或尾之去,則以所得金錢,市食品歸。母飯已,食其餘,復來,率以為常。或詢其家世,則偽為聾狀,憨笑而已,蓋以操術既卑,不欲污先人門閥也。其母死,遂不見,或曰自沈於河矣。眾呼之曰徐癡。 紫瘌痢善絃詞 有紫瘌痢者,善絃詞,蔣心餘太史為之作古樂府。 彈詞 彈詞,以故事編為韻語,有白有曲,可以彈唱者也。宋末有《西廂傳奇》,止譜詞曲,猶無演白。至金章宗時,有董解元者,作《西廂搊彈詞》,始有白有曲。《倭袍》、《珍珠塔》、《三笑姻緣》,皆彈詞也。昔柳敬亭以彈詞名,說左寧南、法武侯,為侯朝宗送桃花扇,其忠忱俠骨,有足多者,宜吳梅村為之立傳也。其後以彈詞名者四家,曰陳、姚、俞、陸,俞則俞秀山也。四家中俞調獨傳,或訛為虞調,謂出自虞山,非也。厥後又有馬調,馬名如飛。 彈詞為盲詞之別支,其聲調惟起落處轉折略多,餘則平波往復,至易領會,故婦孺咸樂聽之。開場道白後,例唱開篇一折,其手筆多出文人,有清詞麗句,可作律詩讀者。至科白中之唱篇,半由彈詞家自行編造,品斯下矣。 蘇城操彈詞業者之出游也,南不越嘉禾,西不出蘭陵,北不踰虞山,東不過松泖。蓋過此以往,則吳音不甚通行矣。彈詞業之不能發達,職是故也。 彈詞家之能持久與否,不知者輒謂其必視聽客之多寡以為進退,而不知非也。說部若去頭腳,篇幅頓小,藝之善者,時出新意以延長之,而聽者猶嫌其短。反是,則一說便完,雖十餘日,亦覺枯坐片時之無謂。昔人謂善評話者,於《水滸》之武松打店,一腳閣短垣,至月餘始放下。語雖近謔,然彈詞家能如是,亦豈易耶! 戲劇有配角,而彈詞無之。 彈詞之插科,彼業謂之倏頭。倏頭之佳者,其先必遲回停頓,為主要語作勢,一經脫口,便戛然而止。科白之能解人頤,非簡練揣摩不可,其妙處在以冷雋語出之,令人尋味無窮。然亦有過於刻畫,尚未啟齒,而已先局局者,下乘也。 彈詞家開場白之前,必奏《三六》、《三六》者,有聲無詞,大類《三百篇》中之笙詩。《三六》每節為三十六拍,不得任意增減,音節緊凑,無一支蔓。自業灘簧者增加節拍,使之延長,彈詞家亦尤而效之,古意益蕩然無存。或曰,《三六》,即古之《梅花三弄》也。 善彈詞者之唱篇科白,悉視聽客之高下為轉移。有名書場,聽客多上流,吐屬一失檢點,便不雅馴,雖鼎鼎名家,亦有因之墮落者。蘇州東城多機匠,若輩聽書,但取發噱,語稍溫文,便掉首不顧而去。故彈詞家坐場近城東,多作粗鄙狎褻語,不如是,不足以動若輩之聽也。然有時形容過刻,語涉若輩,【彼業謂之千。】則揶揄隨之,甚且飽以老拳。 書場口碑,多出之聽專【疑為站之譌。】書者,中以轎役為多,倒面湯,【逐客令也。】捉漏洞,衝口即出,不稍假借。而且場地愈合宜,則聽專書者亦愈多,彈詞家於此等處,必兢兢惟恐失若輩歡。若輩又好與說書先生兜搭,得其歡心,則招呼尤殷勤。所謂先生者,亦必笑顏承迎,與之酬答,此輩之勢力可知。上海髦兒戲場,遇旦角登場,則怪聲四起,有貓叫聲,有狗吠聲,有如怨如慕如泣如訴聲,場上女伶,於發聲之尤怪異者,亦必回眸以一笑報之。蓋此種怪聲,多發自看白戲之馬夫、龜奴。近則每况愈下,有貌似上流之儇薄少年,亦不屑降尊而效馬夫、龜奴之顰也。 彈詞家之應外埠聘也,場主必先訂定銀若干,名曰帶擋。負時名者,此處未及往而彼處帶擋又來,張步雲之奔波至死,以帶擋為累。故其甫經學成及名不甚著者,多倩師友為之代攬帶擋。 彈詞家應聘外埠,謂之出碼頭。出碼頭時所開書,多擇生澀腳本。名家之所以說部多而且熟者,練習之功候深也。亦有借碼頭為試驗及殖財地,回蘇始拜師者。每拜一師,非六七十金不辦。彼業規例綦嚴,說一書必奉一先生,否則不能接受盤洋。然碼頭不盡蘇人,嘉、湖及常熟、無錫籍者,亦間有之,其藝亦有高出蘇人上者,特少數耳。 業彈詞者,於碼頭上遇非蘇州人而同業者,皆謂之外道。嘉善有一外道曰李文炳者,海寧硤石人,所說書為楊乃武,近代史也。映帶周密,不脫不離,非略解文義者不辦。其絃索之圓熟,則雅近吳陞泉。 彈詞為吳郡所有,而越有平調,粵有盲妹,京、津有鼓詞,其聲調有足與彈詞相頡頏者。然彈詞亦有派別,今即俞調、馬調比較言之。俞調音節宛轉,善歌之者,如春鶯百囀,竭抑揚頓挫之妙。其調便於少女。如飛出,一變凡響。以科舉時代之八股例之,俞調猶管韞山,而馬調則周犢山,亦彈詞家之革命功臣也。 彈詞名家多與文士遊,非丐其揄揚也,以操是業者多失學,略沾溉文學緒論,則吐屬稍雅馴。 同治初年,吳門彈詞家之著名者,為馬、姚、趙、王。馬即如飛,姚字似璋,趙字湘舟,王字石泉。姚所演講者為《水滸》,餘三人所擅長之說部,馬為《珍珠塔》,姚為《玉夔龍》,而王則《南樓傳》也。他若顧雅庭之唱白,田敬山之詼諧,亦俱負一時盛名。雅庭之唱篇,多出自蘇人江聽山之手,所說為《三笑》,插科道白,非他書比。要須出以文士口吻,得江編定,聲價十倍,江之深於此道可知。 如飛之子曰一飛,說唱尚有父風,而名不甚著。石泉之子曰綬卿,能覽書報,彼業中有爭執事,得綬卿片言立解,以學識為業中冠也。惟以嗜烟致倒其嗓,識者惜之。 敬山之子曰少山,落拓不羈,佯狂自恣。每坐場子,有時座為之滿,有時聽者幾絕跡。蓋其性頗僻,聽客少則振作精神,不稍軼本書範圍,不如是,將受場主擯斥也。聽客一多,則狂病復發,而語多不經矣。然其科白之嫻熟,心思之敏活,且能於背上彈三絃,傳其父技,皆為人所稱道者也。 說《描金鳳》之錢玉卿,亦蘇州彈詞家之錚錚者。玉卿為張步瀛之外舅,步瀛之技,即授自玉卿。玉卿晚年登場,輒與其子幼卿俱,善詼諧,與步瀛相彷彿。 說《三笑》之謝少泉,與步瀛為親家,生涯鼎盛,而其景況之拮据,殊不減於步瀛。彈詞家普通所用樂器,為琵琶與三絃二事,間有用洋琴者,則以年齒尚稚,而發音清脆也。晚近彼業中之善琵琶者,首推步瀛。步瀛坐場子,逢三六九日,例必於小發回時,奏大套琵琶一折。儕輩咸效顰焉,然終不能越步瀛而上之。步瀛天資優美,又習聞金春齡緒論。春齡曾充縣吏,為蘇州琵琶聖手。每歲之春,支硎山、獅子林例設琵琶會,四方之善琵琶者咸集,春齡必坐首席焉。 步瀛手法之熟,不可與率爾操觚者同日語。琵琶本西域樂,入中土獨早,有鉤、彈、磕、拍、摘、打、掃、輪,種種手法。最流行之大套,為《平沙落雁》、《霸王卸甲》,調名繁不勝舉。步瀛彈時,以《龍船鑼鼓》為多。《龍船鑼鼓》,亦惟變換手法,隨意加入種種小調,間以疾徐高下之鑼鼓聲而已。 步瀛所說為《玉夔龍》,是書含有義俠性質,俗謂之大書小說,湘舟即以是見重於時。湘舟故後,有丁似雲。似雲之書太落靜功,聽之,嫌索索無生氣。步瀛素滑稽,書中角色雖多,能秩然不紊,各如其身分而止。蓋步瀛客游久,致力於是書者專也。步瀛說《描金鳳》最熟,朱耀庭輩雖畧負時名,終無以奪之。 陞泉之父業卜筮,盲人也。子二,曰西庚,曰陞泉。及長,即執贄於王秋泉之門。秋泉無赫赫名,而吳氏昆弟早歲即以善歌聞。西庚說唱亦佳,特好作下流社會語。陞泉無之,恂恂儒雅,無浮薄習氣。能作畫,且善鼓琴。陞泉之長子號九薌,次號品泉,其短命亦相類。 女彈詞 女彈詞者,江蘇有之,亦游歷各處。崑劇中有《女彈詞》一齣,則其由來之久可知矣。惟崑劇中《女彈詞》,其調為《九轉貨郎兒》,乃崑曲。今之女彈詞,其傳奇之本為七言句,其雅處近詩,其俚處似諺,則微有不同耳。平仄多諧,頗似長篇之七言詩,間有三字句兩句,則似詞中之《鷓鴣天》調,或加以說白二三字,則又似曲中之襯字。其用韻寬於詩韻,亦異於詞韻、曲韻,大率通用音近之字,類毛西河之通韻焉。 上海稱女彈詞曰先生,奏技於書場曰坐場,又曰場唱。開場各抱樂具,奏樂一終,急管繁絃,按腔合拍。樂終,重弄琵琶,則曼聲長吟,率為七言麗句,曰開篇。其聲如百囀春鶯,悠揚可聽。曲終,誦唐人五絕一首。說書時,口角詼諧,維妙維肖,以能描摹盡致,擬議傳神者為貴。所慮者,不失之生澀,即流於粗疏,忘其為女子身也。 女彈詞以常熟人為最,其音淒惋,令人神移魄蕩,曲中人百計仿之,終不能並。其所說傳奇,大抵為《三笑緣》、《雙珠鳳》、《白蛇傳》、《落金扇》、《倭袍傳》、《玉蜻蜓》諸書。 書場謂說正書者為上手,答白者為下手。 女彈詞皆有師承,例須童而習之。其後限制稍寬,有願入者,則奉一人為師,而納銀幣三十圓於公所,便可標題書寓,後并此銀不復納矣。及書寓眾多,於是有每歲會書一次之例。會書者,會於書場而獻技,各說傳奇一段,不能與不往者,自是皆不得稱先生,不得坐場。未幾而此例亦廢。 妓席招彈詞女至,不陪席,別設遠坐,不敬烟,命女傭代敬。惟宴於其家,席無妓,始陪坐,曰堂唱,賚以銀幣二,獨與客對,亦敬烟。凡此斤斤,蓋其自處,即諺云賣口不賣身耳,然其中難言者亦頗有之。 女郎王青翰,乾隆時人。幼以目眚失視,而明慧過人,工彈詞,清吭諧婉,間為激昂悲壯語,令人色動神飛,然不輕發也。曾見賞於杭堇浦、王夢樓,賦詩投贈,聲價益高。性耽飲,持觴政極嚴,客不敢犯。尤善諧謔,偶一語入妙,四座為之傾靡。名流讌集,必招致共飲為快。或非其當意者,餌以重幣,不顧也。既與孝廉某善,出橐金促赴南宮試。旋聞孝廉試不利,且死,一慟幾絕。自此長齋杜門,不復弄潯陽江上琵琶矣.名流嘉之,傳諸吟詠,有為《夢橫塘》詞以詠之者,其詞云:「澹雲遮月,薄霶籠花,卻疑妝倦如睡.幾曲春風,纔付與 彈指.歌扇邀涼,酒襟留暖,未成歡計.漸徐孃老矣,冶思都銷,銷不盡憐才意.青青楊柳樓頭,想天涯弱壻,遠夢千里.覓甚封侯,空折了孤飛鴛翅.伴鐙影長明證佛,冷雨重門夜深閉.萬古傷心,一分才色,便一分憔悴.」 道光時,有楊玉珍者,色藝雙絕,善唱《玉蜻蜓》。有秀才張某惑之,以其有夫也,偕逃致訟,張之叔被累自縊。後官獲訊,張遣戍,玉珍隨之。迨赦歸,偕老焉。玉珍,絕色少女也,赦歸,則白髮老嫗矣。初,玉珍與張贈烟盒定情,好事者乃撰《烟盒記》傳奇,付之彈唱。 咸豐時,有陸秀卿者,吳人也,避亂至滬。貌為絕色,藝為絕技,人爭招致之。一曲八金,姍姍來遲,飄飄去速,名重一時。後嫁宰官。 上海書寓創自朱素蘭,久之而此風大著,同治初最盛。素蘭年五十許,易姓沈,猶時作筵間之承應。繼素蘭而起者,為周瑞仙、嚴麗貞。瑞仙以說《三笑姻緣》得名,然僅能說其半,麗貞則能全演。惜蘭摧玉折,遽赴夜臺。瑞仙年逾大衍,猶養雛姬以博買笑貲。 同、光之交,蘇州有居中街路之孫寶卿者,虞山人,面淡芙蓉,腰纖楊柳,性豪放,有落落丈夫氣。凡遇賓筵把盞時,左顧右盼,妙語環生。善南詞,喜唱俞調,每一歌之,座客輒擊節稱善。 吳素卿、小桂珠同師習俞調,小桂珠後鬻於妓家,善畫蘭,重文人,輕巨賈,守身如玉,自誓非翰林不嫁。後如其志,果嫁閩中某太史。或云,素卿從不入書場獻技,以某客待之厚,有從一而終意,招致者皆辭之。 朱品蘭、朱素蘭為姊妹,品蘭微憨,素蘭較黠。品蘭鍾情於某,欲嫁,其假母鎖閉之房中,未幾鬻於人。素蘭奏技時,修容過莊,或曰,此貞節坊在額上也。 其色藝之能兼者,為陳月娥。彈詞女以月娥名者有三,曰陳月娥、汪月娥、姜月娥。陳名先著,汪、姜後出。陳之母為芝香之女甥。貌美而藝佳,撫絃奏曲,其音節圓而婉,靜而幽,如一縷游絲,晴空獨裊,態度亦楚楚可憐,汪、姜兩月娥不及也。惜善病,不甚登場。汪貌綽約而性冷峭,微近執拗。姜善笑,瘦弱如飛燕,可作掌上舞,惜曇花一現,即返兜羅矣。 以藝獨著者,首推袁雲仙。貌豐麗,語倜儻,藝嫻熟,以是眾皆悅之。彈詞女皆居上海之城北,而雲仙居城南,故城北無知雲仙者。某年,諸女士會書於金桂軒南之山林園樓,排日奏技,各擅勝場。雲仙登場,時薄暮矣,不及彈唱,怱怱說白數語,伉爽雋永,人歎為會書第一。以是聲名鵲起,遂自南而北,日奏技焉。聽者日眾,聲名日盛,知音者以兩字評之,曰硬響,以其調硬而聲響也。蓋俞調貴柔婉,貴靜細,貴情韻雙絕也。第雲仙雖善說白而不善彈唱,斯其短耳。又有陳芝香、徐寶玉、汪雪卿、嚴麗貞諸人。芝香音清越而調靡曼,於四聲七音,辨析入微。其所彈之傳奇,殆經才人潤色,絕勝原本,詞雅語雋,聽者神往,刻意描摹,入理入情,惟妙惟肖。寶玉浩浩落落,有英雄氣,忽而喑嗚叱咤,忽而突梯滑稽,勝於觀劇,出奇制勝,誠巾幗中別調也。雪卿說白,意周而語簡。麗貞善繪悲咽,無言之處,有包蘊千萬言之概。 其以才色著者,有二人,一為程黛香,一為王麗娟。黛香自負,欲兼黛玉、香君而有之,故以自名。嘗自題馮小青《題曲圖》六絕句云:「焚將詩草了今生,莫再他生尚有情。卿說憐卿惟有影,儂將卿畫可憐卿。」「倩女離魂杜麗孃,雨窗題曲斷愁腸。麗孃命比卿卿好,不遇馮郎遇柳郎。」「卿題豔曲我題詩,舊事錢塘有所思。後有小青前小小,一般才女兩情痴。」「美人命薄太多愁,儂福還須幾世修。一事慰卿兼自慰,留些詩草也千秋。」「自傷飄泊已多年,未斷情根未了緣。畢竟好花終要落,憐卿有我我誰憐?」「近來惆悵欲焚琴,畫意琴心少賞音。欲畫卿卿題曲易,最難畫處是儂心。」有嘗與對奕者,談詩論畫,絕無俗韻。其女弟子程大寶,奏技於蘇州,招之往,黛香乃遂赴金閶矣。麗娟之才雖亞於黛香,畫樓幽雅,四壁圖書。曾嫁都司某,則以降寇而得官者也。麗娟逸去,仍歸海上,重理舊業焉。 其以色著者,為王幼娟、徐雅雲、黃藹卿、陳佩卿。幼娟為麗娟之妹,才遜而貌勝,藝則與埒。雅雲乃寶玉之女,性靜雅,貌端妍,寡言笑,歌亦清婉。藹卿、佩卿貌皆娟好。佩卿深於情,與施某有嚙臂盟。既而多金者購之,母已許矣,施泣,佩卿亦泣,母從其志,卒反金而嫁施。 宣統時,有陳筱卿者,華亭之羅店人,以彈詞游江、浙間。每在茶館奏技,徐娘半老,風韻猶存,天足革履,不作時世裝束,不知者幾疑為大家閨秀。惟吸鴉片,癮頗深。所唱開篇及道白,口齒清楚,委宛盡致。嘗奏技於福州路之聘樂園,聽客填咽,座為之滿。 無錫某茶居,某夕,懸牌有彈詞,登壇者乃巾幗偉人,凡三座。一人因疾輟演,餘二人,一名也是娥,年可三十;一名何處女,年不過十七八,說《金台傳》大書而帶調片者也。宗馬調,幽雅悅耳,彈琵琶不用絃子。說時神情宛現,莊諧兼至,且能說《五義圖》,又能唱小曲、京調、灘簧。每度一曲,須酬銀幣三角至一圓。 唱落子 京師、天津之唱蓮花落者,謂之唱落子,猶之南方之花鼓戲也。其人大率為妙齡女子,登場度曲,於妓女外別樹一幟者也。聚族而居者曰落子班。 評話 評話,即說書,又名平詞.明末國初,盛於江南,如柳敬亭,孔雲霄,韓圭湖輩,屢為陳其年,余澹心,杜茶村,朱竹垞所鑑賞.次之有季 子者,亦善之,為李衛所賞.然南宋時杭州瞽女唱古今小說評話,謂之陶真,是宋時已有此風,特當時所謂評話,如今之彈詞,此則敷演故事,漸重說白耳. 江、浙多有說評話者,以善嘲謔詼諧為工,大率為一朝一事,或一人之始終榮枯,亦謂之大書。其擅場處,不在唱之腔調,詞之工拙,惟能即景生情,滑稽無窮耳。沈建中以此得名,茶寮設座,後至者無地可聽。園亭銷夏,閨閣開尊,間亦召之。日止唱二回,【即二段也。】必白金二兩,他執事者不與,其聲價如此。杭有鷄毛陳六者,亦與之埒。又揚州有善說皮五鬎子者,每登場,則滿座傾倒。 周猴說西遊記 乾隆末葉,江寧每有無業游民,略熟《西遊記》,即挾漁鼓,詣諸妓家,探其睡罷浴餘,演說一二回,藉消清倦,所冀者,杖頭微資而已。擅此者推周某,羣呼為周猴。自入京,為某巨公所賞,名益著。某敗,猴乃喪氣而歸。 葉英多說宗留守交印 乾隆時,揚州有好奇狷潔之士,曰葉允福,字英多,一字霜林。年十六,補江都縣學生,嘗三踏省闈而不售。居常視世事齷齪,每思一發其邁往不羈之氣,而有託以自見。嘗謂:「士生今日,每欲神往古人而遇之。吾嘗讀太史公《史記》,摹寫千古人物,宛然在目。倡優之擅絕技者,登場扮演,其精神態度無不出。吾不能希太史公之萬一,而倡優又不可為,則將安所寄以肆志乎?吾觀《東京夢華錄》、《武林舊事》記當時演史小說者數十人,而近日吾泰州柳敬亭,以之名於勝國之季,遨游於公卿將帥間,為所戲笑玩弄,其人仍不脫倡優餘習,然不可謂非絕代之藝也,世豈無傳之者乎?」於是辭家浪游數年,歸而幡然曰:「得之矣。」 揚故多說書者,盲婦傖叟,抱五尺檀槽,編輯俚俗僿語,出入富者之家,列兒女嫗媼,歡咍嘲侮,常不下數百人。然甚秘其技,不肯泄,故所常與同硯席通氣誼者,欲強試之,亦時應時不應。其為一時說書之魁者,方百計密伺,偶入聽,則大驚卻走,而名遂籍甚。然人皆知其高簡絕俗,不敢求一奏也。其所說以《宗留守交印》為最工,大旨原本史籍,稍加比傅,乃皆國家流離之變,忠孝抑鬱之志,撫膺悲憤,張目嗚咽。一時幕僚將士之聽命者,及諸子之侍疾者,疏乞渡河之口授者,呼吸生死,百端坌集,如風雨之雜沓而不可止也,如繁音急管之慘促而不可名也,如魚龍呼嘯松柏哀吟之震盪淒絕而無以為情也。 子弟書 京師有子弟書,為八旗子弟所創,詞雅聲和,且有東城調、西城調之別。西調尤緩而低,一韻縈紆良久。瞽人輒以此為業,如王心遠、趙德壁輩,聲價至高,可與內城士夫之擅場者比肩而並矣。 浦天玉善評話 乾隆時,江都有浦天玉名琳者,少不讀書,以掃街為生。一日,過市肆,聞坐客說評話,悅之,曰:「為善為惡,其報彰彰如是。奈何世之人如叩槃捫燭,擿埴而索塗哉?」遂日取小說家因果之書,令人誦而聽之。聽一過,輒不忘,於是潤飾其辭,摹寫其狀,為人覆說。聽者皆感動,有欷歔泣下者。 琳體肥,右手短而捩,人呼之曰( 必)子.春秋佳日,絃管雜遝中,必招之說書以為豪舉. 喀爾喀部樂舞 喀爾喀部樂舞,某年演於內廷。司舞八人,服紅雲緞鑲妝緞花補袍,戴狐皮大帽,在丹陛西邊立,進前,正中三叩頭,退於西邊柱後立。司觱篥、司阮各四人,分兩翼上,向上屈一膝,跪奏喀爾喀部樂曲。司舞以兩為隊,按隊進舞。每隊舞畢,正中三叩頭,次隊復進如儀。 回部樂舞 回部樂舞,司達卜一人,司那噶喇一人,司哈爾札克一人,司喀爾鼐一人,司塞塔爾一人,司喇巴卜一人,司巴拉滿一人,司蘇爾鼐一人,皆衣錦面雜色紡絲接袖衣,錦面倭緞緣邊回回帽,青靴緣紬(月荅)膊.司舞二人,舞盤二人,皆衣靠子錦欄紡絲接袖衣.先作樂,司舞二人起舞.年畢,舞盤人上.以次舞畢,退. 五魁舞 五魁舞,禮部宴衍聖公及文武會試、鄉試筵宴用之。樂用鼓一,管二,笛二,笙二,雲鑼一,板一。歌童五人,衣五魁衣以進舞。 蠻人之跳鍋莊 跳鍋莊為蠻民生而固有之慣技,故人人皆能為之。跳時,以酒一瓶置櫈上,跳者互相握手環繞此櫈,足跳口歌,章法不亂。跳須臾,即吸酒,故愈跳愈樂。或眾男合跳,或眾女合跳,皆可。然以男女合跳為尤可莧,以女歌一曲,男必和之,女所歌者乃相思之詞,男所和者乃戲謔之詞也。眾女合跳,歌聲尤悠揚可聽。 鎛鐘 范銅而中空,撞擊之以發聲曰鐘。鎛鐘,《周禮?春官?鎛師》注:「鎛,如鐘而大。」《樂器圖》鎛鐘十二,各應律呂之音。凡合樂,以某律為宮,則擊本律之鐘以宣之,《孟子》所謂「金聲」是也。乾隆己卯冬,於西江得鎛鐘十一,高宗命遵聖祖所定七寸二分九釐為黃鐘之數,參考本律倍半之法,補鑄其一,足成十二。又另鑄鎛鐘十二,以備特懸,御製銘詞,鐫識其上。 編鐘 編鐘,十六枚為一虡,陰陽各八,以厚薄為次第。薄者聲濁,厚者聲清,故外形皆同一制而中空,容積之多寡,實體之厚薄,依次遞減之。 犍椎 佛教之犍椎,本鳴之以召僧眾者,與古之鐘形形似,故翻為鐘,今佛寺所懸者是也。亦上徑小,下徑大,縱徑小,橫徑大。 舒鐵雲夜坐聞鐘 舒鐵雲嘗於夜坐聞鐘聲,偶成一詩。詩曰:「秋鐘不在寺,遠近隨風去。微喧谷口泉,斜破烟中樹。默想參寥禪,茆庵在佳處。空關延月鏡。敗衲落雲絮。一聲息萬緣,龕香妙方炷。清省發中宵,不待荒雞曙。」 方響 方響,長方片十六枚,質為鋼,共懸一架而斜倚之。亦以厚薄分清濁,應十二正律四倍律,以小鋼鎚擊之。 雲鑼 雲鑼十面,共一木架。架下有短柄,左手持而右手以搥擊之。鑼之大小皆同,而以厚薄分聲之清濁,凡五正聲、五清聲也。厚薄有損益,與編鐘同,即雲璈也,俗曰九雲鑼。 鉦 鉦,形如盆,外有木匡。鉦邊匡周,俱平分三分,各穿二孔,以黃絨縧繫之,掛於項。明制有金又有鉦,國朝因之。金即鑼,鉦則如鑼而有邊。 大銅角 大銅角,一名大號,上下二截,形如竹筒,本細末大。 小銅角 小銅角,一名二號,上截如筒,下截如角,金邊穿二孔,以黃絨縧繫於木柄,左手提而右手擊之。 金口角 金口角,木管,兩端以銅為口,上弇下哆。管長約一尺,刻如竹節,前開七孔,後一孔,以蘆哨入管端吹之。小者謂之海笛,長六寸有奇,大者謂之聶兜姜,長一尺二寸有奇,形制俱同。 蒙古角 蒙古角,亦名蒙古號,木質空心,上下二節,末加鍍金銅口雄雌各一.雄者內徑微大而聲濁,雌者內徑微小而聲清,其長短皆相等.《唐書.禮樂志》:「金吾所賞,有大角為魏之 欺邏回.」即此. 嗩吶 嗩吶,一作鎖拿,又名鎖(口奈).原名蘇爾奈,本回族所用,皆譯音也.木管本小末大,長一尺四寸有奇,上口有銅,管長三寸,銅管上口復安蘆哨.木管正面七孔,後出一孔,左側面一孔.吹之,皆應笛聲. 銅鼓 銅鼓,邊有二孔,以黃絨縧懸而擊之。陳暘《樂書》謂昔馬援征交趾,得駱越銅鼓,鑄為馬式,此其迹也。宋范成大《桂海器志》謂如坐墩而空其中,兩人舁行,以手拊之,聲似鞞鼓,則實始於嶺南也。 舒鐵雲在黔,得見銅鼓,則苗人所製者也,乃作詩以詠之曰:「望之鐵色質則銅,被以鼓名聲乃鐘。面如塵鏡冷不鎔,底如覆釜其音跫。中央一束黃腰蜂,土花戰血相淡濃。上有文字如雲龍,手三摩挲不可蹤。我隨車騎來南籠,此鼓獻自畊田傭。問渠鑄鼓何所宗,云是諸葛征蠻兇。渡瀘五月濟火從,功成畀錫羅甸封。歲時伏臘事吉凶,椎牛釃酒宴萬峰。乃以此鼓代鼖鏞,青山白雨雙杖笻。小叩小鳴初鼕鼕,大叩大鳴既逢逢。天空谷應聲隆隆,諸苗拜舞衣無縫。罷宴藏鼓無敢縱,千載風俗茲益恭。憶昨巨虛負蛩蛩,鼓鼙將帥思三冬。今者戍鼓罷不樁,催花羯鼓聲玲瓏。請留此鼓鎮邊墉,筍業丹艧懸維樅。雖殊石鼓賦車功,頗倣土鼓追黃農。金人十二銷鏑鋒,并勒我詩當紀庸。而我再衰三則慵,雷門之布綦難容。」 年鼓 年鼓者,鐵為圈,木為柄,柄繫鐵環,圈冒以皮,擊之鼕鼕然,名太平鼓。京師臘月有之,兒童之所樂也。 軍號 軍號,戰爭及操演時所用之號筒也。器為銅鑄之管,下為鐘形。 銅點 銅點,制如銅鼓而小,後世用以為點,故以為名。今之節奏,先擊點,乃擊鼓,鼓再擊,乃擊銅鼓。則是點與銅鼓為應和,亦猶將擊鼓先擊朄也。官署傳事則擊之,以告眾,曰傳點。寺觀亦有之。 鈸 鈸,中有孔,以黃絨縧貫之,兩面相擊以和樂。始於隋九部樂,唐乃用之燕樂。唐末,樂器散亡,遼得之,具於大樂,皇上行幸則用此,而優伶於劇場、僧道於佛事亦有之。 鈸,本名銅鈸,又曰鐃鈸,南齊穆士素所造。其圓數寸,大者出扶南、高昌、疏勃等國,圓數尺,隱起如浮漚。 鐵製之口琴 口琴,以鐵為之,一柄兩股,中設一簧,長與股等。簧端點以蠟珠,銜股鼓簧以成音。亦有以之為兒童玩具者,特較小耳。 蒙古亦有口琴,製如鐵鉗,貫銅絲其中,銜齒牙,以指撥絲成聲,宛轉頓挫,有箏琶之韻。 臺灣番人亦有口琴,削竹為片,如紙薄,長四五寸,以鐵環繫其端,銜於口,吹之。又有類琴者,大如拇指,長可四寸,窪其中二寸許,釘以銅片,別繫一柄,以手按循脣探動之,銅片間有聲,娓娓相應。男子輒於朗月清夜,吹行社中。番女悅,則和而應之,潛通情款。 風琴 風琴,外為長方形木櫃,內列多數管簧,以音之清濁高下為序。上有鍵盤,下連鞲鞴,牽引踏板,使鞲鞴鼓氣,以振動鼓簧,手按其鍵則發聲。創自希臘人,吾國能仿製之。 汪習之聞風琴 咸豐時,有美國女子擅風琴者至滬,大興汪習之太守 灝嘗聞之,有《聽花旗國海芽犀女子彈風琴歌》歌云:「風琴夷樂聲泠泠,是誰作意矜娉婷?芽犀女子剛髫齡,長風萬里來滄溟.高樓深鏁初開扃,樓窗面面琉璃屏.猊爐獸炭霏煙馨,紅塵掃盡風穿櫺.珊珊而來誰使令,草冠覆首攢珠丁.藕絲中單織翠翎,冰鮹急束寬下形.長眉睞波流螢,言兜離兮狀窈停.一奩樂器呈中庭,似瑟非瑟箏非箏.上排象版下結繩,手按足踏音分明.十指遞跪節奏精,雙鳧互蹴輪牙靈.初如仙馭乘雲軿,鯨魚鼓浪奔雷霆.忽然廉折亮以清,孤鶴遠唳來遙汀.細如珠露花間零,急如驟雨瀉高瓴.我來海上揚吳舲,偶然相值兩浮萍.繁華過眼如醉醒,鶯花虎阜空冥冥.大廈忽折西沉星,遂使流賊飛蝗螟.瘡痍滿路嗟伶仃,鴟鳴鬼哭難為聽.更聞塞上歌聞鈴,北望淚溼青衫青.安得天上掃欃槍,我曹睹酒遊旗亭.四海一家無競爭,鸞歌鳳舞俱來廷.」 披亞諾 披亞諾,俗稱洋琴,似風琴而大,篋中張鋼絃數十,絃一小鎚,與琴面鍵盤相連,以指按鍵,小鎚即擊鋼絃發聲,其聲清越,吾國能自製之。 洋琴 康熙時,有自海外輸入之樂器,曰洋琴,半於琴而畧闊,銳其上而寬其下,兩端有銅釘,以銅絲為絃,張於上,用鎚擊之,鎚形如筯。其音似箏、筑,其形似扇,我國亦能自造之矣。 金赤泉聽洋琴 乾隆時,錢塘有金赤泉典簿焜有,好音樂,嘗聽洋琴而作歌以紀之,歌曰:「雲和之琴空桑瑟,至人攄思中音律。庖犧不作古樂亡,雜沓箏琶始競出。此琴來自大海洋,制度一變殊凡常。取材詎用斲桐梓,發聲亦自循宮商。圖形宛然如便面,中絙鐵絃經百鍊。鈿釘櫛比排兩頭,二十六條相貫穿。攜來可擊不可彈,雙椎巧刻青琅玕。琴師舉手指未落,滿座肅聽生心歡。初持孤椎祇輕打,秋樹寒蟬飲霜啞。旋舒雙腕著意敲,淅瀝雨飄青竹瓦。左擊右擊無雷同,疏槌密槌相間工。五音和會含眾妙,節奏宛轉包纖鴻。琮琮琤琤盈耳注,碎珮叢鈴滿煙雨。簷前玉砌墮冰簪,洞裏春泉滴山乳。忽然止椎絃不鳴,反舌入夏愁無聲。中心一擊復成響,地底陰雷破蟄轟。有聲無聲相雜揉,變化在心兼在手。以心運手手運心,小技入神希匹偶。座中聽者皆忘疲,共道此琴鐵勝絲。柳公雙鎖未為巧,李氏百張胡足奇。我聞古人作樂各有取,舊典至今存冊府。閑邪納正是為琴,如此曼淫同鄭嫵。請君舉手絕其絃,靡靡自古不在懸。錦囊出我龍湫瀑,追取希聲太始前。」【自注:余在家藏古琴,背有文曰龍湫瀑。】 銅人捶琴 乾隆時,平湖沈文恪公初在閩,見一銅人,高數尺,如十三四丫頭,面粉,衣繒,前置琴。啟銅人之鑰,則兩手起,執棰擊琴,左右高下,其聲抑揚頓挫,悉合節奏。頭容目光,皆能運轉,助其姿致。鼓畢,則置棰於琴,兩手下垂矣。又置飛雀,呼噪逼真,蓋自西洋輸入者也。 八音琴 八音琴,由西洋傳入,道、咸間已有之。製為方匣,內裝發條,機轉輪動,輪上之刺,與櫛齒狀之鋼鐵相觸成音。 哈爾札克 哈爾札克,回樂也。狀類胡琴,以椰為槽。其末圓,頂以馬尾二縷為絃,馬尾絃下有鋼絲絃,另以圓木桿為弓,以馬尾為絃,以弓絃軋馬尾,絃應鋼絲以取聲。 喀爾鼐 喀爾鼐,回樂也。狀類洋琴,木胎中空,左端直,右端曲。左端上面施木梁,以繫鋼,絃之末施木軸,入於右端立面孔內,轉其軸以定絃之緩急,以手冒撥指,彈之取聲。 朱亦林吹鐵簫 舒鐵雲嘗作《鐵簫歌》贈朱亦林,亦林固善吹鐵簫者也。歌曰:「鐵厚一寸射而洞,驚起秦臺紅尾鳳。乘風飛度廣寒橋,《霓裳》法曲傳靈簫。生不逢東坡居士遊赤壁,清風明月無聲色。更不見淮南書記吟青山,二十四橋春夢殘。爐火溫暾唾壺缺,不鑄黃金鑄白雪。深山大澤無人蹤,一斛珍珠六州鐵。不知誰冶南陵梅,秋色寸寸繞指來。蒼龍紫蚓繡昔苔,錦縧穿月紛葳蕤。四壁成都小垂手,玉律春寒消九九。吹參差兮續《離騷》,爛嚼紅霞口戕口。節之以岑牟金石漁陽撾,和之以大江東去銅琵琶。銀河吹笙小兒女,矧乃人世雙紅牙。蕤賓一方何處得,胡牀三弄無人識。不如舞作王鐵槍,省倚市門饞乞食。」 特磬 特磬,《周禮》注:「特磬十二,依辰次陳之,以應其方之律。」器大而聲宏,故於起調、畢曲之時擊之,以為作止之節。乾隆庚辰,西域底定,和闐貢玉,可叶鳴球,高宗因命依律琢為特磬,御製銘詞,鐫識其上,凡十二,以儷鎛鐘。 編磬 編磬十六枚,同在一虡,長闊皆同一制,其厚薄則有損益,應律與鐘同。明代,圜丘磬用玉,國朝則祈穀壇亦用玉,餘俱以靈璧石為之。《周禮》:「簨飾以鱗。」今則鐘簨以龍而磬簨以鳳,業亦如之,其數必十六枚,與編鐘之陰陽各八同。 琴 琴,前廣後狹,上圓下方,通長三尺一寸五分九釐,為黃鍾四倍又三分之一,絃長二尺九寸一分六釐,為四倍黃鍾之度,凡七絃。面用桐木,底用梓木,黑漆虛中,岳山、焦尾用紫檀徽,用螺蚌為飾,以漆金几承之。 提琴 提琴,圓木為槽,上冒蟒皮而空其下,竹柄貫槽中,柄端刻木為龍首。柄有小環,貫四絃於其中。槽面正平,設柱以承絃。竹片為弓,馬尾雙絃,間而軋之。 月琴 月琴,八角木槽而微凹,其面柄貫槽中,四絃覆手,曲首似琵琶。通體用紫檀,槽面用桐木。本名阮咸,亦呼曰阮。 有絃之口琴 崖州人能以細竹裝絃其上,手拉之上下,如彈胡琴狀,其聲幽咽,亦曰口琴。 喇巴卜 喇巴卜,回樂也。狀類胡撥,木槽通柄,絲絃五,鋼絃二。上端曲向後,以施絃,軸柄槽形,似半瓶。曲柄兩旁施五軸,通五絲絃,而繫於軸。以手冒撥指彈之,應鋼絃以取聲。 奚琴 奚琴,刳木為體,二絃,以木桿繫馬尾軋之。 胡琴 胡琴,似琵琶,而下銳。龍首,皮腹,背有脊梭,二絃,以木桿繫馬尾軋之。《元史》:「胡琴如和必斯,卷頸,龍首,二絃,用弓捩之,弓之絃以馬尾。」則胡琴亦奚琴類是也。但槽端彼方此尖,槽面彼覆以木而此冒以皮,微不同耳。 番胡琴 番胡琴,椰槽竹柄,二絃,以竹弓繫馬尾,施絃間軋之,較奚琴制微短。彼槽以木,此以椰,彼柄以木,此以竹,彼軋以木桿,此亦竹弓。 謝時禋彈琴伐鼓 謝泰臻,字時禋。明亡後,入先師廟,伐鼓慟哭,解巾服,焚於庭。沈舟之痛,時切於懷。援壁上琴彈之,格格不能成聲,推之而起,曰:「人琴俱亡矣。」一日,不知所往。 喬山人善琴 國初,有喬山人者,善彈琴,精於指法,嘗得異人傳授,每於斷林荒楚間,一再鼓之,淒禽寒鶻,相和悲鳴。後遊郢楚,於旅中獨奏洞庭之曲,隣媼聞之,咨嗟惋歎。既闋,曰:「吾抱此半生,不謂遇知音於此地!」款扉扣之,媼曰:「吾夫存日,以彈絮為業,今客鼓此,酷類其聲耳。」 陳喬生善琴 陳子升,字喬生。善鼓琴,能吳歈,九宮十三調,曲盡其妙。 劉公甬?戈使姬墓下操琴 劉公甬?戈吏部之友某,素嗜琴。歿後,公甬?戈攜諸姬過其墓,停車酹酒,使諸姬各操一曲而去。 徐映玉既嫁不操琴 徐映玉,字若冰,崑山人,嬪於孔,因居木凟。幼警慧,柔嫕靜莊,喜讀書吟詩,善鍼黹,佩服櫛珥必修潔。初生時,母夢梅花一枝墮於庭,及長而愛梅,花開,輒行吟其下,每風雨至,顧而泣,若甚有傷於心者,家人竊怪之。父善弈,女士旁觀,覆不失一。學琴,得虞山指法。既嫁,曰:「此非婦人事也。」遂輟不為。 唐青照為塞曉亭鼓琴 唐青照,名唐明,長白人。食貧而不累其天,天乎琴。妻關氏,國色也,操縵以和之,亦造微,家人化焉。客嘗問之曰:「子何得於琴?」青照曰:「我何得乎?舉凡天地間虛牝玄竅于喁吸嚊及乎芒芒瞢瞢,行諸太空,若無所聞,而懸寓乎其中者,悉協之以吾琴而中其微。當是時也,晏晏然,閈閈然,返我心之危,冰釋猋滅,如其初而已矣。我何得乎?」塞曉亭侍郎嘗物色之,踵門,鏗然作,止不進。久之而後通,則鼓琴者其豎徐海也,曉亭驚。比入,所居屋裁二楹,青照篤愛妻,界其半使居之,半給炊,且坐客。曉亭至,方淅米,地罏火鬱攸,而鑊中浡浡湯適沸,凝塵滿席,膝屈而復安。坐良久,青照撫琴曰:「客欲有聞乎?」曰:「欲之。」於是正襟坐鼓之,一再行,風琅琅走,泠然而秋生,曉亭悚氣息如游絲。少選,又再疊之,則羣陰闢,真靈昌,一物一塵,窅然而亡。曉亭蹶然起曰:「止。子天游,琴,寄焉耳。」 章某焚琴 焚琴子者,姓章氏,閩之諸生也.嘗學琴於惠州僧上振,得其音節之妙,遂歸.變姓名,挾琴,還入閩,達官貴人爭廷致之,聽其琴,有願從而學者,雖善,然終莫能及也.久之,有將軍自塞上來,駐防福州,嗜琴,厚禮廷之,使鼓琴於幕下.將軍據上坐,而置一座於旁,命之坐.怒視將軍曰:「吾博通萬卷書,而明公惟知馬上用劍槊,吾豈為若門下士耶?奈何不以賓禮見,而屈我於旁,我不能鼓琴矣.」奮衣徑出,不顧.將軍慙,下與抗禮,謝罪,強留之,乃踞上坐,為一鼓琴.將軍稱善,左右無不悚聽.然其聲悽愴肅殺,有秦音焉.乃曰:「琴者,天下之至和也.吾琴雝雝如鸞鳳鳴,今枝上無螳螂捕蟬,而絃中忽有西北肅殺聲,何也?豈軍中將有警耶?」撫琴畢,三軍之士皆嗟歎,有流涕者,章盡醉痛哭,上馬而去,將軍贈之金,不受.後此軍淪於海澄矣.久之,閩人目章為琴師,雖江,浙,頗多聞其名者,然當道不以禮遇之,招之亦不往,往亦不久留.嘗於酒後耳熱,摔琴於地,引滿大嘯,放言高論,驚其座賓,談古今得失,雖老師宿儒,深通經濟者,不能難之也. 其最愛之童子曰金蘭,亦善琴,獨得其傳,常負奚囊,從遊數十里外。章詩成,金蘭輒以為善,錄之盈帙。客訪章,不遇,金蘭代款之,以章詩示人。由是人頗異之,以為抱負非常之士,不得志而隱於琴。然當事卒莫有薦之者,竟佯狂以卒。 章篤於伉儷,婦陳氏,齒少於章者十年,亦頗知書嗜音。章嘗為之鼓琴,茶香入牖,鬢影蕭疏,顧而樂之,以為閨房清課,亦人生韻事也。一日,忽謂其婦曰:「吾夙聞紅顏薄命,卿才如此,而推命者多言歲行在卯當死,豈汝亦天上人,不久當去耶?」因感慨悲傷,為彈《別鵠離鸞》之曲。既而曰:「琴音和,吾與汝尚無恙。然第七絃無故忽絕,少而慧者當之。」居數日,金蘭死。章撫尸一哭,不勝其悲,吐血數斗,曰:「吾死後,《廣陵散》絕矣。」遂焚其琴,不復鼓也,因自號焚琴子。 美人彈琴 彭羡門少宰孫遹有美人彈琴詞,調寄《菩薩蠻》。詞云:「梧桐深院鳴秋葉,狄香小炷氤氳爇。玉指弄哀彈,琴心雲水寒。園絲珠作串,字字含怨清。清怨寄三湘,眉峰九曲長。」 朱漢槎善琴 朱漢槎,名品,字金三。十二歲,即遇名師授以琴學。又十年,復遇一名師焉。先後所學,有百餘曲,晨起彈至夜分,六十年如一日,世未有與匹者也。 程香溪善琴 江都程香溪編修善鼓琴,馬嶰谷以宋姜白石所製側商調《古怨》,屬為追撫,三日而成聲。 劉九嵒善琴 劉澤長,字九嵒,辰谿貢生。性恬適,雅愛音樂,尤善撫琴,所操三十餘譜,清妙寡和。時有劉半仙者,與之友善,喜聽澤長琴。臨卒,乞以琴殉,澤長如其言。後數月,澤長從子遇半仙於途,半仙以琴付之曰:「此汝叔琴也,當以此免難。」後澤長因事株連繫獄,夜常鼓琴自適,當道聞而異之,廉得其情,乃省釋焉。 陳廉舫善琴 挹翠樓後梧桐一株,百年物也,忽自欹,陳廉舫孝廉製以為琴。舒鐵雲作詩以誦之,詩曰:「曾上元龍百尺樓,銀牀葉落又經秋。分明絲竹都堂夢,天海風濤一夜收。知音容易賞心難,捉摸龍蛇避鳳鸞。解辨勞薪賦枯樹,更誰肯取作琴彈?十年種樹百年聲,難與箏琶爭此名。好待梅花開斷後,千秋萬歲有移情。」蓮舫固以善琴名於時也。 李琴顛鼓琴效蜀派 杭州李崑,字玉峰,號琴顛,先世本漢軍。乾隆癸未,詔裁杭州漢軍,使入民籍,琴顛遂出駐防。工詩詞,善書,有逸趣,鼓琴效蜀派,得盛名,能自度曲,聽之,泠泠然有出世想。其琴弟子甚夥,琴顛曰:「小技耳,諸君無乃嗜痂之癖乎?」 程十然受琴旨於李玉峯 程十然居杭州忠清里之雙眼井巷,嘗游山左、粵東。或勸之仕,且助之貲,弗應。歸而課徒養母,受琴旨於李琴顛,盡得其妙。晚得一舊琴,曰春風,其聲清越,因自製曲曰《烈風雷雨頌》,非知音者不與彈也。十然,名起振,仁和人。 徐我山彈琴 海寧蘇香海貢生士棠,嘗於月下聽徐我山彈琴,而作詩以記之。詩曰:「銀河之水東西流,羅羅屋角涼雲浮。坐有十人八人客,相逢秋士同悲秋。我山夙有絲桐癖,百衲【琴名】隨身老行役。宮商十指乾淨彈,冷到孤燈寒到月。謖謖恍如松風鳴,濤翻絕壑山崢嶸。又如大蟹小蟹甲初解,橫行黑夜爬沙聲。自來蔡琴標五弄,爨下遺材聲壓眾。當前聽君素手揮,今古遙遙堪伯仲。四十年華去不留,七條絃上寫離憂。空庭露氣涼如水,彈著鄉心欲白頭。」 吳氏眷妙析琴理 歙縣吳素江,妝閣中人多妙析琴理,其婦與江右琴香榭蔣錦秋女士共結鼓琴之契。 阮媚生癖嗜琴 阮恩灤,字媚生,儀徵人,為文達公第三女孫,杭增生沈霖元室。生時,父常生方官永平守,城外河為古灤水,故名。三歲失怙,能詩善畫,尤癖嗜琴。文達偶至文選樓,必令一彈再鼓,呼之曰琴女孫,且手書楹聯以賜之云:「古琴百衲彈清散,名帖雙鉤榻硬黃。」 宋小茗聽人彈琴 宋小茗廣文咸熙嘗聽人彈琴,而作詩曰:「塵勞念我深,娛以枯桐琴。滿座離言說,虛堂生水雲。【時鼓《瀟湘水雲》之曲。】感茲今者樂,想見古人心。善手及芳歲,天涯何處尋。」 姚仲虞精琴學 道光時,東南琴學有金陵、虞山、武林三派,而譜則皆出於廣陵。旌德姚仲虞茂才配中性嗜琴,長於金陵,而游於廣陵,雜習各派。及歸里,潛心默悟,乃知傳譜多舛,更正世所盛習者十數曲,又自製七曲,原數說聲,上溯本始,為《琴學》二卷,出以示涇縣包慎伯大令世臣。 仲虞且告慎伯曰:「七絃各有本數,倍數半數損益上下,旋相為宮,以定宮商角徵羽正變清濁之位。而六十律三百六十四聲,俱以和相應。凡吟猱,必在角羽位。蓋宮為君,商為臣,徵為事,角為民,羽為物,君臣所有事,皆為民物,故吟而上,猱而下,往復遲回,必當民物之位。」慎伯聞言,不能解,請一再鼓。乃於對几設副琴,鼓至窈眇之時,則副琴絃不動而自鳴,又几案所置杯盎及櫺槅,時或響應。慎伯怪問之,仲虞曰:「各物皆有數,數同則聲應。《唐書》所載寺磬每無故自鳴,僧慮其不祥。萬室常為剋磬成痕而鳴止。蓋其磬與宮中鐘同數,鼓鐘於宮,則磬應於寺。剋痕雖么細,而磬之得數,已與鐘異,故鳴止。乘筆者不解此義,是以載其事而不能言其故也。」 孔小山受紿鼓琴 曲阜孔氏以雅琴傳世,有名小山者,尤擅長,然性僻而忮,不為人一彈,尤惡人竊聽。親知或百計供酒食進美妓以媚之,亦酬酢如常人,顧一言及琴,則怫然不答,甚者且拂袖去。一日,飲酒樓,座客泰半與孔識,縱談及於琴,盛贊其技。座中有褚姓者,勇武有力,尤滑稽多智,因曰:「吾能令孔某為我奏之。」眾曰:「果然,當以酒筵為君壽。」褚請約期而散。 孔生平好山水,尤慕泰山之勝,時當春日,山花方吐,綠荑競榮,偕僮負琴涉天門,上日觀,僮憩山畔。孔抱琴登絕頂,紅日欲墜,斜射濟河,爗煜作金色,南顧徂徠、梁父、洙泗,如線如礪,如磚墼,顧而樂之,不覺試弄一聲。聲未轉,忽一巨人颯然自林中一躍而出,手巨鎚叱曰:「若何人,敢輒為窺伺耶?」孔大驚,未及答,而巨鎚轟然下,擊坐前大石,石立磔為碎塊,石屑四揚,簌簌撲孔身。孔大駭,方欲行而不成步。巨人叱曰:「止,止,動者斃鎚下!汝貪生者,速以資獻。」孔哀求,謂實游客,未嘗攜行囊,安所得資。其人叱曰:「不得資,即以汝命抵。汝不有衣服乎?」孔伏曰:「告大王,此布衣,不值數錢。」其人愈怒曰:「汝無錢,安得有此玩好之物,此非有錢之證耶?狡賴何為者!」孔曰:「此琴也,貧寒下士,調此自娛,此實亦不足當玩好者。」其人曰:「既如此,可為我調之。若不佳者,我一鎚,令汝人琴俱碎。」孔無如何,則跪而撫焉。撫未及半,其人曰:「此聲不佳,為我易佳者。」孔為彈一曲。時月初上,四山為薄霧所冪,一受月光,如魯縞齊紈,明淨純潔,殆無其比。琴聲自月中出,晚風送之,蕩入四山,飛鳥皆驚起,繞枝翔且鳴,若與琴韻相和也。曲將終,忽林際數人,連袂歡笑而前,揖孔曰:「君受驚矣。不受大刀闊斧,何得便聞流水高山。」握鎚者亦擲鎚拱手曰:「惡作劇,惡作劇。」因自道姓名,並述前語,孔始恍然。他日,其友語人曰:「不圖真名士乃畏假強盜也。」 錢小謝聽琴 錢廷烺,字小謝,仁和人,枚子,嘗為崑山令。上承門蔭,文采風流,傾動京國。嘗為英煦齋侍郎招飲於恩福堂,聽李雲華太史彈琴,因作歌曰:「侍郎飲酒人中豪,高談揮麈真風騷。井中投轄門反鍵,座中之客毋許逃。我輩追陪亦何幸,忘形略迹風懷騁。官燭高燃列兩行,笙歌鼎沸華堂靜。花枝飄拂繡簾前,忽地臨風厭管絃。思聽雍門歌一曲,酒邊時有李青蓮。金徽玉軫錦囊古,《廣陵》可惜今無譜。不作聲聲時世彈,指下風生一再鼓。音韻鏗鏘迥不同,高山流水聽淙淙。東華塵土全忘盡,身到長松大壑中。越女燕姬悄然立,天街不覺更籌急。絃索泠泠調愈高,有人暗向花間泣。侍郎執筆賦新詩,黃絹重觀幼婦詞。紙出澄心催客和,明窗留待月遲遲。年華座上惟吾少,揮豪敢自矜神妙。爭及諸公到玉堂,朝衣夜待金門詔。翩翩筆底淨無塵,對酒吟成別樣春。落拓江東應似我,人人杜牧是前身。酒闌燈炧歸孤館,寒衾便是同心伴。一天愁思似雲飛,今宵服得清涼散。天涯久已苦風塵,回首家山似畫屏。安得他時攜綠綺,白蘆紅蓼伴漁人。」 劉惟性從太元學琴 寧國劉惟性,名壹清,咸、同間人。少讀書,已而棄去,浪跡山水間。高峯者,寧之名山也,中有梵宇,僧數十居之,方丈曰太元,善彈琴。劉慕其技,師事之。元曰:「學琴非難,靜心耳。」曰:「敢問靜心之道。」曰:「自靜之,豈師所能為謀乎!」劉曰:「善,我知之矣。」乃退而屏萬慮,晝夜枯坐禪榻,元時來彈琴,他無所聞。一夜,大雨驟作,夾以風雷,寒猿悲號,山鬼長嘯,燈小如豆,耿耿不能寐。啟戶視之,天無雲雨,察聲所自來,則出元室,知元彈琴也。潛至窗外竊聽,久之,忽悲酸不可忍,失聲號曰:「弟子願歸矣。」撞扉入。元撫琴默坐,初無聲息,元曰:「汝願歸乎?然汝學成矣。吾琴聲幽細,數十小和尚皆不聞,汝獨聞之,心有靜有不靜也。」又曰:「庸人以耳聽,靜者以心聽,心聽者能聞聲數里外。至於琴,淺學者以指彈,靜者以心彈。以心彈者,得琴之道矣。汝心靜,可語琴。」明日授以琴,略授宮商之訣,隨手而彈成音。元曰:「可矣。」 劉自此彈琴,摹擬萬籟,無不各肖。然劉殊自覺,惟志之所存,而音遂隨之耳。愈力學,三年而歸,寄懷於琴,因自號曰琴客。不為俗人彈,彈,人亦不聞也。時粵寇敗,亂兵竄徽、寧,肆刧掠。嘗有兵至劉宅,聞山後有金鼓聲,驚而退。後偵知為劉彈琴,往執之,使彈。劉不從,威以刀,劉撫絃作凄酸聲,兵手戰刀落,乃舍之。而劉亦棄妻子逸去,不知所終。或曰,劉蓋往高峯,從太元游,光緒時猶有人見之。 許颺階善琴 許颺階,茂名之新坡鄉人,以善琴著,且喜啖狗肉,習久成癖,故自號琴狗道人,又自署其所居曰琴研堂,人亦以琴狗道人呼之而不名。嘗掘地得一漢玉,古色斑斕,知為數千年物,則鐫琴狗道人之號於上,常佩之於身。每當屠狗大嚼,濁酒半酣之餘,則按琴於膝,臨風鼓《凌雲?之操》。一曲既終,則又解其玉佩,摩挲翫賞不已。與江山淵之尊人尤莫逆。江居廉江,與新坡距數百里,有橋西草堂,貯圖書五十餘萬卷,任人觀之,有跋涉千餘里借書寄讀者。颺階之至,亦以讀書故,然是時固未知學琴也。一日,有客自遠方來,踵門求謁,自云欲借一席地,信宿即行。視其刺,署曰劉心絃。令肅入,骨癯神清,瀟灑絕俗,一童子年可十二三,手挾錦囊一,長數尺,隨其後,視之,則琴也。坐定,劉曰:「余產於湘,遷於粵,壯歲有大志,以不得償,憤而作萬里遊。又嘗慕鴟夷子皮之為人,乃挾美人以游五湖。既而浮淮涉湘,渡黃河,登太行,西出玉門,訪酒泉、張掖之遺勝,北踰居庸,登萬里長城,賦冰天躍馬之詩。然足跡雖徧天下,而蹭蹬益甚,余妻又墜馬,死於澗阿,余乃鬱鬱而返故鄉,結屋於越王臺畔居焉,日惟嘯歌以自樂,歷十年,不復出。今觀兵氣滿西南,戰事將起於交趾。聞馮萃亭將督兵出關,余心動,爰棄故居,腰劍從軍,將往投之,途過此地,願假宿一宵,黎明當行矣。」繼敂其征途僕僕,奚為挾琴以俱行。劉曰:「此余之所癖也。余生平無他好,惟嗜琴。余祖父世習茲技,傳其術。此琴世間不易得,尤余之所寶。昔入京師,王公貴人爭相延納,求一奏以為樂,此琴即某親貴之所贈。余視之如嚴師,亦親之如膩友,出入必與偕,數十年來未嘗一日離。而余妻夙亦善琴,昔者萬里行役,必與之並轡馳驅,不稍離,琴亦隨焉。今余妻亡,此琴即余之妻矣。」 江設盛筵款之,席次,心絃縱談琴理,復按琴理絃,奏《清夜聞鐘》一曲,初撥剌三兩聲,頓覺萬籟不喧,四山欲靜,恍若更闌人定之時。曲未終,涼風習習,徐起庭際,聞者若飲甘露,凡骨欲仙。許尤凝目默會,神與琴聲俱往,已而語江曰:「吾輩夙欲習琴,深憾無所得師,今幸天賜琴師,詎可失之交臂。」江乃勸客少留,劉慨然曰:「余東西南北之人也,何地不可以為家。夙聞主人賢,既至,安忍即行,重違主人意。且此間圖書至富,讀書之樂,勝於從軍也。」 由是江、許皆從劉執弟子禮,受琴學。劉居數年,未嘗言歸,盡傳其累世相傳之奧。某歲,秋風起,忽動歸思,請行,且慨然以其所寶之琴贈江,曰:「感主人德,無以為報,謹以此贈。余相天下士多矣,未有如子者。子誠此物之主,其勿辭。」江再拜而受之,贐以千金,不受,浩然而行。琴鐫崇禎年號。 許以嗜琴切,性過急,轉艱澀而不能成聲,憤甚,乃攜琴入深山窮谷無人之境,與木石為伍,正襟危坐,冥心潛彈,寄想於杳冥寂寥以外,往往數日不出。由是心領神會,默解妙趣,而大塊之元音,不期而自宣洩於五指之下,學乃大進。於是屏除一切,洗心澄慮,專致力於琴,琴以外不復聞問。未及數年,善琴之名噪於時。及自肇慶訓導棄官歸,則挾一希世之奇珍以俱。 蓋許在肇慶時,官務清簡,距署數武,有茅亭,嘗往憩焉。亭在署西,築土為之,高數尺許,疊石為級而上,亭上豎柱四,覆之以茅,人即呼曰茅亭,無他名。亭四旁皆有短闌干,以竹編之,闌干外幽花野草,隨意點綴,頗饒佳趣。登亭縱目,則城外沿江諸山,歷歷可指。每出署作汗漫游,趣令一小僮攜琴隨其後,憩於亭,輒憑軒鼓之,清風徐來,草木皆動,身飄飄若仙。俯視亭下,則行人甚稀,薄暮,有二三樵者肩枯薪過其下,信口成謳,行歌互答,與琴聲相應。一日,挾琴登亭,時秋聲初動,西風滿亭,微雨欲至,天外諸峯,咸露瘦骨,而相對作愁容,亭前楓樹數株,亦如臨風泣血,極目遠眺,而思鄉思友之念,一時交集,乃調琴作《天馬引》,如刀劍鐵騎,颯然浮空,果若天馬之疾至。繼又譜《陽關三疊》之曲,則又若風號雨泣,鳥悲獸駭,淵淵然有金石聲,不覺冰絃之欲裂,萬木無聲,四山皆靜,惟木葉蕭蕭下,積地盈寸。瞥見亭下有一少年,獨步荒草間,作竊聽狀。其人年可二十許,丰姿楚楚,兩目閃爍有神,惟蹙頞疾首,愁形於面,頰隱隱有淚痕,似感琴聲而悲動於中,若重有隱憂者。詫之,方欲止琴不彈,招之登亭,乃琴聲止而其人杳矣。 越數日,許方清晨理琴,突有一少年挾琴直入,長揖不拜,蓋即茅亭所遇某少年之友也。詢之曰:「子攜琴造余,殆亦善琴耶?」其人曰:「非也。余不知琴,余友則善之。琴甚古,今奉其命持贈先生,幸受之。」言已,捧以獻。許撫視其琴,則希世之奇珍也,亟曰:「余與子之友,未交片語,何敢承茲瓊琚之賜,必不受。」其人曰:「此琴還故主之日,先生必受之。」且嗚咽曰:「嗟乎!余友死矣。」許驚駴,詰之曰:「余與子之友遇,今才數日,奚以忽死?死於何病?又奚為以琴贈余?」其人曰:「余友死,昨日事耳。亦非死於病,蓋別有故焉。死時有遺書在,所以留呈先生者,遺言屬余攜琴與書來謁,并欲有所求於先生,其諾之。」言次,出書以獻。亟啟緘讀之,其文曰:「余不孝,無以得母驩,罪通於天,百死莫贖。今余與小妾俱死矣。先生碩德清望,戾止是邦,高山在望,夙所景行,獨恨修謁無緣,鬱鬱終身,憾也何如。然秋風茅亭,猶獲一覘清貌,并以琴聲餉我,雖絃外餘音,哀感動人,而得聞六藝,死亦愉快。余亦有古琴一,並世罕有其匹,愧余不德,既辱琴於生前,詎可復辱琴於死後,使落市儈之手。余罪滋深,今謹屬友人,敬持獻於先生,非先生不足為茲琴主,余當為琴賀。倘墨翟之言不謬,宣室之談有徵,茲琴既得長侍先生,余身後之魂亦得藉茲琴以追隨左右,惟乞錫以鴻文,一誌余墓,死且不朽。」許讀其書而哀之,曰:「斯人之死,適死於茅亭聽琴以後,其殆伯仁由我而死耶?」既而復語其友曰:「為文誌墓,余之責也,敢不祗承。惟緣何而死,死又奚為與妾俱,皆未詳。而其生平之言行及其遭際,必有特異於人者,尤所樂聞,幸詳以詔我。」其人曰:「諾。」乃舉其事以告,其言曰:「友之死,非死於病,乃死於家庭之變。友姓關,名以忠,邑人也,世居城西。其先世皆顯達,饒資產。至以忠,家中落。幼喪父,惟一母一弟,母為繼母,弟即繼母所出。性孝友,尚任俠,外柔而內剛,視其狀,恂恂然若處子,而其實氣雄萬夫,偉男子也。幼抱奇志,專究心於經史、諸子、兵家之學,下及琴棋書畫、金石雕刻,亦皆博綜兼通,而琴尤為所長。然憤時嫉俗之念太盛,往往流於偏激,每談及輓近風俗日下,舉世不識道德二字,輒扼腕狂呼,目眥怒欲裂。故生平擇交甚嚴,落落不苟合,引為知己者,惟余一人。年既長,娶妻,未踰年即死,不復娶,納一妾以事母,而常為母所憎,且以不應試而為布衣也,憎之益甚。母性善怒,累受鞭扑,均笑顏受之。俟母怒稍霽,始婉辭規勸,勸則母復怒,怒則復繼以鞭扑,以為常。其妻亦以不能得母驩,憂慮而卒。及妾歸,母鞭之益酷。妾本寒家女,美而賢,能文章,求婚者皆拒之,獨願為關妾。有以母性善怒告者,亦不懼。既歸,日受鞭笞,體無完膚,無怨色。初,母之鞭妾也,關必厲聲以責妾,助鞭之,母怒亦稍解。然母怒與年俱進,其後雖亦助鞭妾,亦不足以釋其怒矣。然妾體素癯,不足以支夏楚,泣曰:『妾不職,常觸母怒,罪宜死,今請死於君前。妾死而母子安,妾心亦慰。』關止之曰:『母性善怒,不自今始,皆由余不孝所致,奚涉於卿。宜竭誠事母,終有釋怒日,徒死奚益!』妾涕泣受教,由是侍母益謹。距其家半里許,有古剎一,曰蓮花庵,關幼時曾讀書於此。庵地廣而汲水則甚難,關乃命人濬一井,濬時,掘地得古琴,有石函藏之,殆數百年間物,而完好如新,居土中既久,色乃益潤澤,可鑒毫髮。喜甚,因專肆力於琴,且為文樹碑於井旁,記其得琴之由焉。且以家庭不相安,乃恆藉琴以自遣。每鼓琴,妾必歌以和之,為狀若甚樂。母初亦喜之,然未幾而故態復作,鞭箠之聲,仍昕夕達於外,且責妾以導夫於淫樂之罪。關泣曰:『逐妾耶?妾無罪。留妾耶?母益怒。而妾且死,將奈何?』不獲已,乃挈妾暫居於庵,由是母始少安。然關與妾雖外徙,日必數返以省母。而母於關至,廑數語,即麾之行。妾至,則持帚以逐之。往往與妾長跪門外烈日下而痛哭,卒不省,閉門若不聞也者。族中子弟嘗謁母,求為母子如初,母亦不顧。關自是頓發狂疾,常皇皇若有所失,日則散髮亂服,踽踽獨行,或數日不返,返則與妾相對而哭,竟日聲不輟。有時席地鼓琴,作觱篥聲,妾聞聲起舞,和以楚歌,琴聲蒼涼,歌聲悽咽,聞者咸隕涕。鬱鬱至於今三年矣。今年春,聞先生履茲土,喜甚,願執贄晉謁。日前偶過茅亭,聞琴聲,悵然有所觸,號哭而歸,昨日竟與妾投井而死,即得琴之井也。死時,有血書二,一辭其母,一別其弟,屬弟善事母。又有遺書一,屬轉達,即此書也。」許聞言已,慨然為作墓志,更親往哭之於庵,西風殘照,兩棺橫陳,回憶茅亭相遇,惝恍如夢,爰取所贈琴,鼓一曲於棺側,而以《招魂》之賦歌之,尋攜琴棄官歸。 其後,有自羊城至廉江者,謂劉已得狂疾,常見其露體跣足,狂歌於市。或曰,非真狂,實有託而逃也。 楊時百善琴 楊宗稷,字時百,從長沙張文達公百熙遊,不樂仕進。中年喪偶,獨居寡歡,憂患忻戚,一寓於琴,冥神覃思,窮極幽妙。其本師江寧黃勉之以琴教授京師,弟子數百輩,精進無出時百右者。所著《琴話》四卷,則萃集古今琴學家言,一一論其源流,考其正變。久居京師,所入不豐,乃傾所蓄以購古琴,人皆迂之。 閔蘿屏善琴 南匯閔苧,號蘿屏,黃大昕繼室。少時學琴於其叔某,兼習詩畫,而琴尤擅長。歸黃後,親操井臼,不以翰墨妨女紅,為閨閣所難。 梅雨田善胡琴 梅雨田,名大鎖。精於樂,初以笛名,能吹崑曲三百餘套。以崑曲不盛於世,乃改習胡琴。胡琴以手能發音者為佳,【俗謂之手音。人之指肉有厚薄,故音有高下。琴瑟貴甲肉之音,胡琴則純貴肉音。】梅體肥而膚潤,故發音為天下第一。又性聰,聞聲,輒能摹效,【俗謂之耳音。】深得神趣。絲竹到手輒善,有孔能吹,有絲能彈,天生佳質也,而尤工者為鎖吶、胡琴。 胡琴本無奇聲,自梅弄之,凡喉所能至,絃亦能至,柔之令細則如蠅,放之令洪則如虎,連之令密則如雨,斷之令散則如風,呼吸通神,清脆高響。他琴師皆板板數調,取足和音而止。梅自開板,【俗謂之過門。】即出新聲,至唱處,更絲絲入扣。大抵人之喉音,能密能久,絲則一響即殺。梅鼓之,尺寸加密,凡一隙,均加一音,節節填滿,不令有絲毫空漏。手指上下,急如風輪,密如蛇足,而某音應深按使切,某音應淺撫令泛,雖繁不勝記之中,而以耳會,以神通,無不入妙入微,曲盡其趣。其二黃開板,迥不猶人,不獨倜儻舒和,而煞尾處撮六七音於一輪指之中,如聯珠並流,如輕環急轉,緊處加密,而餘處仍故放令疏,戛止徐來,界限清楚。其取徑皆大方家數,又非徒以繁絃急管見長,唱調無窮,絃亦復無窮。每換句調,則易其法,每弄過門,則更其聲,五花八門,層出不已。他人雖拾得一二,莫能窺其涯涘也。 陳彥衡善胡琴 陳彥衡,蜀中世家子,曾為吏,善鼓琴。自幼往來京師,即注意於唱,以喉短,遂師梅雨田,習胡琴,多傳其法。而手音亦與之相亞,凡唱法、讀字法、弄琴法,用力頗勤,均得梅之衣缽。梅死,首推陳,伶界、樂界均尊上之。陳亦善於指導,經其教授,無作門外唱者。名伶譚鑫培至滬,以琴師無當意人,重值聘陳往,以其曾為吏,故尊視之。惟陳本紈袴子,性驕亢,與譚等,致不能終其交。 瑟 瑟,前廣後狹,面圓底平,中高,首尾俱下。通長六尺五寸六分一釐,為九倍黃鍾之度,絃長四尺三寸七分四釐,為六倍黃鍾之度,絃凡二十有五。通體桐木黑漆,身繪雲龍,首尾繪錦,邊繪雲。梁用紫檀,絃孔用螺蚌為飾,以漆金架二承之。 李子金揄瑟鳴箏 李子金增生之鉉性磊落,不拘形檢,時與市販孺子揄瑟鳴箏,遨游過市。即富貴家素不相識者,有邀之者,亦不辭。其在大庭廣眾中,雖諧語十九,然鄙猥之談終不出之於口。 箏 箏,似瑟而小,十四絃,各隨宮調設柱和絃,以諧律呂。通體用桐木,梁及尾金漆,邊用紫檀,絃孔用象牙為飾。《唐書》言十三絃,或十二絃,制不可考。今十四絃,則五聲二,變為七,倍之,故為十四也。 六絃箏 六絃箏,陳暘謂唐天寶中史盛作六絃琵琶。蒙古箏有六絃,意亦唐制。 軋箏 軋箏,為箏之一種,以竹片潤其端而以木桿軋之者,唐時始有此器。十絃,長二尺二寸有奇。 琵琶 琵琶,一作批把,有四絃,刳桐木為之。曲首長頸,平面圓背,腹廣而橢,內繫細鋼條為膽,面設四象十三品,猶琴之徽位,以為聲音清濁之節也。《釋名》謂其器本出於胡中,馬上所鼓,推手前曰琵,引手卻曰琶。舊皆用木撥,唐貞觀中,裴洛兒始廢撥用手,所謂搊琵琶者是也。今多有用六絃者。 白璧雙之琵琶第一手 白璧雙,名珏,蘇州人。順治初,琵琶稱第一手。嘗售技於南北,吳梅村《琵琶行》,為白作也。當時名流多有贈詩,王西樵曰:「四絃誰破夕烟昏,恰是香山老裔孫。國手那推賀懷智,妙音直壓康崑崙。移時寂歷鳴沙雁,一摘崩騰斷峽猿。不是狂奴能作達,此中應有淚千痕。」陳其年曰:「玉熙宮外繚垣平,盧女門前野草生。一曲紅顏數行淚,江南祭酒不勝情。十載傷心夢不成,五更回首路公明。依稀寒食鞦韆影,簾幙重重聽此聲。縱酒狂歌總絕倫,曾將薄藝傲平津。江南江北千餘里,能說興亡賸此人。醉抱琵琶訴舊游,禿衿矯帽脫梢頭。莫言此調關兒女,十載夷門解報仇。」鄧孝威曰:「北極諸陵黯落暉,南朝流水照烏衣。都來寫入《霓裳》裏,彈向空園雪亂飛。白狼山下白三郎,酒後偏能說戰場。颯颯悲風飄瓦礫,人間何處不昆陽。」 赤陵姐善琵琶 康熙时,喀爾喀部有善彈琵琶名赤陵姐者,能彈 車鐡馬之聲,彈時朔雁俱落,彍騎環聽,肅然無聲.隣部厄魯特部噶爾丹汗遣使求之,喀爾喀怒,不與.汗起兵伐之,寖滅其部,以赤陵姐歸.喀爾喀部遺臣款塞求救,聖祖親統六師征噶爾丹.丹戰敗,其妻阿弩戛吞率突騎略陳,被殪於軍前.旋繫噶爾丹以歸,赤陵姐隨入京師,猶奏技於王公家,聞者至有綠珠,杜秋之歎. 乾隆時,徐芝仙游京師,從故侍衞聞此,因作《赤陵姐琵琶歌》,歌曰:「邏娑檀上紅紋蹙,龜茲國唱無愁曲。尤物皆從氣運生,天教色藝空金屋。千年沙漠藏龍蛇,化為女子顏如花。生長赤陵呼作姐,能將蕃曲譜琵琶。琵琶宮調八十一,別有新聲緩挑出。韻並風生樂萬方,國王一見加諸膝。其王分地跨興和,西與山戎【厄魯特。】接壤多。閒起侵陵緣互市,終修和好悔操戈。鼓聲坎坎冰天裂,豔妝正踏山頭雪。一枝春色照黃沙,兩國兵端從此結。虎奪龍爭秋復春,朝為楚媵暮為秦。掌上青娥偏解舞,原頭戰骨幾生塵。皇皇天子修文德,頻遣行人頒玉冊。蠢茲豸?契窬惡浮天,為一婦人滅一國。旌旗出沒黑山陬,風雨憑陵青海頭。塵起百靈爭語帝,霜高屬國盡防秋。維時五月三日暮,至尊駐蹕香泉戍。寇騎倉皇走大荒,龍驤浩蕩來西路。羽林老將為余言,親見閼支陣前仆。四寸文綦么鳳飛,週身細鎧黃金鍍。芙蓉十隊化寒烟,賸有殘英泣斷絃。鬢點雪霜亡贊普,命餘鋒鏑出祁連。理藩院裏秋槐老,階墀猶把琵琶抱。宛似蝦蟆陵下人,潯陽江上傷潦倒。聽彈一曲別郎官,絃上傳來意萬般。未死若憐胡地隔,得歸終戀漢恩寬。曲終上馬風蕭索,風吹淚逐哀絃落。何須淚逐哀絃落,禾麥油油滿沙漠。君不見傾城傾國代有人,若個老歸生處樂。况爾歸時國有君,太平無復強侵弱。」 楊至軒聽琵琶 康熙某歲九月望日,吳維賢招海寧楊至軒上舍觀誠,及金聖修、陳知載、黃右公、陳玉禾小飲,酒後聽琵琶,至軒乃作詩曰:「今秋雲氣多沈緜,牀牀屋漏難安眠。遙山久失爛漫皺,遠樹時帶橅糊烟。濮陽先生最愛客,折柬書破桃花牋。立心精誠感碧落,吾輩遂得神明憐。掃除陰霾補天漏,爽朗開豁分坤乾。近來晴日頗難得,況逢明月今宵圓。酒徒入門高興發,促迫趁早陳華筵。分湖郭索肥且鮮,京口名酒藏如泉。持螯把琖對蟾魄,快意無不當吾前。談深銀燭屢見跋,樓頭已報三更天。主人情緒猶未已,徵歌聲與青雲緣。曲終客醉皆欲去,忽聞妙手徐調絃。攏撚抹挑見指法,神技似向呼韓傳。崑山玉碎珠琲散,鐵馬檐際當風懸。輕雷出地繞堂輥,怒瀑欲瀉仍回旋。芙蓉泣露菊花笑,老蛟起舞魚浮淵。醉中世界昧南北,此身疑在潯江邊。人生悲歡寧自主,念此不覺心茫然。黃花插頭杯在手,逢場取醉仍年年。驚秋雙鬢那肯換,白日無奈羲和鞭。青衫淚溼傷老大,好景易過難留連。眾賓起別主送客,皓月尚在天西邊。歸憑餘醉支枕臥,夢中猶覓江州船。雞鳴酒醒睡初覺,又聽簷溜聲潺湲。」 舒鐵雲聞河間琵琶 舒鐵雲聞河間琵琶而作詩曰:「車班班,入河間,河間姹女工數錢。請上琵琶絃,為君躊躇一再彈。一彈絃未整,再彈聲忽警。三彈四彈風雨并,不見絃絲見指影。絲者不如竹,竹者不如肉。被服羅衣裳,當戶理清曲。曲聲齊唱《滿江紅》,催曉疑是商玲瓏。千呼萬喚徒為爾,千山萬水愁殺儂。別有危絃促柱起,南部烟花非北里。滿堂賓客不願聞,兩豆行將塞其耳。耳可塞,心欲死,君不見遼海文章亦如是。」 俞春浦善琵琶 杭州南屏僧小顛至蘇州,寓南禪寺,與舒鐵雲相見於王仲瞿孝廉曇處。他日,仲瞿招小顛飲酒,屬鐵雲以詩邀之,詩曰:「不喫趙州茶,南山老酒家。三秋懷落葉,一飯悟桃花。篝火依龕冷,簫聲入市譁。分明同小住,風雨即天涯。欲結廬山社,經時憶遠公。酸鹹詩以外,酒肉佛當中。毛寶功無量,【時索寫破迷禪師放龜詩。】王維畫最工。【謂仲瞿。】觥船期一棹,要遣百分空。」 詩至寺,而小顛已往靈巖矣.乃以琴客俞春浦補之.會是夕風雨,春浦取琵琶作曲,鐡雲乃作詩以寄小顛,詩曰:「夜寄三瓶(木審),朝飛十幅蒲.寒山楓樹老,香海雪花麄.七十二峯外,西風吹太湖.不知雙不借,何日下姑蘇.今夕乃風雨,桓伊喚奈何.殘鐙青豆小,高閣白松多.一曲玉連鎖,三升金叵羅.阿師當大笑,和我醉時歌.」 是夜,春浦所彈為《玉樹後庭花》曲,鐵雲更作歌贈之,歌曰:「雪不醉党將軍,月不抱王昭君。賀老琵琶定場屋,彈不破《玉樹後庭花》一曲。初彈春鳥碎,再弄秋烟翠。青山鏡六朝,紅露花三昧。回身急抱琵琶腰,盟心暗貼琵琶背,使我低頭欲向琵琶拜。十指玲瓏一指挑,四絃惆悵半絃搔。此時神女傳瑤瑟,此際宮人記洞簫。璧月夜三更,瓊樹春雙聲。都官鬢絲黑,妃子眼波青。結綺閣中香未散,景陽樓上鐘初鳴。又何似玉樹流光照後庭,恨不見馮小憐,彈得春風值一錢。卻待秦淮新月上,留與隔江商女唱。唱出琵琶曲,傳入琵琶譜。一絃琵琶絃,一柱琵琶柱。中絃盈盈張麗華,么絃子絃後庭花。老絃變宮如拍鼓,可憐門外韓擒虎。玉樹玉樹愁殺人,一條絃線一指痕。依稀水咽青谿柵,彷彿烏啼白下門。斜捺小絃半黍許,井底嘍嘍紅鬼語。淒涼三十六封書,秋菊春松淚如雨。安公子,去不還。關別駕,何當彈。安西折楊柳,南唐念家山。燕市擊筑筑聲裂,吳市吹篪篪口缺。亦不是蜀國絃,齊門瑟,自有紅梁醅酌綠蠡杯,直彈到枇杷花下東方白。」 程春堂善琵琶 程春堂居南匯大團鎮南,工畫蘭及設色花卉,琵琶尤為絕技。晚歲,充場大使署總書,與唐晉卿善。唐亦家於大團,其壻黃祉安至,必邀共杯酌,酒後輒彈琵琶數套以為樂。黃聽至《夕陽簫鼓》、《平沙落雁》,輒神為之移。 程性和易,年近七秩,精神甚健。黃嘗詢以搊撚之妙,何由至此。程曰:「余少受邑城鞠士林之傳,專意練習,至忘寢食。每晨起,披衣坐牀上,先彈二三套,然後下床。如是者約二十年,始覺得心應手,純任自然。」 時南匯善彈琵琶者有二,一為程,一為陳子敬。子敬常旅食於外。光緒丁亥,黃肄業於上海之龍門書院,偕松江尹鹿笙明經至東門內王家,適子敬在座,見指套銅甲,彈《霸王卸甲》,聲調洪亮,令人想見拔山蓋世氣象。人謂陳善武套,程善文套,程之品格高於陳。每歲滬上開琵琶會,必招程往,執牛耳。既作古,南匯大套琵琶為廣陵散矣。 玉琵琶 玉琵琶者,武進、無錫間之老技師也,以天下琵琶第一聞,而吳中諸技師多未嘗聆其奏藝。金閶有某曲工者,亦以琵琶雄南部,顧名終出玉琵琶下,意頗不平。一日,詣其宅,高堂邃宇,闃其無人。信步入一軒,中無他物,架列琵琶三,一烏木床黃楊柱膠絲絃,二沈香床檀柱玉絲絃,三紫鐵床金柱銅絲絃也。曲工意以為盡於是矣,竟取鐵琵琶彈之,嘈嘈切切珠落盤,意甚得也。曲終,一小童倚屏而笑。曲工方欲有問,侍者入請曰:「客飢矣,主人命姑飯,當出見。」曲工不得已,隱忍入座。飯時,絮絮問主人,且誇己技之高。倚屏小童對曰:「先生所能,童固優為之。若主人,則不屑是。」曲工大詫。童從容取鐵琵琶奏之,曲工歎勿如,亟求見主人。童曰:「少安毋躁,姑觀其器可乎?」乃導入一精舍,則所列架如前狀,而三琵琶非故物矣。蓋一石根,一象牙,一羊脂美玉也。童取而一一奏之。至玉質者,忽作異聲,如鳳鳴九霄,鸞翔天外,仙風披拂,豁人襟抱,亦不知為何曲也。曲工神迷精喪者久之。一聲撩撥,戛然而止,回顧己身,不覺漸沮。童固請覆奏,曲工瑟縮再四,由石而牙,幾不能成曲,趦趄不自安,遂不見主人而出。其後竟無來與之角藝者。 和必斯 和必斯,似琵琶狹小,直柄曲首,四絃,柄下腹背如蘆節。通體用桐木。 二絃 二絃,方槽,底面有孔,木柄,曲首覆尾,如琵琶,又似三絃,但鼓方耳。 癩鬼均善二絃 廣州有癩鬼均者,本名均,以病癩,人因名之。執役於劇場,善奏二絃,能隨意譜一曲。而南音、粵謳、戲曲、談罵,及風聲、雨聲、小兒泣笑聲、新嫁娘嬌啼聲,舉凡人世間所有之聲籟,均從二絃中譜出之,聽之宛似真者。 三絃 三絃,斲紫檀為之,修柄,方槽,圓角,冒以虺皮。柄下曲,貫槽中,上直,與槽面平。通長三尺三寸有奇。柄末穿直孔,貫以三軸,左二,右一,納絃,以三軸綰之。山口及軸用象牙,柱用竹,槽面設柱,架絃微起,以指甲撥弄發聲。 三絃定絃以取聲,各隨宮調。其制起於秦,本三代鼗鼓之製,而改絃易響,謂之絃鞉,故雖能倚歌曲折,而仍以節制輻輳其間。《唐書》有龍首琵琶、雲頭琵琶,皆三絃。飾以虺皮,則似亦唐制也。 陸君暘善三絃 疁城陸君暘初嘗學吳絃於吳門范崑白,得其技,已而盡棄不用。以為三絃,北音也,自金、元以降,曲分南北,今則有南音而無北音。三絃猶餼羊也,然而吳人歌之,而祇為南曲之出調之半,吾將返於北,使撩捩之曼引而離迤者,盡歸激決。 嘗譜金詞董解元曲,又自譜所為《兩鴿姻緣》新曲,變其故宮,獨為剌促偪剝之音,名《幽州吟》,駭然於人。然其時故有知者,周延儒請與游。累致千金散去,終自以不知於時,嘗著《三絃譜》,欲傳後。會大兵入吳,遯於三江之滸者若干年。世祖聞其名,御書紅紙曰:「召清客陸君暘來。」既入,御便殿賜坐,令彈。陸乃彈元詞《龍虎風雲會》曲,稱旨,賜之金。自是,貴邸巨室爭邀致之,無虛日。或欲使隸太常,弗屑也。年七十,尚能作遏雲之逸響。宋荔裳按察琬贈以詩云:「曾陪鐵笛宴寧王,吹笛梅花滿御牀。幾度淒涼春草碧,不堪重過鬬雞坊。」 時松江提督馬進寶亦缿首下獄,人不敢問。進寶故善君暘,君暘任俠,直入獄具餉。臺臣聞者皆大駴,各起謀劾之。華亭張法曹急往告,君暘忼愾曰:「吾何難仍遯之三江間耶!至尊若問我,道我病死。」言訖竟行。後上果問及,如其言,上為歎息。當是時,君暘名藉甚。初本名曜,君暘者其字。至是,以上稱君暘,遂以字行,凡長安門刺往來奏記,皆得直書陸君暘以為榮。 君暘後復不得志。嘗過上海。上海名家子張均淥慕其技,君暘亦獨奇均淥,謂均淥知己,盡授其技,作《傳絃序》一篇。君暘多門徒,然皆不及均淥也。吳中三王之中有曰稚卿者,君暘弟子也。 王玉峯善三絃 王玉峯,字正如,漢軍正黃旗人。生而盲,九歲喪父,隨母為人傭。以廢視,無所得食。年十三,學於張治平。治平工歌曲,善胡琴,玉峯從之十四年,盡得其術。既成藝,以彈唱自給。光緒庚子之變,洋兵聞歌者輒嬲之,遂不復歌,而專力於三絃,冥心渺慮,體物肖聲,自曲本雜劇、鐃歌軍樂,下至男女媟褻之辭,皆心摹手追,運指應節。名伶譚鑫培、龔雲甫輩每登臺度曲,必往聽焉。時或躑躅營門,聽步伐口號及行軍布陣之曲,歸而譜之,不爽絫黍。閉門獨坐,則手援三絃,凡小兒聲、婦女聲、行人車馬聲,與夫禽獸、飛鳴、候蟲、振羽一切音聲之不可以口舌傳者,莫不揣其性情,窮其微妙,意有所會,悉於絃間傳之,聽者忘其為三絃也。 乙巳、丙午間,玉峯之名始起,王公貴人爭相招致,然深自矜重,不輕徇人。京師貴游喜為里巷淫冶之聲,以強玉峯,詭曰洋二黃,玉峯雖應之,心弗善也。那琴軒相國桐當國時,嘗以母壽召玉峯,使彈風流燄口,玉峯不肯,曰:「不祥之詞,奈何壽太夫人乎?」那瞿然曰:「微子言,吾念不及此。」玉峯出謂人曰:「那中堂不孝人也,母壽而樂聞不祥之聲。」自是,雖召不復往。載澧、弈劻聞其名,招之,玉峯固謝,謂載澧喜近小人,弈劻排斥異己,皆非正道也。戊申國卹,定制,民間不得演劇,諸伶請於警廳,願延玉峯,以所入助貧兒院,警廳許之。 玉峯自言,能奏舊劇二十餘齣,尤善者,為《空城計》、《二進宮》、《韓琪殺廟》諸劇。或曾邀玉峯依次為之,玉峯乃首演《空城計》,初出場時唱搖板,疾徐抑揚,各得其宜;坐在城樓,轉唱西皮,繼轉二六,莫不曲折如志,而狂笑尤得神。次演《二進宮》,生旦淨互唱二黃,字字宏亮。又次演《韓琪殺廟》,則奏腔矣,聲之尖利,韻之流宕,其悲哀處,自足引起聽者一種淒楚之態。既畢,座客欲一聞反二黃,乃令續演《牧羊卷》一齣,亦復高亢可聽。蓋其用指之,度視發音之繁簡而別,音簡用指少,音繁用指繁,簡時用指僅一二,繁時則胥十指而並用之,故其發音之複雜,誠有不可思議者矣。 李萬聲善三絃 李萬聲善三絃,場置几案一、椅一,上張紅緞帳,下設錦繡幃,大書曰「寰球絕技」。俄頃,有人扶之而出,臺上下萬籟無聲,悉心靜聽。於是整理三絃,引場唱京都時調數句。既而按指輕彈,髣髴鑼鼓聲,《教子》中之三娘出焉。一曲青衫,抑揚婉轉,忽焉而生,忽焉而老生,過門唱句,按腔合板,字字清楚,至生旦對唱,亦無絲毫夾雜。繼彈《滑油山》,宛然老旦聲調,得心應手,有頓挫自如之妙。終彈洋操一節,軍樂聲,洋鼓聲,步伐聲,一時並舉,若遠若近,不疾不徐,更覺出神入化,令人不可思議也。萬聲亦盲於目,與王玉峯同。 鼻吹簫笛 宣統辛亥春,大興鄭民魁挾絕技,游東南,日行廛市間,手攜簫一笛一。有人請其奏技,則置笛於鼻端,用力吹之,其唇其舌絕不稍動,而音聲纏緜悱惻,令人有高山流水之思。其奏簫亦然。 排簫 排簫,比竹為之,十六管為一具,即十二正律加四倍律也。陰陽各八,自左而右,列二倍律,六正律;自右而左,列二倍呂,六正呂,與編鐘、編磬相應。有架,古以竹為之,今用木為櫝,亦自宋以來相傳之舊,中凹而虛,以受管也。管之下端,參差不齊,兩旁長而中央短,皆容於格內。 簫 簫,即古之笛,體用紫竹。簫笛之制,古皆用角律。黃鍾者,陽律一均之正宮,而姑洗其正角;大呂者,陰呂一均之清宮,而仲呂其正角。故用姑洗簫,應陽均,用仲呂簫,應陰均,以配排簫之音,最為和協。 鳳凰簫 俗稱簫之山口處有節者曰鳳凰簫,無節者曰洞簫,此當即古之排簫。蓋古時比竹為之,參差如鳳翼,故以為名耳。 張心孟好吹簫 祥符張壯行,字心孟,為明天啟甲子舉人。嘗以計偕入都,逆旅之鄰,有吹洞簫者。聞其聲特異,往叩之。吹者與言,賞其妙悟,於是盡其所得之師者授焉。心孟精究之,至忘寢食。一旦,恍然悟曰:「此七韻正聲也,失傳久矣,何幸於茲遇之!」倚節而弄,無不合。因而面壁自語,或時起舞姍姍,從者以為狂矣。春試之前一日,僕為理場具,告曰:「詰朝當入闈。」心孟曰:「我不知也。至音之淪墜,向千載,今者於一器之微,古人之神奇寓焉。孔子所歎為不圖至斯者,我幸遇之。不特耹之於耳,且能會之於心;不特會之於心,兼能傳之於器,此來所得多矣。我方樂此,懼勿及也,遑問其他。」言畢,輒搦管呼呼然吹不休,鎖院門扃,音猶嫋嫋也。僕復白曰:「試誤矣。」張目曰:「束裝!」不顧而歸。歸後,時時絕人事而為之,或值可喜可愕與一切無聊不平之感,率作一弄以消磨之。久之,流寇攻汴,獲之,驅使去,猶佩所吹簫於身。至砦,踞地而吹之,淒惋幽鬱,嗚咽動人。環聽者眾,始而喜,繼以太息,忽不覺思鄉懷土,悲從中來,為之涕下霑襟。於是羣相嫗煦護愛,卒縱之歸。 明亡,入國朝,按籍授官,邑宰迫之往,心孟橫簫長揖曰:「壯行為亡國廢物,顧可污清時耶?」令曰:「奈無辭以脫公何?」曰:「以死報,必免。」於是心孟不復列士籍矣。自是,益復以吹簫自娛,飢寒之戹,踐更之呼,聞則疾其聲以勝之。畢曲,語家人曰:「試聽吾簫,困自忘也。」編戶之役,則次第往應,絕不匃免,惟科場令作守號軍,則笑曰:「我故諸生,重入此,似有嫌。」乃出百錢雇代者。晚為上官所知,行鄉飲賓酒禮,亦弗卻也。年八十餘,病革,猶理簫,然不能成聲,遂置枕旁,曰:「人琴俱亡,吾其死矣。」遂瞑。 沈康臣吹洞簫 毛大可善歌,沈康臣吹洞簫和之,能曲折倚其聲。 簫翁善簫 簫翁,不詳其姓氏里居,善吹簫,遂以名。翁吹簫能效鳥獸鳴,或作悲酸聲,使聞者墮涕,變而壯,則又起舞。秋夜,天清無片雲,月明如晝,翁嘗攜簫登山巔吹之,悲風怒號,陰雲四合,哀猿長啼,翁亦泫然泣下。已復為悠揚雍和之音,則雲散月明如故。翁曰:「神技也,吾其善藏之。」自是遂不吹。 後數年,邑有虎入村為患,獵者捕之,輒為所噬。翁聞之,曰:「可以用吾技矣。」命武夫持戈隨至山隈,伏樹間。翁以簫學乳虎鳴數聲,虎聞而至,四顧,若覓乳虎所在者。簫忽作獅子吼,聲聞數里,山奔石裂,虎大慄,木立不敢動。武夫突出,揮戈,刺其喉而斃之。人服翁技神。又數年,大旱,翁吹簫,亦得雨,於是翁遂以技著,然不復吹。好事者迫之,則大哭,而欲自裂其簫,人遂不之強。翁年五十餘而卒。翁生平畜一簫,以紫竹為之,長三尺,手製者也,愛護如珍寶。卒之前一夕,自以巨椎椎破之。所著有《簫經》二卷,亦不傳。 鼻簫 臺灣番人截竹為管,竅四孔,長可尺二寸,通小孔於竹節之首,按於鼻,橫吹之,高下清濁,悉中節度,蓋亦可諡為洞簫也.未婚者曰 達,至夜,吹行社中,番女聞而悅之,則引與共處. 笛 笛,即古之橫吹,體用蘆竹,用與簫同,以姑洗笛協排簫陽律一均之用,以仲呂笛協排簫陰呂一均之用。 福田鼻能吹笛 乾、嘉間,清江之楊家莊三元宮,有住持僧名福田者,鼻能吹笛,口且唱曲,自吹自唱,若出自兩人之口。 管柳衣聞笛 管柳衣茂才題雁有《鄰舟聞笛》詩云:「波光如鏡浮珠白,夜繫木蘭依古驛。誰家商婦不知愁,閒倚船窗擫玉笛。笛聲飄緲高入雲,離人愁絕荒江濱。瘦蛟欲活魚欲舞,梅花落盡江南春。須臾月墮變三弄,離人聽之難入夢。擁衾惆悵思最多,長年又唱湘水歌。」 舒鐵雲瘞笛 舒鐵雲嘗蓄一笛,四年矣,雅有雲石之韻。一日,墮地緪脫,遂折其半。既埋之牆陰,且倣毛西河《水盞子銘》,作《瘞笛》詩,詩曰:「縱二尺餘圍寸許,中有宮商角徵羽。一朝擲地金石聲,雄鳳雌凰不相語。憶昔截雲歸笛家,一枝吹破《江梅花》。年來與我周旋久,錦囊南北隨詩走。既不若笻枝九節化作龍,又不若翟竿七尺垂為虹。紫雲迴奏廣寒殿,昭華琯弄咸陽宮。但向人間傳一曲,葦綃霏霏貼寒玉。惹得樓中黃鶴飛,吟殘水底蒼龍宿。錯來不鑄六州鐵,猿臂鶴脛楊柳折。合之則美離則傷,兩頭纖纖太愁絕。此時無聲憶有聲,此物無情卻有情。一丸泥當封嶰谷,萬戶侯猶唱渭城。可憐黃竹埋黃土,響絕音沉悄終古。珠墮樓頭玉倚牆,夜深誰《按霓》裳譜?」 項琳善笛 項琳,范陽人,以樂藝名一時。避居吳門,每攜一笛,往來山塘,吳中名妓皆師事之。咸豐庚申,粵寇陷蘇臺,琳倉皇出走,為寇所殺。 箎 箎,體用竹,間纏以絃,吹口之上塞口,令氣不洩。今定一孔上出,五孔向外,一孔向內,一孔在底,近底下出,並開二孔,統計為十孔,除吹孔、底孔與二小孔不數,則為六孔。 管 管,以堅木或骨角為之,兩端象牙為飾。大管以姑洗律為體,小管以黃鍾半積同形管為體。各設哨於管端,大管九孔,小管八孔。蓋六孔已具七音,八孔則七音兼二清聲,九孔則七音兼四清聲也。 吹烟筒喇叭 青浦何元長好結納,挾技者羣造其門。一日,有敝衣客至,自言能吹烟筒喇叭。諾之。客乃出其竹製之筒,長三尺餘,銳上豐下,兩端鑲紫銅,吸烟竟,拍去其燼,徐徐吹之。初若新鶯睍睆聲,次作寒雁嘹唳聲,繼如鸞嘯,如牛鳴,咿咿啞啞,較樂工所用為動聽。易以他筒,弗能矣。 紙簫 福州開元寺前有捲紙為簫者,周櫟園嘗得其一,色如黃玉,扣之鏗鏗.以試善簫者,云外不澤而中不乾,受氣獨存,其音不窒不浮,在好竹之上.後以贈劉公(甬戈),公(甬戈)為賦《紙簫》詩以張之. 匏 匏有大笙十七簧,下接紫檀木,以代匏為管,本攢眾管於一匏,而共一吹口。每管設簧以取音。小笙之制如大笙,而四管無簧,故簧止十三管。 壎 壎,燒土為之,朱漆繪金雲龍,垂五彩流蘇為飾。有黃鍾壎、大呂壎二種,黃鍾壎以八倍黃鍾積為體,大呂壎以七倍黃鍾積為體,皆頂上一孔,前四孔,後二孔。 德化瓷笛 德化瓷笛色瑩白,式亦精好,但累百枝無一二合調者。合則聲淒朗,遠出竹上。雲夢柯亭之外,又有此異種,若入李謩手,即至入破,當不患磕然中裂矣。 建鼓 建鼓,以木為匡,冒以革,穿徑為方孔,以柱貫其中而樹之趺,趺上為座,以受柱。圓柱之上為托雲,以承鼓。柱貫鼓上,出以擎蓋,蓋上壓梁,上植金鸞。 大鼓 大鼓,腹中安銅膽,平懸於架。 杖鼓 杖鼓,上下二面,木匡細腰,以紅漆竹片擊之。其制始於漢、魏,今有大小二種。 小杖鼓 小杖鼓,《元史》謂之扎鼓,左手持而右手擊之,蓋後周杖鼓也。有三等之遺制。 手鼓 手鼓,不知其所自起,左手持而右手以槌擊之。《周禮?小師》:「小樂事,鼓朄。」此或其遺也。光緒時,有擊手鼓售技於市者。鼓有耳,貫之以繩,絡於項而擊之。凡用槌三,手執其一,而擲其一於空中,隨落隨接,此上彼落,左右遞更,疾徐中節,絕無累黍之差。 龍鼓 龍鼓,匡繪五彩雲龍,四旁金銅環,繫以黃絨縧,陳則置鼓於架,行則掛鼓於項。歷代鹵簿,鼓各不一,古橫懸蓋,今平置,有衣,微不同耳。 行鼓 行鼓,一名陁羅鼓,上大下小,匡貼金銅釘鈸,環繫以黃絨縧,跨於馬上,下馬陳樂,則懸之於架。唐有三面鼓,形如缸,首廣下銳,冒以虺皮,類此。 導迎鼓 導迎鼓,制如大鼓而小,匡繪五彩雲龍,腹內安銅膽,四旁鍍金,環以黃絨綆舉之。 俳鼓 俳鼓,朝鮮國樂制,與鹵簿龍鼓相似而微小,兩旁施銅環,以黃扁縧繫於項。 軍鼓 軍鼓,軍中所用以整步伐者,為銅鑄之圓筒,上下覆以皮革,四圍有繩,用小木槌敲之。 太平鼓 海寧朱聲元貢生鍠《詠太平鼓》詩曰:「六街鼕鼕鼓聲徹,蠢者以動句者茁。其聲剛勁氣激揚,綴以錚錚幾環鐵。瓦腔革面古製移,煉鐵糊紙憑膠黐。非鼖非鼗號曰鼓,金聲革聲齊奏之。紙作皮膚鐵為骨,下擬斗柄上滿月。羣星在掌光搖搖,耳畔蟄雷爭奮越。曾聽臘鼓知春生,況復土鼓迎時鳴。羯鼓催花石鼓獵,那及社鼓興耕氓。太平鼓擊擊且走,握之以左擊以右。一鬨鞭撾短箠聲,幾番高下小兒手。初疑方響梨園敲,旋兼中節銅丸拋。繁音颯颯砉然止,倏爾濤籟喧堂坳。朅來舞手復蹈足,日作嘔啞太平曲。何如擊壤康衢中,助汝含哺同鼓腹。」 搏拊 搏拊,如鼓而小,匡上銜小金環,以黃絨縧繫之,橫置之趺。凡合樂,工人掛於頸,以手擊之。其用,則鼓每一擊,搏拊再擊,以為應和之節。 塞塔爾 塞塔爾,回樂也。木槽通柄,槽如茄形,面平下圓,冒以革,柄面平,背圓,兩側有八軸絲絃二,雙鋼絃一,單鋼絃六,應絲絃以取聲。 達卜 達卜,回樂也。木腔,冒以革,以手指擊之。 那噶喇 那噶喇,回樂也。狀類行鼓,鐵匡,上大下小,冒以革,以二木杖擊之。 柷 柷,所以起樂,上闊下小,狀如方斗。三面正中,各設圓鼓以受擊,一面開圓孔以出音。椎用綠漆入楞,投椎其中,撞之。其一面有孔者,殆如琴瑟底之有孔以取聲,非便於納手其中也。 敔 敔,所以止樂,狀如伏虎。背上有二十七齟齬,通體有紅黑斑紋,趺以金漆,旁施兩耳以置籈,籈以竹為之。擊法,先三擊首而後戛其背。 拍板 拍板,堅木為之,六片,聯以黃絨紃,左右各三片,合擊之以為樂節。 拍 拍,紫檀板四片,以絃合三片為一束,束其二,以一片拍之,下一片略厚,用以節樂。古本用節,晉、魏間有宋纖者,善擊節,以木拍代之,拍始此。 番部拍 番部拍,紫檀板三片,以二片為一束,執一片拍之。拍小於拍板,番部拍又小於慶隆舞拍,其用則同。 畫角 畫角,木質空心,腹廣端銳,設木哨,入角口吹之。 胡笳 胡笳,本角音,上下用角,即古角之遺制也。 巴拉滿 巴拉滿,回樂也。狀類頭管,以木為之。本小末大,飾以金,木管上口安蘆哨,應笛聲。 觱篥 觱篥,喀爾喀樂,即唐蘆管也,惟多金口耳。 [book_title]戲劇類 今劇之始 六朝以還,歌舞日盛,然與今劇為不類。自唐有梨園之設,開元朝分太常、俗樂,以左右教坊典之,乃為今劇之鼻祖。伶人祀先,明皇是稱,固其宜也。惟唐人以絕句入歌,朝有佳作,夕被管絃,昌齡畫壁旗亭,「黃河遠上」一曲,遂成千古。其事簡易,去今調遠甚。蓋院本始於金、元,唱者在內,演者在外,與日本之演舊戲者相仿。今開幕之跳加官,即其遺意。金、元以後,曲調大興,按譜填詞,引聲合節,乃為崑曲之所自出。今劇由崑曲而變,則即謂始自金、元可也。 戲之劣處,無情無理,其最可笑者,如痛必倒仰,怒必吹鬚,富必撐胷,窮必散髮,殺人必午時三刻,入夢必三更三點,不馬而鞭,類御風之列子;無門故掩,直畫地之秦人。舉動若狂,情詞並拙,此猶可云示意於人也。至於手不執圭,障袖若琵琶之遮面;人孰我問,登臺如小鳥之呼名。王曰孤王,寡人絕對;父曰為父,王季多逢。而且漢相秦丞,有匈奴大人之號;【下有必稱上官為大人。】齊兵魏卒,得滿洲壯士之稱。【凡扮胡人,必紅頂花翎,稱其卒伍曰巴固魯。】包孝肅以文正為名,賈半閒以平章作字。將軍衷甲,必右袒以搴旗;【袍帶戲往往曳一袖於背,廟堂壇坫恐萬無此式。】美女捧心,卻當門以掩袖。【且兩袖恒交掩於腹下。】種種乖謬,思之啞然。大抵今劇之興,本由鄉鄙,山歌樵唱,偶借事以傳謳;婦解孺知,本無心於考古。故劇詞自為一類,過雅轉覺不倫;本事全出稗官,正史絕無所採。或用平話之稱謂,或遵崑曲之排場,積久相沿,遂成定例矣。 戲劇之變遷 國初最尚崑劇,嘉慶時猶然。後乃盛行弋腔,即俗呼高腔一曰高調者。其於崑曲,仍其詞句,變其音節耳。京師內城尤尚之,謂之得勝歌。相傳國初出征凱旋,軍士於馬上歌之以代凱歌,故於請清兵等劇,尤喜演之。道光末,忽盛行皮黃腔,其聲較之弋腔為高而急,詞語鄙俚,無復崑弋之雅。初唱者,名正宮調,聲尚高亢。同治時,又變為二六板,則繁音促節矣。光緒初,忽尚秦腔,其聲至急而繁,有如悲泣,聞者生哀,然有戲癖者皆好之,竟難以口舌爭也。崑弋諸腔,已無演者,即偶演,亦聽者寥寥矣。 歐人研究我國戲劇 晚近以來,歐人於我國之戲劇,頗為研究,英人博士瓦兒特,德人哥沙爾、那窪撒皆是也。 瓦兒特著一書,曰《中國戲曲》,分四期,曰唐,曰宋,曰金元,曰明,並就《琵琶記》及其他戲劇之長短略評之。 哥沙爾著一書,曰《中國戲曲及演劇》,分八章,一中國國民精神與其戲曲,二中國之舞臺徘優及作劇家,三中國之劇詩,四戲劇之種類,五人情劇及悲劇,六宗教劇,七性格喜劇與腳色喜劇,八中國之近世劇。 那窪撒著一書,曰《中國及中國人》,雖非戲劇專門之作,惟其中一章,有就我國戲劇各種方面加以評論者。 此外尚有《中國戲劇》二冊,一為法人巴散著,一為法人格蘭著。 崑曲戲 崑曲戲創始於崑山魏良輔,以前僅有弋陽、海鹽二腔。魏出,始能以喉轉聲,別成一調,遂變弋陽、海鹽故調為崑山腔,蓋以地名。梁伯龍填《浣紗記》付之,即王元美詩所謂「吳閶白面冶游兒,爭唱梁郎雪豔詞」者是也。 或曰,創自明季之蘇崑生,蓋以人名。意者曲調相沿已久,崑生曾出新意潤色之,聲律乃益完密,好事者即以其名名之歟? 康熙朝,京師內聚班之演《長生殿》,乾隆時,淮商夏某家之演《桃花扇》,與明季南都《燕子箋》之盛,可相頡頏。淮商家豢名流,專門製曲,如將苕生輩,均嘗涉足於此,故其時為崑曲最盛時代。而崑山之市井鄙夫及鄉曲細民,雖一字不識者,亦能拍板高唱一二折也。 嘉、道之際,海內宴安,士紳讌會,非音不樽。而郡邑城鄉,歲時祭賽,亦無不有劇。用日以多,故調日以下,伶人苟圖射利,但求竊似,已足充場,故從無新聲新曲出乎其間,《綴白裘》之集,猶乾隆時本也。 道光朝,京都劇場猶以崑劇、亂彈相互奏演,然唱崑曲時,觀者輒出外小遺,故當時有以車前子譏崑劇者。浙江嘉、湖各屬,時值春秋二季,尚有賣戲於鬧市者,蓋浙人猶有嗜之者也。 咸、同之季,粵寇亂起,蘇、崑淪陷,蘇人至京者無多。京師最重蘇斑,一時技師名伶,以南人占大多數。自南北隔絕,舊者老死,後至無人,北人度曲究難合拍,崑劇於是不絕如縷。 光緒時,滬上戲園僅有天仙、詠霓、留春諸家,皆京劇也,惟大雅為純粹之崑劇。依常理論,崑劇應受蘇人歡迎,顧乃不然。雖竭力振作,賣座終不能起色。維持數載,卒以顧曲者鮮,宣告輟業。社員大半皆蘇產,相率歸去,或習他業,或為曲師,貧不能自存,幾至全體星散。越數載,始有人鳩集舊部,組織聚福園,開演於蘇垣之府城隍廟前,雖不能發達,然尚可勉支也。及閶門闢馬路,大觀、麗華諸園接踵而起,冶游子弟趨之若騖,聚福遂無人顧問,不得已遂又歇業。然諸伶旣聚則不可復散,乃易其名曰全福,而出外賣戲。頻年落拓,轉徙江湖,舊時伶工,凋亡殆盡,繼起者又寥寥無幾,宣統時閴如矣。 高調戲 紹興之高調戲,一名高腔,疑即古之所謂曼綽也。伶工曼聲長歌,後場之人從而和之,祝允明所謂「趁逐悠揚」者是也。其賣技江湖,大抵不出寧波、紹興二郡。 亂彈戲 自亂彈興而崑劇漸廢。亂彈者,乾隆時始盛行之,聚八人或十人,鳴金伐鼓,演唱亂彈戲文,其調則合崑腔、京腔、弋陽腔、皮黃腔、秦腔、羅羅腔而兼有之。崑腔為其時梨園所稱之雅部,京腔、弋陽腔、皮黃腔、秦腔、羅羅腔為其時梨園所稱之花部也。若徽腔,則在京腔之中。 或曰,亂彈即馬上戲,蓋軍樂之遺也。乾隆末葉,江寧有之,傖者載以舟而娛客,穹篷巨艦,踞坐其間,直如雞鶩一群,啞啞亂噪,了不悉其意旨,然十月之貲,亦需給一二千錢。 崑曲戲與亂彈戲之比較 崑劇縝密,迥非亂彈可比,非特音節、臺步不能以己意損益,服飾亦纖屑不能苟。《剪髮賣髮》一齣,扮趙五娘者,例不得御珍飾。吳郡正旦某,一夕演此劇,偶未袒其常佩之金約指,臺下私議戚戚,某即顰蹙向臺下曰:「家貧如此,妾何人斯,敢懷寶以陷於不孝。」言次,袒約指擲諸臺下曰:「此銅質耳。苟真金者,何敢背古人髮膚之訓,翦而責之乎?」私議乃息。 弋腔戲為崑曲皮黃之過渡 弋陽梆子秧腔戲,俗稱揚州梆子者是也。崑曲盛時,此調僅演雜劇,論者比之逸詩變雅,猶新劇中之趣劇也。其調平板易學,首尾一律,無南北合套之別,無轉折曼衍之繁,一笛橫吹,皆一二日,便可上口。雖其調亦有多種,如《打櫻桃》之類,是其正宗。此外則如《探親相罵》,如《寡婦上墳》,亦皆其調之變,大抵以笛和者皆是,與以絃和之四平腔【如二黃中《坐樓》。】及徽梆子,【如《得意緣》中之調,即就二黃之胡琴以唱秦腔,似是而非,故祇可謂之徽梆子。】均不類。崑曲微後,伶人以此調易學易製,且多屬男女風情之劇,故廣製而盛傳之,為崑曲與徽調之過渡,故今劇中崑曲已絕,而此調則所在多有也。 皮黃戲 自有傳奇雜劇,而駢枝競出,有南北之辨,崑弋之分,宋以來綿延弗斷,此所謂雅聲也。然弋腔近俚,其局甚簡,有纖靡委璅之奏,無悲壯雄倬之神。至皮黃出,而較之崑曲,尤有雅俗之判。皮黃者,導源於黃陂、黃岡二縣,謂之漢調,亦曰二黃,不知者乃於黃上加竹為簧者誤。又以其一出於黃陂,又曰西皮。初甚簡單。崑之唱繫於曲牌,此則辨於諸板,板之類甚稀,第變化得神,錯落有節,自能層出而不窮矣。 皮黃以二黃為正宗,西皮若或為之輔。蓋二黃為漢正調,西皮則行於黃陂一縣而已。其後融合為一,亦不可復分。徽人至京者,以多藝名,出鄂人上,且名變換音節之處,故以徽調稱。實則徽固無調,猶北方不產茶而善於薰製,故京茶轉有名也。初時能者皆真徽人,其後都人學之而善,徽人遂至絕跡,故南人轉謂之京調,猶外人改造土貨稱為洋貨者是也。皮黃盛於京師,故京師之調為尤至,販夫豎子,短衣束髮,每入園聆劇,一腔一板,均能判別其是非,善則喝彩以報之,不善則揚聲以辱之,滿座千人,不約而同。或偶有顯者登樓,阿其所好,座客群焉指目,必致譁然。故優人在京,不以貴官巨商之延譽為榮,反以短衣座客之輿論為辱,極意矜慎,求不越矩,苟不顛躓於此,斯謂之能。故京師為伶人之市朝,亦梨園之評議會也。雖光緒庚子以後,風已稍替,而老成矩矱,知者猶多。若外埠之立異呈奇,固多有不待終場而去者矣。能使人不去者,謂之掛座。能於末齣登場而人皆耐而相待者,謂之壓冑子。冑子者,武劇也。武劇能戀人,而欲以唱工加勝武劇,以徵觀者之去留,非有真技足以動人者,不敢爾也。 文宗提倡二黃 文宗在位,每喜於政暇審音,嘗謂西崑音多緩惰,柔逾於剛,獨黃岡、黃陂居全國之中,高而不折,揚而不漫。乃召二黃諸子弟為供奉,按其節奏,自為校定,摘疵索瑕,伶人畏服。咸豐庚申之亂,京師板蕩,諸伶散失。穆宗嗣位,乃更復內廷供奉焉。 先是,京師諸伶多徽人,常以徽音與天津調混合,遂為京調。然津徽諸調,亦均奉二黃音節為圭臬,腳本亦強半相同,故漢津徽調皆可通。文宗後益有取於漢黃,而諸人固能合眾長為一者也。 崑曲戲與皮黃之比較 崑劇之為物,含有文學、美術【如《浣紗記》所演西子之舞。】兩種性質,自非庸夫俗子所能解。前之所以尚能流行者,以無他種之戲劇起而代之耳.自徽調入而稍稍衰微,至京劇盛而遂無立足地矣.此非崑劇之罪也,大抵常人之情,喜動而惡靜,崑劇以笛為主,而皮黃則大鑼大鼓,五音雜奏,崑劇多雍容揖讓之氣,而皮黃則多《四杰村》,《(虫八)蜡廟》等跌打之作也. 徽調戲 徽調源於漢調,初流行於皖、鄂間,其後桐城、休寧間人變通而仿為之,謂之徽調。當承平時,桐城人官京師者,濟濟有眾,鄉音流入,殆亦有年,必不始於咸、同之世,然初僅一二雜劇,自立分支,後以崑曲式微,弋調不足以獨立,是調聆音易解,高朗悅人,都人嗜者日多。皖、鄂又不梗於戎馬,入都者眾,而程長庚亦挾技入都,於是始有徽調。其初行時,謹守繩墨,不能恣意豪放。繼而改用胡索,二黃之聲大振,奏琴好手亦應時而出,而崑曲轉黯淡無聞矣。 咸、同之際,京師專重徽班,而其人亦皆兼善崑曲,故徽班中專門名詞亦往往雜以吳語,如呼減短速唱曰馬前,呼紈袴學唱曰洋盤之類,至今劇界猶沿其稱。而北地無此名詞,故不能通其義,益雜糅於蘇斑之舊稱,遂成為專門之謎語矣。 其時徽斑有四,四喜、三慶、和春、春臺是也。評騭者於四喜曰曲子,以其春容大雅,不為淫哇之聲也。於三慶曰軸子,以其所演皆新排近事,連日接演也。於和春曰把子,每日亭午必演《三國》、《水滸》諸劇,工技擊者,各出其技,以悅人也。於春臺曰孩子,以其諸郎皆夭夭少好也。 又有謂四喜、三慶、春臺、嵩祝為四大徽班者。三慶得名最早,乾隆庚戌,高宗八旬萬壽,入都祝釐,時稱三慶徽,是為徽班鼻祖。後乃省去徽字,稱三慶班。四喜在嘉慶時亦有聲,《都門竹枝詞》云:「新排一齣《桃花扇》,到處鬨傳四喜班。」嘉慶庚辰,春臺無故散去,七月,仁宗崩。 嵩祝班聲價之隆,亦不亞於三慶、四喜、春臺,當時堂會必演四大斑,足徵嵩祝之馳名一時矣。其後以不能自存,部中人始稍稍散去。好事者乃復召集後進子弟,別為一隊,曰小嵩祝部,中皆乳燕鶯雛,呢喃學語,當筵顧曲,聊資笑噱而已。 秦腔戲 戲曲自元人院本後,演為曼綽、絃索二種。絃索流於北部,安徽人歌之為樅陽腔,湖廣人歌之為襄陽腔,陝西人歌之為秦腔。秦腔自創始以來,音皆如此,後復間以絃索,實與崑曲同體,惟多商聲,故當用竹木以節樂,俗稱梆子,與崑曲之僅用綽板定眼者略異也。 或曰,北派之秦腔起自甘肅,今所謂梆子者則指此,一名西秦腔,即琴腔。蓋所用樂器,以胡琴為主,月琴為副,工尺咿唔如語。乾隆末,四川金堂魏長生挾以入都,其後徽伶悉習之。然長生所歌為山陝梆子,非甘肅本腔,故或又稱山陝調為秦腔,稱甘肅為西腔。其後稍加變通,遂有山陝梆子、直隸梆子之別。直隸梆子又分別之曰京梆子,曰天津梆子。 或曰,秦腔於明季已有,以李自成之事證之,則其興固在徽調以前也。京師昔與徽調分枝,絕不相雜。同、光之際,以義順和、寶盛和兩部為最有名。此調有山陝調、直隸調、山東調、河南調之分,以山陝為最純正,故京師重山西班。義、寶兩部,皆號稱山陝者也。直東人善唱者,亦必以山陝新到標題,其實化合燕音,苟圖悅耳,趙缶秦瑟,雜奏一堂,已非關西大漢之舊響矣。光緒時,張文達公之萬雅好此音,故春時團拜,【同鄉、同年聚宴,謂之團拜。】義、寶兩部亦得充場,與徽班並駕。雖在曩昔,僅有專園演唱,為下流所趨,士大夫鮮或入顧,自玉成班入京,遂為徽秦雜奏之始。 乾隆中葉,秦腔大昌於京師,孫淵如、洪稚存皆酷嗜之。畢秋帆撫陝時,長安多妙伶,其人悉工秦腔。孫、洪嘗謂吾國所有歌曲,高者僅中商聲。間有一二語闌入宮調,而全體則媿未能,惟秦中梆子,則無問生旦凈末,開口即黃鐘、大呂之中聲,無一字溷入商徵,蓋出於天然,非人力所能強為。因推論國運與樂曲盛衰相繫之故,謂崑曲盛於明末,清惻宛轉,聞之輒為淚下,所謂亡國之音哀以思者,正指此言。及乾隆中葉,為國朝氣運鼎盛之時,人心樂愷,形諸樂律,秦腔適應運而起,雍容圓厚,所謂治世之音者是也。此語與近賢所論,直如南北兩極之反對矣。 秦人皆能聲,有二派,渭河以南尤著名者三,曰渭南,曰盩屋,曰醴泉;渭河以北尤著名者,曰大荔。大荔腔又名同州腔。同州腔有平側二調,工側調者,往往不能高,其弊也,將流為小唱,唱平調者,又不能下,其弊也,將流為彈詞。 西安樂部著名者凡三十六,最先者曰保符班,後有江東班,又有雙賽班,較晚出。稱雙賽者,謂所長出保符、江東之上也。後以祥麟色子至,又稱雙才班也。 崑曲秦腔之異同 秦腔與崑曲為同體,其用四聲相同,其調二十有八亦相同,聲中有音,【如喉、齶、舌、齒、脣。】調中有頭,【如高下緩急、平側豔曼、停腔過板。】板中有起腰底之分,眼中有正側之判,聲平緩,則三眼一板;【惟高腔則七眼一板。】聲急促,則一眼一板,又無所不同。其微異之點,則崑曲心佐以竹,秦聲必間以絲,【今之唱秦聲者,以絲為主,而間以竹,或但有絲而去其竹。】崑曲僅有綽板,秦腔兼用竹木。【俗稱梆子。竹用篔簹,木用棗。】其所以改用者,以秦多肉聲,竹不如肉,故去笙笛。又秦多商聲,最駛烈,綽板聲嫌沉細,僅堪用以定眼也。 至於九調之說,崑曲僅七調,無四合。七調中乙調最高,惟十番用之,上字調亦不常用,其實僅有五調。若正宮,則音屬黃鐘,為曲之主,相傳惟蘇崑生發口即是,一生所歌,皆正宮調。其後婁江顧子惠、施某二人,差堪繼聲。今則歌崑曲者甫入正宮,即犯他調矣。秦人顧曲,人人皆音中黃鐘,調入正宮。然所謂正宮者,非大聲疾呼滿堂滿室之謂也,當直起直落而復婉轉環生,即犯入別調,仍能為宮音,【如歌商調則入商之宮,歌羽調則入羽之宮。】樂經旋相為宮之義,自可以此證明之。蓋絃索勝笙笛,兼用四合,變宮變徵無不具,以故叩律傳音,上如抗,下如墜,曲如折,止如槁木,句中鉤,纍纍乎如貫珠,斯則秦聲之所有而崑曲之所無也。 汴梁腔戲 北派有汴梁腔戲,乃從甘肅梆子腔而加以變通,以土腔出之,非昔之汴梁舊腔也。至雜以皮黃腔者,則以河南接壤湖北故耳。 土梆戲 土梆戲者,汴人相沿之戲曲也。其節目大率為公子遭難、小姐招親及征戰賽寶之事,道白唱詞,悉為汴語,而略加以靡靡之尾音。其人初皆游手好閒之徒,略習其聲,即可搭班演唱,以供鄉間迎神賽會之傳演。三日之期,不過錢十餘千文,如供茶飯,且浹旬累月而不去矣。 全本戲 全本戲專講情節,不貴唱工,惟能手亦必有以見長。就其新排者言之,如《雁門關》,如《五彩輿》,皆累日而不能盡,最為女界所歡迎,在劇中亦必不可少。然以論皮黃,則究非題中正義也。 出頭 出頭,謂出人頭地也。粵人於簡短之戲,謂之出頭,殆以戲雖簡短,而為精華所聚,且以齣而訛為尺歟? 應時戲 京師最重應時戲,如逢端午,必演《雄黃陣》,逢七夕,必演《鵲橋會》,此亦荊楚歲時之意,猶有古風。自光緒庚子以來,專尚新異,輟不演矣。 武劇趣劇穢劇 皮黃舍生、旦、凈、小生四角外,惟外多唱。至近時,外即以生充之,故無專充外角者,可毋論也。五者之外,皆不重唱,如副與武生多武劇,貼與丑多趣劇、穢劇。穢劇即頑笑戲也。 武劇中向以「八大拿」見稱於世,蓋專指《施公案》黃天霸戲而言。如招賢鎮拿費德公,河間府拿一撮毛侯七,東昌府拿郝文僧,惟安府拿蔡田化,茂州廟拿謝虎,落馬湖拿鐵臂猿李佩,霸王莊拿黃隆吉,惡虎村拿濮天鵬是也。此外如《獅子樓》,如《三打店》,皆人數無多,情文並至,亦武劇中暇逸之品,而技術仍不埋沒。觀武劇者,以上各齣,可歎觀止。而如《趴蜡廟》、《四杰村》等,一味亂戰,殊乏味矣。總之,武劇中之人物,有大將,有莽夫,有劇盜,有神怪,其類至不齊,而演之者須性格各具,並能完全體貼為上,蓋不若文劇之從容,得有臨時商搉之餘地也。 武劇以有武生為主,以有情節者為貴。如《惡虎村》、《落馬湖》、《盜御馬》,皆以說白勝,不專專於互相廝打也。其最難者,以《挑華車》、《長坂坡》二劇為最喫力,場面太繁,身段太多,說白牌唱,干戈揮舞,一人精力有限,往往一齣未終,汗下如雨矣。 武生之腰脛,必自幼練成,及長,仍日有定程,時時演習,乃能轉折合度。或凌空如落飛燕,或平地如翻車輪,或為倒懸之行,或作旋風之舞。以王夢生所見於京師者言之,其人上下繩柱如猿猱,翻轉身軀如敗葉,一胸能勝五人之架疊,一躍可及數丈之高樓,此種柔術,殊不多覯。要之,劇場所必不能無者,則兩兩揮拳,雙雙舞劍,雖非技擊本法,然風雲呼吸之頃,此來彼往,無隙可乘,至極迫時,但見劍光,人身若失,為技至此,自不能不使人顧而樂之。他如擲棍、拋槍、拈鞭、轉鐧,人多彌靜,勢急愈舒,金鼓和鳴,百無一失。而且刀劍在手,諸式並備,全有節奏,百忙千亂之際,仍不失大將規模,非如近今武角,僅以多翻善躍為能,氣粗以橫,不可嚮邇也。 趣劇以丑為主,以活口為貴。【見景生情,隨機應變,謂之活口。】往時著者,如《連升三級》,最為丑角難題。每遇科舉之年,各班必演此劇,場後題出,以用趣語解釋三題,聯為一氣,最為悅聽。其強為穿插處,真有匪夷所思者,不得謂梨園中無雋才也,他如《拾金捉夫》等,亦皆丑角專劇。與貼配者,則穢劇多矣。 穢劇以貼為主,以不傷淫為貴。內分四種,一專尚情致,一專尚淫凶,一以口白見長,一以身段取勝。甲種如《閨房樂》、《得意緣》,尚不涉於淫穢。其次則《賣胭脂》、《拾玉鐲》,斯近蕩矣。乙種如《殺皮》、《十二紅》、《雙釘計》、《南通州》,皆淫凶不可嚮邇,在所宜禁。丙種如《坐樓》、《翠屏山》、《闖山》、《查關》等劇,皆以說白取勝,此種品格略高,稍加改良,固可人意者也。丁種如《馬上緣》、《小上墳》,皆看身段步法,在頑笑戲中別為一類,此亦無傷大雅者。惟《馬上緣》之臉兒相偎,《小上墳》之其欲逐逐,則宜略留分寸耳。 新戲 新戲至光緒時盛行,實即周,秦時代優人之所為,專取說白傳情,絕無歌調身段,以動合理趣為貴,以事完首止為佳.不嗜歌者視之,如真家庭,如真社會,通塞其境,悲喜其情,出奇新生,足動懷抱.是以自東瀛販歸後,所在流行,感動人心,日漸發達,是亦輔助教育之一種,有其舉而莫敢廢者也.我國開發最早,自六朝以後,歌舞怡情,故每言戲,必偏重音樂,美術一途,無專以說白扮演勝者.而蜀中春時好演《捉劉記》一劇,即《目蓮救母》陸殿滑油之全本也.其劇至劉青提初生演起,家人瑣事,色色畢俱,未幾劉氏扶 矣,未幾劉氏及笄矣,未幾議媒議嫁矣,自初演至此,已逾十日.嫁之日,一貼扮劉,冠帔與人家嫁新娘等,乘輿鼓吹,遍游城村.若者為新郎,噎者為親族,披紅著錦,乘輿跨馬以從,過處任人揭觀,沿途儀仗導前,多人隨後,凡風俗宜忌及禮節威儀,無不與真者相似.盡歷所宜路線,乃復登臺,交拜同牢,亦事事從俗.其後相夫生子,烹飪鍼黹,全如閨人所為.再後茹素誦經,亦為川婦迷信恆態.迨後子死開齋,死而受刑地下,例以一鬼牽挽,遍歷嫁昤路逕.諸鬼執鋼叉逐之,前擲後拋,其人以苫束身,任並穿入,以中苫而不傷膚為度.唱必匝月,乃為劇終.川人恃此以祓不祥.與京師黃寺喇嘛每年打鬼者同意.此劇雖亦有唱有做,而大半以肖真為主,若與臺下人往還酬酢,嫁時有宴,生子有宴,既死有弔,看戲與作戲人合而為一,不知孰作孰看.衣裝亦與時無別,此與新戲略同,惟迷信之旨不類耳.可見俗本尚此,事皆從俗,裝又隨時,故入人益深,感人益切,視平詞鼓唱,但記言而不記動者,又進一層,具老嫗能解之功,有現身說法之妙也。 串戲 俗謂演劇曰串戲,其言始於明。明彭天錫串戲妙天下,多扮丑凈,千古之奸雄佞倖,經天錫而心肝愈狠,面目愈刁,口角愈險是也。 反串 反串為戲之最無味者,如旦改唱生,生改扮貼,拿腔作勢,直反常為妖,然社會好奇,往往以此為樂。 咸豐中葉,京伶于三勝每遇新角對演,必反串以難之。嘗因某伶演《法門寺》,某伶未至,臺下觀者急不能待,斑主乃乞三勝飾趙璉。然三勝,武生也,忽扮鬚生,眾譁然。三勝出臺,乃長歌一曲,聽者亦皆擊節焉。 譚鑫培去鬚作丑,扮《盜魂鈴》之八戒,田際雲掛鬚為生,唱《讓城都》之劉璋,以示賢者之無所不能,偶一遊戲,未為不可。鑫培唱秦腔,能學元元紅,【老元元紅,光緒中葉已歿,秦腔中之聖手也。】際雲唱西皮,能學汪桂芬,固亦煞是能事也。 說戲 說戲云者,以此伶所能,告之彼伶之謂也。蓋戲中忽缺一腳,欲某伶充數,或貴官特欲令演,而適非所習,故就能者乞教,告以唱詞臺步,俾臨時強記,率爾登場,佳伶當之,雖不成熟,亦能得占優勝。蓋詞皆俗語,又皆不出其類,場面臺步,各有定名定式,【如武劇中花樣繁多,然每式均有名,如三出槍、五出槍之類,觀者目眩不覺,實皆聯各式而成一場,無無名無式者,故一說可能也。】習戲旣久,舉類可通,故一說登臺,如所夙習。以譚鑫培唱《探親》之村婆,其為臨時猝說可知,詞句繁多,又為劇中正角,且唱調變腔,此難之難者,非彼不能,亦非宮廷之威,不能令其發此一汗,竭力從事也。 海派 京伶呼外省之劇曰海派。海者,汎濫無範圍之謂,非專指上海也。京師轎車之不按站口者,謂之跑海。海派以唱做力投時好,節外生枝,度越規矩,為京派所非笑。京派即以善於剪裁、乾凈老當自命,此誠京派之優點,然往往勘破太過,流弊亦多。 規矩 崑曲規矩最嚴,皮黃漸替。昔時副末開場,生旦送客,晚近已廢。津、滬劇園,終場時尚有烏帽鳳冠者二人,出而將事,然大抵如童稚游戲,冠而不裳,草草一恭,不復成禮矣。 京師戲園未開場以前,例設繡旗八面,分插三隅,臺累兩案為臺,上懸朱幙,中設印符各事,若為將軍戎幄者然。前臺鼓樂,三奏三擂,乃開首劇。若唱堂會,尚有跳加官等事。客至點戲,有貼執笏至坐客前為禮,謂之抱牙笏。【演劇時,貼持朝笏及戲名冊呈請選擇,擇意所欲者一二齣令演之,曰點戲,餘由伶人任意自演。此與《教坊記》所載者異。記云:「凡欲出戲,所司先進曲名上,以墨點者即演,不點者即否,謂之進點。」】曲終有犒,亦貼著朱衣,當臺頓首以謝,謂之紅人。此種規章,後已漸歸淘汰。他如伶在前臺,犯規有罰。後臺坐次,各有定箱,列箱四壁,有大衣箱、二衣箱、盔頭箱等稱,惟丑可亂坐,餘則生可坐大衣箱,且僅能坐靴箱,規律甚嚴。其人遇有事,同赴精忠廟申訴,聽會首處分,賞罰重輕,仍取決於公議。 伶界公例,以登臺最後為最佳,以名角自命者,非壓冑子不肯出。戲在末者,俗稱為後三齣,與此者皆上選。其前為中冑子,【日中時例應有小武劇,故謂之中冑子。】中冑前後皆中選。再前為頭三齣,開臺未久,客均不至,以下駟充場,藉延晷刻,不特上選斷不與此,即中角亦無為之者。 格律 舊劇格律至嚴,崑曲尚矣。即以皮黃論,聲音、腔調、板眼、鑼鼓、胡琴、臺步姿勢、武藝架子,在在均有定名定式,某戲應如何,某種角色應如何,固絲毫不可假借也。 情節 徽戲情節,凡所注重者在歷史,而惜非真歷史也。其原本全出於《列國演義》、《三國演義》、《水滸傳》、《西游記》、《封神演義》諸書,加以明季仕宦閹璫之遺聞,【《玉堂春》、《四進士》、《雪杯緣》、《審刺》、《打嵩》、《法門寺》等。】國初京師四方之巨獄,【《馬四遠》、《送盒子》、《殺皮》、《十二紅》、《南通州》等。】再以《綴白裘》中之崑戲,稍事變通,亦成今劇,意在以往事動人興感。而事苦不真,且編戲者又非通人,故唱工雖佳,而能入情者絕少,轉不如秦腔各劇,注意家庭,猥瑣之中,卻有令觀者入神之妙 蓋皮黃偏重忠孝二義,秦腔則推而廣之,如《蘆花計》以教人之為繼母者,《打柴訓弟》以教人之為兄者,《殺廟》以教人之為僕者,《對影悲》以教人之為嫡妻者,《雙冠誥》以教人之為妾者,《算糧登殿》以教人之為婦翁者,《三疑計》以教人之為師者,他如《八義圖》則重在友,《六月雪》【即《斬竇娥》】 則重在姑,《獅子樓》則重在鄰,【較《水滸傳》增出鄰人弔喪伴宿一層,事近不情,然頗足長人敦里睦鄰之念。】《小磨房》【即《十八扯》,本梆子戲。】則重在小姑叔,凡倫常交際之地,有可戒可風者,皆編入戲文,以資觀感。初僅行於太行以西,為鄉人謠唱,故其俗視關東稍近敦厚,亦未始非先輩提倡興感之功。若與徽戲溝而通之,亦未嘗無益於薄俗也。 做工 做工之能事,無窮盡,如唱《盜宗卷》必忠直,但飾為癡,則謬矣。唱《空城計》必閒雅,若露為詐,則遠矣。為《天雷報》之老父者,必如鄉愚,方為合格。為《白虎帳》之元帥者,必力持鎮定,乃近人情。非然者,不厭則疏,過猶不及。曩時名伶,必經數十年之揣摩閱歷,始能現身示人,惟妙惟肖。觀於《壯悔集》中之馬伶,欲扮嚴嵩,必鬻身於權奸之門,窺探三年而後得。《閱微草堂筆記》中之某伶,欲充婦人,必先自忘為男子,貞淫喜怒,先擬境於心,然後登場自合,其難其慎,概可知矣。 臺步臺容 於做派、白口之外,更進而求其次者,曰臺步,曰臺容 臺步之考究,以崑班為最,京班則不甚注意,然恒為演劇之補助品,不可漠然忽之也。臺步之施設,亦因戲而異,袍帶戲宜端重莊嚴,文巾戲宜從容閒雅,而靠把戲若《九更天》、《陽平關》等,更宜於匆促之中,求其穩重,務必絲絲入扣,不可躁急失檢,以致紊亂。至於臺容,演劇者類多淡漠置之,譬之演劇者為二十歲,則無論其挂黑鬚,挂白鬚,戲中人為五十歲,為八九十歲,自觀劇者視之,但見其為二十歲人,此不知化裝之故也。【日本人演劇,以一人於一劇中扮數人,而各異其貌,即諦視之,亦不能辨。】且多喜塗脂施粉,即七八十歲人,亦顏色嬌嫩,殊不可解,是非研究化裝,不足去其病。近見評劇者,每謂天生一副老旦面目。夫老旦面旦,天生固足以豪矣,而其他諸角色,固不能專恃天生,必以化裝之美惡為臺容之美惡也。 戲必有技 戲之難,非僅做工,尤必有技而後能勝其任。武技【俗謂之把子。】無論,即以文戲言之,其能事在衣裝一方面者,則如《黃鶴樓》之冠,【皇叔應以首上冠擲丈許,落於拉場人手。】《李陵碑》之甲,【不能見解脫痕,且須合板。】《瓊林宴》之履,【生一出臺,便須以足擲履,以首承之,不得用手扶助,自然安置頂上方合。】《烏龍院》之靴。【宋江應於旦膝上左右旋其靴尖,與指相和,必相左以速而善變其方位為能。】其能事在用物一方面者,則如《九更天》之刀,【時刻促而準。】《戰蒲關》之劍,【旦炷第三香時,生立旦後,劍自落手。】《楊妃醉酒》之爵,【啣而折腰。】《採花趕府》之花,【招手而出,近戲法。】《虹霓關》丫鬟之盤,【以兩指旋轉之,飛走而啣其杯,走定盤正置杯甚速,皆須應節,甚難。】《打連箱》稚妓之鞭與扇,【式甚多,皆非久練不能。】其技皆應絃按節,炫異驚奇,非夙能者,苟易人為之,斷不能靈敏新奇也。 扮戲 伶人扮戲時之苦,不可言喻。溼帕幕首,由眉際上矗為鬢,挾眉俱起,故成掉梢,凜然有豪傑氣。初試緊束,如孫悟空之經緊箍咒,頗不能堪,久乃由勉即安,不至岑岑如戴山矣。花旦上裝,兩頰勻脂甚厚,以視北地胭脂,不止倍蓰。若覿面相看,色如深醉,頗不適目。惟登場之後,遠近皆宜,卓文君頰際芙蓉,望而可見。戲衣緞繡,皆極粗糙,而彩色特豔,與面色相配,均與常人不同。若衣之以行通衢,雖在劇場以為美觀,亦將駭而卻走。蓋宜於燈光遠視,非真顏色動人也,此亦光學審美學之別科也。 打筋斗 打筋斗,顛覆旋轉其身以為戲也。筋斗亦作金斗、觔斗、跟頭,蓋以頭委地而翻斗跳過,且四面旋轉如球也。 排場 戲中排場,亦曰過場,穿插停勻,指示顯露,如報名唱引,暗上虛下,繞場上下,【《寄子》中之亂兵。】走場緩唱,【《黃金臺》之頭一場。】又如馬僮備馬,【《伐子都》。】擺對相迎,【《黃鶴樓》。】以及雷雨繞場,【《天雷報》。】兵卒繞場,【《收關勝》。】雲水繞場,【《大賜福》、《金山寺》、《泗州城》等。】與一切大小起霸,【《長坂坡》之四將遞出,為大起霸;《四杰村》之英雄改扮,為小起霸。】長短吹牌【飲酒時唱《舉杯慶東風》之類。】等。皆人人所知,習成定式者也。 切末 切末,點綴景物之謂也。《桃花扇》之十六萬金,為最耗財力。崑曲尚切末,徽班規模甚狹,取足應用而已。曩時天津有班曰太慶恆,最以切末著稱,如《金山寺》中之水法,以泰西機力轉動之水晶管,置玻璃巨篋中,設於法海座下,流湍奔馭,環往不休,水族鱗鱗,此出彼入,頗極一時之盛。又演《大香山》一劇,諸天羅漢,貌皆飾金,面具衣裝,人殊隊異。而戲中三皇姑之千手千眼,各嵌以燈,金童玉女之膜坐蓮臺,悉能自轉,新奇詭麗,至足悅觀。惟班中唱做無人,未久即廢。 京師切末,大率不外龍虎羊犬、奎星土地、鬼面佛面及橋亭雲樹數事而止,其他則《長生殿》有鵲,《戰宛城》有兔,惜亦不盡有。惟內廷演劇,此類孔多,出鬼入神,備六殿諸天之勝。 上海自新劇旣興,以西法佈景,繪形於幕,自視舊制為優。然畫背景者,必用油畫法,此派傳自西方,故所繪景物,亦多為西洋式。廳堂桌椅無論矣,乃至古樹矮屋,小橋曲徑,其形色姿態,亦異中土,而戲中人乃峨冠博帶作漢人古裝,豈非大不相稱耶? 京劇以聲歌代語言,以姿勢表動作,故精神上之能究極縝密,而物質上之佈置轉多忽略不備.揚鞭則為騎,累桌則為山,出宅入戶,但舉足作踰限之勢,開門掩扉,但憑手為挽環之狀,紗帽裹門旗,則為人頭,飾以偽鬚,則為馬首,委衣於地,是為屍身,俯首翻入,是為墜井.乃至數丈之地,舉足則為宅內外,繞行一周,即是若干里.凡此,皆神到意會,無須責其形似者.自有舞臺,乃多用佈景,器具必真,於是扞格附會,反鯡支離.如上牀安寢,何以未卸裙履?未入房戶,何以能見聯屏?乘車者既有真車矣,騎馬者何以無真馬?交戰時,巾背景一幅山林,而相打者乃轉來轉去,追逐半日,不離尋丈之地,此皆不可通者也. 行頭 戲具謂之行頭,分衣、盔、雜、把四箱。衣箱、盔箱均有文扮、武扮、女扮之分,雜箱中皆用物,把箱中則鑾儀兵器,此為江湖行頭。 昔時排一新本,必以多金特製之。如淮商排《桃花扇》一劇,費至十六萬金之多,可謂侈矣。自入本朝,人盡髠頭,衣皆袍褂,劇演古事,略存漢官威儀,二百餘年以來,大端未易,而踵事增華之處,則無時無之,以較古代衣冠,當亦有不觚之歎。洎光緒初年,雖尚華麗,然斟酌於其人其事,相沿有定,某戲應著某式,某角應服某色,某場應易某製,固皆井井有條,不稍紊亂。及癸巳玉成班由滬入京,袍笏冠帶,無不窮極奢麗,都人覩之而善,後遂互相效仿,不復講舊時規制。庚子以後,益亡等矣。其最觸目者,女伶貼界,彩繡分披,終場屢易,且姑毋論,即如黃天霸之羅巾,珠纓遍耀,武二郎之板帶,金繡齊輝,黃官副戎,武為戍犯,其必不相稱,屬想可知。然武劇皆少年英雄,尚可不必呆講,至若白鬚丞相,粉鼻朝官,袍皆數寸之緣,邊皆緋紅之飾,神遊目想,在古必無。而且戲場化裝,貴在神肖,故昔時《拾玉鐲》之旦必荊布,《小上墳》之貼必縞衣,今則任意增妍,有被羅綺而披彩色者矣。甚且冠帔不悅目,則悉易衫裙,巾幅不動人,則亂攢珠玉,尚文太過。至新戲出,而又全從時式,一切以質矯之,雖演《紅樓夢》之尤三姐,書中明標紅襖綠褲,亦改從時尚雅素一流。過與不及,其失也均,固咸失戲之本意矣,必求似其人,斯為無負。十六萬金之裝飾,若非專就其人特製,亦安用是多金為哉! 化裝之名稱 化裝之顏色,總名彩色。老生以胭脂粉和兩頰曰上彩,花臉開臉曰鉤臉,花旦裝蹺曰踹蹺。劇中去冠時露出之豎髮曰水髮,妖怪或神將及頭陀披髮之髮曰蓬頭,髮之繞成一結,如《褚彪》,《(虫八)蜡廟》等戲,脫帽時露出者曰髮糾.鬚之總名曰口面.老生之三綹長鬚,黑者曰黑三,白者曰白三,花者曰彩三.花面之長鬚,白者曰白,滿黑者曰黑滿.鬚之左右較長,中間略短,演劇時可左右抓開者,紅曰紅抓,黑曰黑抓,耳上之毛曰鬢毛.鬚上虬結成團者曰虬髯四喜.小丑短鬚向上者曰一簇,小丑之三綹短鬚曰丑三,鬚之下頜用鬃絲吊掛短髭者曰吊達.短髭之作一字形者,黑者曰黑一字,白者曰白一字,花者曰彩一字. 前場 在戲臺拉前場,非易事也。場面節奏,須全熟於胸,方無臨事周章之失。將跪則需墊,將坐則移椅,稍不應節,毆詈偕來,故非斵輪老手,不易稱職。所尤難者,為放燄火。燄火者,以紙煤引火,夾於指間,手撮松香屑盈握,衝火而出,俾到地仍燃,其燄之濃淡長短急徐,須與戲相配。如火燒《木哥寨》一齣,用燄火最多,此起彼顛,前仆後繼,或繞場連熾,或當胸忽燃,或迅如流星之光,或斷如燐火之燄,最難在收場之際,其人俯躬以入,火即從其僻處倒擲而出,光如匹鍊,作拋物線,到地熊熊,並發火燄而止。能此者,闔座之人無不鼓掌稱善。 後場 琴師、鼓員等曰後場,亦曰場面。場面之位次,以鼓為首,一面者曰單皮鼓,兩面者曰荸薺鼓,名其技曰鼓板,都中謂之鼓老,猶尊之之意也。【若李四之鼓板,梅大鎖之胡琴,皆名手也。】伶人負重名,則自置場面。同業宴會,必邀其鼓老或琴師與俱,尊以首座,其他雲鑼、鎖吶、大鐃等不與焉。 昔時鼓板之座在上,鬼門椅前,有小搭腳、小櫈椅,後屏上繫鼓架。鼓架高二尺二寸七分,四腳各方一寸二分,上雕凈瓶頭高三寸五分,上層穿小枋四八根,下層八根,上層雕花板,下層下縧環柱子,橫擴尺寸同單皮鼓例,在椅後下枋,荸薺與板例在椅屏間。大鼓箭二,小鼓箭一,在椅墊下。崑腔猶此制,京班微有異同,而奏技時位次首列則一也。自改舞臺,悉驅後場於臺側廂樓之上,鼓員面臺前,列而坐,目注演者,迎合其步武手口以為疾徐高下之節,然不良於施展,恒以為苦。北伶南下,狃於故習,猶坐其自置場面於臺口一隅,然實不雅觀,有時亦足妨礙一部份座客之視線,即其坐席,亦復凌雜無次矣。 胡琴鼓板與唱戲之關係 唱戲之事,宜先研求板眼腔調,尖團吞吐,唇喉齒舌,平上去入,得此十六字訣,方可言戲。然無真嗓子,或中氣不充足,則又徒然,天工、人力二者固不可缺一也。至藝成以後,尤有種種困難,配搭不得人,不可;胡琴、鼓板不得人,尤不可。胡琴、鼓板不得人,則唱者自唱,拉者自拉,南轅北轍,背道而馳矣。故欲拉與唱能黏合在一處,不使有絲毫扞格之虞,必平素常在一處討論,知其行腔使調用何種方法,因其勢而利導之,調門之忽高忽下,嗓音之在家與不在家,全恃胡琴襯托得宜。即或唱者偶有微疵,不經意而脫略,拉者能隨機應變,補苴罅漏,如天衣無縫,不著痕迹,斯為妙手也。 鼓板為胡琴之前導,導之東,則不能西也。故鼓板打錯,則胡琴不得不拉錯,雖明知其錯,亦不能不隨以俱錯。惟可臨時向之糾正,然必在未打之先,若旣經打錯,即無可如何矣。 板眼分二種,有一板三眼者,有一板一眼者,西皮、二黃皆然。三眼者,慢板二黃、慢板西皮、慢板反二黃、二黃快三眼、西皮快三眼、反二黃快三眼是也。一眼者,原板二黃、原板西皮、原板反二黃、西皮二六板、四平調是也。無眼連擊者,快板是也。不受板之拘束者,為倒板、搖板。【西皮、二黃皆然。】至西皮、二黃拍板之各異者;一,三眼之板,二黃起迄皆在板上,間有落中眼者,西皮則每句分三節,首節起迄在中眼,次節起於板,迄於末眼,末句起迄皆在板上,亦間有落中眼者。二,一眼之板,二黃起迄皆在板上,西皮則分三節,首節起於眼,迄於眼,次節起於板,迄於眼,末節起於板而迄於眼或板,二六板起於眼而迄於板。三,無眼連擊之板,即所謂快板,須字字皆在板上而後可。 西皮、二黃原板、正板等鼓板之點,皆有一定,即出臺與動作之鼓板,亦有一定之名稱,若所謂長鎚、雙長鎚、鳳點頭、急緊風、節節高、四繫頭、扭絲等是也。與管絃雜奏者,又有落馬令、泣顏回、將軍令等調。此數事者,皆以鼓【凡言鼓皆小鼓,其鼕鼕者,以大鼓二字別之。】為領袖。尋常腔調,鼓師皆所素習,自無錯誤。若有新腔,則非熟手不辦,否則每至轉折處,彼輒心慌手顫,疑為走板,而刻意為之補救,愈弄愈差,帶水拖泥,幾無是處矣。 胡琴亦然。尋常腔調,猶可無甚差謬,若有新聲,而行腔過於巧險者,必須預為練習。故胡琴之妙,不以過門之花點為能,而以隨腔為難也。蓋過門之花點,是胡琴自身之妙,與唱工初無關係,若不能隨腔,則無取乎有花點也。 所謂隨腔者,即其工尺與唱者之腔調,委婉曲折處,一一脗合,無稍參差,而絃音高低,與喉音亦須一致。凡唱曲者,其聲調之高低雖有一定,然每至拔高處,不能無勉強之弊,而沉下處又每覺其幽閟,此等處,皆須有胡琴妙手為之補苴襯托。所謂補苴襯托者,每至將拔高之前一二句,先將絃音略為放低,則唱者雖用高腔,亦不覺其喫力,若遇將沉下之時,又將絃音預為拔高,使唱者腔雖沉下,而音調卻不覺其幽閟。凡能此者,始得目為胡琴中之妙手也。 拉胡琴,須兩手皆有工夫,左手指音須活潑不滯,右腕拉弓須靈敏而有力。指音不佳者,則字眼不能明晰,右腕無力,則絃音不能清越。是故同一胡琴也,或能響,或不能響,或字眼絕清,或僅模糊影響,則視乎其左指右腕之工夫如何耳。是故名伶之琴師,每能洞悉其歌曲中之癥結所在,而設法為之掩飾,抑揚高下,無不一一為之襯托,遂使音節格外雋妙。一旦易以生手,便不能圓轉如意矣。 乾、嘉時,某崑部中,有鼓師朱念一者,將登場,鼓箭為人竊去,將以困之也。念一曰:「何不並竊我手。」易以他箭,奏技如常時。又滿人有鼓雙、鼓壽者,亦以善鼓著稱,其擂能急能徐,能輕能重,能於緩處忽焉加多,緊處忽焉減少,《琵琶行》中所謂如急雨如私語者,彷彿近之。花色生新,專奏已足適聽,若與諸金並奏,更能出色當行。諸金中如大鑼、小鑼,均以備陰陽二聲者為上,陽聲散放,陰聲手撫,相間互奏,一器而得數音,雖戲場不用《十番》、《燈月圓》諸雜牌,【皆金鼓專調之名,如《玉蓮環》、《大富貴》等,皆昔時元宵佳奏也。】而羣手能合能分,起止應節,固亦足為戲劇增美。否則一節稍凌,一聲稍誤,全場頓足,闔座叫囂,鼓師浹背汗流,雖佳劇亦減色矣。 絃管 劇中絃管常用者,絲惟胡琴、月琴、三絃【即俗稱咸子者,是蓋阮家製也。】三種,竹惟笛、海笛、鎖吶三種。鎖吶、海笛,非吹牌不用,笛非唱崑、弋腔不用,恆用者惟絲。然絲中惟胡琴必不可離,若月琴、三絃,則非旦唱不甚用,旦唱亦於反調、慢板用時較多,餘亦不輕作響。胡琴以過門包腔【即和唱也。】為貴,然各種牌調,亦委婉動人,如《罵曹》中之《夜深沈》,起落急徐,與大鼓相應,頗堪適耳。又如《戰宛城》中之《柳青娘》,【即貼看兔時胡琴之調。】以能揉絃者為佳,幽咽鏗鏘,極蕩冶孤悽之致。此亦非高手不辦,尋常琴手僅足給事,無專能令人喝彩者。梅大鎖、陳某以外,都中惟有張某,尚能奏花調,知鉤勒,然手音亦不能異眾,其餘更等諸自鄶矣。 北曲宜絃索,南曲宜蕭管。絲之調弄,隨手操縱,均可自如,竹則以口運氣,轉換之間,不能如手腕敏活,故其音節,北曲渾脫瀏亮,南曲婉轉清揚,皆緣所操不同,而其詞亦隨之而變,有不能強者。就絃索言之,雅樂以琴瑟為主,燕樂以琵琶為主。自元以降,則用三絃。近百年來,二絃【即胡琴。】獨張,此絃索之變遷也。 後臺 後臺管理,難在派戲,某與某配,某先某後,某某性情是否相合,某某聲調是否相合,預為支配,必公必平;不愜眾情,動起責難,稍用壓力,必致失場,故充此選者甚難。下此則看衣箱一流,預知某戲某裝,未事料量,臨事裹束,過事摺疊,千忙百遽中,亦必料理井井而後可也。 禁演聖賢之事 優人演劇,每多褻凟聖賢。康熙初,聖祖頒詔,禁止裝孔子及諸賢。至雍正丁未,世宗則並禁演關羽,從宣化總兵李如柏請也。 禁內城演戲 光緒辛巳閏七月初七日,丁鶴年請禁內城茶園演戲。李蒓客云,十剎海演劇,恭王之子貝勒載澂為之,以媚其外婦者。大喪甫過百日,即設之,男女雜坐。內城效之者五六處,皆設女座,采飾爨演,一無顧忌。澂與所眷日微服往觀,惇邸欲掩執之,故恭邸諭指鶴年疏上,即日毀之。外城甫開茶園,一日亦罷。 內廷演劇 內廷演劇,遇劇中須拜跪時,必面皇上而跪,若轉場,亦不得以背向皇上。 乾隆初,高宗以海內昇平,命張文敏公照製諸院本進呈,以備樂部演習,各節皆相時奏演。如屈子競渡、子安題閣諸事,無不譜入,謂之《月令承應》;內廷諸喜慶事,奏演祥瑞者,謂之《法宮雅奏》;萬壽令節前後,奏演羣仙神道添籌錫禧,以及黃童白叟含哺鼓腹者,謂之《九九大慶》;又演目犍連尊者救母事,折為十本,謂之《勸善金科》,於歲暮奏之,鬼魅雜出,實有古人儺祓之意也;演唐玄奘西域取經事,謂之《昇平寶筏》,於上元前後日奏之。曲文皆文敏親製,詞藻富麗,引用內典經卷。後又命莊恪親王譜蜀漢《三國志》典故,謂之《鼎峙春秋》;又譜宋政和間梁山諸盜,及宋、金交兵,徽、欽北狩諸事,謂之《忠義璇圖》。其詞皆出月華游客之手,鈔襲元、明《水滸義俠》、《西川圖》諸院本,遠不逮文敏矣。嘉慶癸酉,仁宗以教匪事,特命罷演諸連臺,至上元日,亦惟以《月令承應》代之。 南府 內廷掌戲曲者曰昇平署,其後令年幼太監習之,謂之南府。南府之名,始自康熙時。道光初元,將南府人役一概遣散,光緒朝復之。 頤和園演戲 頤和園之戲臺,窮極奢侈,袍笏甲冑,皆世所未有。【俞潤仙初次排演《混元盒》,其一切裝具多借之內府。】所演戲,率為《西遊記》、《封神傳》等小說中神仙鬼怪之屬,取其荒幻不經,無所觸忌,且可憑空點綴,排引多人,離奇變詭,誠大觀也。戲臺廣九筵,凡三層,所演妖魅,有自上而下者,有自下突如其來者,甚至二廂樓亦作化人居,而跨駝舞馬,則庭中亦滿焉。有時鬼神畢集,面具千百,無一相肖。神仙將出,先有十二三歲之道童作隊出場,繼有十五六歲、十七八歲者,隊各十人,長短一律,絕無參差,舉此則其他可知也。又按六十甲子,飾為壽星六十人,旋增至一百二十人。又有《八仙慶賀》一劇,所扮道童,不計其數,至唐玄奘雷音寺取經之日,如來上殿,迦葉、羅漢、辟支、聲聞,高下計分九層,列座幾千人,而臺仍綽有餘地也。 光緒某年,頤和園演劇,某伶獻《讓城都》一戲,孝欽后聆其詞句,謂左右曰:「我前年出京時,大有此光景也。」言時不勝欷歔。 內廷或頤和園之演劇,名優均須進內當差,若輩因自稱曰供奉。傳差一次,賞銀二十兩,若譚鑫培、羅百歲等,歲且食俸米二十石。惟內廷門禁至嚴,須有腰牌,乃可出入。又如於午前見太監,必道老爺吉祥,午後則道老爺辛苦,亦慣例也。 供奉諸伶入內時,孝欽后恆諭以暇時即宜讀書。某歲七夕,傳戲後,孝欽製一謎語,面書四《多》字,底為兩時令名,命內監出示諸伶以試猜之。某伶靈慧,獨猜中,乃除夕七夕也。書呈,頗得厚賞。又嘗出「三春三月三」五字命諸伶對,某伶對「半夏半年半」,亦賞之。 光緒辛丑,孝欽后自西安回鑾,譚鑫培曾傳差三日。一日,命演《鎮潭州》,小生楊再興,則李蓮英也。又大內樂部,凡大小太監,無不極口規摹譚調。 堂會演戲 優人演段者,始於伊耆時羅氏鹿女,其後尤盛於東周,至漢代元會為百戲之一,明人因謂之為戲,京師公私會集,恆有戲,謂之堂會。其優人有名者,士大夫無見不見,輒能舉其名。劉韞齋侍郎崑言湘中歌者,有京師之聲,且以王壬秋將出京,不及待其堂戲再集為憾。 京師戲園 京師戲園,惟太平園、四宜園最久,名亦佳,查家樓、月明樓其次也。雍正時,以方壺齋、蓬萊軒、昇平軒為最著。查家樓者,人簡稱之曰查樓,在肉市,為明巨室查氏所建,戲樓巷口有小木坊,書「查樓」二字。乾隆庚子,燬於火,僅存木坊。後重建,改名廣和。 嘉慶時,京師戲園擅名者,分四部,曰春臺,曰三慶,曰四喜,曰和春,各擅勝場。大抵午後開場,至酉而散。若慶賀雅集,假其園以召賓客為堂會戲者,辰開亦酉散,無夜劇。其為地,度中建臺,臺前平地曰池。對臺為廳,三面皆環以樓。堂會以尊客坐池前近臺,茶園則池中以人計算,樓上以席計算。故平時坐池中者,多市井儇儈,樓上人謔之曰下井。若衣冠之士,無不登樓,樓近劇場右邊者名上場門,近左者名下場門,皆呼為官座,而下場門尤貴重,大抵為佻達少年所豫定。堂會則右樓為女座,前垂竹簾。樓上所賞者,率為目挑心招、鑽穴踰牆諸劇,女座尤甚。池內所賞,則爭奪戰鬬、攻伐劫殺之事。故常日所排諸劇,必使文武疏密相間,其所演故事,率依《水滸傳》、《金瓶梅》兩書,《西遊記》亦間有之。若《金瓶梅》,則同治以來已輟演矣。 光緒庚子以前,戲園定價,每座售錢百三十文。自經拳匪之變後,蠲除舊例,各自為謀,各園戲價始參差不一矣。 庚子以前,京城之戲園戲班,分而為二,戲園如逆旅,戲班如過客。凡戲班於各戲園演戲,四日為一周,周而復始,生意之盈虧,視班底之硬掙與否,而戲園不蒙其影響。蓋當時各戲園有團結力,互相調劑,不至偏枯,法至良,意至美也。其後復稍稍一變,班與園合而為一,亦如滬上僅有園名,而無戲班之名稱也。 奉天戲園 奉天為邊陲開府之首區,戲園之多,固不為異,乃至一縣一鎮一村落,亦皆有之,而每園必男女雜糅,寫聲寫色,外縣為尤甚。其戲臺之構造,與天津相等,為京師所弗及,女伶亦美。 開封戲園 開封地處中原,財豐物阜。同、光之際,歌詠昇平,以論戲劇,本處優等地位。蓋當時名優以京師為中心點,初被擠,則至山東之濟南,再被擠,則至河南之開封,故就當時之統計,開封戲劇之盛,位置實為第三。花旦天鳳名滿天下,凡過開封者,無論士商,咸以不見天鳳為恨。【其時開封有兩天,一天景園,肴饌最佳,一即天鳳。天鳳具絕色,嘗有某名媛願委身事之,天鳳辭以有室,媛請為媵,不許,遂致寢疾。天鳳憐而迎之,歸未久,天鳳病夭,媛絕粒以殉。】時戲劇古風未泯,崑黃並重,凡籍隸梨園者,亦必兼通崑曲,此蓋開封戲劇之極盛時代也。 厥後流風相沿,至光緒甲辰、乙巳間,某撫蒞汴,雅好京劇,以汴中戲園之簡陋,出廉俸付入,建巨場一所,賃與菊部。於時名伶有所謂牡丹紅、八千紅、櫻桃紅、粉桃紅、林小芬、萬盞燈輩應運而出。斯時有人為之比較,而知京師、濟南、上海之劇日進化,開封猶在幼稚時代。【時津、漢劇界亦在幼稚時代。】然當時崑曲,已如黃鍾、大呂,不數數覯,此蓋開封崑劇衰落,二黃猶盛之時代也。 洎宣統末,徽班【崑黃劇,開封謂之徽班。】之勢日落千丈,向者為四五,至此僅餘一班。掌之者時有頂替,時而名為春仙,時而名為富貴春,班中旣毫無秩序,而觀者亦絕無僅有。嘗有座客僅集十數人而開演者,菊部末運,於斯為極,此蓋為崑黃衰落之時代也。 郭某始創戲園於蘇州 蘇州戲園,明末尚無,而酬神宴客,侑以優人,輒於虎邱山塘河演之,其船名捲梢。觀者別雇沙飛、牛舌等小舟,環伺其旁。小如瓜皮,往來渡客者,則曰蕩河船,把槳者非垂髻少女,即半老徐娘。風雨甚至,或所演不洽人意,岸上觀者輒拋擲瓦礫,劇每中止。船上觀客過多,恐遭覆溺,則又中止。一曲笙歌,周章殊甚。雍正時,有郭姓者,始架屋為之,人皆稱便,生涯甚盛。自此踵而為之者,至三十餘家,捲梢船遂廢。 乾隆丁亥,江蘇布政使胡文伯禁戲園,商賈乃假會館以演劇。至光緒時之戲園,則皆在閶門外矣。 上海戲園 上海戲園,向僅公共租界有之,其戲臺客座,一仍京、津之舊式,光緒初年已盛,如丹桂、金桂、攀桂、同桂,皆以桂名,稱為巨擘,他若三雅園、三仙園、滿庭芳、詠霓、留春亦著。客之招妓同觀者,入夜尤多,紅箋紛出,翠袖姍來,么絃脆管中,雜以鬢影衣香,左顧右盼,真覺會心不遠。戲館之應客者曰案目,將日夜所演之劇,分別開列,刊印紅箋,先期挨送,謂之戲單。妓女請客觀戲,必排連兩几,增設西洋玻璃高腳盤,名花美果,交映生輝。惟專尚京班,徽腔次之,而西崑雅調,真如引商刻羽,曲高和寡矣。庚子以後,間有改良新劇焉。 丹桂為劉維忠所設,嘗語人曰:「世無百年不朽之業,吾之丹桂,他日或為人有,亦無所憾,惟必仍此二字耳。」故後雖易主,而商標如故。以宣統辛亥言之,上列各園之名稱,皆已消滅,而丹桂則巋然獨存。 上海昔有山陝班所設之戲園,商標曰義錦,在廣東路之寶善街,久廢。 光緒戊申秋,有商辦新舞臺崛起於南市之外馬路,劇場全部構造,悉仿歐制,戲臺為半月形,可旋轉,並有一切佈景,每齣必易,加之以電光,建築告成,即以丹桂全部實之,兼演新舊劇。 各舞臺之劇資,較舊式之所謂茶園者為昂,而皆以銀幣計之,分別座位之遠近,日夜且又不同。日戲為大餐間一圓,二層樓特別包廂六角,頭等正廳四角,三層樓包廂三角,二等正廳二角,三等座一角,夜戲為大餐間一圓五角,二層樓等別包廂一圓,頭等正廳、三層樓包廂均八角,二等正廳四角,三等座二角。至孩童之減半,傭僕之五分,則日夜皆然。點心及茶,另計資,而不強人。其著名之劇,為《李陵碑》、《陰陽河》、《完璧歸趙》、《探寒窰》、《三娘教子》及改良各新劇,座客日夜填咽,車馬盈門,營業之盛,得未曾有。於是大舞臺繼起於漢口路,新劇場再起於法租界,其劇場建築,一以新舞臺為圭臬,而舊式之茶園,則僅一二髦兒戲班,如羣仙、丹桂者,若魯靈光之巍然獨存而已。 上海各戲園之至臘月也,四方過客皆紛紛言歸,家居者料量度歲,方日不暇給,戲園之生涯自必銳減,至是而案目商於園主,有請客之舉。請客者,以戲券售之於向識之看客,恆較常日為昂,俗諺謂之打野雞,即打秋風也。看客念其終歲伺應之勤勞,輒許之;園主以其時之方慮折閱也,故亦不拒案目之請焉。 廣州戲園 廣州素無劇場,道光時,江南史某始創慶春園,其門聯云:「東山絲竹,南海衣冠。」未幾,怡園、錦園、慶豐、聽春諸園,相繼而起。番禺許霞橋孝廉裀光嘗招倪鴻劬輩賦觀劇詞,得數百首,刻之。汪芙生《觀劇詩序》有云:「偶來顧曲,多慘綠之少年;有客吹簫,喚小紅為弟子。人生行樂,半在哀絲豪竹之場;我輩多情,無忘對酒當歌之日者,足以見一時文酒風流之盛。比年以來,閭閻物力,頓不如前,遊客漸稀,諸園皆廢。自客歲羊城兵燹之餘,疇昔歌場,鞠為蔓草矣。」蓋指咸豐朝英兵入粵及紅巾擾亂言之。光緒初,惟繁盛街市之神廟,或有戲臺,遇神誕建醮,始演戲,如渡頭北帝廟、油欄直街某神廟之屬是也。及劉學詢於其所建之劉園,演戲射利,又於劉園附近建廣慶戲園,是為西關有戲園之始。自是而南關、東關、河南亦各有戲園,然廣慶不久即廢,餘亦往往輟演也。 廣州戲班有外江、本地之別,外江班所演關目,與外省同,本地班則以三晝四夜為度。開臺之第一夜,必首唱《六國封相》,晝則演正本,夜則先演三出頭,再演成套,演至天明,又演一尾戲,曰鼓尾。及省河之南與東關、西關諸園繼起,每園繳捐至巨萬,商業因以興盛。更有將戲本改良,如優天影之扮演戒煙,及關於家庭教育各戲者,無不窮形盡相,乃大為都人士所歡迎矣。 十公班 王宸章,明兵部尚書在晉之曾孫也。善歌曲,美丰姿。晚居岳市。順治乙酉,大吏迫其易服,宸章集里中貴介公子十人,棄儒為伶,人謂之十公班,蓋以十公子而成一伶班之義也。李諤臣有詩云:「十公班內諸公子,故國衣冠拜冕旒。」 老棗樹班 順、康間,掖縣張大司寇北海忻夫人,大學文安公母也。張以胡中丞為姻家,胡故有優伶一部,一日,兩夫人宴會,張謂胡曰:「聞尊府梨園最佳。」胡古樸,不曉文語,輒應曰:「如何稱得梨園,不過老棗樹幾株耳。」左右皆匿笑。人因號胡氏班為老棗樹班。 西安三十六班 康熙時,西安樂部著名者凡三十六,最先者曰保符班。保符班有太平兒,姓宋,名子文,色藝素佳。嚴長明至關內時,以年長不復登場,故未及見。小惠、鎖兒、寶兒、喜兒皆隸江東班。雙賽班故晚出,稱雙賽者,謂所長出保符、江東上也。後以祥麟、色子至,又稱雙子班。南如、【三壽字。】友泉【銀花字。】義兄弟來最後,亦同在此部。及色子赴浙,眾又戲呼南如為賽色子矣,惟色藝難兼,性行各異。嚴初至時,有四兩者,臨潼人,色差遜於瑣兒。後又有豌豆花者,三原人,聲差遜於小惠。其藝,均可步祥麟後塵。二子留會城,不久皆去。金隊子者,姓劉,醴泉人。雙兒,姓白,咸陽人,隸錦繡班,小有色藝,然固涇陽曲部也。以嚴賞之,遂留西安,不復歸。又拴兒居富平某部署中,賈拜三上舍常稱之。後莊虛庵權令時,挈以至西安。之數子者,固皆一時之選也。 六燕班 吳三桂喜度曲,不差累黍,有周公瑾風焉。蓄歌童十數輩,自教之,中六人藝最勝,稱六燕班,蓋六人皆以燕名也。嘗微服遊江淮間,與六燕俱。賈人某亦嗜聲伎,值家讌演劇,吳投刺謁之,賈延入,納之上座。未幾,樂作,脫板乖腔,百無一當。主人與客極口褒獎,吳但默坐,瞑目搖首而已。主人憤而言曰:「若村老,亦諳此耶?」吳曰:「不敢,然嗜此已數十年矣。」主人愈不悅。客有黠者,請吳奏技,否則將有以折辱之。吳欲自炫,不復辭謝,欣然為演《惠明寄柬》一折,聲容臺步,動中肯要,座客皆相顧愕眙。少焉樂闋,下場一笑,連稱獻醜而去。 禮邸有菊部 大興舒位,字鐵雲,禮闈報罷,留滯京華。太倉畢子筠華珍方客禮親王邸,二人皆精音律,嘗取古人逸事,撰為雜劇,如楊笠湖吟風閣例。王好賓客,亦知音。王邸舊有吳中菊部,每一折成,輒付伶工按譜,數日嫻習,即邀二人顧曲,盛筵一席,輒侑以潤筆十金。 貓兒戲 教坊演劇,俗呼為貓兒戲,又名髦兒戲。相傳揚州有某女子名貓兒者,擅此藝,開門授女徒,大率韶年稚齒,嬰伊可憐。光緒時,上海北里有工此者,每當妝束登場,鑼鼓初響,鶯喉變徵,蟬鬢如冠,撲朔迷離,雌雄莫辨,淋漓酣暢,合座傾倒,纏頭之費,所得不貲,亦銷金之鍋也。 金奇中曰:「俗以婦女所演之劇曰髦兒戲者,蓋以髦髮至眉,兒生三月,翦髮為鬌,男角女羈,否則男左女右,長大猶為飾以存之,曰髦,所以順父母幼小之心也。又俊也,毛中之長毫曰髦,因以為才俊之稱。《詩》:『烝我髦士。』士中之俊,猶毛中之髦也。又選也,《詩》:『譽髦斯士。』譽,古通與,語助辭也,選斯士也。謂之髦兒戲者,意謂伶之年齡皆幼,技藝皆嫻,且皆由選拔而得,無一濫竽者也。」此奇中之所解釋者也。王夢生則曰:「昔以婦人拖長髻而飾男子冠服,至可一笑,故有此稱。」 光、宣間,貓兒戲漸見發展,其優異之處,亦有勝於男伶者。以此類推,女子之資性能力,無事不可學,而文學、美術固尤所優為者也。 京師有貓兒戲 光緒時,京師有貓兒戲一班,然惟堂會演之,聲勢寥落,非觀劇者所注意也。 秦淮有貓兒戲 秦淮河亭之設宴也,向惟小童歌唱,佐以絃索笙簫。乾隆末葉,凡十歲以上、十五以下聲容並美者,派以生旦,各擅所長,妝束登場,神移四座,纏頭之費,且十倍於男伶。 滬有貓兒戲 同、光間,滬上之工貓兒戲者有數家,清桂、雙繡為尤著。每演,少者以四齣為率,纏頭費僅四餅金。至光緒中葉,則有羣仙戲館,日夕演唱,頗有聲於時。 檔子班 女伶之外,有所謂檔子班者,一名小班,始於嘉、道間。所歌之曲,書於扇,且僅演劇而不侑酒,亦即貓兒戲也。杭州陸應有詩云:「一片氍毹貼地紅,雙鬟妝束內家工。不須曲記相思豆,但看坤靈扇子中。此豸分明禁臠看,當筵未許侑杯盤。任教誦遍摩登咒,戒體依然著手難。」 若光緒時,天津所在有之,居侯家後,一堂輒有雛姬數人,玉貌綺年,所唱曰檔調。而江西亦有檔子班,以廣信府之人為多,且遠至廣州,達官豪商每招之侑酒,然皆以度曲為事而不演劇也。 光緒中葉,上海亦有檔子班,其人率來自江右,居之安李氏,其最著者也。居之安,為公共租界福州路中市之里名,未幾而室為主者改築,因徙會芳里,恐問津者之或迷途也,仍顏其門楣曰居之安。其家有小戲臺,凡就宴者,可命其登臺歌舞,亦可出外演劇,且侑酒也。 瑶之女樂 廣西九嶷山一帶,瑶民聚處,衣服飲食,猶有古風。有隨大吏往謁舜陵者,禮成設宴,瑶民獻女樂八人,草履紅裳,脛以下皆露膚,工跳舞,歌詞一闋,清脆可聽。詞云:「山高高,水遙遙,盤皇子孫在山好。」詞僅三句,輒循環歌之。 演八仙上壽 常州府有屬縣八,惟靖江介在江北。順、康間,某親貴出守常州,聲勢烜赫,僚屬備極嚴憚。一日,以壽演劇,七邑令皆來稱祝,靖江令獨後至,懼甚,屬閽者為畫策,遂重賂伶人,時方演《八仙上壽》劇,七人者先出,李鐵拐獨後,七人問曰:「來何暮也?」鐵拐曰:「大江風阻,故爾來遲。」閽人即於是時,以靖江令手版進,太守大喜,遂延入,至盡歡而罷。 演長生殿傳奇 錢唐太學生洪昉思昇著《長生殿》傳奇,初成,授聚和班演之,聖祖覽之稱善,賜優人白金二十兩。於是諸親王及閣部大臣,凡有宴會,必演此劇,而纏頭之費,較之御賞且數倍。聚和班優人乃請開筵為洪壽,即演是劇以侑觴。某日,宴於宣武門外孫公園,名流之在都下者,悉為羅致,而不及給諫黃六鴻。黃奏謂皇太后忌辰,設宴樂為大不敬,請按律治罪。上覽其奏,命下刑部獄。益都趙秋谷對簿自承,經部議革職,一時凡士大夫及諸生除名者,幾五十人,秋谷及海寧查夏重其最著者。後查改名慎行,登第。趙年僅廿八,竟廢置終其身。洪放歸,旋墮苕、霅間而死。當時編修徐嘉炎,亦與讌對歌,賂聚和班優人,詭稱未與,得免。都人有口號云:「國服雖除未滿喪,何如便入戲文場?自家原有三分錯,莫把彈章怨老黃。秋谷才華迥絕儔,少年科第儘風流。可憐一齣《長生殿》,斷送功名到白頭。周王廟祝本輕浮,也向長生殿裏遊。抖擻香金求脫網,聚和班裏製行頭。」徐豐頤修髯,有周道士之稱,後官學士。或曰,黃由知縣行取入京,以土物、詩稿遍贈諸名士,至秋谷,答以柬云:「土物拜登,大稿璧謝。」黃銜之刺骨,故有是劾也。 演目連救母 康熙癸亥,聖祖以海宇蕩平,宜與臣民共為宴樂,特發帑金一千兩,在後載門架高臺,命梨園子弟演《目連傳奇》,用活虎、活象、活馬。 演臨川夢傳奇 蔣心餘太史士銓性峭直,不苟隨時,以剛介為和珅所抑,留京師八年,無所遇,以母老乞歸。其才其遇,無一不與明湯玉茗相類,因為《臨川夢》傳奇以自況焉。其自序略云:「先生以生為夢,以死為醒,予則以生為死,以醒為夢。於是引先生既醒之身,復入於既死之夢,且令四夢中人,與先生周旋於夢外之身,不亦荒唐可樂乎!」 演花魁孃子 李味莊兵備宴客嘉蔭堂,歌者孔福方演雜劇中之花魁孃子,瞥有羅浮大蝶飛至,繞伶身三匝而去。陸祁生孝廉因作《仙蝶謠》,而改七薌為之圖。詞云:「東海桃花紅雨靨,南海仙人放蝴蝶。水精簾下讀道書,屋裏衣香花不如。花非花兮花解語,細漏丁冬碧紗雨。定子當筵車子喉,消息劇於十五女。相逢不是青陵臺,且占百花頭上開。花開花落凝絲竹,絲竹分明不如肉。海水汨汨山冥冥,有人讀破《南華經》。造得酒樓邀李白,傳來絲筆付秦青。牽雲曳雪斑騅送,殺粉調鉛寫春夢。不知鳳子為誰來,還問翠釵釵上鳳。」 演水滸傳 兗州陽穀縣西北有墓,俗呼西門塚,西門慶之葬所也。其地有大族潘、吳二氏,自言是西門嫡室吳氏、妾潘氏之族。一日,社人登臺演劇,吳之族使演《水滸記》,潘族謂辱其姑,聚族大鬨,互控於縣。縣令大笑,各扑一二人,令荷枷通衢,硃批曰:「無恥犯人某示罪。」然二氏終不悟也。 演探親相罵 《探親相罵》一劇,原為崑曲中之梆腔雜劇,雖京戲亦演之,然悉仍其舊。蓋道、咸之際,樂風漸變,趨重京劇,自後內廷傳唱,常例皆京崑並奏,故率將崑曲闌入,各地伶人遂亦相沿成習,意謂亦在京戲範圍。實則此劇純用吹腔,固猶是崑曲之面目也。惟服裝做工,則因時會而遷移,間有不相沿襲者,而唱白腔調,悉與《綴白裘》同,【調門悉用《銀絞絲》曲。】中有不合者,殆為沿訛。惟依崑曲原本,尚少末後與男親家相遇、重延解勸、兩親母和好如初之一段,大率為演京劇者所刪矣。至其劇情,則為鄉間親家母胡媽媽背布袋騎驢入城,探其名野花者之女也。先是,女見母訴苦,旋與親家母相見,則一村一俏,無不相形見絀,且談吐之時,每被奚落。旋以語及野花之儍,一則苛求,一則迴護,遂至爭執相罵,不歡而別。 演新安驛 《新安驛》戲,一名《女強盜》,蓋侯俊山登臺逞奇,自行編演者也。劇中情節,脫胎於《文武香球》,然事實人名,均與小說不盡符合,蓋拉雜編湊,亦一時遣興之作。略按其事,則張桂英曾與龍官寶訂婚,及官寶下山,久不得耗,桂英甚念之,遂喬扮男子,下山訪尋。路過新安驛,宿一逆旅,黑店也。主人為媼女二人,女常喬裝為男盜,以殺人越貨為事。是日,媼見桂英裝重金多,遂先以蒙汗酒醉之使倒,令其女持刀入房行劫。女見桂英之俊美,欲以身委之,遂解除男裝,露出廬山真面,以清水噴桂英,使醒,召媼述其意。桂英姑允之。彼此又略較武藝,女見桂英技不精,意益滿。及合巹後,女為代解羅襦,則一纏足之女子,大驚,急詢其故,桂英詳述之,始知亦巾幗也。此劇離奇變幻,本無寓意,惟忽而笄,忽而弁,忽而濃鬚撩鬢,忽而搔首弄姿,為足增觀者興趣耳。滬上名伶之演此者,以七盞燈為獨步。 或曰,《新安驛》一戲羌無故實,實為俊山而設。初,俊山至京,主者患無以揄揚之,某太史為製此劇,故始則紅鬚裝束嚴急,令人但聞其聲,已而去鬚,已而改為豔裝,已而又改為便服,裝束雅淡,頃刻之間,變換數四,無不絕妙。於是一二日間,名即大譟。後竟因以致富,乃於張家口及其旁近之地,廣設商店矣。 串客 土俗尚傀儡之戲,名曰串客,見《溫州府志》。後則不然,凡非優伶而演戲者,即以串客稱之,即以串客稱之,亦謂之曰清客串,曰頑兒票,曰票班,曰票友,日本之所謂素人者是也。然其戲劇之知識,恆突過於伶工,即其技藝,亦在尋常伶工之上。伶工妬之而無如何,遂斥之為外行,實則外行之能力,固非科班所及也。 京師稱票友改而業唱者,曰某處某處,實則「處」乃訛字,應作「出」,蓋有斯人一出目無餘子之意,重之之稱也。孫菊仙在京師稱孫出。出字,惟孫當之無媿色,餘則出與不出等,改出為處,宜也。 雍、乾間,士夫相戒演劇,且禁蓄聲伎,至於今日,則絕無僅有矣。 李笠翁曲部誓詞 李笠翁家蓄伶人,嘗撰曲部誓詞,文云:「竊聞諸子皆屬寓言,稗官好為曲喻,《齊諧》志怪有其事,豈必盡有其人;博望鑿空詭其名,焉得不詭其實。矧不肖硯田餬口,原非發憤而著書;筆蕊生心,匪託微言以諷世。不過借三寸枯管,為聖天子粉飾太平,揭一片婆心,效老道人木鐸里巷。既有悲歡離合,難辭謔浪詼諧。加生旦以美名,既非市恩於有託;抹淨丑以花臉,亦屬調笑於無心。凡此點綴劇場,使不岑寂而已。但慮七情以內,無境不生,六合之中,何所不有,幻設一事,即有一事之假同;喬命一名,即有一名之巧合,焉知不以無基之樓閣,認為有樣之胡盧。是用瀝血鳴神,剖心告世,稍有一辜所指,甘為三世之瘖,即漏顯誅,難逋陰罰,作者自干於有赫,觀者幸諒其無他。」 陳半山喜串風月之劇 乾隆時,京師有稱陳半山者,佚其名,浙人也。年可七十餘,佗背而上下其肩,歪頸面斜,眉目高低。喜串風月之劇,脂粉滿面,衣極濃豔。每登場,輒栩栩自得,觀者無不掩口,而半山恬不為怪。然性好俠,尚義氣,頗饒於資,客京師時,座中食客常數十人。而又慕道不娶,鍊形服氣,且善祈晴雨,蓋方術之士也。惟以愛串戲,人皆詆其無恥耳。 撫藩登場演劇 乾隆季年,山東巡撫國泰年甫逾冠,玉貌錦衣,在東日,酷嗜演劇。適藩司于某亦雅擅登場,嘗同演《長生殿》院本,國去玉環,于去三郎。演至定情、窺浴等齣,于自念堂屬也,過媟褻或非宜,弄月嘲花,略存形式而已。詎舞餘歌闋,國莊容責之曰:「曩謂君達士,今而知乃迂儒也。在官言官,在戲言戲,一關目,一科諢,戲之精神寓焉。苟非應有盡有,則戲之精神不出,即扮演者之職務未盡。君非頭腦冬烘者,若為有餘不敢盡,何也?」于唯唯承指。繼此再演,則形容盡致,唐突西施矣。國意殊愜,謂循規赴節,當如是也。 陸辛何率妻妾串戲 有陸辛何者,家小康,素樸儉,布衣敝屣,徵逐市廛。性好漁色,廣納姬妾,假設錦屏繡幕,多所配置。每日自市歸,登樓,即與其妻妾串戲。陸有時扮顯官,或公子,或文人學士,變化萬端,妻妾即隨之而貴賤,時為夫人太太,時為娼妓優伶。戲罷卸妝,下樓扃鎖,其妾嘗語人云:「貴賤無常,終日忙碌,世間事大可作如是觀也。」 魏耀庭串花旦 光緒庚寅、辛卯間,戶部有小吏曰魏耀庭者,能演劇,嘗串花旦,人戲呼為魏要命。其人年近不惑,及掠削登場,演《鴻鸞禧》等劇,則嫣然十四五閨娃也,惜齒微涅,不瓠犀耳。南皮張文達公之萬極賞之。文達書畫至不易求,有人見其贈魏精箑,一面蠅頭小楷,一面青綠山水,並工緻絕倫。 王貝子串戲 光緒末,宮中盛行客串,太監宮女,冠履雜沓,王、貝子亦扮演出場。 王君宜唱譚調 京師票友,實繁有徒,有學部主事王君宜者,名益保,實為個中翹楚。其唱以譚鑫培為歸,喉音本極相近,又與陳彥衡為友,得鑫培行腔讀字之法,每一引吭,人幾疑為鑫培在座也。一日,酒樓宴唱,適鑫培過其下,聞而善之。由是君宜之名,益日以起,都中識與不識,介人以盛筵相約者,趾恆相錯。君宜亦不自吝祕,酒酣必為一奏,以是貴遊子弟,就之者多。顧其人溫雅循謹,舍酒食外,無所取於人,特非上流社會,不與周旋,亦不輕向市廛串票,故人尤重之。鑫培繼響,伶界推劉鴻聲,然以野戰得之,不若君宜之溫潤醇厚,尺度嫻穩也。 學生為優 光緒時,留學日本人士曾創春陽社,習演新劇。王熙普者,自號鐘聲,亦其一也。既回滬,以改良戲曲游說於沈敦和,設春陽社,募生徒習之。已而挈其徒至杭,欲招中學畢業生為優,教育會尼之,又以他事見逐於浙撫,復至滬,入春桂戲園演唱。木鐸者,鄂人劉霖也,嘗留學於日本早稻田大學,未卒業而回國,在杭州之求是書院為教員。轉徙至京津,為大學堂通譯員。其在京時,好冶游,善唱二黃,與優人狎。尋與鐘聲合,而以改良戲曲遞呈民政部,是為吾國學生演新劇之鼻祖也。 其後春陽社既解散,而滿洲任天知【入日本籍,改名籐堂調梅。】所組之進化團出。未幾,率其徒西走,如鎮江、江寧、蕪湖、安慶諸處,無不擇地串演。繼而又南渡海以至甬、甌,西溯江以抵湘、鄂,東南諸行省,遂皆有其足跡矣。 觀劇有南北兩派之別 觀劇者有兩大派,一北派,二南派。北派之譽優也,必曰唱工佳,咬字真,而於貌之美惡,初未介意,故鷄皮鶴髮之陳德琳,獨為北方社會所推重。南派譽優,則曰身段好,容顏美也,而藝之優劣,乃未齒及。一言以蔽之,北人重藝,南人重色而已。 北方之音剛以殺,【酷喜梆子。】南方之音柔以佻,惟中州與漢上之音洪爽,故黃調最合南北之嗜。而道白必推中州,以其清越諧和,莊栗有節也。北人於戲曰聽,南人則曰看,一審其高下純駁,一視其光怪陸離。論其程度,南實不如北。宣統末,滬人雅能聽曲,然喜高嗓而不辨神韻,喜激昂而不樂鎮靜,至於能拍板眼,明音率,求做工,審情節者,實不數覯。而北方則紈袴、販夫,皆能得此中三昧也。 喝采 名伶一出場,即喝采,都人謂之迎簾好,以好之多寡,即知角色之高下,不待唱也。故有老手已不能唱,而每出仍舉座讙呼,謂之字號好,蓋以其著名已久耳。 徐野君好觀俳優戲 徐野君性洒落,不與人事,獨好觀俳優戲,以為騷人逸士,興會所至,非此類不足稱知己也。 商蒼雨觀劇於水西莊 商蒼雨編修盤,號寶意,精音律,楊升庵之琵琶,康對山之腰鼓,兼其風致。乾隆乙卯秋,入都,道經天津查氏之水西莊,查蓮坡出歌者演劇,蒼雨留詩曰:「記得東華甲夜長,九枝絳蠟膩歡場。誰知碎雨零煙後,又聽朝來翠袖涼。重簾消息隔傾城,相見翻疑面目生。不用掩羞裁月魄,當年著眼已分明。」又「錦屏銀燭夜闌時,細細風懷脈脈知。結習猶煩大迦葉,麗情都付小楊枝。司空相見何曾慣,學士休言不合宜。禪榻茶煙惆悵在,頓教雙髩忽成絲。」又「妙高臺上好風光,值得東坡醉一場。解唱幾時明月有,元郎本是舊袁郎。水西秋景未凋殘,送客留情坐夜闌。惱亂好花紅著眼,不教攀折只教看。」後二首指元郎也。是日,元郎度曲,毛郎疊奏,寶意則自吹紫簫以和之。 沈遵生不觀劇 沈學善,字遵生,錢塘人。嘗館平湖縣署,適演劇,主人固請出觀,遵生固卻。薄暮獨立牆陰,人詢之,對曰:「靜聽蟋蟀秋吟,差勝笙歌盈耳也。」 觀劇焚斃多人 廣州酬神演劇,婦女雜遝,列棚以觀,曰看臺,又曰子臺。市廛無賴,混跡其間,斜睨竊探,恣意品評,以為笑樂,甚有攫取釵釧者。道光乙巳四月二十日,城中九曜坊演劇,設臺於學政署前,席棚鱗次。一子臺中人以吸水煙遺火,遂爾燎原,致焚斃男女一千四百餘人。 是日也,西關有王姓者,家小康,翁媼夙忠厚,僅一子,已授室矣。忽告翁媼,欲入城觀劇,囑其婦某氏為之櫛髮,婦於辮頂分四縷辮焉。甫出門,遇友約往佛山鎮置貨,初猶以他故辭,不欲往,強之,乃偕行。比災作,則是子已在佛山鎮,而翁媼不知也,聞戲場火發,亟率婦往視,則烈燄燼餘,有屍似其子者,哭而殮之,招靈設魂於家。其婦自往視,至畢葬,竟不哭。翁媼皆惡,呵之,謂其無夫妻情。婦第順受,不與辨。未幾,其子與友自佛山歸,翁媼愕然,稱其婦智,因詰其何以確知非夫也。婦言當日係四縷辮髮,諦審灰燼,髮痕乃三縷,故不敢哭。然究不知夫之所往,疑慮莫釋,晨夕淚痕浸漬枕蓆間,亦不敢言耳。 是夕之火,起於看臺,而被焚之慘,則由於攤館。蓋署前多奸蠹,包庇聚賭,吏莫能詰。時適有南海縣文武約會查拿,事機不密,為若輩所覺,預將東轅門扃之。火發時,眾皆由西轅門走避,擁擠踐踏而斃者,可二三百人。居中被焚之尸,有挺立不仆者,有似油炸蝦者,有為灰燼堆垛不成人形者,約千餘。其逃出之人,有燒去半頭半臂者,有燒去一手一足者,近或至家,遠僅至中途,又約斃百餘人。使當時東轅門不閉,則南出書坊街,東出九曜坊,所全活者當不尠也。 是日,男女闖入學政儀門,由考舍越牆逃避者,尚千餘人。更奇者,番禺長塘街有寡婦某氏,夫死無子,撫六歲幼女,守志甚苦。是日,此女隨其嬸母觀劇,其嬸母已燒斃,某氏度其女亦及於難也,二十一日晨,備小匣,往收其屍。屢尋不見,忽聞其女呻S吟Y聲,出自數重屍下,大駭,倩人將屍逐一移去,則其女尚有一息,僅燒去半邊丫髻。負而歸,詰之,則言當時不知火發,僅似睡熟夢魘者然,而動不由己,弗能轉身,故醒而號呼耳。 李長壽觀劇 李長壽,粵寇之投誠者也,雄於資。嘗游滬,至丹桂戲園觀劇,至則據廳事而獨坐,誡案目,禁他人入座,惟召妓侍觀,環侍左右,顧盼自豪。 恭王嗜崑劇 恭親王溥偉喜觀崑劇,能自唱,其左右亦能和之。每遇小飲微醺,輒歌舞間作,偶倦,即令左右賡續以為樂,曲罷,恆賜以酒。又嘗召伶演武劇,忽顧左右曰:「若曹亦可與之廝打。」眾不諳武藝,莫敢應,則力促之,謂當賞白金。時孫菊仙在側,起而言曰:「君等宜努力,王爺固有人各一錁之賞,或且可得膏藥一張也。」王頓悟,令止之。 楊文敬好觀劇 楊文敬公士驤勤於為政,偶亦觀劇,聞譚鑫培至津,一日,與某鹽商言,欲得譚入署演劇。往請之,不可曰:「吾來津,以游故,安暇屑屑為此!」固哀之,猶不可,某乃求與譚友善者更往,譬說萬端,並許以千金,乃允,然僅一齣而止。楊大悅,賞數百金。是日譚所得有一千數百金之多。 京師婦女觀劇 道光時,京師戲園演劇,婦女皆可往觀,惟須在樓上耳。某御史巡視中城,謂有傷風化,疏請嚴禁,旋奉嚴旨禁止。而世族豪門,仍不斂跡,園門雖揭文告,仍熟視無睹也。某憤甚,思有以創之。一日,赴園,坐樓梯旁,遣役登樓宣言,謂奉旨明禁婦女觀劇,宅眷自諳禁令,來此者必為妓女,今召爾等下樓,候點名。宅眷不聽,某又使人傳諭曰:「果為宅眷者,則弁髦聖旨之罪,當更加等,速言夫家、母家姓名、官職聽參。」諸人大懼,圖竄,乃勒令各具不再觀劇甘結,事乃寢。 京師戲園向無女座,婦女欲聽戲者,必探得堂會時,另搭女桌,始可一往,然在潔身自好者,尚裹足不前也。 光緒庚子,兩宮西巡後,京帥南城各處,歌舞太平如故也。辛丑和議成,巨室眷屬悉乘未回鑾前,相率觀劇,粉白黛綠,座為之滿。迨薄暮車歸,輒為洋兵所嬲,受辱者不可以數計。有一婦道出某處,為守門德國兵所止,驅之下車。婦既下,忽一德兵遽牽其腕而調之,婦大怒,以手舉車凳擊德兵,德兵受傷卻退,婦乃乘間登車,急揚鞭馳去。然自光緒季年以至宣統,婦女之入園觀劇,已相習成風矣。 河南婦女觀劇 咸豐時,張觀準夙以道學自名,嘗官河南知府,甫下車,即禁止婦女入廟觀劇.雖畏法暫戢,而皆移之城外四廓之祠廟,每演劇,婦女輒空巷往觀.一日,西廓某廟又演劇,張微服往,擕胡牀,坐廟門外,命役守後門,男子悉驅出,乃令役宣言曰:「官謂若輩遊廟,必愛僧徒,將命一僧背負一婦出.」於是眾乃相持而泣.郡紳聞之,急詣張,為之緩頰,自是窮鄉小市,婦女且不敢入廟矣. 京師雜劇 京師戲劇之外,有托偶、【讀作吼。】影戲、八角歌、什不閒、子弟書、雜耍把式、像聲、大鼓、評書之類。托偶,即傀儡子,又名大臺宮戲。影戲借燈取影,哀怨異常,老嫗聽之,率能下淚。八角歌有青衣數輩,或弄絃索,或歌唱打諢,頗足解頤。什不閒有旦有丑而無生,所唱歌詞,別有腔調,低徊宛轉,冶蕩不堪,咸、同以前頗重之。 秧歌戲 秧歌,南北皆有之,一名鸚哥戲,詞甚鄙俚,備極淫褻,一唱百和,無絲竹金鼓之節。孝欽后自光緒辛丑西巡返蹕,衰老倦勤,惟求旦夕之安,寵監李蓮英探孝欽意,思所以娛之,於觀劇外,輒傳一切雜劇進內搬演。慈意果大悅,尤喜秧歌,纏頭之賞,輒費千金。遂至一時風靡,近畿游民,輒習秧歌,爭奇鬬異,冀以傳播禁中,得備傳召,出入大內,藉勢招搖,而梯榮罔利者坐是比比矣。 太平鼓戲 京師有太平鼓之戲,鐵條為廓,蒙以皮,有長柄,柄末綴鐵環十數,且擊且搖,環聲與鼓聲相應。其小者,如盌如鏡,為孩提玩物,更有大如十石甕者。羣不逞聚而擊諸市,所至鼓聲、環聲、喧笑聲、鬨鬧聲,耳為之震。道光時,有結為太平鼓會者,聚百數十人,著大羊皮袍,遇粲者,則羣以袍圍之,裹而奔。婦女號,別眾鼓齊鳴,市人無聞者,遠近失婦女無數。抵暮,則挾至城根無人處,迭淫焉,往往至死。其幸生還者,又畏羞不敢告人。御史某知其害,奏禁之,復拘為首者數人,斬以徇,而太平鼓之風遂息。 打花鼓戲 打花鼓,本崑戲中之雜齣,以時考之,當出於雍、乾之際。蓋泗州既沈,治水者全力注重高家堰,而淮患悉在上流,鳳、潁水災,於茲為烈。是劇以市井猥褻之談,狀家室流離之苦,殆猶有風人之旨焉。歌中有曰:「自從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 嘉、道間,江、浙始有花鼓戲,傳未三十年,而變遷者屢,始以男,繼以女;始以日,繼以夜;始於鄉野,繼於鎮市;始盛於村俗農甿,繼沿於紈袴子弟矣。 同、光間,上海城中西園之隙地,有花皷戲,演者集三四人,男擊鑼,婦打兩頭鼓,和以胡琴、篴板,所唱皆穢詞褻談,賓白亦用土語,取其易曉。觀劇啜茗之餘,日斜人稀之候,結伴往聽者時有之。 陳桐香演花鼓戲 陳桐香,字璧月,行三,浙之餘姚人。含睇宜笑,雙趺至纖,工演花鼓戲。浙東瀕海各縣,厥風甚盛。時值棉花已采,以戲進者日集。桐香往來吳越間,所識多豪門右族,貴戚公子。或買舟向村落居人,斂錢演劇,士女如雲,負販駢集,陸博蹋球之徒,以及游手無常業者,且往往藉之以食。 桐香少傾心於梁溪某公子,有終焉之志。將之邗江,公子填詞贈別云:「阿娘知道嫁東風,挈兒也作飄零絮。」嘗與唐小憐至蘇州。小憐名愛,腰支瘦削,眉黛間蘊可憐之色,時稱為兩璧人,相邀者益無虛日。一日,在吳某家獻技,燈樹百枝,氍毹六尺,雙花掩映,紙醉金迷,及賓散,漏下已四鼓矣。 洋戲 西伶之來華演戲也,道光朝已有之,當時呼為洋戲,錢塘陳芰裳編修元鼎嘗於觀後而為《洋戲行》焉。詩曰:「鏗鍧鞺鞳張樂庭,兜離俶詭觀海經。廣場大開郊之坰,覆以氈幄通以扃。霞標高欲凌蒼冥,星火錯落光青熒。三層圍坐儼列屏,凹睛凸鼻皆殊形。東邊拍鼓西坎鈴,繁響奚止鳴玲玎。驪黃騮駱何駉駉,捷於激電流於星。有美人兮來亭亭,桃花馬上螺鬟青。一隊兩隊行竛竮,千態萬態同娉婷。纖手亂散天花零,逆鼻似有優曇馨。含睇宜笑誰尹邢,絕藝直可驕吳伶。一童宛宛猶髫齡,倒投跟掛惟所令。如猱升木鳥插翎,注視不覺心憁惺。葡萄美酒催薦醽,方言蠻舌爭瓏玲。彼都士女笑且聆,我輩但能以目聽。赤熛一怒聲震霆,綠煙朱爓紛揚靈。魚龍曼衍浮滄溟,隱隱猶帶波濤腥。龜茲法部陳唐廷,華鬘菩薩娥媌娙。方今干羽舞未停,是豈向化來觀型。玉樓十二春夢醒,崑崙歌舞空甲丁。【記得「丁歌甲舞,曾醉崑崙」,京師某戲園中之楹語也。】雲愁海思迷晦冥,西方試與歌榛苓。」 上海有外國戲園 上海有外國戲園,華人亦有往觀者。而西人演戲,於唱歌跳舞甚為注意,且男演男戲,女演女戲,如公共租界圓明園路之蘭佃姆,南京路之謀得利是也。禮查路之禮查客寓亦有戲場,惟不常演耳。當演戲時,觀者不得吸煙食物,必俟休息時入一別室,始可為之。 頑把戲 江湖賣技之人,如弄猴、舞刀及搬演一切者,謂之曰頑把戲,本元時語也。演時,恆以鑼一、大鼓一,更迭或同時奏之。 文武戲法 文武戲法,多京、津人為之。家有堂會,【即喜壽慶賀等事。】可招之來演試,其技有巧耍花罐、頭頂大缸、飛盆飛碗、燈下火彩、幼童技藝、化學奇術等。光、宣間,上海亦有之,而技手仍京、津人。 瓦納演幻術 同治甲戌四月初一夜,上海圓明園路西人戲園演戲法,蓋英術師瓦納所奏之技也。演術八次,出神入化。繼有影戲。是夕八時半,門啟,園圓如繖,位置獨別,燃火於樓岑,使光倒映,凡一百七十點,如蓮房然。戲臺障以絳簾。九時樂作,拽簾臺現。臺上陳設精雅,中懸一架如八卦圖,黏紙牌長闊二寸許。術人出,與客為禮,以指彈之,如飛絮落花,隨風飄墮。手牌盈掬,奉客抽取六具,摺置手鎗中,扳動鎗機,振地一聲,而紙牌仍貼於架,不倚不偏。座客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撫掌笑聲,振聾人耳。一套既終,臺上設花梨桌二具,出瓶一杯一,傾酒飲客,隨各置桌中,覆以皮筒,中空無物。術人喃喃有詞,揭筒,則杯瓶已易位,覆筒逾刻,還原矣。又出一鳥籠,中蓄白燕三,先懸臺上,易置玻璃盒中,玻璃四面澄澈,中空可鑒,巾裹其盒,扳鎗一響,而白燕數翼,依然飲啄籠中,其來無方。所演各技,均不借助於寸巾尺袱以為遮掩,惟此則以巾裹玻璃盒與鳥籠,外亦用巾幅略一遮蓋耳。又借客之手巾約指,以炫其奇。約指則倩客閉置於盒,琅琅有聲,手巾則紅白二幅,各翦一孔,如眼睛然。略一指揮,則紅白互補,形如滿月,又如較射之鵠,頃刻還原,略無補綴痕。約指既置盒中,搖之作響,託置臺上,振地一響,而約指懸於臺上之花樹中。約指由客縛以碎綾以為記認,其變幻不可思議,其出沒尤不可以楮墨形容。有盒一,內扁而外方,盒內表形,倩客鎖閉,臺供一器,形不類表,而鐘數宛然,使針旋轉,如臺上之針一點,則盒內亦然,屢演不差累黍。最後,取客一高冠,中空無有,手納冠中,出皮一、衣一、巾一、袴一、小洋傘兩擎,又皮盒長五寸,橫闊約三寸,層出不窮,至十二具,堆置於桌。使復納入,則一盒幾不能容。又向冠中取紙裹糖饋客,由十數枚至二十枚,每冠一轉,則糖隨手出,後至百數十枚,源源不絕,饋客幾遍。將冠反置臺中,人坐於傍,忽聲自冠出,如鎗響然,冠為之穿。術人踏火使熄,冠扁,術人作愧赧狀,摺冠置一鉛管中,管圓而長,形如犀角。忽又一聲,鎗發管中,而原冠掛於梁。梁高不可攀,再響一鎗,而冠落地,固完好也,因舉以還客。每演一術,座客皆興高采烈,拍掌不已。至是演止,臺復障以絳簾。逾刻樂作,燈光盡熄,則演影戲矣。 湯姆演幻術 光緒某歲,上海圓明園路之西洋戲園,有西人湯姆演幻術。華人有往觀者,則見其呼七八歲之童子上場,使立其旁,己則左手持一黑帽,帽藏鷄卵十餘枚,則覆以黑絨布,以右手取一蛋,置童唇邊,然後令童以手接之,如是者十餘次乃已。十餘枚鷄卵既皆置童手中,乃令其僕以物來,盛之以去,遂遣童子下。觀者則見西人由童口中,取出鷄卵,乃知必有機器使人不之見。未幾,見觀劇者後,有一機器,似照影戲者,有綠色光,自小孔中射出,殆即以是光遮人之眼歟? 桶戲之幻術 康熙時,有作桶戲於山東淄川之市者。桶可容升,無底而中空,術人以二席置於街,持一升入桶,旋出,即有白米滿升,傾注席上。又取,又傾,頃刻兩席皆滿,然後一一量入,畢而舉之,猶空桶也。 偷桃之幻術 淄川蒲留仙嘗於童時赴郡,值立春,舊例先一日,各行商賈以彩樓鼓吹赴藩司,曰演春,留仙往觀之。是日,觀者如堵,堂上四官皆赤衣,東西相向坐。留仙時方稚,不解其何官,但聞人語嚌嘈,鼓吹聒耳。忽有一人率披髮童荷擔而上,似有所白,萬聲洶動,亦不聞為何語,但聞堂上作笑聲,即有青衣人大聲命作劇。其人應命方興,問作何劇。堂上相顧數語,吏下,宣問所長,答言能顛倒生物,吏以白官。少頃,復下,命取桃子。術人諾,解衣覆笥,故作怨狀,曰:「官長殊不了了,堅冰未解,安所得桃?不取,又恐為南面者所怒,奈何?」其子曰:「父已諾之,又焉辭?」術人惆悵良久,乃云:「我籌之爛熟,春初雪積,人間何處可覓,惟王母園中,四時常不凋謝,或有之,必竊之天上乃可。」子曰:「嘻,天可階而升乎?」曰:「有術在。」乃啟笥,出繩一團,約數十丈,理其端,望空中擲去,繩懸墜空際,若有物以挂之者。未逾時,繩愈高,渺入雲中,手中繩亦盡,乃呼子曰:「兒來,余老憊,體重拙,不能行,得汝一往。」遂以繩授子,曰:「持此可登。」子受繩,有難色,怨曰:「阿翁亦大憒憒,如此一線之繩,欲我附之以登萬仞之高天,倘中道斷絕,骸骨何存矣!」父又強喝迫之曰:「我已失口,悔無及,煩兒一行。兒勿苦,倘竊之以來,必有百金賞,當為兒娶美婦。」子乃持索盤旋而上,手移足隨,如蛛趁絲,漸入雲霄,不可復見。久之,墜一桃,如盌大。術人喜,持獻公堂。堂上傳視良久,亦不知其真偽。忽而繩落地上,術人驚曰:「殆矣!上有人斷吾繩,兒將焉託?」移時,一物墮,視之,其子首也,捧而泣曰:「是必偷桃為監者所覺,吾兒休矣。」又移時,一足落。無何,肢體紛墮,無復存者。術人大悲,一一拾置笥中而闔之,曰:「老夫止此一兒,日從我南北游,今承嚴命,不意罹此奇慘,當負去瘞之。」乃升堂而跪,曰:「為桃故,殺吾子矣。如憐小人而助之葬,當結草以圖報耳。」坐客駭詫,各有賜金。術人受而纏諸腰,乃扣笥而呼曰:「八八兒,不出謝賞,將何待?」忽一蓬頭僮,首抵笥蓋而出,望北稽首,則其子也。 斬人之幻術 幻術之奇者,能以人斬為數塊,合而復生。有一人攜一幼童,立於中央,手持一刀,令童伸二臂,皆斬之,既復斬其二足二腿及頭,流血如注,一一置之罎中,封其口。須臾破罎,則童已復活,手足仍完備,從容而出。 庖人善撮仙法 嘉定葛存恕嘗館滬上沈某家,有庖人善撮仙法之技。當暑夜乘涼時,小主人令其奏技,即於桌鋪紅氈,口中喃喃,俄見氈下有水三四碗在焉,並可撮盆果碗菜,食之無異。惟先須與錢數十文,然後可取,否則一撮不靈矣。葛初不信,其人曰:「今有鹽一盆,請置先生房中,僕在此,先生從觀之可也。」葛扣門而出,及入門,鹽宛然在焉,亦不解其何自來也。 老人幼女試幻術 廣州沈又村家,中秋日,忽有老人來,攜幼女一,布囊一,自云瓊州人,攜眷返里,遇海風覆舟,妻子俱歿,僅與幼女免,今飄泊難歸,乞少助川資,俾老弱得歸故里。閽者斥之,老人不服,遂爭辯,喧聲達內室。又村出而問故,老人前自陳白,且云善種種新奇戲術。又村乃命於廳事試演之,且曰:「果佳,當重犒也。」老人乃張布囊,出紅巾二,石塊二,又出小鋤,掘地深尺許,將石塊分埋其中,取一紅巾覆其上,旋以清水灌溉之,俄見土起,石芽生焉。老人灌溉愈勤,芽亦猛長,漸分枝節,穿巾而出。已而益高,枝葉並茂,庭中竟生雙玉樹矣。所覆紅巾,自發芽時已裂為碎錦,絓石枝而上,變為紅花。俄花落,片片皆紅玉,老人拾之,徧送沈之家人。家人各給以錢,老人稱謝。視樹上,已結實矣,碧圓瑩滑,非李非柰,不知何果。老人乃於囊中取竹筐一,命女猱升其上,摘果盛其中,贈眾人,眾又各給以錢。老人遂以竹筐擊樹三,樹忽暴縮,漸入土中,了無痕跡。出花果視之,還成布屑石子矣。 老人至是而言曰:「尚有薄技,敢盡獻之。」乃出一朱漆盤,上書「聚寶盆」三字,令家人投物其中,云一可得百。又村夫人戲以金簪投之,老人持向西,三搖之,果然金簪滿矣。送至夫人前,視之,皆與真者無少異,竟不辨何者為己物,乃盡藏之,給錢五千。老人叩謝,荷囊而去。逾時,夫人出簪視之,悉蘆梗,而真者亦烏有矣。使人追之,已不知所往。 番僧奇術 康熙時,釋體空在青州,見二番僧,其貌奇古,耳綴雙環,被黃布,鬚髮鬈如,自言從西域來,聞太守重佛,謁之。太守遣二隸送詣叢林,和尚靈轡不甚禮之。執事者見其狀異,私款之,止宿焉。或問:「西域多異人,羅漢得無有奇術否?」其一囅然笑,出手於袖,掌中托小塔,高裁盈尺,玲瓏可愛。壁上最高處,有小龕,僧擲塔其中,矗然端立,無少偏倚。視塔上,有舍利放光,照耀一室。少間,以手招之,仍落掌中。其一僧乃袒臂,伸左肱,長可六七尺,而右肱縮無有矣。轉伸右肱,亦如左狀。 以食器試幻術 有富家子招一術士至家,術士置杯酒於案,舉掌拍之,杯陷入案中,口與案平,捫案下,不見杯底。少選取出,案如故。又舉魚膾一巨碗,擲之空中不見。令取回,則曰:「不能。在書室畫廚夾屜中,自取可耳。」時以賓從雜遝,書室多古器,已嚴扃,且夾屜高僅二寸,碗高三四寸許,斷不可入,疑其妄。姑呼鑰啟視,則碗置於案,所貯為佛手五,原貯佛手之盤乃易為魚膾,藏夾屜中矣。 以刀試幻術 徽州程某家,一日忽來衣服襤褸者三人,各手一刀,至院,乃以刀柄納入土中,刀尖向上。一人袒腹向下一躍,插刀尖上,又一人立其背上,竭力蹬之,刀遂由背穿出,血流如注。忽立起,拔刀,則腹間已無絲毫之傷,而血跡亦隨之不見。又一人以小刀納口中,未幾,穿頭頂而出,既出,而頭亦宛然毫無傷痕,口喃喃作乞憐語。家人逐之,不去。已而一老僕王某至,乃向三人以手作勢曰:「爾等豈不識此耶?」三人色變,默然去。蓋以刀插腹等術,為障眼法,老僕知其暗號,故作是勢,以使之去也。 奮身穿圓隙 韓漣,字石塘,嘉、道間之錢塘諸生也。某歲孟春,登吳山,見有以竹筐試幻術者。竹筐八棱,每棱向內置利刃,中有圓隙僅尺許,置案上,以兩人扶立之,一人袒裼奮身穿圓隙而過者三,觀者危慄,而其人游行自若也。 口技 口技為百戲之一種,或謂之曰口戲,能同時為各種音響或數人聲口,及鳥獸叫喚,以悅座客。俗謂之隔壁戲,又曰肖聲,曰相聲,曰象聲,曰像聲。蓋以八仙桌橫擺,圍以布幔,一人藏於中,惟有扇子一把,木板一塊,聞者初不料為一人所作也。 京師有象聲戲 順治時,京師有為象聲之戲者,其人以尺木來,隔屏聽之,一音乍發,眾響漸臻。時方開市,則廛主啟門,估人評物,街巷談議,牙儈喧呶,至墟散而息。或為行圍,則軍帥號召,校卒傳呼,弓鳴馬嘶,鳥啼獸嘯,至獵罷而止。自一聲兩聲以及千百聲,喧豗雜沓,四座神搖。忽聞尺木拍案,空堂寂如,展屏視之,一人一几而已。 郭貓兒善口技 揚州有郭貓兒者,善口技。嘗於席右設圍屏,不置燈燭,郭坐屏後。主客靜聽,久之無聲。俄聞二人途中相遇,揖敘寒喧,其聲一老一少,老者拉少者至家飲酒,投瓊藏鉤,備極款洽。少者以醉辭,老者復力勸數甌,遂踉蹌出門,彼此謝別,主人閉門。少者履聲蹣跚,約可二里許,醉仆於途。忽有一人過而蹴之,扶起,乃其相識者也,遂掖之至家。而街柵已閉,呼司柵者。一犬迎吠,頃之,數犬皆吠,又頃益多,犬之老者、小者、遠者、近者、哮者同聲而吠,一一可辨。司柵者出啟柵。無何,至醉者之家,則又誤叩江西人之門,驚起,知其誤也,則作江西鄉音以詈之,群犬又數吠.比至,則其妻應聲出,送者鄭重而別.妻扶之登牀,醉者索茶,妻烹茶至,則已大鼾,鼻息如雷矣.妻詈其夫,唧唧不休.頃之,妻亦熟寢,兩人鼾聲如出一口.忽聞夜半牛鳴矣.夫起大吐,呼妻索茶作囈語,夫復睡,妻起便旋納履,則夫已吐穢其中,妻怒罵久之,遂易履而起.此時群雞亂鳴,其聲之種種各別,亦如犬吠也.少選,其父來,呼其子曰:「天將明,可以宰豬矣.」始知其為屠門也.其子起,至豬圈飼豬,則聞群豬爭食聲,嚃食聲,其父燒湯聲,進火傾水聲.其子遂縛一豬,豬被縛聲,磨刀聲,殺豬聲,豬被殺聲,出血聲,燖剝聲,歷歷不爽也.父謂子曰:「天已明,可賣矣.」少選,聞肉上案聲,即聞有買賣數錢聲,有買豬首者,有買腹贓者,有買肉者.正在紛紛爭鬧間,砉然一聲,四座俱寂. 口技演夫婦度歲事 有習口技者,攜一扇一尺,入空屋中,始為夫婦談度歲事,喃喃細語。繼而夫持錢如市,與店夥論價低昂,較斤兩。歸而叩門,喚婦烹飪,一一作交代。若洗竈,若汲水,若燃火,若盛物,若擺桌祭祀。俄而有索債人來,先甘言乞緩期,而索店賬者,收會資者,借當物者,或男或女,喧擠一室。初則辯論,漸至口角,終且鬬毆。其中有擊桌聲,碎碗聲,狗吠聲,小兒啼哭聲,鄰人勸解聲,門外爆竹聲,聲聲各肖,不可端倪。眾方傾耳凝聽,而尺木一聲,萬響俱寂。 賣口技者要客肅聽 有賣口技者,佚其姓氏,衣敗絮,履脫底,嘗手持撫夬往來於松江。松江某紳宴會無所樂,客請以口技進,紳欣然,則默默無對,木立於旁。紳仰首笑曰:「客能乎?」曰:「能也。」曰:「客何能?」曰:「無能也。」紳一笑置之,命盡奏其所能。賣技者乃揖眾客曰:「吾技雖賤,然不凝神肅聽,則請毋奏之為愈也。」一座諾之。賣技者趨入幃,撫夬一下,闔室寂然。忽聞巨獅出谷聲,哀啼病呼聲,村下羣犬驚惶聲,獅默然喘息聲,犬奔走亂吠聲,獅驚吼聲,逃循聲,犬奮追聲,村人旁觀鳴掌呼笑聲。至此又撫一夬,則諸聲寂然,賣技者啟幃出矣。 周德新善口技 周德新為長洲褚人穫之師,善口技。嘗於屏後演兵操,自撫軍初下教場放礮,至比試武藝,殺倭獻俘,放礮起身,各人聲音無不酷肖。 陸瑞白能口戲 陸瑞白能口戲,善作釘碗聲及羣豬奪食聲,又善作僧道水陸道場鈸聲,且有大鐃、小鐃,雜以鑼鼓,無不合節。 陳金方善口技 凡燕、趙、吳、越、楚、粵各地之語言,善口技者皆能之。宣統辛亥上巳,金奇中僑滬,曾招一口操江陰語曰陳金方者,至寓廬演之。演時,俄而為馬嘶,俄而為牛鳴,俄而為羊叫,俄而為犬吠,俄而為豕啼,而禽鳥昆蟲之聲,時亦雜出於其間,且人類之喜怒哀樂,畢集於是。及撤幃,則其人出矣。金方言在滬業此者,有十六人,知其姓名者,為天津魏老二、周福保,濟南斗金標,兗州陳老二、陳老三,揚州吳小弟、徐老鳳,杭州方壽山。 畫眉楊 京師有楊姓善作口技者,能為百鳥音,其效畫眉也,尤酷似,人皆以畫眉楊呼之.禮親王嘗聞其作鸚鵡呼茶聲,宛如嬌女窺窗,又聞其作鸞鳳翱翔,戛戛和鳴,如聞在天際者.至於午夜寒雞,孤 蟋蟀,亦無不酷似.一日作黃鳥聲,如睍睆於綠樹濃陰中,韓孝廉崧觸其思鄉之感,因之泣下. 百鳥張 光緒庚寅五月,嘉善夏曉巖寓京師,招集同人至十剎海,作文酒之會。其地多樹,為百鳥所翔集,座客方聞鳥聲而樂之。酒半,有善口戲者前席,言願奏薄技,許之。則立於窗外,效鳥鳴,雌雄大小之聲無不肖,與樹間之鳥相應答。及畢,詢其姓名,則曰:「姓張,人以我能作百鳥之聲,皆呼曰百鳥張。」 山右客善煙戲 煙戲,以吸旱煙之煙為之也。乾、嘉間,吳林塘廣文在京,其同年為設五旬壽宴。吳居太平會館,賀客盈門,至暮,設筵,幾三百座。時紀孝廉汝佶年最稚,而興最豪。有阿其尊人文達公善諧謔者,且以難孝廉。孝廉談笑風生,一座捧腹。由是滿浮大白,請同座各獻所能,以為林塘壽。 時有山右客某擅煙戲之術,本售技於燕、趙間,特挺身自薦,命其僕以煙筒進。其筒長徑尺,而口特宏大,能容四兩有餘,爇火吸之,且吸且噓,若不見其煙之出入者。少頃,索苦茗一盞,飲訖,即張口出煙一團,倏化為二鶴,盤旋空際,約數十往返。俄聞喉間有聲,惟水雲一庭而已。細視雲鱗中,皆寸許小鶴,漸舞漸大,漸離漸合,又漸聚為二鶴。未幾,客手一招,鶴入其口而滅。眾復請之,客張口出朵雲,中有層樓峭閣,大如指尖,然朱闌碧檻,隱約可見。末復於雲山縹緲間,現出「海屋添籌」四字,稍稍化去。眾意猶未愜,尚有後請,客訂以明日。至明日,則室邇人遠矣。或問客為何如人,吳懵然,疑賀友所邀者,殆亦雲游中之奇人也。 癯叟善煙戲 劉文恭公生辰,有巨公薦一術者,云善煙戲,呼至,一癯叟也。出煙管尺許,煙斗大逾盎盂,盛煙令滿,吸一時許,徐起,登高几,吐之,水波浩淼,雲霧瀰漫。俄而樓閣重重,森立水面,乘鸞跨鹿者紛集,一鶴銜籌,翔舞空際,為海屋添籌之戲。吐畢下几,煙凝結,半日始散。 僧善煙戲 道光季年,嘉興市上至一僧,向煙肆募煙,出其煙具,略同於術人所吸者。吸畢,徐徐吐出,盤旋空際,歷時乃散。旁有一漕艘旗丁,方吸煙,俟其畢,笑語僧曰:「吾少亦習此。」即吐圈無數,連吸連吐,箇箇皆圓,徐出濃煙一縷,直穿圈中,纍纍相屬,如青蚨之在貫也。 手技 手技之種類不一,有能拄物於鼻者,每入市,隨手舉物,如桌椅,則仰承其足,如刀斧,則豎置以柄。尤奇者,取一秤,繫錘於顛,而植其末於鼻。又取稻草,摘取其末尺許,揉之極熟,而又捋之使直,縛二十錢於杪,而以其末豎置鼻尖,皆橫出於外,不失墜也。 罎子王弄罎 光緒庚子春正月,京師雜耍館有王某獻技,運酒罎如氣球,其名為罎子王。家居麻線胡同,身偉露頂,衣短衣。以一大紹興酒罎厚寸許者,置臺上,刮磨光潤,畫以金龍五色雲,以鐵器扣其四周,聲琅琅然,蓋恐人疑其非陶器也。手提而弄之,中錚錚作響,蓋置銅鐵等絲於內也。始則兩手互擲互承,如轆轤轉於兩臂兩肩及背,繼則或作騎馬勢,而擲罎出跨上,摩背躍過頂,承以額,硜然有聲,人咸慮其腦裂,而彼恬然也。罎立於額,不以手扶,屢點其首,則罎盤旋轉於額,或正立,或倒立,或豎轉,或橫轉,罎中銅鐵絲聲與罎額相擊撞聲,錚錚硜硜,應弦合節。俄以首努力一點,則罎上擊屋梁,聽其下墜於地,地為震動,而罎不少損,則又取弄如前。復上出,仍承之以額,而或承罎口之邊,或承罎底之邊,如刀下斫其首,而不知痛。手叉腰,罎欹附於額,繞場行數十周,且揖且跽,且稽首,且起立,且下臥,且轉輾反側,而罎如有所繫,雖作搖搖欲墜狀,而仍不墜也。復努之上及屋,或承以一指,或啣以口,如是者數四往復,則坐而少休,氣不喘,色不變也。乃復運之以一臂,繞臂轉如風輪,見罎不見臂也。繼復運以兩臂,左右齊轉,則如有兩罎分繞兩臂者,而不擊撞,亦仍一罎也。次運以指,亦如之,次則且運且劈之,聞空中作裂瓦破甑聲,視罎,忽若左右分作兩半者,忽若上下分作兩截者,忽張手揸罎腹而擎之,若罎有柄者,忽握罎口而起,若罎有膠者,誠不可測也。又徑以罎置於頂,而袖其兩手,如束縛。始以頭努罎起,承以肩,左右努之,則左右跳擲。次承以腰,以尻,左右努之,則左右跳擲。次承以膝,亦如之。次承以足背,左右踢之。次承以大指,亦左右踢之。復上出之,而次第下之。繼乃上下飛騰,四面盤辟,不辨其是肩,是背,是腰,是尻,是膝,是足,第見滿身皆罎,滿臺皆罎。始則猶見一人袖手轉側於罎陣中,繼則觀者滿眼皆罎,不復見人,觀者靡不咄咄稱奇。方迷亂間,其人忽歘然仆地,仰臥,罎自屋梁下,擊其鼻。羣大驚,而罎且兀立鼻尖。復努立而起,忽倒豎,以兩足捧罎直立,以兩手履地,繞場而行,兩足復分,頂其左右罎,承擲如手弄。良久,忽作虎跳,橫轉如車輪,而罎隨之。忽翻觔斗,起落如蚱蜢躍,而罎亦隨之。復兩足踢罎上擊屋空中,罎與人俱如敗葉轉,罎忽著地,而兀立其上,向眾揖云:「罎子王獻醜。」 高蹺 高蹺,雙木續足之戲也。此戲之起頗古,《列子》云「宋有蘭子,以技干宋元君,以雙枝長倍其身,屬其脛,並趨並馳」者是也。後或謂之長趫,或謂之長蹻,或謂之高撬,或謂之踏蹺,今稱高蹺,蓋以足繫木竿上,跳舞作八仙狀也。 蹴踘 蹴踘,遊戲之事。踘,亦作鞠,毛丸也,相傳起於黃帝之時,分左右曹以踢之。陳迦陵檢討其年有《詠美人蹴踘》詞,調寄《拋球樂》,詞云:「聞道凝妝多暇,蟬髩嬌嫭,勻面纔了,緪額初竟,纖纖眉嫵,蘸畫轂翠羽低飛,壘香闊紅襟新乳,正好作劇尋歡,小疊魚箋,遍約嬉春女。向煖日紅樓,商量細數,氤氳粉澤,喧闐笑語。算白打鞦韆和格五,總然無意緒。且水晶簾畔,斜穿鞠域,相邀同去。此際綽約輕盈,嬌花百朵,瓊枝一樹。寶釵鬆,羅襪小,爭漾絳綃窮袴。玉醉花欹,吹亂紅巾幾縷。一泓香雪,臨風慢舞,髣髴似滾瓊閨絮。更香球將墜,最憐小玉多能,旁襯凌波微步。漸蹴罷春憨扶髩影,嬌喘渾無語,小換輕容,滿身紅雨。」 戲球 臺灣番人以藤絲編製為球,大如瓜,輕如綿,畫以五彩,每風日清朗,會社眾為蹋踘之戲。先以手送於空中,眾番各執長竿,以尖託之,落而復起,如弄丸戲彈,以失墜者為負,罰以酒。 足球 足球,與蹴鞠相類,蓋效西法也,宣統時盛行之。其質料為印度橡皮或塗橡皮膠之帆布,鼓氣令滿,外裹以皮囊,圓徑約八九寸。遊戲時,人分兩組,偕入長三百三十尺闊百六十尺之廣場。場之兩端,各立長十八尺闊六尺之木架為門,以球能踢入對面之門者為勝。 黃仲則觀虎戲 以虎為戲,乾隆時已有之,不僅西人有此技也.黃仲則嘗觀之而作詩曰《圈虎行》,詩曰:「都門歲首陳百技,魚龍怪獸罕不備.何物市上游手兒,役使山君作兒戲.初舁虎圈來廣場,傾城觀者如堵牆.四圍立柵牽虎出,毛拳耳戢氣不揚.先撩亮鬚虎猶帖,以棓卓地虎人立.人呼虎吼聲如雷,牙爪叢中奮身入.虎口呀開大如斗,人轉從容探以手.更脫頭顱抵入口,以頭飼虎虎不受.虎舌舐人如舐(孛殳),忽按虎脊叱使行,虎便逡巡繞闌走,翻身踞地蹴凍塵。渾身抖開花錦茵,盤回舞勢學胡旋。【去】似張虎威實媚人,少焉仰臥若佯死。投之以肉霍然起,觀者一笑爭醵錢。人既得錢虎搖尾,仍驅入圈負以趨。此間樂亦忘山居,依人虎任人頤使。伴虎人皆虎唾餘,我觀此狀氣消沮。嗟爾斑奴亦何苦,不能決蹯爾不智,不能破檻爾不武,此曹一生衣食汝。彼豈有力如中賁,復似梁鴦能喜怒。汝得殘餐究奚補,倀鬼羞顏亦更主。舊山同伴倘相逢,笑爾行藏不如鼠。」 馬戲 馬戲,古百戲名,馬舞之屬。《鹽鐵論》云:「馬戲鬬虎。」《三國志?甄皇后傳》注:「后年八歲,外有立騎馬戲者,家人皆上閣視之,后獨不行。」《夢華錄》云:「駕登寶津樓,諸軍呈百戲,蓋先一人空手出馬,謂之引馬。次一人磨旗出馬,謂之開道旗。又一執旗挺立鞍上,謂之立馬。或以身下馬,以手攀鞍而後上,謂之騗馬。【騗俗借為誆騙字,古曰戲馬,《漢書》注稱為截馬之術,《西河詩話》謂之賣解。】或手握定鐙袴,以身從後鞦往來,謂之跳馬。忽以身離鞍,屈右腳掛馬騌,左腳在鐙,右手把騌,謂之獻鞍。」又曰:「棄鬃背坐,或以兩手握鐙袴,以肩著鞍橋,雙腳直上,謂之倒立。忽擲腳著地,倒拖順馬而走,復跳上馬,謂之拖馬。或留左腳著鐙,右腳出鐙離鞍,橫身在鞍一邊,左手捉鞍,右手把鬃,存身直一腳順馬而走,謂之飛仙膊馬。又存身拳曲在鞍一邊,謂之鐙裏存身,或右臂挾鞍,足著地順馬而走,謂之趕馬。」凡此,皆與西洋之馬戲絕相似也。 陸古漁觀走馬 《鹿邑道中觀內人走馬歌》,錢塘陸古漁廣文夢熊作也,歌云:「春來僕僕江北道,落花低拂裙腰草。美人如玉嬌春風,絕技人誇身手好。真源城外長堤邊,綠楊大道沙如綿。紅妝騎馬試馬走,金鞿玉勒珊瑚鞭。杏子衫輕宮袖小,雙分繡袴纖趺繞。烏綾裹額斜插花,結束腰圍柳枝嫋。初來調轡馳康莊,花驄蹀躞游龍強。周流已覺四蹄熟,一聲撥叱看騰驤。匹練光中人不見,觀者如山色都變。欹身附馬伏馬腹,翩若驚鴻低掣電。翻身上馬立鞍橋,婕妤當熊馬更驕。仙乎仙乎欲飛去,萬人助喝雷動搖。花翻塵滾流光激,盤盡圍場漸收靮。徐整雲鬟再束腰,一朵芙蓉紅欲滴。別有美人馬上旋,橫陳玉體如小憐。已驚跟絓忽倒立,摩空兩瓣淩波蓮。殊姿異態難悉數,二美環旋纔接式。姍姍仙骨漢宮初,飛燕何曾掌中舞。從容下馬整華裙,繩戲竽緣技有餘。試問隱娘、紅線輩,雙丸劍術將何如?」 文宗觀馬戲 咸豐時,每至上元日,文宗輒於未申之交,駕至西廠,先陳八旗騗馬諸戲,有一足立鞍鐙而馳者,有兩足立馬背而馳者,有扳馬鞍步行而並馬馳者,有兩人對面馳來各在馬上騰身互換者,有甲騰出乙在馬上戴甲於首而馳者,曲盡馬上之奇。日既夕,則樓前舞燈者三千人列隊焉,口唱《太平歌》,各執綵燈循環進止,各依其綴兆,一轉旋,則三千人排成一「太」字,再轉成「平」字,以次作「萬歲」字,又以次合成「太平萬歲」字,所謂太平萬歲字當中也。舞罷,則煙火大發,其聲如雷霆,火光燭半空,但見千萬紅魚,奮迅跳躍於雲海之內也。 西人演馬戲 西人之至滬為馬戲者不常有,演時,大抵張廣幕為場,場形圓,中央為奏技處,觀者環坐四周。場有奏樂處,鈴動樂作,演技者聯翩而出,騎術極精。初用常法騎馬,循場而走,繼則立於馬背,旋以兩膝跪於馬背,且走且跳索,或令馬走方步。其始馬首尚有韁,未幾,即盡去之。或一人立於場中,舉鞭為號,馬即如法作種種遊戲。又能馴伏獅虎及象等獸,驅使之,無異於驅馬。且能倒立,以手代足而步行。或跨一輪,上十數層之階級,或上懸空之梯,或步行於鐵絲之上,或以種種方法踏腳踏車。最妙者為翻棍,其身手之快,直無異於飛鳥也。 猴戲 鳳陽韓七能弄猴。凡弄猴者,僅畜一二。七所畜多至十餘,凡猨狙玃父之屬,大小畢具,且不施羈勒。每演劇,生旦凈丑,鳴鉦者,擊鼓者,奔走往來者,皆猴也,無一不備,而無一逃者。他弄猴者多異之,叩其術,不得。久之,乃知韓故癮君子也,每得猴,輒鎖致榻前,陳芙蓉膏一盎,燈一具,高臥吸之。猴既不能脫,躁躍久之,則亦登榻弄煙具。韓即噴以煙,猴初驚卻,久而安之,則亦戲效人偃臥,就燈噓之,韓即教以燒吸之法。不匝月,癮成,則解其鎖鍵,猝舉棒擊之,猴負痛奔逃。頃之,癮發,則又自屋角下窺。更誘之下,予以煙,雖更撻之,終不走矣,乃率以教演,帖如也。 犬能讀書 光緒時,台州人某蓄一犬,能讀書。初教以人語,漸能了解,乃授以書。始亦甚艱苦,閱十餘年,誨之弗倦,自琅琅上口矣。於是攜之四方,令獻技為活。犬居於籠,至演技時則出,犬乃拜手者再,如拱鼠然。已而啟篋,取《禮記》一冊,讀《檀弓》篇,能不爽一字。既又取《周易》出,讀《繫辭傳》,亦甚熟。讀畢,仍入籠,某乃飼以麪包,食已即睡。有人嘗親見之,謂此犬為黑色,為狀殊不異常犬,其讀書聲極嘹亮,惟發音時稍強硬,不能如人語之便捷。然《檀弓》與《繫辭傳》皆贅牙佶屈,不易上口,而此犬竟能成誦也。 鼠戲 康熙時,王子巽在京師,曾見一人於長安市上賣鼠戲,背負一囊,中蓄小鼠十餘頭,每於稠人中,出小木架,置於肩,儼如戲樓狀,乃拍鼓板,唱古雜劇。歌聲甫動,則有鼠自囊中出,蒙假面,被小裝服,自背登樓,人立而舞,男女悲歡,悉合劇中關目。 躐嘴鳥演戲劇 嘉慶己卯秋,江寧市上有豢蠟嘴鳥以鬻技者。鳥有六,其四自能開箱,啣面具,登小臺演劇。其一能識字,取載明《百家姓》字之小紙牌,各書一字,散布席上,任意呼取某字,自能覓之,百不失一。其一能鬬天九牌,可與三人合局作勝負。 金魚排隊 有畜金魚者,分紅白二種,貯於一缸,以紅白二旗引之。先搖紅旗,則紅者隨旗往來游溯,疾轉疾隨,緩轉緩隨。旗收,則魚皆潛伏。白亦如之。再以二旗並豎,則紅白錯綜旋轉,前後間雜,有如走陣者然。久之,以二旗分為二處,則紅者隨紅旗而仍為紅隊,白者隨白旗而仍歸白隊,是曰金魚排隊。 蛙戲 王子巽在都,曾見一人作劇於市,攜木盒,作格,凡十有二孔,每孔伏蛙,以細杖敲其首,輒哇然而鳴。或與以金錢,則其人亂擊蛙頂,如拊雲鑼,宮商詞曲,悉了了可辨。 又有畜蛙為戲者,攜一木匣,中有一大蛙,及數小蛙。開匣,則大者先出,小者隨之,大者居中外向,小者旁列。大者鳴一聲,小者亦鳴一聲,大者鳴兩三聲,小者亦鳴兩三聲。其後,大者迭鳴不已,小者亦然。及畢,則仍如出時次序,自入匣中,謂之蛙教書。 袁子才幼時居杭州之葵巷,嘗見有售技者,身佩一布袋、兩竹筒,袋貯蝦蟆九,至市肆櫃上,演其法畢,索錢三文,即去,一名蝦蟆教書。其法,設一小木椅,大者自袋躍出,坐其上,八小者亦躍出,環伺之,寂無聲。其人喝曰:「教書。」大者應聲曰:「閣閣。」羣皆應曰:「閣閣。」自此連曰「閣閣」,幾聒人耳。其人曰:「止。」即絕聲。 同治時,有人於市上出一小木匣,啟其蓋,出橫木一條,廣半尺餘,高寸許,下有四足,橫列於櫃。向匣中喌喌而聲,倏有一蝦蟆躍出,以前兩足按橫木上,面南而躍,即有小蛙十餘,一一躍出,依次以兩足據橫木,北面踞坐。既定,其人取小拍板擊一下,於是蝦蟆發聲一鳴,諸小蛙輒以次齊鳴。旣而蝦蟆閣閣亂鳴,則小蛙亦閣閣鳴不已,久之,其人復擊拍板一下,則蝦蟆止不復鳴,諸小蛙亦截然而止矣。其人復喌喌呼之,蝦蟆仍躍入匣中,諸小蛙亦相隨而入。 蟻陣 袁子才嘗於少時在杭見蟻陣之戲,其法,張紅白二旗,各長尺許,乞人傾其筒,則有紅白蟻千許亂走櫃上。乞人扇以紅旗,曰:「歸隊。」紅蟻排作一行。扇以白旗,曰:「歸隊。」白蟻排作一行。又以兩旗互扇,喝曰:「穿陣走。」紅白蟻遂穿雜而行,左旋右轉,行不亂步。行數匝,以筒接之,仍蠕蠕然入筒矣。 有售技於吳市者,曰蟻戰,截竹為二管,畜蟻二種,一紅一白。將戲,則取紅白小紙旗二面,東西插於几,取管,去其塞,分置兩旁,各向管口彈指數下,蟻隨出,其行自成行列,分趨,止於旗下,排列如陣。其人復出一小黃旗,作指揮狀,羣蟻即紛紛齊進。兩陣既接,舉足相撲,兩兩互角,盤旋進退,悉中節度。久之,即有一羣返走擾亂,若奔潰者,其一羣爭進,行如飛,居然戰勝追奔也。其人復舉黃旗麾之,勝者即返,以次入管,其一羣亦絡繹奔至,爭相入,不成列矣。 傀儡戲 傀儡,木偶戲也,本作窟礧子,亦云魁礨子,作偶人以戲嬉舞歌,本喪家樂也。漢末始用之於嘉會,而尤為齊後主高緯所好。高麗亦有之。今有大小二種,木偶大者長三四尺,小者長尺餘,被以文繡,口目能翕張,手足能舞蹈。蓋其身有機棙,演時木偶出臺,人隱於幕中而牽之使動也。唱曲道白,皆人為之,佐之以樂器。 影戲 影戲,與西人發明之影戲異,俗稱之曰羊皮戲者是也。蓋以彩色繢畫羊皮為人,中有機捩,人執而牽之,則能動,進止動作,與生人無異。演時夜設帳,張燈燭,隔帳望之。其唱曲道白,則皆人為之也,而亦有樂器佐之。 電光影戲 活動影戲,為電光之作用,故曰電光影戲,亦稱活動寫真,為近年美人愛迭孫所發明。其法於人物動作時,用照相鏡順序攝影,印於半透明之膠片中,片片相銜接,成為長條,用特製器械,以一定之速度移易之,由幻燈中現出,令其影像前後聯續,視之栩栩如生,畫片愈多,舉動之層次愈明。愛迭孫又以留聲裝置其中,使聲音與動作相應,其精巧為益進。光、宣間,我國人亦能仿為之矣。 光緒末,特簡大員赴歐美考察政治,端忠愍公方自西洋調查歸,攜有活動電影器一具,聞將以進呈內廷者。先試演於私第,因光燄配合失當,轟然炸裂,斃多人,忠愍以送客得免,進呈之議遂息。 [book_title]優伶類 像姑 都人稱雛伶為像姑,實即相公二字,或以其同於仕宦之稱謂,故以像姑二字別之,望文知義,亦頗近理,而實非本字本音也。朝士之雅重像姑者,殆以涉迹花叢,大干例禁,無可遣興,乃召像姑入席,為文酒之歡,然亦未必謂真個銷魂,不食馬肝,即為不知味。如王文簡公、錢牧齋、龔芝麓、吳梅村輩,詩酒流連,皆眷王紫稼,畢秋帆且持狀元夫人以去,動於情感,亦尚無傷大雅,固未可與斷袖傖奴同日而語也。 伶人所居曰下處,其萃集之地為韓家潭,櫻桃斜街亦有之,懸牌於門曰某某堂,並懸一燈。客入其門,門房之僕起而侍立,有所問,垂手低聲,厥狀至謹。俄而導客入,庭中之花木池石,室中之鼎彝書畫,皆陳列井井。及出,則湘簾一桁,瀹茗清談。門外僕從,環立靜肅,無耳語聲,無嗽聲,至此者,俗念為之一清。 光緒中葉,士大夫好此者尤盛,韓潭月上,比戶清歌,誠足為點綴昇平之一助也。 伶互相語而指其所交之客,則曰老斗。 京師雛伶皆躡靴,必離師獨立始履,而僕亦稱之曰主人矣。堂主之子曰少主人。伶出見老斗,憑其肩,致寒暄。資格深者,伶直呼其字。曰爺者,疏遠之詞也。 伶既出師而積有餘資,得蓄雛以自立,而自身尚周旋於酬應場中者,固數數覯。然亦有侘傺無聊,幾難存活者。或有詩詠之曰:「萬古寒滲氣,都歸黑相公。打圍宵寂寂,下館【戲館也。】晝匆匆。飛眼無專斗,翻身即輭篷。【相公之落拓至甚者,每至輭篷為龍陽君。】陡然條子至,開發又成空。」孽海中而有如此苦惱,人不知也。 客飲於旗亭,召伶侑酒,曰叫條子。伶之應召,曰趕條子。光緒中葉之例賞,為京錢十千,就其中先付二千,曰車資,八千則後付。來時,面客而點頭,就案取酒壺,徧向座客斟之,眾必謙言曰:「勿客氣。」斟已,乃依老斗而坐,唱一曲以侑酒,亦有不唱者,猜拳飲酒,亦為老斗代之。 老斗在劇場,為臺上素識之伶所見,戲畢下臺,趨近老斗座,屈膝為禮,致寒暄,曰飛座兒。嘉慶時,或作《都門竹枝詞》云曰:「園中官座列西東,坐褥平鋪一片紅。雙表對時交未正,到來恰已過三通。坐時雙腳一齊盤,紅紙開來窄戲單。左右並肩人似玉,滿園不向戲臺看。簾子纔掀未出臺,齊聲喝彩震如雷。樓頭飛上迷離眼,訂下今宵晚飯來。」 老斗飲於下處,曰喝酒。酒可恣飲,無熱肴,陳於案者皆碟,所盛為水果、乾果、糖食、冷葷之類。酒罷,啜雙弓米以充飢。光緒中葉,酒資當十錢四十緡,賞資十八緡,凡五十八緡耳。其後銀價低,易以銀五兩。銀幣盛行,又易五金為七圓或八圓,數倍增矣,然猶有請益者。 老斗與伶相識,若已數數叫條子矣,則必喝酒於其家,大率必數次。或為詩以紀之,中四語云:「得意一聲拏紙片,傷心三字點燈籠。資格深時鈔漸短,年光逼處興偏濃。」拏紙片者,老斗至下處,即書箋,召其他下處之伶以侑酒也。點燈籠者,酒闌歸去時之情景也。 老斗之飯於下處也,曰擺飯,則肆筵設席,珍錯雜陳,賢主嘉賓,旣醉且飽。一席之費,輒數十金,更益以庖人、僕從之犒賞,殊為不貲,非富有多金者,雖屢為伶所嬲,不一應也。 老斗之豪者,遇伶生日,必擺飯。主賓入門,伶之僕奉紅氍毹而出,伶即跪而叩首。是日,於席費犒金外,必更以多金為伶壽。簉座之客,且贈賀儀,至少亦人各二金,伶亦向之叩首也。 伶有花榜 官署文告之揭示,俾眾周知者,曰榜。若文武考試之中式者,其姓名亦次第列之,亦曰榜。就會試而言,則有狀元、榜眼、探花諸名目。而京朝士大夫旣醉心於科舉,隨時隨地,悉有此念,流露於不自覺。於是評騭花事,亦以狀元、榜眼、探花等名詞甲乙之,謂之花榜。光緒壬寅春季,蜀南蕭龍友訂壬寅杏譜,於菊部之俊秀者取十名,評其姿態,述其家世。譜中首選為安華堂主人王琴儂,【像姑之最著名者。】次朱幼芬,次姜妙香。王溫文爾雅,舉止大方,朱俊偉,姜明麗。且朱能書,姜善畫,並師吳根梅。根梅日必一至二伶家,抗顏據講座,彬彬儒雅,方駕橫渠矣。 京伶狎妓 宣統時,京伶日事冶遊,如姚佩秋、佩蘭兄弟之於泉湘班喜鳳、松鳳班雙喜,日夕狎媟,醜聲四播。而南妓花翠玉至非梅某不歡,都人咸詫為異事。宋芸子觀察育仁則謂兩美相合,惺惺相惜,此情理之可言者。惟潤卿之嫁俞振庭,玉仙之嫁田際雲,則甚不可解。振庭面首不佳,際雲年逾不惑,而潤、玉二子,在北里中極負盛名,何求不得,而乃甘與賤奴為伍,真奇聞也。 角色 俗稱娼優之著名者曰角色,亦曰名角。蓋古有角妓,以藝相角勝為優劣,故今謂娼優等色藝足以自樹一幟者曰角色。 角色又曰腳色,蓋梨園以副末開場為領班,副末以下老生、正老、老外、大面、二面、三面七人謂之男腳色,老旦、正旦、小旦、貼旦四人謂之女腳色,打諢一人謂之雜,此江湖十二腳色,固元代院本之舊制也。 京師梨園角色將成之時,必遍遊京、津附近一帶,以歷試其能,然後重返都門,聲名突起,始得稱為名角。若藝成之伶,在京演唱,無人過問,不得已而出京者,則呼之曰下天津。 角色命名之義,實寓勸懲。正末,能指事之當場男子也。副末,即昔之蒼鶻,以其能擊賊,故謂為鶻。狙,淫獸,狐屬,後譌曰旦。狐,扮官者,後譌曰孤。靚,取義於傅粉墨供笑諂也,後譌曰淨。猱,猛獸,食虎腦,亦狐屬,故以猱為妓之通稱。又元人雜劇向有十二科,而以神頭鬼面、烟花粉黛為最下乘。 或曰,戲中角色,都凡生、旦、淨、末、丑、貼、副、外、雜九種,後人求其解而不得。有謂皆反言者,如生有鬚,是老而將死,故反言生。旦為婦人,昏夜所用,故反言旦。末本用以開場,故反言末。淨本大污不潔,故反言淨。外充院子,日常在內,故反言外。丑皆街猾,雞鳴不起,故反言丑。此說亦自有致,然非本義。其本義蓋皆以人色分定其名,間以標誌符號,特伶人粗傖,識字無多,始而減筆,繼而誤寫,久之一種流傳,遂為專門之名詞,明知其誤而不可改矣。譬如外,員外也。生,生員也。末,末將也。副,副帥也。小旦,小姐也,先去女旁,後又改且為旦,但圖省筆而已。丑,醜之代音字也。淨,須淨面而後繢,方能著彩,此符號標誌也。貼,須貼花鈿也,亦符號標誌,言與旦之素裝不同也。雜,雜色也。九種名稱,此為確解。 京劇角色之名稱,曰生、旦、淨、丑。漢劇則別為一末、二淨、三生、四旦、五丑、六外、七小、八貼、九夫、十雜十行。末即京劇之白鬚生,淨即京劇之大面。【大面之名,見於《樂府雜錄》云:「大面出於北齊蘭陵王長恭,才武而貌美,常著假面以對敵,擊周師勇冠三軍,齊人壯之,為此舞以效其指麾擊刺之容,謂之《蘭陵王入陣曲》。」】而漢劇分淨為紅淨、黑淨、粉淨,紅淨如姜維,李克用,黑淨如高旺、包文正,粉淨如姚期、曹操等是也。生即黑鬚生,旦即青衣,外即做工老生及文武老生,貼即花衫,夫即老旦,雜即武二花,丑則京、漢文武皆同。 二黃各劇,以正生為多,故正生為二黃之中堅,其他皆副材也。亞於正生者惟武生,則以工架為能事。 武旦分三派,一專講技擊,一專尚柔術,一專講排面。 花旦派別最多,大抵不出閨門旦、【即青衣旦。】頑笑旦、刀馬旦、【與武旦微別。】粉旦數種,而以口齒犀利、情態逼真為貴則一。 京班分青衣旦為二派,一為二黃花旦,一為梆子花旦,各以一人專習,無兼唱者。二黃花旦則口齒須鋒利,梆子花旦之唱工尤須以京艷取勝,令人有百回不厭之能力而後可。 花旦須得喜怒哀急四字訣,二黃花旦有喜字怒字,而無哀字急字,如《雙沙河》、《破洪州》等戲,四字不能得一字,《鴻鸞喜》、《馬上緣》等戲,僅占一喜字,尚不能痛快淋漓,《探親相罵》、《烏龍院》等戲,僅占一怒字,均不能令閱者奪目。梆子花旦如《新安驛》、《胡蝶夢》、《紅梅閣》、《烈女傳》、《日月圖》等戲,則兼四者而有之。餘如《梵王宮》、《真珍珠》、《拾玉鐲》等戲,但缺一怒字,而唱工亦至可聽。要之,態度須深沉,裝飾貴素淨,大雅不凡,無兒女氣者,斯為上品。 俗呼旦腳曰包頭者,蓋昔年伶人皆戴網子,故曰包頭。晚近則梳水頭,與婦女無異,乃猶襲包頭之名,誠哉觚不觚矣。 京旦之飾小腳者,昔時不過數齣,舉止每多瑟縮。自魏長生擅名而後,無不以小腳登場,足挑目動,在在關情,其媚人之狀,若晉侯之夢與楚子搏焉。 丑角以優孟、曼倩為先聲,開幕最早,伶界以此為最貴,無論扮唱與否,均可任情談笑,隨意起坐,不為格律所拘,相傳唐明皇曾為之。至本朝,高宗亦嘗扮此,故人人尊視,異乎其儔。此角以利口為長,而真有學力者,究以臺步技術並優者為上。崑曲無論矣,若在皮黃,則以能唱《羣英會》中之蔣幹,《弔金龜》中之張益,有白有唱,諧正兼行者為首選。 戲園中有跑龍套者,其品格甚低,而其為用則甚大。每逢要角登場,此輩必全數出臺,或執旗吶喊,或跕班助威,實戲場中不可少之附屬品也。 伶界有所謂戲包袱者,言無所不能,若衣包然,生旦淨末之裝,悉可收貯,故以包袱名,殆隨取皆是也。伶界亦頗重之,班中亦不可少。蓋拾遺補闕,若醫門敗鼓之兼收;問字傳聲,作野寺閒鐘之待叩。先輩之儀型在目,雖不能效而能言;劇場之詞句填胸,雖不可歌而可風。其人或本名伶,或原雜外,非廢於病,即限於天,窮老可憐,令其飲啜於此,亦梨園養老之不可無者也。 燕舞環歌,女伶遠祖,近三百年,當以陳圓圓為第一。圓圓為李自成唱崑曲,李不勝其柔細,而自唱秦腔,殿下皆呼萬歲。以是知其善於扮唱,非妓實伶,不僅能琵琶工小調已也。傳者謂其色甲天下之色,聲甲天下之聲,一侍明思宗,再侍李自成,三侍吳三桂。三桂因圓圓沖冠一怒,乃出關借兵,其人有關世變,實非常人可比。外此則顧眉樓扮《燕子箋》一劇,亦舉國若狂。李麗貞教其女香君學歌,蘇崑生輩復為之按腔譜節,遂亦名蓋南都,聲動朝列矣。 女伶之以生、淨、丑、外、末諸角著者,雖不乏人,然終不若旦之易於出色當行,殆限於天稟也。且若輩唱曲,以童聲為貴,教者防護甚密,若與人通,則歌喉不復圓潤,發口轉吭,便已知之。 京師舊無女伶,光、宣間始有之,固不若天津、奉天、武昌、上海之久著也。 臺灣之梨園子弟,垂髫即穴耳,傅粉施朱,儼如女子。 伶之派別 伶人初無所謂派別也,自程長庚出,人皆奉為圭臬,以之相競。張二奎名在長庚下,于三勝英挺華發,獨據方面,是為前三派。汪桂芬為長庚琴師,譚金福亦在長庚門下,平日模楷,各自不同。長庚既謝世,分道揚鑣。桂芬則純宗長庚之法,譚鑫培已旁得三勝之神,惟孫菊仙特立孤行,不事阿附,說者已謂其有似二奎。然茲三人,亦能確乎不拔,謂為後三派亦無不可。夫所宗何派,即有何劇之長。長庚所長為《文昭關》、《取成都》、《戰長沙》,而桂芬與之相同。三勝所長為《李陵碑》、《捉放曹》、《烏盆記》,而鑫培亦精。二奎所長為《迴龍閣》、《乾坤帶》、《打金枝》,而菊仙亦並能焉。譚派【即鑫培。】之人,如張毓庭、王雨田、貴俊卿,皆確守榘矱,不可劘滅。汪派【即桂芬。】惟王鳳卿一人,魄力自雄。孫派則雙處既老,後起無人。至於奎派【即二奎。】中人,昔有楊月樓、爐台子等,後惟許蔭棠、白文奎。王九齡一派,昔有王仙丹,後惟時慧寶而已。若夫作工,則賈洪林具有典型,此外皆不足當正流焉。 徽班世家 嘉慶以還,京師蘇班日就衰微,徽班乃遂錚錚於時。班中上流,大抵徽人居十之七,鄂人間有,不及徽人之多也。其初入都,皆操土語,僑居數代,變而為京音,與土著無異。伶界最重門閥,而徽、鄂人後裔之流寓在京者,大抵均世其業,稱為世家。諸家姻婭相連,所居皆在正陽門外五道廟一帶。 伶人畜徒 京師伶人,輒購七八齡貧童,納為弟子,教以歌舞。身價之至鉅者,僅錢十緡。契成,於墨筆劃一黑線於上,謂為一道河。十年以內,生死存亡,不許父母過問。 同、光間,京師曲部每畜幼伶十餘,人習戲二三折,務求其精。其眉目美好,皮色潔白,則別有術焉。蓋幼童皆買自他方,而蘇、杭、皖、鄂為最,擇五官端正者,令其學語、學視、學步。晨興,以淡肉汁盥面,飲以蛋清湯,肴饌亦極醲粹,夜則敷藥遍體,惟留手足不塗,云洩火毒。三四月後,婉孌如好女,回眸一顧,百媚橫生。惟貌之妍媸,聲之清濁,秉賦不同,各就其相近者習之。或曰,八九歲時,恆延師教曲於家,必先習鬚生而喊嗓子,每日黎明,至廣漠之處,或林邊水隈,隨意發聲,由丹田衝喉直呼,彷彿道家之鍊呼吸。久之,愈喊愈宏,則登場發聲,自能充滿四座。若喉小,始習青衫,其次習小生,貌劣者習花臉,纖妍而嗓不高者習花旦。蓋伶界最重鬚生,其次青衫,其次花旦,小生又其次也。 童伶學戲,謂之作科。三月登臺,謂之打礮。六年畢業,謂之出師。鬻技求食,謂之作藝。當就傅時,鷄鳴而起喊嗓後,日中歸室,對本讀劇,謂之念詞。夜臥就溼,特令發疥,癢輒不寐,期於熟記,謂之背詞。初學調成,琴師就和,謂之上絃。閉門教演,師弟相效,禁人竊視,凡一嚬笑,一行動,皆按節照式為之,稍有不似,鞭箠立下,謂之排身段。凡此種種,皆科班所必經,其難其苦,有在讀書人之上者。故學者十人,成者未必有五。劇詞滿腹,無所用之,不得已,乃甘於作配角,充兵卒,謂之擋下把。否則為人執役,謂之潤場;料量後臺,謂之看衣箱;前臺奔走,謂之拉前場。伶人至此,一生已矣。 王紫稼風流儇巧 王稼,字紫稼,一作子玠,又作子嘉,明末之吳伶也。風流儇巧,明慧善歌。順治辛卯,年三十矣,從龔芝麓入京師。先至常熟,告別於錢牧齋,牧齋乃為送行十四絕句,以當折柳,蓋於贈別之外,雜有寄託,諧談無端,讔謎間出也。詩云:「桃李芳年冰雪身,青鞋席帽走風塵。鐵衣毳帳三千里,刀軟弓欹為玉人。」「官柳新栽輦路旁,黃衫走馬映鵝黃。垂金曳耬千千樹,也學梧桐待鳳凰。」【自注:時聞燕京郊外夾路栽柳。】紅旗曳製倚青霄,鄴水繁花未寂寥。如意館中春萬樹,一時齊讓鄭櫻桃。」「篳篥休吹蘆管喑,金尊檀板夜沈沈。莫言北地無鸜鵒,乳燕雛鶯到上林。」「多情莫學野鴛鴦,玉勒金丸傍苑牆。十五胡姬燕趙女,何人不願嫁王昌。」「壓酒胡姬墜馬妝,玉缸重碧臘醅香。山梨易栗皆凡果,上苑頻婆勸客嘗。」「閣道雕梁雙燕棲,小紅花發御溝西。太常莫倚清齋禁,一曲看他醉似泥。」【自注:王郎云,此行將倚龔太常。】「可是湖湘流落身,一聲紅豆也沾巾。休將天寶淒涼曲,唱與長安筵上人。」「邯鄲曲罷酒人衰,燕市悲歌變柳枝。無復荊高舊徒侶,侯家一嫗老吹箎。」【自注:以下三首寄侯家故妓冬哥。】憑將紅淚裹相思,多恐冬哥沒見期。相見只煩傳一語,江南五度落花時。」「江南才子杜秋詩,垂老心情故國悲。金縷歌殘休悵恨,銅人淚下已多時。」「灰洞溟濛朔吹哀,離魂昔昔繞蘇臺。紅香翠暖山塘路,燕子楊花並馬回。」【自注:范石湖云,涿南、燕北謂之灰洞。】春風作態楝花飛,清醥盈觴照別衣。我欲覆巾施梵咒,要他才去便思歸。」「左右風懷老漸輕,捉花留絮漫多情。白頭歌叟今禪老,彌佛燈前咀汝行。」【自注:錫山雲間徐叟。】熊雪堂侍郎文舉聞之,和韻以諷曰:「金臺玉峽已滄桑,細雨梨花枉斷腸。惆悵虞山老宗伯,浪垂清淚送王郎。」牧齋見之,不懌者累日。 紫稼既入都,諸貴人皆惑之,吳梅村嘗作《王郎曲》云:「王郎十五吳趨坊,覆額青絲白皙長。孝穆【指明徐文靖公沂。】園亭常置酒,風流前輩醉人狂.同伴李生柘枝鼓,結束新翻善財舞.鎖骨觀音變現身,反腰貼地蓮花吐.蓮花婀娜不禁風,一斛珠傾宛轉中.此際可憐明月夜,此時脆管出簾櫳.王郎水調歌緩緩,新鶯嘹嚦花枝暖.慣拋斜袖卸長臂,眼看欲化愁應懶.摧藏掩抑未分明,拍數移來發曼聲.最是轉喉偷入破,殢人斷腸臉波橫.十年芳草長洲綠,主人池館惟喬木.王郎三十長安城,老大傷心故園曲.誰知顏色更美好,瞳神翦水清如玉.五陵俠少豪華子,甘心欲為王郎死.寧失尚書期,恐見王郎遲.寧犯金吾夜,難得王郎暇.坐中莫禁狂呼客,王郎一聲聲頃息.移牀敧坐看王郎,都似與郎不相識.往昔京師推小宋,外戚田家舊供奉.只今重聽王郎歌,不須再把昭文痛.時世工彈白翎雀,婆羅門舞龜茲樂.梨園子弟受傳頭,請事王郎教絃索.恥向王門作伎兒,博徒酒伴貪歡謔.君不見康崑崙,黃幡綽,承恩白首華清閣.古來絕藝當通都,盛名肯放優閒多,王郎王郎可奈何!」此曲成而芝麓口占贈之曰:「薊苑霜高舞柘枝,當年楊柳尚如絲.酒闌卻唱梅村曲,腸斷王郎十五時.」 甲午春盡,紫稼南歸,芝麓和牧齋韻以送之云:「吳苑曾看蛺蝶身,行雲乍繞曲江塵。不知洗馬情多少,宮柳長條欲似人。醉拋錦瑟落花傍,春過蜂鬚未褪黃。十里芙蕖珠箔捲,試歌一曲鳳求凰。香韉紫絡度烟霄,金管瑶笙起碧寥。誰唱涼州新樂府,舊人彈淚覓紅桃。漁陽鼓動雨鈴喑,長樂螢流皓月沈。不信銅駝荊棘後,一枝瑶草秀中林。將身莫便許文鴦,羅袖能窺宋玉牆。歸到茱萸溝水上,一叢仙蕊擁唐昌。盤髻搊箏各鬬妝,當筵彈動舞山香。酒錢夜數留人醉,不是胡姬不可嘗。生成珠樹有鸞棲,丞相鐘鳴邸第西。為報五侯鯖又熟,平津花月賤如泥。長恨飄零入洛身,相看憔悴掩羅巾。後庭花落腸應斷,也是陳隋失路人。蕭騷蓬鬢逐春衰,入座偏逢白玉枝。珍重何戡天寶意,雲門誰與奏塤箎。天半明霞繫客思,杜鵑無賴促歸期。紅泉碧樹堪銷暑,妬殺銀塘倚笛時,金谷人宜障紫絲,杜陵猶欠海棠詩。玉喉幾許驪珠轉,博得虞山絕妙辭。烟月江南庾信哀,多情沈炯哭荒臺。流鶯正繞長楸道,不放春風玉勒回。韋公祠畔乳鶯飛,花下聞歌金縷衣。細雨左安門外路,一行芳草送人歸。初衣快比五銖輕,越水吳山並有情。不舸便尋香粉去,不須垂淚祖君行。」 紫稼返蘇而禍作矣。時掖縣李琳枝給諫森先方巡按下江,訪拏三遮和尚,而紫稼亦與焉,枷於閶門,三日而死。其後有人自北濠歸家,聞水濱有二人閒話云:「惡人受報不爽,三遮和尚死後,仍問斬罪,紫稼死後,又問徒罪,變成馬騾之類,日日受負重行遠之報。」互相歎息。其人駐足審視,二人豁然入水而去,方知為落水鬼也。 徐紫雲為陳其年所眷 徐紫雲,廣陵人,冒巢民家青童,獧巧善歌,與陽羡陳其年狎。其年因贈其師陳九《滿江紅》一闋云:「鐵笛鈿箏,還記得白頭陳九,曾消受妓堂絲竹,毬場花酒。籍福無雙丞相客,善才第一琵琶手。歎今朝寒食草青青,人何有。弱息在,佳兒又,玉山皎,瓊枝秀。喜門風不墮,家聲依舊。生子何須李亞子,少年當學王曇首。對君家兩世濕青衫,吾衰醜。」賦成,書於陳九之扇。其年又為雪郎合巹賦《賀新郎》詞一闋云:「小酌酴釄釀,喜今朝釵光簟影,燈前滉漾。隔著屏風喧笑語,報道雀翹初上。又悄把檀奴偷相,撲朔雌雄渾不辨,但臨風私取春弓量。送爾去,揭鴛帳,六年孤館相依傍。最難忘,紅蕤枕畔,淚花輕颺。了爾一生花燭事,宛轉婦隨夫唱,努力做藁砧模樣。只我羅衾渾似鐵,擁桃笙,難得紗窗亮。休為我,再惆悵。」 魏長生為伶中子都 魏三,名長生,字婉卿,四川金堂人,京伶中之子都也。幼習伶倫,困阨備至。乾隆己亥入都,時雙慶部不為眾賞,歌樓莫之齒及,長生告其部人曰:「使吾入班兩月,而不為諸君增價者,甘受罰無悔。」既而以《滾樓》一劇,名動京城,觀者日千餘人,六大班頓為之減色。其他雜劇子冑,無非科諢誨淫之狀,使京腔舊本置之高閣,一時歌樓觀者如堵。 長生尤工《葡萄架》、《銷金帳》二齣,廣場說法,以色身示人,輕薄者至推為野狐教主。壬寅秋,奉禁入班,其風始息。 長生齒既長,物色陳銀官【即漢碧。】為徒,傳其媚態,以邀豪客。庚辛之際,徵歌舞者,無不以雙慶部為第一也。且為人豪俠好施,一振昔年委靡之氣,鄉人之旅困者多德之。未幾歸。及年六十餘,復入京師,理舊業,鬑鬑有鬚矣。日攜其十餘歲之孫赴歌樓,眾人屬目,謂老成人尚有典型,登場一齣,聲價十倍。夏月自劇場歸,暴卒。 陳銀官為李載園所眷 魏長生尚有弟子一人曰陳金官,人但知銀官而已。金官白皙,銀官面微麻。銀官負盛名,常以白眼待人。時李載園太守年少下第,留京過夏,銀官獨傾倒之。每值梨園演劇,載園至,必為致殽核,下場周旋。觀者萬目攢視,咸嘖嘖歎羡,望之如天上人。或赴他臺,聞載園至,亟脫身以往。後與金官同買屋於孫公園,別宅而居。園為亢氏所有,中有古墓。既歸銀,復賂亢氏子孫,使遷葬。大興土木,窮極侈麗,不三月而禍作,門外築馬牆猶未竟也。 李桂官為狀元嫂 京師伶人李桂官識畢秋帆尚書沅於未遇,秋帆及第,史文靖公貽直戲呼李為狀元嫂。 郭郎為孫淵如所暱 乾隆時,畢秋帆撫陝,孫淵如觀察客其幕。西安有歌者郭郎,與孫暱。一日,孫留之節署,至夜而出,則門已扃,乃引郭梯後苑牆,以縋諸外,為干棷所得,縶於長安縣。畢聞之,命速釋,謂無使孫知。 荷官為百菊溪所眷 百菊溪相國齡總制江南時,閱兵江西,胡果泉中丞設席宴之。百嚴厲威肅,竟日無言,自中丞以下,莫不震慴。次日,再宴,演劇。有伶曰荷官者,舊在京師,色藝冠倫,為百所昵。是日承值,百見之色動,顧問:「汝非荷官耶?何至是?年亦稍長矣,無怪老夫之鬢皤也。」荷官因跪進至膝,作捋其鬚狀曰:「太師不老。」蓋依院本貂蟬語。百大喜,為之引滿三爵,曰:「爾可謂荷老尚餘擎雨蓋,老夫可謂菊殘猶有傲霜枝矣。」荷官叩謝。是日四座盡歡,核閱營政,亦少舉劾。然不知此承值者,適然而遇耶,抑預儲以待也? 林韻香工愁善病 林韻香以失身舞裙歌扇間,居恆鬱鬱不自得。雖在香天翠海中,往往如嵇中散,土木形骸,不假修飾。而何郎湯餅,彌見自然。既工愁,復善病。日日來召者,紙如山積,困於酒食,至夜漏將盡,猶不得已,每攬鏡自語曰:「叔寶璧人,則吾豈敢。然看殺衛玠,是大可慮。」道光甲午,三年期滿,將脫籍去。其師,黠人也,密遣人自吳召其父來,閟之別室,父子不相見,啗以八百金,再留三年。既成券,韻香始知之,慨然曰:「錢樹子固在,顧不能少忍須臾耶?」迺廣張華筵,集諸貴游子弟,籌出師計,得三千金,盡以畀其師,乃得脫籍去。於是署所居室曰梅鶴堂。 其父固庖人也,時自入廚下調度,以故韻香家殽饌清旨冠諸郎。於時文酒之會,茶瓜清話,必在梅鶴堂。韻香周旋其間,或稱水煮茶,或按拍倚竹,言笑宴宴,皆疑天上非人間矣。而愁根久種,病境已深,居三月而疾作,不半載竟死。死之日,扶病起,誓佛曰:「淚痕洗面,此生已了,願生生世世勿再作有情之物。」時方十二月也。年僅十八耳。 慶齡為男子中之夏姬 京伶有慶齡者,善琵琶,故稱琵琶慶,男子中之夏姬也。嘉慶朝即擅名。道光時,年過不惑,而猶韶顏穉態,為男子裝,視之纔如弱冠。若垂鬟擁髻,撲朔迷離,真乃如盧家少婦春日凝妝。豈楞嚴十種仙中,固有此一類耶?且於酒人中當推為大戶,巨觥到手,如驥奔泉,未嘗見其有醉容。又吸阿芙蓉膏,日盡兩許,服之二十餘年,而豐腴潤澤,視疇昔少好時容華不少衰。 沈蕊仙為甘某所眷 道光時,都城有太史甘某自經致死事,或謂伶人沈蕊仙致之,而實不然。時蕊仙已自立門戶,與甘情好方深,無阻之者。某日,甘開筵宴客,蕊仙亦在座。入夜客去,甘約蕊仙清晨過寓,聯車出游。次晨,蕊仙至,室未啟扉,隔窗呼之,不應,抉門入視,則縊矣。其家人言客散後,得家書,無他事,特怪其用錢太多,言此後不復籌寄旅費也。 某庶常漁色而殞 咸豐己未,長沙有某庶常者,父逝祖存,家無次丁。弱冠登第,喜漁色,宿優宿娼,榜後不百日而亡矣。亡時,汗血淋漓,脫陽於騾車中,懷中猶抱一優,優即攫其珊瑚朝珠而去。 金德輝乞言於嚴問樵 伶人金德輝工度曲,曾供奉景山,以老病乞退。粗通翰墨,喜從文人游。一日,請於丹徒嚴問樵太史保鏞曰:「予老矣,業又賤,他無所願,願從公乞一言,繼柳敬亭、蘇崑生後足矣。」嚴感其意,為書一聯云:「我亦戲場人,世味直同鷄棄肋;卿將狎客老,名心還想豹留皮。」 程長庚獨叫天 程長庚,字玉山,安徽灊山人,咸、同以來號為伶聖。初,嘉、道間,長庚輿笋估都下,其舅氏為伶,心好之,登臺演劇,未工也,座客笑之。長庚大恥,鍵戶坐特室,三年不聲。一日,某貴人大讌,王公大臣咸列座,用《昭關》劇試諸伶。長庚忽出為伍胥,冠劍雄豪,音節慷慨,奇俠之氣,千載若神。座客數百人皆大驚起立,狂叫動天。主人大喜,遍之客已,復手巨觥為長庚壽,呼曰叫天,於是叫天之名徧都下。王公大臣有讌樂,長庚或不至,則舉座索然。然性獨矜嚴,雅不喜狂叫,嘗曰:「吾曲豪,無待喝彩,狂叫奚為!聲繁,則音節無能入;四座寂,吾乃獨叫天耳。」客或喜而呼,則徑去。於是王公大臣見其出,舉座肅然。天子詫其名,召入內廷,領供奉,授品官。長庚亦面奏毋喝采,且曰:「上呼則奴止,勿罪也。」上大笑,許之。終其身數十年,出則無敢呼叫者,用此叫天之名重天下。 長庚既以善皮黃名於京師,三慶班乃延之主班事。班人呼主者為老班,長庚名德才藝,並時無兩,無論何班,皆呼之為大老班。京師伶界,設機關於岳忠武廟,謂之精忠廟會,有公守條件,違者議罰,例以老成人掌之。長庚為眾所仰,掌之終身,人皆呼以大老班,亦以此故。士大夫雅好其劇,更貴其品,故亦以人之呼之者相呼矣。 長庚專唱生戲,聲調絕高。其時純用徽音,花腔尚少,登臺一奏,響徹雲霄。雖無花腔,而充耳饜心,必人人如其意而去,轉覺花腔拗折為可厭。其唱以慢板二黃為最勝。生平不喜唱《二進宮》,最得意者為《樊城》、《長亭》、《昭關》、《魚藏劍》數戲。又善唱紅凈,若《戰長沙》、《華容道》之類,均極出名,尤以《昭關》一劇為最工。後人併力為之,終不能至,故此劇幾虛懸一格,成為皮黃中之陽春白雪。長庚本工崑曲,故於唱法字法,講求絕精,人皆奉之為圭臬。 長庚日課甚嚴,其在中年,到班時刻,不差寸晷。每張報將演某劇,至期,風雨必演。日取車資,【京伶無包銀之說,每日唱後但取車錢而去。】不過京錢四十千而止。 長庚唱不擇人,調可任意高下,必就人之所能。而每一發聲,則與之配戲者,往往自忘其所演,專注耳以盡其妙,臺下人笑之,不覺也。傳者謂當演《草船借箭》時,樂工或停奏癡聽,忘其所以,固無論其他矣。 長庚與小生徐小香善。小香積資頗豐,屢欲輟業,苦留之。一日,小香不辭而別,逕返蘇州。長庚知之,即謁某親貴,託其函致蘇撫,押解小香回京。小香至,長庚謂之曰:「汝既受包銀,何得私遁?促汝來者,整頓班規耳,豈果非汝不可耶?不煩汝唱,請汝聽戲可也。」自是,長庚每日除老生戲外,必多排一小生戲。凡小香所能者,長庚無不能之。小香媿服,自是仍入三慶。 長庚晚歲上臺,須人扶挽,而喉音仍清亮如昔。一日,演《天水關》,唱「先帝爺白帝城」句時,適嗽,白字音彷彿拍字。次日,都人轟傳其又出新聲,凡唱此戲者,莫不效之。 有以長庚晚年登臺而諷之曰:「君衣食豐足,何尚樂此不疲?」則曰:「某自入主三慶以來,於茲數十年,支持至今,亦非易易。且同人依某為生活者,正不乏人,三慶散,則此輩謀食艱難矣。」及楊月樓入京,見之,歎曰:「此子足繼吾主三慶。」極力羅致之,卒以三慶屬月樓,謂之曰:「汝必始終其事,以竟吾老,庶不負吾賞識也。」故月樓亦終於三慶。月樓歿,諸伶復支持年餘,始解散。 長庚晚歲不常演唱,而三慶部人材寥落,故每日座客僅百餘人,班主至萬不得已時,走告之曰:「將斷炊矣,老班不出,如眾人何!」於是詔之曰:「明日帖某戲,後日帖某戲。」紅單一出,舉國若狂,園中至無立足地。然往往不唱,必為此者三四次,始一登臺。久之,羣知其慣技,亦不上座,必三四次,方往觀。一日,又帖一戲。及到園,坐客仍百餘人,恚甚,自立臺上,顧坐客而言曰:「某雖薄有微名,每奏技,客必滿坐,然此輩不過慕程長庚三字名而來耳。若諸君之日必惠臨,方為吾之真知音者。今當竭盡微長,博諸君歡,以酬平日相知之雅。願演二戲,戲目並由諸公指定可也。」坐客因共商定二戲,長庚無難色。次日,凡有戲癖者知之,莫不懊喪萬狀。自後程又帖戲,羣往聽,程仍不到。或到園,僅在簾內略一露面,及曲終,仍不見。蓋窺見人多,即曰:「此輩非真知戲者。」不顧而去。自此或唱或不唱,人無從測之。有時明知其不登臺,然仍不敢不往也。 梨園俗例,扮關羽者,塗面則不衣綠袍,衣綠袍則不塗面。而長庚獨不然,以胭脂勻面,出場時,自具一種威武嚴肅之概,不似近人所演之桀驁也。 長庚晚歲頗擁巨貲,一日,忽析產為二,以一與長子,命其攜眷出京,寄籍於正定,事耕讀;次子居京,仍習梨園業。人問其故,則曰:「余家世本清白,以貧故,執此賤業。近幸略有積蓄,子孫有噉飯處,不可不還吾本來面目,以繼書香也。惟余去都,無人不知,若後人盡使讀書,設能上進,人反易於覺察,是求榮反辱矣。今使吾次子仍入伶界,庶不露痕迹。且伶雖賤業,余實由此起家,一旦背之,亦覺忘本。」光緒辛卯,其孫已食廩餼,次子以無嗓音,為月樓鼓手。孫長兒為武生,執業於楊全之門,所演《八大鎚》、《探莊》諸戲絕佳,時年僅十六耳。 爐臺子為程長庚配角 程長庚性傲,而獨禮重讀書人。有爐臺子者,盧姓,因喜漁男色,人以其姓盧而呼之。或云為安徽舉人,流落京師。其人夙有戲癖,尤崇拜長庚,日必至劇場,聆其戲,久之遂識長庚。長庚詢得其狀,頗憐之,遂留至寓中,供其衣食。爐亦以功名坎坷,無志上進,願廁身伶界。長庚復為之延譽,凡演戲,非爐為配角不唱,爐因是得有噉飯地矣。 爐之唱工平正,長於做工,演《盜宗卷》、《瓊林宴》等劇,容色神肖,臺步靈捷,能人之所不能,故亦有聲於伶界。至光緒中葉而衰老,喉涸無音。唱時僅及調底,且痰閉氣短,多為斷續,方能終調,猶時為巧腔曼聲,聊以示意。都人重牌號,每唱,猶必以喝彩報之,實則廢竈無烟,生氣久盡矣。 爐善排戲,三慶部所演全本《三國志》,由馬跳檀溪起,多出爐之手筆,詞句關目,均有可觀,雖他伶演之,亦能體貼入微,栩栩欲活,故一時有活張飛、【錢寶峰。】活曹操、【黃潤甫。】活周瑜【徐小香。】之號。孔明一角,爐則自去。長庚歿,爐仍在三慶,誓不他往,自謂非遇長庚,久遼倒而死矣。 楊月樓扮猴子 楊月樓,安徽懷寧籍,自稱順天,非也。少時鬻於張二奎家,習武生,兼習鬚生。甫登場,名即噪。後為蔣某以千金贖之去。蔣有姊,適林氏,其夫方握浙藩篆,苦無嗣,言於蔣,欲以月樓充假子,蔣諾之,月樓遂之浙。咸豐粵寇之亂,浙圍急,林棄城,遁入雲栖,乃披薙為僧。寇既平,月樓奉義母至上海,隸劉維忠所設之新丹桂茶園,以所入供養膳。如是者約數年。已而卒,月樓馳書告蔣,蔣持其喪歸湖北。月樓旅居上海既久,漸習輕浮,其演劇,時效世俗所謂釣蚌珠故事,雖豐軀幹,而面瑩潔,每著胭脂,帶雨桃花,無斯豔麗,以故婦女皆趨之若騖。 武生為武劇之主腦,其人必神采奕奕,而又長於技擊,熟於臺步,嫻於金鼓節拍,乃始盡善,若更能唱,斯第一人矣。月樓獨能兼此數者之長。人稱之曰楊猴子。演《西遊記》悟空,必以武生繪面為之,或竟有不繪面者,此角以超距靈捷、舞棒圓熟為工。月樓本善武生,扮相絕佳,而技擊、臺步、身段、打把,又靡不精。每扮悟空,如《芭蕉扇》、《五花洞》、《蟠桃會》、《金錢豹》等劇,皆靈活如猴,有出入風雲之概,故以猴子見稱。且武生最重在脛,無論猿超鶴立,必腳踏實地,毫不傾佐,方為能手。月樓工力甚至,舒轉自如,且力大於身,雖長劇如《長坂坡》,身在重圍,七進七出,備諸牌調、架式,而始終不汗不喘,一絲不走,恢恢乎遊刃有餘,而又喉寬善唱,腔調兼勝。其子曰小楊月樓,頗得家法,扮武生,亦精悍絕倫。惟面色微紺,輝麗不逮老鳳,喉音之堅實洪敞,亦若稍遜。惟兩脛熟練,動止合節,穩重不陂,固猶能繼武也。 汪桂芬以醇酒婦人死 汪桂芬,徽人,伶界世家也,以額廣,人以大頭呼之。幼習戲,無異常童。十五後,倒倉閉音,不復能唱。習胡琴,能工,初僅為常伶之琴師,後以音調見賞於程長庚,乃為長庚技手,久隨不去。凡唱,必恃琴善和,乃益發音,且轉折間可節力,小有偷減,腔中換氣,琴如其調,貫而注之,人不覺也。若琴與唱左,則唱者非惟罔所假力,且牽而謬焉。能久隨者,其人聲調,耳熟能詳,某劇作某調,某段應某腔,得手應心,事誠兩便。從長庚久,於其所能者,無不能於手,然固未嘗擬以喉也。 長庚死,桂芬殊無聊,為人言長庚聲調。人謂君何不自為,曰:「我喉久閉,不能也。」強試之,殊高,遂勸其登臺。自訝曰:「我未冠失音,今乃未失耶?」惟初用微狹,臺步本夙習,因試唱老旦,人疑長庚復生。初登臺,即聲譽翕然,乃自壯曰:「唱不過爾爾,吾苟知者,為之久矣。」至是,乃肆力於唱。唱日進,喉亦日佳,雖不甚宏,而中聲自足,又甚精銳,名遂大起。 桂芬在京,孝欽后擬傳入演劇,太監代奏其已蓄髮為道士,不敢來。孝欽謂可剃髮進內當差。太監遂授意於桂芬,乃剃髮登場,演《舉鼎》、《昭關》等戲,孝欽大喜,並嘉其削髮之誠,賞給五品頭銜,以示優異。於是相傳汪大頭奉旨剃頭,欽賞五品頂戴。 桂芬晚年至上海,上海女閭繁盛,樂此不疲,日夜無休息,不恆執其業,而其喉固不衰。光緒庚子復入京,人以其老而不久於世,益相傾重。時妻子皆死,削髮作外家裝,忽往忽來,居無恆所。與南妓林桂生狎,每至,同游者嬲之唱,無或諉,嘗自午至夕,屢唱不停,且得意引吭,尤多佳韻。後數年,卒以醇酒婦人病瘵死,徽調遂絕。 孫菊仙為老鄉親 孫菊仙,天津人,津中呼為老鄉親者是也。初為商,以喉佳,雅好唱,在津為票友,即有聲。及入都,盡聆當時諸名家之唱,試之以喉,罔不利,乃入四喜班,為巨角,唱壓冑子劇。與汪桂芬、譚鑫培鼎足而三,各有至處。其喉寬窄高下,攸往咸宜,尖腔嘎調,不經意而自出。尤難在每唱煞尾,傾喉一放,如雷入地宮,殷殷不絕,世謂之曰孫調。其調大抵寬宏處多,花腔不甚用,以簡老痛快勝,而唱時亦自有花尖各腔。惟效之者專就重濁短禿處求之,轟轟突突,實如連放花礮,不成聲調矣。 菊仙不善臺步,而體魁梧,背微僂,拱手闊步,自近大方。扮方巾鶴氅員外一流,最為閒適,得山林氣。其初入班,於讀字法略欠講求,後亦日進,如演《澠池會》,扮藺相如,其說白乾板垜字,【此四字為戲家緊要名詞。】沈著痛快,得未曾有。有時好作遊戲,如光緒癸巳夏,演《硃砂痣》,時忽雨雹,至吳相公賣子歸,倒攜雨具,即以途中遇雹為問。雹字北音讀如包,乃以南音讀之曰白,闔座叫絕,是亦不獨以唱勝矣。 譚鑫培為伶界大王 譚鑫培,鄂人。其父某唱武老生,長於技擊,喉音狹而亢。南方有鳥曰叫天,其音哀以戾,鑫培之父音近之,人呼之為叫天,因而及於鑫培,遂以小叫天稱之。初學老生,未幾,喉敗不能任,乃改武生,以技名於近畿。中年還都,喉復出,仍唱老生。由于【于三勝派。】派而變通之,融會之,苦心孤詣,加之以揣摩,越數年而聲譽鵲起。其唱以神韻勝。本工崑曲,故讀字無訛;又為鄂人,故漢調為近,標新領異,巍然大家。他人襲其一二餘音,即以善歌自命。其實神化於此,唱無定法,初不著力,至筋節處,慢轉輕揚,或陡用尖腔,或偶一洪放,清醇流利,餘音繞梁,蓋全在吞吐急徐處著意。故乍聞似亦平平,及應變出奇,人直不知為聲何以能至於此。其於舊本劇詞支離過甚者,輒求通人改削,字不協律,復以己意定之,故其戲文,與常伶逈異。至於運喉弄調,瀟灑不羣,如唱《碰碑》,正調已佳,反調更勝,字音清利,韻調悠揚,愈唱愈高,遞轉遞緊,揚之則九天之上,抑之則九淵之下,喉之任用,直如意珠,而且憔悴之容,剛烈之氣,又時時見於眉宇。為劇至此,可歎觀止,宜其有伶界大王之號也。 譚在京師三慶圓時,其唱工復取法於馮瑞祥,惟習焉不精,與張毓庭相髣髴。後因程長庚責其為小家派,遂發奮自雄,極力改正,就程、于、馮三人之所長,取精用宏,合而為一,乃始不同於凡俗。 譚嘗奉召入內廷,使為內務府小伶工之教習,時有恩賞,遂有稱之為譚貝勒者。 譚與汪桂芬齊名,聲價絕高。汪性頗劣,往往受人重聘,而延不登臺,屢以此涉訟。譚亦高自位置,班中每日演戲外,如有堂會戲,須其登臺者,每齣須五十金,尚須主者夙與聯絡,方演兩齣。人於延請時,若不得當,則必往求其妻及其長子,且須別有賂遺,故即賞金亦不止五十兩也。 都人喜譚之唱,殆有奇癖。中和園號為譚所開,時有署譚名於戲招而不上臺者,顧人終不以其失信之故,而下次為之減少。且有謂若譚死,願以身殉者,亦可謂奇矣。或諷譚絕人太甚,譚曰:「君殊不解事,使吾聞召即至,人將賤視我,與常優等。且東呼西喚,奔命不遑,孰若示人以不可近,使人俯而就我之為愈也。質言之,此等歌曲,實亦何足聽,若日聒於人耳,人且唾棄之不暇,故與其隨人以招厭,無寧自高以取重也。」 都中江蘇會館團拜,名伶麕集,譚獨抗傳不到。時吳江殷李堯方掌山東道御史,拘譚至,縶諸廳事以辱之,待演劇既畢,方釋之去。後此逢會館戲,聞命即赴,不敢或違矣。 譚與人語,好引劇場中之故實為談資,又好效人腔調以供嗤點。光緒某年南下,渡海時,舟中時時效孫菊仙或楊月樓,酷摹其狀,一時觀者,咸軒渠不已。 王福壽,南府之三十年老供奉也,於伶界鮮所許可,謂當今之世,僅有個半人,個自謂,半則譚也。 譚面瘦削,而一經扮裝,則精采奕奕,兩目尤神。居常嗜阿芙蓉,臨場非二人攜具,更迭料量不可。每日睡起必在夕陽以後,飲食居處,奢侈無度。有妻有妾,有子有媳有孫,歲進不為不多,而恆患不足。其子均不肖,不能繼業。仲唱旦,每與之同演《慶頂珠》,作漁家裝,扮蕭恩女,以真父子為父女,人樂道之。餘或唱武旦,或唱武生,輕裘肥馬,類五陵豪。每出,輿從相隨,酒肆茶樓間,羣焉尊以爺稱,儼然貴游子弟矣。 昔時各班歷轉諸園,四日一易。譚雖慵憊,而四日中少必兩至,至時雖遲,亦必酉末戌初,無過晏者。其後愈延愈久,成為慣例,往往日戲至亥初始登。座客忍飢,電燈待熾,人人暫墮黑暗餓鬼道,而終無一人不待而去者。宣統初元,國喪遏音已久。及開禁,譚有登場消息,人人犇走相告,甚或輾轉屬其戚黨,預以期告,為據地計,直若景星慶雲之一現者。一日,演《天雷報》,時已夜九時後,慷慨激昂,千人髮指,並肩累足,園中直無容人行動之餘地。至叟觸壁死後,譚已入場,座客久飢,俟其唱畢應散,後臺逆知人意,故於後半全不扮演。詎譚指說時許,人已入神,視臺上之張繼保,如人人公敵,非坐視其伏天誅,憤不能洩,故竟不去。諸伶草草終劇,乃相率出門。 張二奎工於做 張二奎,徽人。善徽調,唱不奇而工於做,老生中有所謂奎派者,其流裔也。不貴花腔,喉音近乾,故學奎派者以乾腔為貴。乾腔者,簡老無枝、枯直不潤之謂也。 于三勝為老生中之不祧祖 于三勝,鄂人,老生中之不祧祖也。其唱以花腔著名,融會徽、漢之音,加以崑、渝之調,抑揚轉折,推陳出新。其唱以西皮為最佳,《探母》、《藏劍》、《捉放》、《罵曹》,皆並時無兩。而二黃反調,亦由其剏製者為多,如今所盛傳之《李陵碑》、《牧羊圈》、《烏盆計》諸劇,皆是也。且知書,口才甚雋,能隨地選詞,滔滔不絕。惟擇配至嚴,若與旦配,非喜祿登臺,必不肯唱,寧舍車資而去,從無強而可者。一日,唱《坐宮盜令》,喜應扮公主,已出場,適喜以事遲至,前後場汗下如雨,三返與商,易人作配,卒不可,然願久唱以待。不得已,亦姑聽之。及開板,唱楊延輝坐宮院一段,舊本有「我好比籠中鳥,有翅難展;我好比失水魚,困在沙灘;我好比中秋月,烏雲遮掩;我好比東流水,一去不還」四句,于隨口編唱,連唱我好比至七十四句之多。後臺使人要喜至,草草裝束,抱兒而待,于方合眸緩唱,其興猶未艾也。知喜至,乃以常詞終。時歷數十分鐘,使者往返七八里,固猶未誤。座客含笑靜聽,知其有待,以愛其唱,亦姑忍之。後有問之者曰:「設再延不至,將奈何?」則曰:「我試以八十句為度,若仍未至,可以說白歷敘天波家世,雖竟日可也。」 三勝善詼諧,能望文生訓,即景生情。舊時臺規至嚴,諸名宿之臺步、身段、場面、說白,從不偶誤。一日,扮一君主,鑾衞出場,例有內官四人執戟前導,入場,分半而左右立。適其人荒莽,前一隊已分立,後隊竟誤投一方,成左三右一之式。三勝出,顧而怒,視以目,不覺,不得已,乃於唱引後,忽增唱搖板云:「這壁一個那壁三,【京音讀曰撒平聲,在花麻韻。】還須孤王把他拉。」唱畢,牽其一以右之。臺上下均鬨然失笑,不可仰視,其人亦慚沮自笑,逡巡去。場規本不應妄增,非謔劇不應打諢,惟重其名,又樂其敏,故觀者不以為侮,反羣起而譽之。 陳彩林傾倒一時 同、光間,上海有名伶陳彩林者,隸金桂園。其初居京師勝春奎班,班為內監某所蓄。時彩林尚髫齡,以不赴某侍御召,侍御銜之,因劾宦官不得私蓄梨園,上韙其言。班散而彩林遂至海上,登場四顧,傾倒一時。 許蔭棠有許八齣之號 許蔭棠為票友出身之鬚生,歌喉以寬宏厚實見長,宜於富麗堂皇之劇,尤以王帽著。每句拖音嫋嫋,歷久不絕,所以示其能力有餘也。惟所演之戲不多,有許八齣之號。在光緒中葉,負盛名,與譚鑫培、孫菊仙、汪笑儂埒,稱許老板。每劇畢出園,恆有多人圍繞,蓋以得瞻顏色為幸也。 賈洪林痛詆端剛趙董 賈洪林,小字狗兒,受業於張勝奎,故一切規模有酷似孫春恆處。又為譚鑫培之私淑弟子,嘗與劉永春、羅百歲合演全本《烏盆記》,即摹譚派也。為人豪邁不羈,光緒庚子,拳匪肇事,孝欽后與德宗西狩。一日,在天和館演《罵曹》,以時事改為白文,痛詆端、剛、趙、董輩,慷慨悲憤,不可一世,觀者為之聲淚俱墮。 黃三演罵曹被杖 黃三演奸雄之劇最肖,嘗供奉內廷,與譚鑫培同演《罵曹》。黃演至修書黃祖一節,孝欽后遽傳旨笞杖。杖畢,厚賞之,曰:「此伶扮奸雄太肖,不得不杖。而演劇如此聰明,又不得不賞。」 謝寶雲為名角之配 謝寶雲,幼名昭兒,演鬚生,《金水橋》、《二進宮》均著名。其發音蒼秀而高寒,倒板亢而圓,劉鴻升、譚鑫培皆遠不及,如文家善用逆筆,雲垂海立,石破天驚,行腔之陡峻,並世無第二人也。然挾此異術,僅為名角之配以餬口,亦可傷矣。 時慧寶有父風 時慧寶,吳人。父琴香,同治時,以善崑曲知名於時,並善徽調,與鄭秀蘭同師,皆有聲望。琴香尤善於酬酢,曾在某園演《趕三關》,皖人御史徐某置酒於臺欄上,以戲劇為下酒物,而琴香遽浮一大白,同觀者為之絕倒。慧寶長,有父風。父歿,家中落,綺春堂舊居之在朱茅胡同者,鬻於人矣。或誚之,慧寶憤然曰:「父析薪,子不克負荷,非丈夫也。」遂殫心竭慮,專習鬚生,所演如《法門寺》、《上天臺》等齣,聞者無不謂其音節蒼涼,一空凡響也。 慧寶平居安貧自得,酷嗜翰墨,於名人碑帖,雖重值,必稱貸以購。尤喜大小篆,每日折紙為範,作數百字,然後治他事。 汪笑儂演新劇 舊劇伶人,編演新劇最早者,厥惟汪笑濃。笑儂,名僢,字冷笑,亦字仰天,富有思想,兼善詞章,唱做之佳,猶餘事也。所編《黨人碑》一劇,乃採《六如亭說部》東坡逸事,略加附會,暗刺政府,而科白關目,亦能鼓舞觀者興趣。如在酒樓獨歎時,酒保誤蔡京為菜心,司馬光為絲瓜湯,謂蘇東坡有三弟,曰西坡、南坡、北坡,東扯西拉,詼諧有趣。至題詩一段,高唱「連天烽火太倉皇,幾個男兒死戰場。北望故鄉看不見,低聲私唱小秦王。長安歸去已無家,瑟瑟西風吹黯沙。豎子安知亡國痛,喃喃猶唱後庭花」,腔調抑揚,不襲皮黃陳套。花字由低而高,延長至二十餘音,宛轉自如,尤為難得。在專制政府之下,笑儂竟能排演革命戲,膽固壯,心亦苦矣。 宣統末,劉永春與汪笑儂均在濟南演劇,劉隸鵲華居,汪隸富貴茶園,以營業競爭,漸成仇敵。汪尚有涵養,劉則逢人便罵,輒曰:「汪笑儂何能唱戲!」一日,值某會館堂會戲,主者以二人皆負盛名,強令合演《捉放》,劉去曹操,出場唱「八月中秋桂花香」句,改「香」字為「開」字。唱罷,目視汪,汪應聲曰:「棄官拋印隨他來。」座客咸以汪之才思敏捷,歎賞久之。劉自是誓不與汪合演,而罵如故。 笑儂所演之劇,皆自撰,即演舊有之戲,穿場唱白,亦與常伶不同。其演《斬馬謖》一劇,城樓一段正板、西皮及二六,一字一句,自出心裁,而不離《出師表》之大旨。入後,聞馬謖失守街亭,白云:「當年先帝在白帝城託孤之時,曾對山人言講,馬謖為人言過其實,不可重用。山人以平南之役,馬謖有攻心為上之論,頗曉兵機,故每畀以重任,不想今日失了街亭。如此看來,知人之明,不如先帝多矣」云云。此等念白,斷非俗伶所能夢想及之者也。 陸小香為小生巨擘 小生之難,難於小旦,以腔與旦等,而須雜用寬喉,又戲兼武功者多,做工科諢,亦所在多有,故曠世得人無幾。此中巨擘,識與不識,咸推陸小香。小香南人,為崑曲小生,亦善徽調,喉音與旦絕不相蒙,天然寬潤,是雄非雌,特與老生之過洪有別,一聞而即知為小生,與以旦唱充數者迥然不類。其工力至深,崑曲臺步,日必按折遞演以為常。且室懸巨鏡,日必作周瑜裝,臨鏡自照,凡一嚬一笑,必揣摩《三國演義》中之意義,達之於容,喜怒藏奸,必備一種少年英雄好勝卞急之態。且常伶冠插雉尾,往往掃眉盪口,左右不適於用,甚或動而墜地。小香於雉尾用力頗勤,每一低頭,則其上作左右轉,盤旋上矗,如雙塔凌空,且不露挺頸努力之狀。縱有極力摹之者,亦僅能互逐並旋,欲左俱左,欲右俱右,絕無天東去而日西來,各為軌道,如扶搖羊角之相對而舞者也。 德珺如由旦改生 德珺如為穆彰阿之孫,酷好唱旦,家人不能禁,監守之,輒逸去。初本客串,稱為德處。以不謹故,銷除旗檔。後無所得食,乃遂入班為優矣。其唱喉音絕佳,高響圓潤,無一不備,腔亦純熟。未幾改小生,頗能以意出奇。惟唱時故為吐茹,喉際含蓄太過,多斷續哽咽之音,肆意急徐,無復規律,用喉如哨,論者比之唱灤州影戲也。 俞菊笙為武生中鐵漢 俞菊笙者,武生中之鐵漢,性躁急,故以俞毛包見稱。毛包者,都人稱性暴之謂也。精悍無倫,力亦絕大。其演劇,出門上馬,盛氣如虹,勇猛精神,溢於眉宇。至唱時,凡樂工、前場、配腳等,小有不合,則以氣相凌,無絲毫之假借容忍。其登場演劇,同列咸有戒心,而裂冠擲帶、拍案頓足【樂工不能依節和奏,唱者對之頓足即為痛詈。其勢愈重者,則詈亦愈深,與面辱人尊親無異。】之事,仍靡日靡有。且胸挺眉豎,時時若有餘怒,故無論唱者、觀者,皆以毛包呼之,轉有不知俞菊笙三字為其姓名者。其唱以《挑華車》一劇為最得手。此劇場面身段,至為繁重,愈後愈緊,叱咤生風。他人不待終劇,精力已疲,惟菊笙舉重若輕,無懈可擊,至揮舞緊急時,則如電閃風馳,直使人目迷神駭,旋歌【唱牌子。】旋舞,真能品也。 張八十張長保劇半入場 武生不尚翻轉,專講氣度及刀劍能事。有八十、長保者,皆姓張,長於技擊,無論短衣盔靠,往往劇半入場,專以往來對敵、揮舞捷密取勝。兵將多人,遞出奏技,而兩人僅倚劍左肩,於從容大雅中,作一足之飛旋而止,【戲中謂之打飛腳,以聲響而距高者為上。】衣髮不亂,氣宇雍容,不似時流之猱犬其身,與下把同其起伏,失大將體也。長保且善扮悟空,長於超躍,並工崑曲,凡武場各種牌調,靡不能之。【武揚牌調最多。】八十體肥,不尚柔術,惟臺風偉麗,又揮劍戟如風,每出不過一二場,觀者已心滿志足矣。 尚和玉有真能力 尚和玉,寶坻人,確有真能力之武生也。一步一躍,一擊一刺,皆具有尺寸,妙合音節。或獨立如夔,或平翻似燕,從容穩練,絕無努力喫重之痕,不偏不陂,適可而止。每唱《拿高登》、《金錢豹》等劇,伶人均往竊視,察其舞弄作何花式,臺步作何尺度,急徐間若何與金鼓相應。蓋以其學力深至,悉具老成典型,固非後生專恃質敏力裕猝欲學步者所能也。有時繪面演《四平山》,扮李玄霸,其雙錘在手,重若千鈞,轉動有時,低揚有節。每擡足,則靴見其底,【戲中謂之亮靴底,非足擡平不見。】每止舞,則樂終其聲。【戲中謂之傢伙眼。】且盔靠在身,略無紊亂,平翻陡轉,全符節拍。未事時不形匆遽,已過後直若無事。然種種藝能,多出於崑曲中牌場舊式,而從心化之,用得其當,固不獨以一劇一藝顯也。 張占福獷悍矯捷 張占福,即張黑,為開口跳,獷悍矯捷,其演《漢銀壺》、《九義十八俠》、《大蓮花》、《銅網陣》,殊有江湖豪俠氣概。 生旦演劇被斬 光緒中葉,方照軒軍門曜,威震粵中,有謂其過嚴者。其鎮潮州時,嘗觀劇。粵劇向多男女雜演者,適某優夫婦飾生旦,同演一淫戲,備極媟狎。方叱下,即於戲臺前斬之。 朱四芬柔情綽態 道光時,京師有蘇旦朱四芬者,年十四,與徽旦中至美者劉愛紅并稱第一花.以劉長一歲,人又呼朱為亞紅.有倪姓者入都應京兆試,狎之,一日,開筵宴客,令朱佐觴,柔情綽態,四庭(目咢)眙.命歌《藏舟》劇《小坡羊》一曲,此曲本哀感者,其起句為「淚盈盈做了江干花片」,朱慮聽者不歡,櫻喉乍啟,一笑嫣然.客有袌周郎癖者,乃口占一絕調之曰:「看花燈下愛花明,花為人看花有情.粉面春風年十四,樽前笑唱淚盈盈.」朱曰:「殆謂歌此曲不應笑耶?」因又唱《跌包》劇《紅衫兒》一曲,嫩喉淒涼,神色慘至,合座傾聽,不覺泣下,倪至挽其頸令勿再唱,而客亦傾倒備至矣. 旺兒為花旦 同治初,京伶旺兒為茶寮中捧盤童子,面白皙,性儇巧,遂為好事者慫慂入鞠部,為花旦,振動一時,趨之者如蟻附羶。其唱,以黃腔為最工,惟步武不中繩尺,蓋未從師之故也。 張三福性坦易 蘇州張三福,字梅生,同治初之京伶也,所居曰月新堂。性坦易,貌姣好,而眉黛間常若有恨色。演《剌虎》最工,亦以其愁眉雙蹙相稱也。頗解作字,凈几明窗,雜陳古帖,兼之魚盎花缾,殊覺別饒清趣。 夏天喜長身玉立 夏天喜,字秋芙,揚州人,同治初之京伶也。長身玉立,回眸一笑,觀者惝怳不能自持。王蘂仙與天喜美豔相匹,蘂仙固是好女,天喜則近於蕩姬矣。蘇長公謂食河豚值得一死,蘿摩庵老人謂天喜儻是女子,為我作妾,亦值得一死也。所居曰裕德堂。或贈以楹帖曰:「秋水為神玉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 杜蝶雲為生末淨 杜蝶雲,蘇州人,同治時之京伶也。所居曰玉樹堂。初扮旦,後則生、末、淨恣意為之。偶飾吐火判官,觀者譁訝,蓋聰穎人也。 沈芷秋舉止灑落 沈芷秋,蘇州人,同治時之京伶也,所居曰麗華堂。舉止灑落,矯矯不羣。工崑曲,靜細沈著,不作浮響,每一轉喉,座客肅聽,無復喧呶。一聲初動物皆靜,四座無言星欲稀,蓋芷秋之度曲,有琴理焉。其在春華堂時,齒方稚,時有中書舍人吳某悅之,欲購為侍史,力不能致,竟吞生鴉片以死。 周稚雲質麗神清 周翠琴,字稚雲,蘇州人,同治時之京伶也。質麗神清,有藐姑仙人之目。未久告殂,知與不知,莫不嗟惋,有以聯輓之者曰:「生在百花前,萬紫千紅齊俯首;春歸三月暮,人間天上總銷魂。」蓋稚雲以花朝前一日生,而其卒也正當春盡耳。 朱蓮芬為潘文勤所眷 潘文勤公少年鼎貴,悅歌童朱蓮芬而眷之,故其所作之詞多詠蓮華,託興綿邈。蓮芬子幼芬,風貌亦楚楚可人,唱青衫子,雖平平,而舉止嫻雅,猶是承平故態也。 侯俊山顧盼自喜 侯俊山,即老十三旦,張家口人,同、光間在京聲震一時,穆宗殊嬖之。同治某科鄉試,御擬試題「君子坦蕩蕩」,即隱十三旦。「坦」字為「十」為「一」為「旦」,「蕩蕩」則含有兩「旦」字之音,合之為十三旦也。其《八大錘》舞雙鎗,五花八門,到底不懈,顧盻自喜,遊刃有餘。蓋以秦腔花旦而兼武生,為楊小樓所不及也。 田桂鳳負盛名 京伶之貼中巨子曰田桂鳳者,負盛名,每唱,則舉國若狂,奔走恐後。貌清麗,微削,兩睛畧露兇光,為美中不足。其扮戲,以閨門有情致者為妙,如《拾玉鐲》、《鴻鸞喜》是也。 田善裝束,每登場,必有數人伺應之,梳髮者,貼花者,著衣者,夏則揮扇者,冬則持爐者。且篤嗜阿芙蓉,臨演,非二人更迭裝置不可。其妙在身材嫋娜,穠纖修短,雅近婦人,而冠服釵鈿又至精絕華,蓋皆自出心裁,製從新式,故益動人目。扮時一釵一髮,加意安排,鬢若刀裁,眉經新畫,衣裙合度,珠翠盈頭,於一容字,備極工細。故好之者眾,雖姍姍遲至,眾頗耐之。 田性驕,向例末劇皆演冑子,後則有老生作殿者,貼則僅在中劇。自田出,而貼乃為後勁焉。其睡起最遲,雖夏日,亦及暮。光緒癸巳、壬辰之際,與譚鑫培同主春臺部,故多與之配戲。譚到已晏,而有時猶須待田。及劇止場終,往往柳梢月上矣。田以多得貴人眷,頗致富。 楊桂雲善扮貼 楊桂雲,字朵仙,體胖,善扮貼.面橫闊,多酒肉氣,喉帯北鄙殺伐之音,半啞而近豺,故長於作潑悍劇.最佳者,如《雙釘計》,如《送盒子》,如《馬四遠開茶館》,其猛如雌虎,極奸刁兇淫之致.而又詞鋒鑿鑿,層出不窮,他人為之,無狂厲至此者.次則如《殺皮》,《十二紅》,《南通州》等劇,凡謀夫害子為淫婦而具兇悍性者,舉能效之.善哭善笑,面備春秋兩氣,見所歡,惟恐不盡其歡,見所惡,惟恐不恣其惡,頑婦情態,描摹入細.且每至主兇時,心亦似餒,而必強嗤所歡為無丈夫氣,挽袖登牀,抽刀便斷,至此聲色俱厲,喉皆變徵,若惴惴而強以自支也者.及至訟庭對讞,詞勝則上逼官府,詞敗則雜以詼諧,刁狡淫兇,可歎觀止. 胖巧玲工貼劇 胖巧玲,【一作鈴,又作林。】京師人,以貼劇著。體貌厚重,扮相【化妝之後謂之扮相,南人謂之臺風。】不佳,而舌具燦花,如嚦嚦鶯聲囀於花外,長言短語,妙合自然。如《胭脂虎》中之史鍾玉,《浣花溪》中之任容卿,說白皆駢語雅辭,與尋常科白不類。常伶不諳文義,按圖索驥,如拙童背書,斷續梗塞,文理全失。且又多引古書古語,滿篇之乎也者,讀頓頗難,稍不留心,全無收束。如容卿道白中之「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數句,更為難讀,非畧通文義,以精神貫之,殊無可取。巧玲貌雖不颺,而心有靈犀,於諸劇雅詞,不啻若自口出,以此見賞於上流人物,不以環肥而少之。 某邸與巧玲善,其卒也,某往送其喪,而懼人之指摘也,乃便衣步其後,兩僕捧衣冠從焉。某侍郎聞而笑之曰:「此頗似《紅樓夢》中賈寶玉在芙蓉池上祭晴雯時也。」某邸聞之,不以為忤,猶服為雋論。 于紫雲為旦界名宿 于紫雲,鬚生三勝之子也,為旦界名宿。其唱聲柔脆而堅,絕非後輩虛浮一派,去臺遠坐,字音絕清,《彩樓配》、《御碑亭》、《趕三關》、《祭江》、《別宮》、《坐宮盜令》等劇,皆委婉動人。晚年稍近游戲,好演《虹霓關》一劇,效婢子裝,見夫人與伯黨論婚,腹誹眉語,方隻手擎盤茗而出,見之而怒,乃啣杯而指弄其盤,迅急如風,官體並用,喉仍作唱。其唱西皮二六一段,至「自古常言講得好,最狠狠不過婦女心腸」等句,字字酸心,針針見血,觀者點首太息,深入人心。四十以後,不恆登臺,以常奔走達官貴人之門,能鑑別古器,遂以販鬻古董為業,頗致富。如端忠愍公、楊文敬公,皆常與講論金石、購覓書畫者也。其子小小于三勝,能繩祖武,年十三四,即登臺演《李陵碑》等劇,饒有家風,老輩見之,謂尚不失三勝舊範也。 一汪水為戲中嬰寧 一汪水,京師金店藝徒也。性蕩,好作婦人妝,梨園中人有導之入班者,龍門一登,身價十倍。以目波韶秀,體復清潤,故有一汪水之稱,其姓名不可得而詳也。扮戲專重淫蕩一流,如《賣胭脂》、《戰宛城》以色身示人,備諸褻狀,做工唱工,舉所不講。戲規本以笑場為大忌,水蕩極,故多笑,笑而近美,故人不以為失場,轉樂觀之。凡與配戲者,必以金店為諷。都門金店,皆筦捐納、銓選等事,偶演《得意緣》等劇,生為旦按摩,原本以赴京應舉為講,以水故,輒以到京捐納為言。臺下適有此賈,怒將用武,而水不為辱,亦不還答,每聞妙謔,輒以巾掩口,笑不可仰,倍饒韻致,論者稱之為戲中之嬰寧也。 時小福唱青衣 時小福,吳人,唱青衣,名出于紫雲、常子和上。素與宜興任筱園制軍道鎔善。光緒辛丑,任以山東巡撫陛見入都,與時遇,時已鬑鬑滿頰,久不登場,任再三強之,乃為之剃鬚而唱《落花園》一折,酬以三千金,不受。 王瑶卿有名貴氣 王瑶卿少時姿首,不過中人,而有一種名貴氣,盛飾衣冠,儼然貴族。與譚鑫培同供奉內廷,有青衣叫天之號。孝欽后甚眷之,每頒賞,必與譚埒,故頗饒私蓄。 姜妙香擅名一時 姜妙香以青衣小生擅名一時,頗孤介,工繪事。其妻,國色也,至劇場觀劇,為俞五所見,百計奪之,妙香竟不能與爭,遂鬱鬱得咯血疾。乃輟演,杜門不出,一意畫蘭,嘗自題其端,有「幽花只作閉門香」之句。 旦之諸名角 閨門旦須有貞靜氣,當推田桂鳳、王蕙芳,姚佩秋亦差近似。頑笑旦須有潑悍氣,當推楊桂雲及五九。刀馬旦須有富麗氣,【如《反延安》、《馬上緣》、《破洪州》之類為貼劇,非武旦劇也。短衣披氅者方為武旦。】當推楊小朵及蕙芳。粉旦須有淫蕩氣,當推一汪水及桂鳳。此外則專重說白,如《胭脂虎》、《玉玲瓏》、《浣花溪》、《下河南》等劇,固全以長舌取勝之。 五九為張樵野所眷 五九為光緒時京師之美伶,張樵野侍郎蔭桓嬖之甚,嘗招之至家,使改婦人妝,侍左右,日酬以五十金,令家人僕役呼之為少奶奶。久之,亦遂視之為少主婦也。 楊小朵為武子彝所眷 武子彝,滇人。任江西知縣,嘗以解餉入都,暱楊小朵。【桂雲之子。】流連久,囊金罄盡,則為小朵司簿記,小朵呵叱如僕役,子彝安之,怡然若甚樂者。後其同鄉以子彝迷溺玷鄉譽,迫小朵逐之,不得已,回贛,每語人云:「吾平生最愉快者,獨為小朵司會計時耳。」 想九霄屢受辱詈 想九霄即田際雲,色藝兼優,風流籍甚,而屢為士大夫所辱詈,工部郎中龔才傑口角鋒利,偶於會館堂會中,見九霄至筵前請安,輒呼之為兔兒。九霄聞之,反身即去。是日九霄應唱之堂會戲,竟排而未唱。遣人往催,則語來人曰:「想九霄為供奉王爺之人,非爾等窮措大之玩具。」會館中人竟無如之何。未幾,龔竟為御史所劾,去官。文芸閣學士亦以其驕而惡之,嘗詈之為忘八旦,聞者謂此語可為想九霄三字之的對。其後竟以弄權納賄,怙惡縱淫,奉旨拿辦,忘八旦三字不意成為考語矣。 寶珊秀美天成 光緒中葉,京伶顏色最麗者,有寶珊,秀美天成,扮《賣餑餑》、《拾玉鐲》等劇,唱做不必甚工,而能使人目注神癡,其麗可想。每出入園市,隨而環視者如蜂屯,如蟻聚。後得故舊提攜,改節讀書,為人記室以終。 朱素雲美秀而文 朱素雲美秀而文,工書善歌。光緒甲申以前,猶未露頭角也。然李蓴客侍御慈銘識之於前,樊雲門方伯增祥眷之於後,而尤為陳小亭所暱。小亭,戶部書吏子,家饒於財,暱素雲最早,飲食宴處,悉在其家者十年。素雲性揮霍,皆小亭所供,既竭其藏金,復售屋得三四十萬金以繼之。 謝寶琨放意怠工 謝寶琨唱老旦,喉調尚佳,入內廷供奉,孝欽后聞而賞之,遂膺每劇二金之賜。【內廷賞賚有等,以次遞加。】謝以初唱即獲慈賚,榮而自驕,放意怠工,唱日以退,甚至有走板失調之弊。再入內廷,遂被逐。 四十花門最多 四十者,京師四喜班有名之武旦也,傳槍轉棒,花門最多,如唱《蟠桃會》、《嘉興府》等劇,或多人互擲齊拋,或一人單轉雙弄,奇而不亂,緊而不乖,金鼓和鳴,使人目炫。拋擲一類,戲中謂之傳傢伙;轉弄一類,戲中謂之撚鞭,非水到渠成者不辦,手目偶疏,便虞閃失,場面一失,全節俱隳矣,而四十獨無之。 余莊兒色藝均備 京師武旦,自四十以後,效顰者多,卒不能至,惟余莊兒技與相埒。莊面整意侈,善歌,且工技擊,矯矯不羣,士大夫好與往還,頗負時譽。自編新戲多種,以《十粒金丹》為最。莊扮十三妹,挺然有女丈夫風,奇技俠情,見者心醉。其於傳弄各式,亦精熟圓緊,為武旦中色藝均備之材。光緒朝,供奉內廷,德宗頗賞之。一日,在大內演《十粒金丹》畢,未解妝,德宗召至內殿,攜手顧隆裕后曰:「此子可稱文武全才。」隆裕以其近御坐,大怒,將訴之孝欽后。上懼,乃以莊所佩倭刀為真者,將律以御前持械罪,揮之出,曰:「送刑部。」莊遂賄部吏,報病故,不敢復出,【京中謂之報黑人。】埋頭燕市,近二十年。至宣統時,乃稍稍與人晉接焉。 兩陣風翻轉凌踔 兩陣風,不知何許人,由秦腔改入徽班之武旦也。其柔術精絕,翻轉凌踔,倒行旋舞,種種新式,均非常人所能。與武丑張黑演《賣藝》,各奏所能,皆矯然不落恆逕。 何桂山有鐵喉之目 何桂山,即何九,淨之名角,有鐵喉之目。曾與程長庚配戲,長庚亦服之。其喉之高響寬洪,罕與倫比,隨用隨至,從無一時音閉或唱久稍疲者。惟其人為登徒一流,男女色靡不篤好。每日演劇畢,即挾資為冶游,或與同班旦貼之流,相期於南下窪之蘆中以卜晝。俗稱伶與伶相偶者謂之同單。單者,北人呼衾之謂也。桂山之同單,多至不可紀數,有財則散之,無則取諸其偶,人以其誠直,多樂就之。性又好酒,靡日不醉,酒色戕伐至甚,而喉固不失其佳。至老,其好不衰,而其唱亦不衰,異材也。 桂山之演劇,不落恆蹊,而天性躁急,每日興至則入園,入園即扮演而出,或時已晏而壓冑子不為榮,時或早而頭三齣亦不為辱,持錢而去,每不知所之。 其唱純取中聲,無一字一句不在至響極高之域,雖園廣數畝,樓高數仞,座客仰而靜聽,雖至遠者,亦如覿面促膝,聲聲如在左右,每一放響,誠有貫耳如雷者。惟唱之遲早,難以預定,聞名而來者,午飯稍延,及到園而已去矣。何本崑曲能手,後以樂工配角不備,佳劇亦不能多,惟《鍾馗嫁妹》、《五鬼鬧判》等,為都人所篤嗜。前場隨手及各觔斗虎【戲界謂赤身朱褲,專打觔斗之下把,每戲或四或八者,謂之觔斗虎。】經其教演,尚流傳未絕,且此兩劇皆他人所斷不能為者,桂山死,遂成絕調矣。 李牧子為淨界大家 李牧子,京伶淨界中之革命大家也,自李出而黑頭之唱一變。其唱以鼻音正音兼用,花腔最多,峭拔鏗鏘,頗足娛耳,如《天水關》中姜維一段,《御果園》中敬德一段,皆燕市人人所效慕者。然學之不善,輒陷為輕薄子,花腔過多,必至無腔,滑調過多,轉不成調,故自李之後,即謂淨界無人亦無不可。 錢寶峯唱做並佳 錢寶峯以鼻音勝,尤能一嘯震人,【劇中謂之哇呀。】直如海浪簸舟,人身為之起落者再,聲巨至此,疑古人嘯旨不外是矣。其唱以兼戲謔者為最佳,正唱如《沙陀國》、《取洛陽》,兼謔者如《白虎帳》【即《斬子》。】中之焦贊,《大名府》中之李逵,《岳家莊》中之牛皋,極魏徵嫵媚之長,有阿叔不癡之概。光緒中葉,年已六十以外,頭童齒豁,猶能發巨響以驚人。淨以繪面為難,其花色極精極細。從前師弟授受,有專譜備載其式,謂之臉譜。寶峯固以繪面見長者,唱做並佳,各藝咸備,亦淨界之名家大家也。 金秀山為淨角第一 金秀山,京人,咸、同間在某部為官役。官役者,專伺官吏而司奔走者也。操作之餘,恆引吭高歌,聲若洪鐘。聞者咸驚異之,謂之曰:「若之藝宜可以雄長曲部,睥睨一世,豈懷才而以潦倒終耶?」秀山心動,於是毅然辭役,而師何桂山。藝成,隸嵩祝成班。當是時,有小穆者,名淨角也,銅錘架子,無不擅長,與孫菊仙同隸嵩祝成。秀山親炙其緒餘,益致力於銅錘,其藝乃駸駸乎駕諸名淨而上也。 勝春、同春、四喜先後立,秀山實終始其事。光緒庚子拳亂後,同春蹶而復起,秀山在其中,與譚鑫培偕,論者推為淨角第一。其為劇也,雄壯沈著,端凝渾厚,喑嗚叱咤,四座為之震驚。晚年則蒼勁更甚,凡就聽者,莫不為之神往。 小穆用鼻音 小穆,即名淨穆鳳山。黑凈唱腔之用鼻音,小穆實作之俑。蓋以氣弱,遂藉鼻孔出氣以取巧也。將登場,輒先以煙酒、大麥之屬遍餉後臺小角及前臺之看座者,令俟其出臺皆為之喝采。梨園中人之不滿於小穆者,僉謂小穆之享名即由於此。 劉鴻聲唱善用氣 劉鴻聲,京師闤闠中人也。以喉佳,能摹擬諸家唱法,人爭譽之。遂入班,唱黑頭,多剏新調,聲名鼎鼎,見重一世。惟酷好酒色,兼容併包,夜無虛夕。積久,體不支,兩脛竟廢,失業貧甚。基庫李某憐之,輿至其家,為之飲食醫藥。期年漸起,久之遂能步,後竟杖而行。未幾大健,復能登臺,惟略跛耳。李年老而慈,於劉有再生恩,劉遂父事之。初出,猶止宿其家,後乃自為室,而仍間日往省,李亦時時顧之,事無大小,多秉命而行。性絕驕,園人不能御,惟李可以強之。每近色,則李之所以防而戒之者嚴,故不至橫逸,其技之進,皆李左右之也。 劉病起,氣較弱,以淨用力多,改唱生,而生唱中仍時時雜以淨,蓋習之久耳。其唱響脆高洪,以善用氣,故能延極長之聲,雖時以太過取譏於人,而音之充滿,究特異於眾也。 劉趕三敏於口 京師名丑之以有白有唱諧正兼行者,前有楊三胖丑,後有劉趕三。趕三敏於口,片語能歡座人,如扮《闖山》中之周鼎,《查關》中之娑羅院,皆盡掃陳言,獨標新諦。扮貼者舌戰少弱,為所窘者不知凡幾矣。 劉於崑曲、徽調皆能之,居常一驢一笠,往來長安市。唱《探親相罵》時,即以驢上臺,驢亦熟諳臺步,不異蕭梁舞馬也。惟詈人太過,往往口給取憎。然性至木強,屢辱不改,肆口傷眾,受桎於巡城御史署中溺桶旁者屢矣。後以獲罪親貴,頗知悔,漸謹飭。每行,見車有前導者,則鞭驢避道。或喝問之,輒下騎,去頂上所盤髮辮,垂手屈一膝作禮,敬對曰:「小的劉趕三。」其人乃大笑而去。 羅百歲為丑界翹楚 羅百歲,京師人,專唱丑角,而唱工特勝,能效汪桂芬、譚鑫培各音,故於丑界為翹楚。說白清利圓穩,有真能力,做工、臺步靡不精到。扮蔣幹,扮賈貴,均為人所難能,而獨唱《拾金》之聲調之佳,合唱《活捉》之臺步之敏,更不可復得,固非以專工俚語,便可作丑也。 羅與秦腔老生十三紅最莫逆。蓋羅初甚窘迫,十三紅與有解衣推食之誼。迨羅聲譽既起,同輩爭與交好,羅輒不為禮。問之,則曰:「十三紅與我不同道,愛我而好我若此,是真知己也。若輩回想前數年待我如何者,可以休矣。」 趙仙舫滿口新名詞 趙仙舫,名丑也。以隆準故,人以大鼻子呼之。【都中好作此類諧稱,如從前名丑大骨頭之類,奇稱甚多。】齒牙伶利,語妙如環。光緒庚子以來,海內尚新學,趙頗通文理,專以新名詞見長。每登臺,改良、進化諸名詞,滿口皆是,妙在運用切合,不知者或誤以為東瀛負笈歸也。宣統辛亥以前,病死京師,後遂無繼起者。然滬伶之似此者則較多,固不僅夏月珊、夏月潤、潘月樵諸人已也。 草上飛張黑之縱躍 草上飛、張黑,京師武丑之曠世罕有者也,皆捷如猿猱,迅如飛燕,任意翻倒,隨情縱躍。唱《三上弔》時,貫索兩樓之顛,由臺飛跨而上,或往或來,或倒懸,或斜絆,或踞坐其上,或徐步其端,最後以髮掛而口啣之,掣令其身上下,此二人所並能者也。 草上飛不知其姓名,以鯉魚打挺為最奇,平臥於地,初則身高五六尺,次八九尺,再則一丈以外,每下,復落於原處,不知何由運力也。張黑幼習拳術,毆人亡命,遂入梨園。其得意者為《賣藝》、《三上弔》等劇,能以手拍圈椅兩足,躍而登,旋翻而上,即以手持椅,與之同翻,以椅之足為其手,足起則椅落,椅起則足落,憑空增其半身,翻騰自若。後以樓上有人議其微瑕,飛而及樓,將與尋衅。未至樓,而人擲以茗具,顛,遂傷脛腰,不復能奏奇技,一從事於說白,輒演《盜御馬》中楊襄武之類,以自矜異。 昭容雪如覲高宗 高宗南巡至清江,曾召女伶昭容,旋以鈿車錦幰送揚州,賜玉如意、粉盝、金瓶、綠玉簪、赤瑛、玉杯、珠串諸珍物。又有雪如者,高宗嘗以手撫其肩,雪如乃於肩上繡小龍,以彰其寵。 黃翠兒色藝冠時 黃翠兒,字綠筠,嘉慶初之常熟女伶,王天福妾也。初,大婦三胖子遇之虐,旋以色藝冠時,舉家仰食於翠,始善視之。山陰童杏浦見而傾倒,留頓浹旬,欲以多金贖之,翠亦願奉杏浦盥匜,格於勢,未果。無何,而遂有小玉奴之事。小玉奴者,天福之媳,早歲曾適童姓,繼歸於王,亦以脂粉為生,其父母知之有年,一旦訟之有司,意欲別售富室子。事本與翠不相涉,有以讒言進者,將居翠為奇貨,遂被逮。時翠方娠,杏浦為之上下營救,始以疾放歸。驚心甫定,懷珠遽隕,風雨梨花,幾經摧折矣。 先是,有河南某丞慕翠名,思購為妾。某素漁色,且自頂及趾,無雅骨,翠百計辭之,僅而獲免。會以訟餘養疴江寧,某又極於所往,覘翠孤弱,將劫之以行。翠闔戶悲號,截髮以誓,事乃寢。比其反也,歲聿云暮,天福夫婦方以訟事破家,不能自存,翠雖心乎杏浦,而身處窘鄉,義難恝然以去,且天福夫婦亦不欲遽捨此錢樹子也,遂不果。時杏浦館安宜,歲時問遺,常不絕也。 大寶齡氣象崢嶸 大寶齡,廣陵人。面目開闊,氣象崢嶸,一洗青樓冶蕩之習。舊在揚州演劇,扮大花面,聲若洪鐘,《紅樓夢》中之葵官也。同治初,至江寧,或嫌其過於豪放,解之者曰:「柳耆卿曉風殘月,與蘇長公大江東去,並美詞場,何必嫋嫋娉娉之為是,而錚錚佼佼之為非乎?」 張桂芬演女劇 光緒初,滬有女伶張圭芳者,專演女劇。其女芷香能繼之,則扮小生、官生角色。 周處演御果園 滬有女伶曰周處者,以唱淨著。一日,有豪客臨劇場,使演《御果園》,語之曰:「果能袒裼登臺,當以巨金為犒。」蓋《御果園》中之飾尉遲恭者,每赤身出場,客故云云。周利其金,竟從之。其實周登臺時,有長尺許之假鬚,披拂胸前,兩乳被掩無跡,此外雖袒以示人,原無別於男子也。 金月梅以做工勝 女伶金月梅初以晉人而久居南方,故柔媚如蘇杭佳麗。其於戲,用心甚至,每扮一角,必有所揣摩,或貞或淫,或悲或喜,或賢妻慈母,或靜女妖姬,傳意傳神,惟妙惟肖,大抵尤以悲惋有情致者為最得手。且以識字,能閱小說,往往自排新戲,如演《占花魁》中之花魁,《怒沉百寶箱》中之杜十娘,抑鬱牢騷,儼同實事。初著稱於海上,一時名士頗有欲納之者。且月梅有戲癖,悲歡一發於戲,故揣摩能工。後嫁傖伶李長山,致富數十萬金,蟄居津門,母喪後亦不復出。女伶以做工勝者,惟此一人。惟做戲過近人情,口白亦流走太過,似新戲非舊戲,於戲界究為別派也。 謝珊珊演彩樓配 光緒癸卯冬,御史張元奇以某貴人狎妓,有失大臣體,具摺嚴參。蓋某美丰儀,喜狹邪游,南妓謝珊珊至京,某宴客於城東餘園,招之侑觴。酒酣,就餘園劇場演劇,與珊珊合演《彩樓配》,為張所聞,據實上奏也。其父某方綰樞要,怒甚,遂令南營將士悉將妓館封閉數日以示懲。 王克琴有得意之作 女伶王克琴在津,亦以技名,惟喉音過尖,唱頗刺耳。性頗暴,往往於臺上詈人。特尚能京語,較津音略佳。演《雙釘計》等劇,兇燄大張,習與性合,亦為得意之作。他如《翠屏山》、《梵王宮》、《浣花溪》,或尚做工,或尚態度,或尚口齒,均能近似,然欲以名家則尚遠也。 楊翠喜長身玉立 天津女伶,以楊翠喜為最著,實亦浪得虛名也。以親貴某見而垂青,經臺垣一疏,遂傳不朽。某旋即內不自安,上疏請解職,疏略云:「臣系出天潢,夙叨門蔭,誦詩不達,乃專對而使四方;恩寵有加,遂破格而躋九列。倏當時事艱難之會,本無資勞才望可言。卒因更事之無多,遂至人言之交集。雖水落石出,聖明無不燭之私;而地厚天高,跼蹐有難安之隱。所慮因循戀棧,貽衰親後顧之憂;豈惟庸懦無能,負兩聖知人之哲。不可為子,不可為人。再四思維,惟有懇請開去一切差使,願從此閉門思過,得長享光天化日之優容。倘他時晚蓋前愆,或尚有墜露輕塵之報稱。」 翠喜貌本平平,惟長身玉立,有弱柳迎風之致,觀者重之。其唱口不佳,說白亦僅平穩。原籍本文安,稍長,從母鬻技津門,居常不與人往還,尚守伶界清律。鹺商王五夤緣得近之,旋與之約,以三千金貯之金屋,乃與有交。事定,適貝子至津,觀之而善,以佳人難得為歎,為翠喜所聞,恐入侯門,遂急踐五之約,得半價。其母挾以返里,料量田宅而歸。五遣人伴之,雖來往過都,實未駐足,更無入府復出之事,至津即歸於五。每梨園演劇,時與諸姬往觀,人多識者,疏中所云「水落石出」,即指此也。 恩曉峯舉止大雅 恩曉峯,幼讀書,酷好聽戲,心領神會,於名伶所長,咸能默悟。及長,遂獻藝梨園。唱工摹譚鑫培派,間有孫菊仙、汪桂芬之餘音。鎔冶既久,自樹一幟,舉止大雅,恰合鬚生,臺步之佳,猶其餘事也。 尤鑫培為吳綬卿所眷 吳綬卿中丞祿貞督辦延吉墾務時,佩邊防大臣印駐節瀋陽,跅弛自憙,朝飲麞血,夕走脂坡,歌臺舞榭中,無日不有其蹤跡,尤賞女伶尤鑫培。尤以夭媚蜚聲一時,既受吳眷,名益著。未幾,以五千金聘之而去。宣統辛亥秋,石家莊之變,吳既被害,尤在津門,仍操故業矣。 金玉蘭夙慧 自鮮靈芝由津入都,而京都始有女伶,於是楊翠喜、劉喜奎相繼而往,未幾而金玉蘭亦至。玉蘭本貧家女,或曰京師人,或曰揚州人,不可知。父早死,其母攜之寓天津,與下天仙戲園鄰。時翠喜方馳譽津門,其出入也,怒馬澤車,裝飾眩麗,潤色并及其母。而玉蘭之母豔之,乃以玉蘭師某伶,教之劇曲,學秦腔。玉蘭夙慧,未一歲,即通其技,合拍中節,遂登場演劇。久之,名噪甚。有某將軍者,深賞之,乃出二千金為之梳櫳。 宣統辛亥,改革事起,吳綬卿死於灤州,六鎮兵譁,天津亂兵亦乘機搶掠,伶人星散。玉蘭與母逃之鄉,途為亂兵所掠,見其母老,欲戕之,玉蘭力求免母,願殺己以代。兵憐而從之,仍挾母女行。俄有二卒尾至,相與擁玉蘭入道旁叢塚間,欲遞淫焉。方纏縛間,玉蘭視旁一卒若有不然色,乃急呼曰:「某叔,豈忍視我辱耶?」卒於劇場中固識玉蘭者,乃大呼,起斥眾,不當行強凌一弱女子,且謂此吾盟姪也,何可污。於是眾謝不知,以玉蘭付卒,卒脫玉蘭衣飾與眾,攜之俱歸。玉蘭深感卒義,拜為義父,且告卒以某將軍視己厚,倘語之,必可得濟。時某將軍駐兵近畿,卒持玉蘭手書詣之。將軍大動,出金,令二人偕卒往,慰玉蘭,并召之,自此玉蘭遂寓將軍所,卒亦得玉蘭力,補伍。將軍欲納玉蘭,而母望奢,將軍不能如所欲,因不果。 [book_title]娼妓類 公娼私娼 古有官妓,今無之,然有公娼、私娼之分。納捐於官中,略如營業稅,得公然懸牌,可以出而侑酒、設宴於家者為公,反是則私。至業此之鴇,所蓄錢樹子,悉為其假女,姓名皆偽託,閱時稍久,遂不可問,公私皆然,固不僅年齡之不能確計也。 妓有花榜 伶之花榜行於京師,而妓之花榜則屢見不一見,亦以狀元、榜眼、探花甲乙之。一經品題,聲價十倍,其不得列於榜者,輒引以為憾。然其間之黜陟,亦係乎個人之愛憎,且亦有行賄而得者,其不足徵信,亦與伶之花榜無以異也。 順治丙申秋,松江沈某至蘇,欲定花榜,與下堡金又文招致蘇松名姝五十餘人,選虎丘梅花樓為花場,品定高下,以朱雲為狀元,錢端為榜眼,余華為探花,某某等為二十八宿,綵旗錦幰,自胥門迎至虎丘,畫舫蘭橈,傾城遊宴。 順治末,蘇州有金某者,為相國之俊之宗人,恃勢橫甚,而家亦豪富,為暴甚多,前有殺人事,未白,復集全吳名妓,品定上下,為臚傳體,即花榜也。約於某日,親賜出身,自一甲至三甲,諸名妓將次第受賞。虎阜,其唱名處也,傾城聚觀。時李森先奉旨巡按至吳,廉得之,急收捕,并訊殺人事,杖數十,不即死,再鞫,斃之。 乾、嘉時,顧姬霞娛工曲能詩,居揚州姜家墩。錢湘舲遊邗上,於謝末堂司寇筵次品題諸妓,以揚小寶為狀元,霞娛為榜眼,楊高三為探花。 光緒丁丑,上海有書仙花榜,凡名姝二十有八人,而以一花比一姝,各區品目,並列評語。一麗品,王逸卿,芍藥,獨擅風華,自成響逸。二雅品,李佩蘭,海棠,天半朱霞,雲中白鶴。三韻品,胡素娟,杏花,風前新柳,花底嬌鶯。四玲品,李琴仙,珠蘭,雲天氣概,冰雪聰明。五逸品,李寶卿,玉簪,秀韻天成,逸情雲上。六清品,袁月仙,薔薇,奇花初胎,生氣遠出。七真品,胡寶卿,木香,流水今日,明月前身。八時品,朱秀卿,杜鵑,鐵中錚錚,庸中佼佼。九練品,朱素蘭,藍菊,躡跡寰中,舉頭天外。十俠品,朱幼卿,蜀葵,珠光射斗,劍氣冲霄。十一英品,朱管卿,茉莉,後來之秀,實獲我心。十二穉品,朱榮卿,牽牛,駢枝並蒂,合璧聯珠。十三穠品,趙文翠,紫薇,瑶臺碧日,瓊海珊枝。十四倩品,黃寶卿,木芙蓉,弱不禁風,嫩還怯日。十五名品,朱湘卿,玉蘭,嚼花吹葉,抱月彈風。十六俊品,吳麗娟,梔子,明漪絕底,清露未晞。十七能品,朱鳳娟,玫瑰,周旋中規,折旋中矩。十八柔品,周愛寶,山茶,綠水鴛鴦,青春鸚鵡。十九幽品,朱佩卿,月季,寶鼎香濃,繡簾風細。二十豐品,朱玉卿,繡球,緱山之鶴,華頂之蓮。二十一循品,沈永卿,鳳仙,盈盈秋水,淡淡春山。二十二冶品,朱素芳,碧桃,碧桃滿樹,白雲初晴。二十三姣品,陳月娥,荼蘼,超心鍊冶,著手成春。二十四媚品,楊雲卿,萱花,花開含笑,草種忘憂。二十五膩品,劉文卿,夾竹桃,桃李春風,梧桐夜雨。二十六腴品,汪素娥,石榴,癢堪搔背,痛擬捧心。二十七穩品,金素娟,蠟梅,好鳥枝頭,落花水面。二十八豪品,陳芝香,雞冠,耳際風生,鼻中火出。 光緒戊子夏季,上海又有花榜,凡十六人。其第一曰文波樓主姚蓉初,入座留香,當筵顧影,豔如桃李,爛比雲霞,以色勝。第二曰懺素盦主張素雲,豔態迷離,神光離合,豐肌雪膩,媚眼星攢,以態勝。第三曰小廣寒宮仙子陸月舫,體比梅肥,氣同蘭馥,端莊流麗,幽逸風流,以靜勝。第四曰媚春樓主朱素蘭,半面兜情,雙眉起秀,明眸送媚,憨態消狂,以態勝。第五曰蘭苕館主呂翠蘭,粉面呈妍,清矑流盼,珠光四映,玉色遙參,以色勝。第六曰語紅樓主王月紅,麗如月朗,妍比花鮮,貌似珠圓,肌同玉潤,以色勝。第七曰韻珠樓主張善貞,逸響凌雲,妍姿瘦月,歌筵盪氣,夢枕銷魂,以度勝。第八曰絳跗仙館主林黛玉,蓄意纏綿,含情綿邈,嫣然一笑,神在箇中,以韻勝。第九曰湘春館主胡月娥,粉裝玉琢,雪媚花妍,鼻準堆瓊,眉峰橫翠,以色勝。第十曰蘭語樓李秀貞,以貞存心,其秀在骨,態濃意遠,語媚音嬌,以情勝。第十一曰瓊蕤閣主張月娥,薄嗔含嬌,蓄情寄笑,桃花釀色,蘭蕋流芬,以情勝。第十二曰綺霞閣主唐紅玉,容比月圓,視同姻媚,唐環漢合,大玉明珠,以豐勝。第十三曰環碧樓主楊翠芬,秀外慧中,豐碩秀整,號肉屏風,稱大體雙,以豔勝。第十四曰涵碧樓主林湘君,腰細楊柳,臉媚芙蓉,秋水凝愁,遠山蹙黛,以態勝。第十五曰飛雲閣主姚雪鴻,宜笑宜顰,若近若遠,意藏於靜,神注於嬌,以媚勝。第十六曰凝秋榭主朱素芳,素面呈嬌,纖軀逞媚,婀娜流利,竟體芳蘭,以娟勝。 妓之奉客 妓之所以奉客者,夜度而外,曰侑酒,清歌一曲,足以怡情,此外則或飲或博,無非作為無益而已。 跳槽 跳槽頭,原指妓女而言,謂其琵琶別抱也,譬以馬之就飲食,移就別槽耳。後則以言狎客,謂其去此適彼。不得其解,或本元人傳奇,以魏明帝為跳槽語也。 烏師 烏師者,妓院之樂師也,南方皆有之。妓出而應徵,烏師輒攜胡絃以從,於席次佐曲。 京師之妓 京師皇華坊有東院,有本司衚衕。本司者,教坊司也。又有句欄衚衕、演樂衚衕,【後改眼藥衚衕,在四牌樓南。】其相近復有馬姑娘、宋姑娘衚衕、粉子衚衕,出城則有南院,皆舊日之北里也。順治初,沿明制,設教坊司。 京師指妓館所在地曰衚衕。衚衕者,火弄之音轉耳。凡小巷皆曰衚衕,而獨以衚衕為北里代名詞,遂以游妓館為逛衚衕。又指妓館曰小班。小班之名,起於光緒中葉,內城口袋底、磚塔衚衕等志,均有蓄歌妓者,曰小班,以別於外城劇園名某班某班者云爾。自經庚子之亂,內城歌妓星散,而外城各妓館遂沿襲其名,非十年前之舊也。 丁酉、戊戌間,南城娼寮頗卑劣,視韓家潭之伶館不如遠甚。其規制,大抵一果席,二金又當十錢四緡,其次則不設宴,不歌曲,但可留宿,費當十錢二十緡耳。費既少,妓之程度亦甚卑下,僕御走卒得一金,即可強邀一宿,羣妓亦欣然就之。蜀南蕭龍友謂黔卒里使窟穴其中,非虛言也。 京師妓館分三級,一等即小班,二等謂之茶室,三等謂之下處。此乃營業等級之區別,別有南幫、北幫之稱,則地理上之關係也。 妓寮向分南北幫,界限頗嚴,南不侵北,北不擾南。大抵南幫活潑,而不免浮滑,北幫誠實,而不免固執。南幫儀態萬方,酬應周至,若北幫則床第外無技能,偎抱外無酬酢。顧亭林論社會情况,以「閒居終日,言不及義,好行小慧」評南人,以「飽食終日,無所用心」評北人,覯南北兩幫之妓女亦猶是也。 北幫妓女,例有上車、下車之典禮,客必賀之。 北幫之飬幼女者,教以彈唱,稍長,令至行( 亢)院為妓,得賃金,京師曰領金,亦猶蘇滬之稱本家者也.歲時,妓恒歸省之。 大了,北幫妓院有之,率為四五十齡之老婦,管理全院之事,意謂妓與客一切之交涉,皆可由彼了之。妓欲留客,亦必向其請命,得其同意而後可。 南幫妓院例,男傭之外,又有女婢以供驅使。而北幫妓院反是,房中役使之人,皆青年子弟,稱之曰茶壺。 北幫妓院之妓及傭,對於顧客,恒為同等之待遇,即有軒輊,亦不形諸面目,且不以衣飾之優,劣定遊客之等級,南幫則不然。 合南幫、北幫計之,在光緒丁酉、戊戌間,僅三十七家耳,一家不逾十人,少僅三五人。生客以排果席為相見禮,一次給現金,此後則皆之記之於簿,以故逃債者甚多,掌班者虧累不支,倒閉相屬。庚子亂後,改絃更張,此輩乃得藉以自存,而章制亦略有變更。入門,座客盈室,奴導入小屋中憩息,謂之坐櫃房。前客去,乃引入所親室,謂之到本房。約坐一小時,攬衣起,出擲銀幣一圓於案,鏗然有聲,謂之開盤子。客留止宿,夜度資費銀幣八圓,亦有十二圓者。 光緒末葉,擄人勒贖之風甚熾,妓之著名者,每出門,輒被擄,故相戒不敢出局。業此者,北人謂之渾渾。庚子亂,渾渾多戕死。警署立,又實行保衞,各妓衣服麗都,徹夜來往,老妓見之,咸謂別有天地,非復人間也。 京、滬冶游,有一異點。滬之長三,非有確實之介紹人,不能入門,蓋純係以信用為主,屬人主義也。京師則不然,無論生張熟魏,識與不識,皆可問津,且大了高叫見客,妓即相率而出,任客選擇也。 冶游者夜手一紙製白小燈,入其門,謂之闖門子。燈為娼家所贈,甲所贈,攜入乙門而捨之,出乙門,則乙又贈之,以入丙門矣。以是之故,妓寮門內,皆懸紙製白小燈纍纍。入門,羣僕旁立,大呼見客者,上門桁以朱色紙署其班名,紅色布二三尺許,垂於門端,門燈大書「鴻禧」二赤字者是也。 京師酒館,不能召妓侑酒,若在妓院肆筵設席則可。 有所謂割靴者,以甲眷某妓,而其友某乙於暗中復狎暱之也。二人共狎一妓,則稱為靴兄靴弟,而伶界亦有此言。 或作《燕京雜詠》,其一云:「金粉飄零燕子磯,空梁泥落舊烏衣。如何海外鶼鶼鳥,還傍華林玉樹飛。」蓋指東西洋娼妓雜居內城者而言也。自光緒辛丑和議以後,京師禁令大開,東單牌樓二條胡同第一樓者,初為日本娼寮所在,馬櫻花下,人影憧憧。繼而改為西娼,門前遂漸冷落。 道光以前,京師最重像姑,絕少妓寮,金魚池等處,特輿隸溷集之地耳。咸豐時,妓風大熾,胭脂、石頭等衚衕,家懸紗燈,門揭紅帖,每過午,香車絡繹,遊客如雲,呼酒送客之聲,徹夜震耳。士大夫相習成風,恬不知怪,身敗名裂,且有因之褫官者。 京師之伶不敢謁妓,卒然遇之,必屈一膝以致敬,稱之曰姑姑,妓則貽以手巾、荷包等事。光緒庚子以後,伶漸縱恣,與妓會見,則不然,其後且有相狎者矣。然妓女若與優伶共宿,則人皆賤之,若與閹人共宿,則聞者不復顧。 天津之妓 天津密邇京師,水陸交會,俗頗奢靡,故聲色最焉,纏頭豐侈,游人紛沓。國初率多土著,洎康熙時,秦、晉之妓亦聞風而麕至矣。然佳者蓋寡,其稍稍出色者,即不能留也。至光緒時,妓館之上等者,皆在侯家後,有南幫、北幫之別,更分為小曲班、坐排班各等。蓋自汽船通後,南幫妓至,遂日盛一日矣。南幫多蘇、揚人,北幫多直隸人。 北幫女閭自稱曰店,其龜鴇曰掌櫃,假母曰領家,領家所居之處曰良房,指引桃源之人曰跑洋河,一曰跑河兒,稍佳之處曰大地方,次者曰小地方。客至,男僕相迎,讓客歸坐,即捲簾大呼見客,則諸妓相率而至矣。客選中某妓,則開煙盤,打茶圍,曰坐過,收夜度資之半也。客有故稱不中意而行者,謂之打糠燈。至暮,遊人甚夥,東出西進,彼往此來,尤以營伍中人為多,人稱為大袴腳,間有專以打糠燈為事者。等而下之,則在西城外之西關及紫竹林。租界外亦有土娼,所居多矮屋泥垣。 狗男女者,天津下等妓院之名稱,次於小曲班、坐排班者也。光緒時有之,下流社會之人趨之若鶩。若曰此等男女,不擇地,不擇偶,而隨在可合,如狗之奔走道途,急急求歡也。 粵妓多在紫竹林,衣飾簪珥,迥異北地胭脂,俗稱曰廣東娼。然皆北產而為粵鴇所豢,因習其語言,從其風尚也。 距天津城之西三十里,有地名楊柳青者,瀕運河,人家皆曲折隨水,多樹,繞屋扶疏,中多女閭,始於順、康,至光緒之初葉猶未衰。 開封之妓 開封之妓,上者曰馬班子,居第四巷,或寄居逆旅以伺客,蓋藝妓也。其住會館衚衕者,則專以夜度為事。 鄭州之妓 鄭州亦有馬班子,善謳胯胯調,若招使侑酒,須錢三千文。其至也,有男傭鳴鑼為導,且行且擊,蓋預報其至也。逡巡間,妓隨之而進,屈一膝,徧向座客行禮,乃就坐,問座客姓名,行酒畢,手持上有劇目長可尺許之扇,乞主人點曲,主人還以讓之客。點一曲,更賞錢二千文。其下等者,日奔走於鐵路之沿軌,伺過客,隨之入逆旅,嬲客點曲,或且留宿焉。客不屬意,輒出房盤旋於院中以避之。 奉天之妓 奉天之妓院,俗呼為窰子,分三等,上等曰京班,中等、下等皆曰堂。大率為京、津、山左之產,而絕無土著。彈唱時,用二胡,皆大鼓調、梆子調也。間有一二能西皮、二黃者,則居為奇貨,聲價十倍。光緒乙巳以前,衣色尚紅綠,首飾尚長大,塗抹脂粉,自謂美觀。與人對語,口中時有惡臭,則好食葱蒜之故也。 光緒末葉,奉天衙署局所多南人,而江、浙人尤多,於是妓界始有揚州人,繼則蘇州、杭州名妓亦漸有至者。風尚所趨,以致北妓亦盡效南人妝飾,衣服姿態,為之一變,有南班子、北班子之分。至丁未,官廳以各妓散居,不易檢查,特於西關外改築馬路,直通鐵道,以餘資創平康里五衖,建屋百餘間,使妓院聚於一處。有私行賣笑者,查出懲之。 妓院之規例,其始惟上盤子、留宿二事而已,罕有叫局者。自平康里既成,南妓絡繹赴奉,一二衖中,南妓實居多數,並有南北合院者,北妓亦盡效南妝,始有花酒、和局等種種繁費。惟叫局尚須銀幣五圓,以須侍坐與客同散,不若上海之一唱即去也。 客游於妓院,入門,則妓出迎,謂之見客。客選定一妓,謂之招呼。其最上者,所費之銀幣,上盤子二十角,夜度及博各一百二十角,置酒二百八十角,便餐一百八十角,侑酒五十角。 客初至而欲留宿,須先上盤子,蓋以呈身為方針耳。留宿須先給資而後入房。而妓女與客有染者,以打罵為親愛,否則客必鬱鬱不歡,以為大辱。客至一次,須上一盤子。而規則甚嚴,客狎一妓,凡客之戚友曾同往一次者,即以大爺、二爺呼之,以客禮相待,不能再上盤子,非本客斷絕,別狎他人,不能接待,否則錢雖多,不可也。 土坑,最下等之妓也,旗、漢皆有之。夜度資有銀幣三圓、二圓之別,其狎客以中流社會之人為多。 土窰子皆土著,入夜,客挾制錢五六百文以往,即可於翌晨出門,所往者為販夫走卒。 蘭州之妓 蘭州之妓,皆為私賣,且十九非土著,大率各省之官幕兩途,流落隴中,不得已而賣淫者。狎客相語,甲曰「今日吾見某太太」,乙曰「今日吾見某師奶奶」也。 山東大道之妓 同治朝,南北汽船未通之時,凡騾車所經處所,必有逆旅。遵陸者輒於日暮投宿,卸裝入戶,恒有所謂小媳婦兒者隨之以進,手抱琵琶,嬲客點戲,強聒不休,夜闌鐙炧,即可留髠,否則亦必唱一二曲,得有酬資而後去。其劣者,則薄予幾錢,亦退矣。惟面目類皆醜惡,濃抹脂粉,高髻緊袴,僅見其剛健而不見其婀娜也。 蘇州揚州清江之妓 古之佳人,大抵出於燕、趙,實指妓女而言。晚近以來,則以揚子江流域之江蘇為多,蘇州、揚州、清江皆有之,引類呼朋,分往各省,南之閩、粵,北之遼、瀋,無不為其殖民之地。亦以舟車大通,無羈旅行役之苦,有賓至如歸之樂也。 江蘇多美婦人,不獨蘇州也,而蘇為尤美。但以娼妓言之,金閶名姬,所在皆有,其在上海者無論矣,近而浙、皖,遠而湘、鄂,且北及於燕、趙以出榆關,所至為人歡迎,固著稱於通國也。他若揚州、若清江之隸名樂籍者亦多,惟行蹤不甚遠,亦猶汽車、汽船未通以前之情狀耳。 院女之稱姑娘,自蘇滬外,各省皆然。 蘇州之妓 蘇州為東南一大都會,俗尚豪華,賓游絡繹。宴客者多買棹虎邱,畫舫笙歌,四時不絕,垂楊曲巷,綺閣深藏,銀燭留髠,金觴勸客,見之者輒疑為天上人也。 蘇之蓄妓者若置產,曰該討人。妓欲嫁人,非出錢與之以自贖不可也。 官人,分任官職者也。「知人則哲,能官人」。又稱人之有官者,韓愈《王適墓誌》:「一女憐之,必嫁官人,不以與凡子。」《宋史》:「岳雲年十二,即從張憲戰,多得其力,軍中呼為贏官人。」其後常人亦冒此稱。《武林舊事》所載,有金四官人以棋著,陳三官人以演史著。《夢粱錄》所載,有徐官人幞頭鋪,崔官人扇面鋪皆是。久之而亦稱妓為官人,蓋言其受轄於官而非私娼可比,類於古時官妓之為在官人役也。後又曰倌人,然非《詩》之「命彼倌人」之為主駕車馬之官,徒以官而誤為倌耳。 女傭之已嫁者曰娘姨,未嫁者曰大姐,隨妓應召而往曰跟局。妓以齒稚貌陋,不能度夜,而以娘姨、大姐之名義代小先生營業者,曰打底娘姨、大姐。且有曾為妓而忽降為跟局者,又有向為跟局而忽升為妓者。 乾隆時,蘇之船娘纏頭有餘,即購樓臺於近水處,几案整潔,筆墨精良,春秋佳日,妝罷登舟,極煙波容與之趣。薄暮維船,登樓重讌,添酒迴鐙,宛如閨閣。遇風雨,不出門,至酷暑嚴寒,雖千呼萬喚不出也。 光緒初,蘇州之湖田,平康最盛,有數百家。及闢商埠於青陽地,妓館遂多。未幾而又移之於閶門外矣。 上海之妓 上海以有滬瀆在邑之東北,故俗稱曰滬。一隅之地,靡麗紛華,甲於通國。花為世界,月作樓臺,自夜向晨,徵歌鬬舞,由城外以達城內,固所在皆如是也。 滬自嘉、道間名流踵至,提倡風雅,領袖章臺者,如王月仙、褚雲孫,固一時之秀也。其時朱某、陳某以財雄,丁某、王某以俠著,閩、粵大賈固皆擁有巨貲,不惜千金為此中生色也。 道、咸之交,妓院皆在城中,虹橋左側,鱗次以居,妍媸畢具,門戶各分,以產於蘇、常者為佳,土著次之,維揚、江北又其次也。修容飾貌,爭妍取憐,所著衣服,競尚新裁。 唐家衖有二,唐瑜之故宅也。在魚行橋南為東衖,在闒水橋西為西衖,悉麗人所居。途雖邐迤,游踪競集,粉壁明窗,備極閒雅。每至更闌人靜,琴韻簫聲,猶徹牆外。閩、粵大腹賈擁厚貲者,遨遊其間,意有所屬,輒張夜讌,鬬酒藏鉤,樂無逾此。纏頭一擲,動費不貲。 梅家衖以梅宣使得名,地頗幽僻。每有麗姝,避喧趨寂,僦屋其中,靚妝雅服,位置自高,羞與市倡為伍。惜有鋤蘭惡客,斫桂荒傖,摧折百端,以致一月數遷,不遑安處。 鴛鴦廳側,地亦幽深,十餘家相連屬。每有闤闠豪家,月出數十金,供其揮霍,自此閉置閑房,他客不能見矣。然間多黠者,俟其他出,則竊召所懽,啗以重金,甘為野鶩,恥作家雞,烟花本質,往往然矣。故鮮有能謝客杜門,日不下樓者。 虹橋西南為白柵,曲折以行為西倉橋,白柵南為張家衖,其地附近,多藏名姬。間有雙趺不纏,而姿首明秀,稍著名譽者,大概來自吳門,無所依著,遂不得不作此生活。 咸豐癸丑以後,妓院漸移城外。馬路旣建,闤闠日盛,層樓複閣,金碧巍煥,又得名花以點綴其間,於是趨之者如鶩。庚辛之交,江、浙淪陷,士女自四方至者,雲臻霧沛,遂為北里鉅觀。 同治初元,東南兵亂,僦居者眾,貿易繁盛,利市三倍,青樓中擁厚貲者,指不勝屈。丙丁以後,亂旣底定,富商殷戶皆各回鄉,闤闠遽為減色,擲纏頭者非復如前之慷慨矣。 妓院之房闥,多以西洋印花紙糊牆壁。所置扇屏燈幔,悉畫墨梅,頗有雅致。陳設各物亦極精麗,掛壁則有鑲金大鏡,近窗則有軟籐睡椅,別以獨腳小圓几列水果其上以供客,呼為百靈臺。蓋所蓄百靈鳥籠中必有小圓臺,此則取其象形之義也。 同、光間,滬城之妓,皆在老北門內沈香閣東,最著者為朱家莊。過小石橋為季家衖、晝錦坊,西為薛衖,深街曲巷,別有洞天。循徑而行,菜畦數弓,柴扉雙板,自饒幽致。每日薄暮,紅裙翠袖,歷亂簾前,目不給賞。流盼送媚,則滎陽墜鞭;選美徵謌,則羣花奪寵,可不謂其盡態極妍與! 是時也,公共租界之南京路一帶,亦為冶葉倡條棲止之所,然大半鳩盤荼,不足當雅人一盼。每當金烏西墜,玉兔東升,塗脂抹粉,遍倚市門,遇鄉氓之抱布貿絲者,輙目挑手招,必欲羅致幕下而後已也。 至如城外之臨河一帶,自北至東,亦多娼家,編竹為籬,摶泥成壁,湫隘殊甚,稍自愛者每不屑處。然亦有佳麗雜處其中,非由操術不工,即由名譽未噪,託迹下流,為時白眼,雖名士失所,何以加茲。 滬上地隘人稠,租界屋宇,鱗次櫛比。光緒初,大小妓院遂皆集於是,凡三幢兩廂之屋,輒有數妓分居,長三、野雞皆然。而么二所居,間有廳事,故自其門外觀之,么二規模轉較長三為宏大。野雞之善於鋪張者,亦與長三相類。惟無論長三、么二、野雞,其門口必有一牌,標題姓名或別號於上,牌以木製之,髹以漆,精者為銅為玻璃,且有書姓名於燈者,尋花問柳之人益易辨認矣。 道光以前,上海黃浦多泊賈舶,土人每以舟載妓應客,舟子輒高聲呼曰:「客欲喚妓乎?」客應,即移棹至矣,衾裯笙笛,無不具備,拂曉輒去。亦或與西人結交。西人即汽船之舟子也。其舟全身白堊,俗謂之白肚皮船,皆泊浦心。舟中所攜紅毛酒,貯以玻瓈瓶,色紅味甘,辣如丁香,功勝媚藥。楊徵男嘗有《淞南樂府》云:「淞南好,海舶塞江皋。羅袖爭春登白肚,玻瓶卜夜醉紅毛,身世總酕醄。」 黃浦之近虹口處,有西洋妓艘,歲一二至。華人之能效其語言者,可易服裝而往,纏頭費亦僅二十餘金。 妓院初有規則,至光、宣間而蕩然無存。客蒞院,妓侍坐,婢媼遙立,伺應對,後則嬉戲成風,諧謔雜作矣。客初就坐,妓自進瓜子,婢媼進茗,茗碗必有蓋有托,後則以無蓋無托之瓷甌進矣。客設宴,妓自進酒進饌,閤院諸姬皆入室致聲,雖翩然即去,亦必一一酬應,久之,此風惟行於么二矣。 鴇婦羅致人才,出金錢,聘姊妹花,以實院中,謂之帶擋。如別有所適,則完璧歸趙。名妓帶擋,有多至數百金者。而不逞之徒,垂涎獵食,擇肥而噬,自謂花護金鈴,實則子傾錢樹也。 鴇婦之別稱為本家,親生女之在院者,無論為妓與否,皆稱小本家。惟私通奴僕,則以良家子女之犯奸視之,而加以責詈。所蓄養女,俗謂之曰討人者,亦以阿姆稱本家,視之如母。 各妓出局侑酒,片刻即去,例歌一曲,有時或不發聲。且客以茶話飲博而至其家,其位置自高者,且難一面。妓於客私有所索,其費謂之小貨,方法不一,或託言還債,或使客代償衣飾費,或徑言告貸。 妓院之徵收客資,例於端午、中秋、年終。客每有屆時而避匿不見者,或不名一錢,或不能清償,謂之漂帳,蓋如物之入水而漂去也。 論滬妓之差等,輒曰書寓、長三、么二,是固然矣。然在同治初,則書寓自書寓,長三自長三。蓋書寓創設之初,禁例綦嚴,但能侑酒主觴政,為都知錄事,絕不以色身示人。至光緒中葉,書寓、長三始併為一談,實則皆長三也,無專以說書為業者。即謂長三為冒充書寓,亦無不可。 長三者,最上等之妓也,以應召侍座,例取銀幣三圓,故名。普通稱之曰先生,年長者曰大先生,處女曰小先生,非處女而冒稱小先生者,人稱之曰尖先生。 客之於長三也,非由書樓點曲而相識,亦必有人為之介紹。至其家作茶話,曰打茶圍。客入門,即有男傭高呼客來,其女傭必出而相迓。茶圍不給錢,茗飲以外,有水果、瓜子、鴉片煙、水煙之相餉。新歲元宵以前,第一次往,妓出果盤敬客,謂之開果盤,可給銀幣二十圓,或十六圓,或十二圓,至少亦十圓。 叫局,召妓侍座之謂,例須銀幣三圓,旋以欲廣招徠,改為二圓,後又貶值至一圓。不問生熟客,皆可召之。如有素識之娘姨、大姐在其處,可於箋上書明某某跟局字樣。同座之客,若為舊相識,遇之亦可轉局。局錢,熟客年節結,過路之客則臨行時結算,么二亦如之。光緒季年,公共租界工部局以征收曲戶轎捐,妓應徵召,不乘轎而坐男傭之肩以行。慮或墮也,則一手據其顱,雖年逾花信者亦然。傭若意甚得者,腰腳挺勁而趨風,而江寧、揚州、鎮江亦然。所謂喫酒者,置酒於其家也,每席銀幣一圓,下腳【犒賞男女傭者。】五圓。新歲元宵以前及冬至夜酒,下腳加倍。酒錢、局錢隨後結算,下腳飲畢即付。在打唱【如佳節及壽日等,妓家多有打唱。】之日,每席點曲二齣,另賞二圓。如遇清明、立夏、端午、七夕、中秋、重九、冬至、燒路頭、【即迎接五路財神之謂。每節二次,曰開帳路頭、收帳路頭。】宣卷【延道士誦經。】等及生日,客例以和酒為報。每酒一席,謂之一檯,兩席曰雙檯,四席曰雙雙檯。若召友博於妓家叉麻雀者,謂之碰和,每八圈十二圓,客各出三圓,碰畢即付。碰和之日,妓家例有四盤四碗之和菜敬客,由客點菜亦可。冬夏二季,對先生則給以帽錢及手巾錢,至少十圓。年節將屆,及熟客出門時,娘姨、大姐送盤,男傭進手巾,均須以二圓賞之。轎飯錢,即犒客之車夫者,通例馬車四角,東洋車二角,此費即在下腳中取給。客多,則須津貼若干,至少一圓。 長三不言夜合之資,有客留宿,不書於簿,但隱有標識而已,惟須給下腳費,至少銀幣十圓。向客索銀物,謂之曰斫斧頭。其號為小先生者,雖不可究詰,而梳櫳之費至巨。如有恩客,則為鴇婦所不喜,而與客私約嫁娶,尤所猜忌,必盈其欲壑,好事始諧。恩客者,情好尤篤之客也。 光緒初,滬上青樓皆萃於公共租界之兆富、兆貴、兆榮、兆華、東晝錦、西晝錦、日新、久安、同慶、尚仁、百花、桂馨各里,皆上等勾欄也,俗稱板三局。未幾而廢。 同、光間,有所謂二三者,在廿四間樓,客所費銀幣,裝乾濕二圓,出局三圓,蓋以么二排場收長三身價。光緒中葉,已無之矣。 次等之妓為么二,或稱之曰堂名,亦曰堂子,粉白黛綠,列屋而居,其佳者謂之堂頂,下者謂之堂底。最盛者,一堂中可三四十人。同、光間,城中不盈十家,院宇深沈,樓閣高迥,層檻迴廊,宛如世族,青驄白板,闐咽其間。其後則集於小東門外。久之大火,蕩為灰燼,始遷公共租界之東西棋盤街。 謂之么二者,以出局必銀幣二圓,故名,從未貶價,不若長三之減至一圓也。雖無人介紹,亦可徑打茶圍。初次入門,喊移茶,【男傭高喊移茶一聲。】既喊,則粉白黛綠者稱娖而出,環立客前。客指定當意者一人,即入其室,出瓜子、水果以相餉,謂之裝乾濕,給一圓。明日往,可不需資。又明日往,則轉局,蓋仍裝乾濕,仍給一圓也。若於移茶後,越三四日而始再往,則即轉局。此後應否給資,皆視其有無水果為斷。惟朔望有必裝乾溼之例。開果盤,普通十二圓,喫酒須十二圓,碰和與長三同。 光、宣間,么二生涯銳減,以出局之資昂於長三,且朔望必裝乾溼,故皆望望然去之。於是有六跌倒之說,謂蠆付銀幣六圓,即可留宿,不必植立而使其身倒下也。或以詢丹陽何陟封鹺尹錫詩六圓計算之法,陟封曰:「移茶一圓,轉局一圓,夜廂【么二以下之妓留客住宿,曰夜廂。長三無此名詞,雖留客亦惟以借乾鋪為名也。】二圓,下腳二圓,合計之則為六。」蓋已刪去叫局、喫酒、碰和之費矣。 么二妓院每於重九前後,設菊花山,嬲客置酒以為樂。 同、光間,有曰草臺者,房櫳深邃,被服麗都。客至,則調片岕,供瓜果。茗杯甫進,而粉黛雜陳於前。客意有屬,即可定情,躤柳眠花,頓成鴛夢。雖春風一度,各自東西,亦未嘗不可慰牢愁,娛羈旅也。其夜合之資及他事,率遞減於堂名一等,故冶遊而惜費者,往往舍彼就此。 私局之為地也,至閒靜,亦同、光間有之。未必家有廚孃,每讌會,輒沽酒市脯於外。而帷帳衾裯,務必精潔,花朝月夕,佳客過從,煮茗啣杯,略有風趣。光緒初,城中多至三百餘家。 城中逆旅,率藏麗姬,若愜客意,即薦枕席,賓至如歸,遂有室家之樂,謂之花寓,同、光間有之。至光緒中葉之旅館,雖有流妓寄居營業,客可前往,然非居停主人所蓄之錢樹子也。 滬上商業中人,於凡營業之未入行者,曰野雞,輕之之辭也。久之而妓女亦有得是稱者,以有卑於長三、么二也。自光緒中葉以後,若輩之多,以漢口路、南京路、福州路之西為最,羣雌粥粥,蹀躞路隅,夜漏三下,猶執途人而語之曰:「盍就宿儂家乎?」又有自炫於茶肆者。此與明代之揚州歪妓,法國巴黎之市娼,無或異也。 客之游野雞妓院者,或偕之往,或自叩門。初至,必裝乾濕,酬以銀幣一圓。明日又明日往,可不出資,以俗有一局三茶圍之說也。裝乾溼,即打茶圍也。惟第四次必轉局,亦給一圓,此後則惟遇朔望始有之。若於初次裝乾溼後,越五六日而始再往,亦必轉局,以隔日稍久未必相識故也。至若為所強拉而入門,不愜客意,小坐即行,茗至不飲,可給以銀幣二角,謂之坐房間錢。 客之宿於野雞妓院也,夜廂費為銀幣一圓半至五六圓。若在深夜十二時後,過客稀少,雨雪交加,而遇哀鳴求偶者,則一圓二角綽有餘裕,以俗本有「準準足足,一圓二角」之說也。客或短衣襤褸,即不及一圓,亦有之。然於宿費之外,則有下腳費約數角,點心費約數角,少者各一角。越日客起,如需點心,可自出資以購,惟亦須有以餉之。 夜廂之外,在晝曰日廂,在薄暮曰黃昏廂,俗皆謂之曰關房門。其資費大率為一圓,而仍須下腳。草草了事,匆匆出門,明日相逢,即視如路人矣。 野雞妓院無喫酒之例,僅可小酌便餐,但約計需錢若干,如數與之,使其婢媼出購,俾得稍有沾潤而已,不必另給資也。且以不喫酒,遂無出局之例。至於碰和之費,則上等者為銀幣十二圓,次之則八圓、四圓、二圓、一圓、八角。八圓以上有和菜相餉,四圓、二圓有點心,下此則惟茶與水烟。 野雞妓院之虐待討人也,或有虛夕,則鞭撻隨其後,甚至如問官之高坐堂皇,鴇婦高踞於上,討人戰慄於下。叱之來則來,命之跪則跪,當用刑時,哀號呼痛之聲,慘不忍聞,且必嚴戒之曰:「汝若訴諸客,必立置汝於死。」故雖身受劇刑,無敢或言。其出入也,必有一二人尾諸後,蓋恐其懼而逃也。且又迫使未成年之雛女強令接客,故常有一度春風,至數月不能舉一步者。至於病骨支離,而猶令植立於風雨中,半夜雞鳴,不容稍憩,以致病劇而遂不起者,則更比比皆是矣。 名媛賃居僻地,自稱住家,俗謂之曰住家野雞,同、光間已有之。往來狎客,不過數人,無門庭喧遝之擾,唱曲搊箏,捧觴調岕之事,皆不屑為,其恃嬌尚奢,頗有邀人傅粉不自著衣光景。至光緒甲申以後,若有人介紹,即可得門而入。其規則與普通野雞略同,所異者不上茶樓,客至不裝乾溼耳。每往輒給銀幣一圓,與之讅則不拘,夜度資亦較昂。 同、光間,滬城僻巷各煙館,以售鴉片為名,率以女子調食。客入,以百錢贈,若留宿,亦須餅金。至光緒中葉,則惟南市沿浦江之鴻昇碼頭一帶有之,恒嬲客多吸,頃刻可七八盒。而公共租界之福州路、北海路、寧波路,亦有類此之煙館,俗曰過夜煙間。開一燈,銀幣三角錢二十文。無家之流氓,輒開燈以待天曙。女子不為客調烟,惟周旋其間,如文君之當壚然,亦留客。自明令禁烟,皆歇業矣。 花煙間為滬妓之下等者,以江北人為最多,同,光間已有之,多在蕩溝橋左右,及北門外之新街.門外悉綴一燈,自橋畔望之,密於繁星.每當夕陽西墜,紅裙翠袖,歷亂簾前.然大抵藥 變相,見者悉呵以木賊花妖.求於顰眉齲齒中,略可人意者,百不一覯.至光,宣間,則公共租界,法租界無不有之,而山東路,城河浜,十六鋪,蘭芳里,尤為麕集之地.日暮夜深,過其地者,輒聞喚客之聲也.開燈吸烟一次,佐以茗及瓜子一小碟,酬以銀幣一角錢二十文.禁烟以後,茗及瓜子而已,且當時亦非真烟,牛皮膏耳.夜度資銀幣一圓三角,其中之三角,析計之,實開燈二角,下腳一角也.若為日廂,黃昏廂,則各出五角數十文。 滬妓之最下者曰釘棚,出銀幣三角,於光天化日之下,即可求歡,俗曰打釘。生涯之盛者,日可十餘次。若夜間留宿,所酬較多,然亦不及一圓。 廣州妓女之居滬地者,皆不纏足,曰老舉,簪珥衣飾,迥爾不同。光緒中葉,南京路後之五昌里,有三四家,皆曰某某樓,樓各十餘人。袁翔甫《滬北竹枝詞》云:「輕綃帕首玉生香,共識儂家是五羊。聯袂拖鞋何處去,膚圓兩足白於霜。」即指此。客至老舉家茶話,曰打水圍,即打茶圍也,不給錢。惟生客不能逕往,必先招之侑酒,始為相識,乃可入門。叫局之費,年長者銀幣二圓,稚者半之。如交誼已摯,一日數次,可以一局計資。若在其家,必先叫一本堂之局,始能再叫他局。所謂開廳者,設宴於廳事也,價有十六圓、二十圓、二十四圓、三十圓四種,聽客自擇。所謂消夜者,夜中備小喫也。肴於粵人所設之酒樓喚之,客僅可三四人。惟每客必叫本堂局,至少每客一人。 同、光間,洋涇橋畔多粵東女子,靚妝炫服,窄袖革履,足長七八寸,或跣而不韤,膚圓光緻,輒曳繡花高屧,挽椎髻,著羅褌,以錦帕裹首。其中妍媸不一,稍佳者膚白如雪,眼明於波,意即粵東蜑婦,至滬牟利,為洋人所娛樂者也。間有兼接本國人者。西人呼之為鹹飛司妹,華人效之,簡稱之曰鹹水妹,亦以其初棲宿海中,以船為家也。又有稱之鹹酸梅者,則謂其別有風味,能領略於酸鹹之外也。久之,滬上黠嫗輒購貧家女,使效其妝束以媚遠客,猝莫能辨也。光、宣間,皆聚集於司考子路、有恆路,列屋而居,門皆樹柵,且有穴門為牖者。 江寧之妓 江寧之秦淮,為古佳麗地,自六朝以來,青溪、笛步間,類多韻事。及明,輕烟澹粉,燈火樓臺,號稱極盛。迨順治甲申、乙酉之交,一片歡場,化為瓦礫。雍、乾時,承平既久,風月撩人,裙屐笙歌,固依然繁豔也。 明之河房,為文人讌遊之所,妓家至多,舊院在鈔庫街南,與貢院隔河相望。乾隆末,則自利涉橋至武定橋,兩岸河房皆有妓居之。俗稱本地者曰本幫,來自姑蘇者曰蘇幫,來自維揚者曰揚幫。芬芳羅綺,嘹喨笙歌,實足使裙屐少年迷魂蕩志也。 自利涉橋以東為釣魚巷,迤邐至水關,臨河一帶,地稍靜僻,名姬心厭塵市,輒擇此居之。然自夏初水長以迄秋中,遊艇往來,亦復絡繹不絕。 由文德橋而西,為武定橋,迤西至新橋,亦有河樓,地處西偏,遊蹤稀至,故卜居者少。至白塔巷、王府塘諸處,室宇湫隘,不得與水榭相頡頏,然亦間有麗人。 貢院與學宮毘連,院牆外為街,街南皆河房。每值賓興之歲,多士雲集,豪華者輒挾重貲擇姝麗,就而僑寓焉。寒素之士,時亦挈伴閒遊,尋蓮訪藕,好風引夢,仙路迷人,求其獨清獨醒者,殆十無二三也。 秦淮河船,上用篷廠,懸以角燈,下設迴欄,中施几榻,盤盂尊罍,色色精美。船左右不設窗寮,以便眺望。每當放船落日,雙槳平分,撲鼻風荷,沁心雪藕,聆清歌之一曲,望彼美兮盈盈,真乃縹緲欲仙,塵襟胥滌矣。 青溪一曲,銷夏最宜。而遊目騁懷,春秋亦多佳日。至於冬令,朔風如刀,招招者絕迹矣。然促坐圍爐,淺斟低唱,作消寒會,亦正不減羅浮夢中也。 秦淮河房之居妓女也,乾隆中葉,僅有數家,開宴延賓,亦不恒有。未幾而戶戶皆花,家家是玉,冶遊遂無虛日。酒宴之盛,首數蔻香閣、聽春樓、賞心庭院、倚雲閣,雖有他所,莫之與京。蓋主人固雅飭可親,伺應之丫角亦極馴謹,燕晚鶯初之候,風來月到之時,樂且忘年,歡宜卜夜矣。且河房皆有廚娘,水陸珍奇,充盈庖室,猝有客來,咄嗟立辦,燕飲之便,莫過於斯。 凡有特客,或行旅之至白門者,必招遊畫舫以將敬。先數日,即擘小紅牋,貯以小紅封套,牋書「某日買舟候敘,某人拜訂」,命僕送至客所。客若不到,即以小紅箋上書「辭謝」,下書「某人拜手」字樣,仍貯於封套,併原請之箋還之,是曰不擾。否則主人預計客之多寡,或籐綳,或走艙,賃泊水次,臨時速客共登。大率午後方集,早則妓女梳掠未竟,無可省覽。別以小舟載僕從於後,以備裝烟、問話。盤餐由家庖治成,以硃紅油盒擔至馬頭,伺船過送上。或由名館代辦,以取其便。又或傭僱外間庖人,載以七板兒兩隻,謂之火食船,一切盤盂刀砧、醋瓢醬瓿、烏銀瓊屑以及珍禽野獸、果蓏椒豉葱薤之屬,燒割烹調,唯命是聽。獻醻既畢,人倦酒闌,迴顧箯筍燈籠,早已在岸,主客歡揖而散,亦已斗轉參橫矣。乾隆丙申、丁酉之夏為尤盛,由南門橋迄東水關,燈火遊船,銜尾蟠旋,不覩寸瀾,河亭上下,照耀如晝。諸名姬家廣筵長席,日午至丙夜,座客常滿,樽酒不空。大抵一日之間,千金糜費,真風流之藪澤,烟月之作坊也。庚子、辛丑之交,即已絕迹,名姝朱素貞、劉大子輩,皆如石氏翾風,退為房老矣。然五月初五、十三兩日,遊船之盛,猶不減曩時也。 各妓雖嫺法曲,非知音密席,不肯輕囀歌喉。若《寄生草》、《剪靛花》淫靡之音,乃倚門獻笑者歌之,名姬不屑也。 妓女以吹彈、摴蒲為事,罕有肄習女紅者,所在皆然,秦淮尤甚。至乾隆末葉,則曲聖之外,多有鍼神,刺錦挑羅,爭新競巧。 客與妓締交,江寧謂之結線頭,揚州及江北各處皆然。 秦淮諸姬謂狎客之旋來旋去者曰化生,偶一往遊而畏人聞見者曰私娃子,又曰蒲包貨,即私娃子之意。蓋私產之子,多貯以蒲包而棄之也。 秦淮妓家所用男僕曰撈貓,曰鑲幫,女僕曰端水,曰八老。然皆局外人所呼,其主人則深以為諱。 乾隆末葉,江寧大家閨秀,亦乘秦淮畫舫,以作清游。惟四圍障以湘簾,龍媼雅姬,當馬門側坐,衣香鬢影,絮語微聞,亦或招名妓一二以佐宴侑觴。惟惜艙中狹隘,無從安頓香棗,終必假熟識之水榭為更衣地耳。 嘉慶初,游客之設宴於妓船也,未開讌時,先唱崑曲一二齣,合以絲竹鼓板,五音和協,豪邁者令人吐氣揚眉,凄婉者亦足銷魂蕩魄。其始也好整以暇,其繼也中曲徘徊,其終也江上峯青,江心月白,固已盡其妓矣。知音者或於酒闌時傾慕再三,必請反而後和。客有善歌者,或亦善繼其聲,不失其為雅會。其後則略唱崑曲,繼以《馬頭調》、《倒扳槳》諸小曲,且以此為格外殷勤,聽者亦每樂而忘反。雖繁絃急管,靡靡動人,而風斯下矣。 安化陶文毅公澍督兩江,嚴禁僚屬冶遊。時胡文忠公林翼亦在幕中,僚屬之冶遊者,皆借文忠為名。而文毅則獨責諸幕僚,不責文忠也,曰:「潤之【文忠字。】他日為國勤勞,將無暇晷以行樂,今之所為,蓋預償其後之勞也。」已而文忠果勤勞國事至死矣。 釣魚巷者,明武宗釣魚之所也,題為古釣魚巷。桃葉渡在其西,邀笛步在其東,巷盡於此,中有堂門,所謂陸八子、韓裕發、李三白三家者是也,陸為尤著。自遭粵寇之亂,流落江湖。及同治甲子,曾忠襄公既平粵寇,朝命以其兄文正公督兩江。欲興商業,效管仲之設女閭也,因令於青溪設妓院,限以六家,並為定制,許增妓,不許增院。六家者,陸、李、劉及韓小師、三和堂是也。別有大行宮釣魚巷,不在六家之列,為六家所薄視。時陸適自江北來,理故業,與李、韓招四方遊女,居以水榭,泛以樓船,燈火簫鼓,震炫一時,遂復承平之盛。或曰,江寧自克復後數月,畫船簫鼓,漸次萌芽。時六安涂制軍宗瀛方守江寧,亟檄縣厲禁。次日,謁文正,文正笑曰:「聞淮河燈船,尚落落如曙星。吾昔計偕過此,畫舫千百,笙歌徹宵,洵承平樂事也。」又次日,約幕府諸人買棹游覽,並命江寧、上元二邑令設席款涂。一時士女歡聲,商賈麕集,河房榛莽之區,白舫紅簾日益繁盛,寓公土著聞風來歸,遂大有丰昌氣象矣。 沈文肅公葆楨帥兩江時,下令嚴禁娼妓,曲中諸姬咸風流雲散。適揚州太守來見,文肅告以禁娼之政策,且詢以揚州曾禁娼否,守對曰:「大帥禁娼,而卑府治下之娼愈多。妓女多揚州產,卑府不能不許其回原籍也。」文肅為之恍然,遂弛其禁。 宣統時,妓館之在淮清橋、釣魚巷者,多者一家可有四五十房,房各二三人。客所耗之銀幣,初至,呈茶盒一圓,便飯四圓至七圓,置酒二十五圓至三十二圓,彈唱一圓,若點曲則倍之,夜度無定資。 揚州之妓 揚州為鹺務所在,至同治初,雖富商巨賈迥異從前,而徵歌選色,習為故常,獵粉漁脂,寖成風氣。閭閻老嫗,畜養女娃,束足布指,塗妝綰髻,節其食飲,以視其肥瘠,教之歌舞絃索之類,以昂其聲價。貧家女往投之,謂之養瘦馬,蓋本於白樂天之詩,詩云:「莫養瘦馬駒,莫教小妓女。」又曰:「馬肥快行走,伎長能歌舞。三年五歲間,已聞換一主。」是也。 是時,新城東南隅之石牌樓,女閭極盛,號為八大家。雖聚散不一,而粉白黛綠,列屋閒居,盡態極妍,流連杯斝,信乎溫柔自有鄉也。其中以高二家為最,陳四、高麻子、蔣和尚次之,小高二、劉三孃、蔣桂珠又次之。更有熊某,僑寓南河下,道迂且僻,至者頗罕。其他稅屋而居賣花為活者,新舊城中亦復不少。八家又曰清堂名,下此者謂之渾巢子。凡在渾巢中者,不能自拔,即偶爾雞犬昇天,終不為同儕所愛重也。 魏晉樂府有《巾舞》、《拂舞》,遺制久佚。同治初,揚州有之,皆妓女也。二八女郎,曼聲按步,宛轉蹋歌,和以箏琶,每當綠酒微醺,紅燈高挂,尋音按節,心調氣和,翠巾徐拂,衣香襲人,有足神移目奪者。然非知音密席,推獎再三,未肯輕試纖腰,偶施雅步也。其曲有《獨上小樓》、《獨對孤燈》諸則,並皆情致纏綿,雖非白雪陽春,而大率為小兒女語,加以金蓮貼地,瑶珮飛雲,楚楚腰肢,氍毹迴轉,倍覺情文相生。玉蝠、大寶珍、王喜鳳最擅勝場,餘亦有專工者,殆亦《巾舞》之濫觴歟? 杭州之妓 浙有頭亭船、茭白船,船戶凡九姓。船有妓,習絲絃大小曲,可侑觴薦寢。世人輒稱之為江山船者誤,當曰九姓漁船。船妓之稱同年嫂者,蓋以其半皆嚴郡人,意謂同嚴耳。年、嚴浙音無別。舒鐵雲嘗為詩以詠之云、「只知蘇小是鄉親,誰識嚴陵亦故人。宋嫂羹湯調自好,吳娘歌曲聽難真。紗窗掩雨眠雙槳,羅韈裁雲印一塵。惆悵芳年有華月,幾錢能買此青春?」 自杭州之江干,溯流而上,若義橋,若富陽,若嚴州,若蘭谿,若金華,若龍游,若衢州,至常山而止,為程六百里之遙,所至皆有畫舫,多則數十艘,少或數艘。船之增減,視地方之盛衰。停泊處如魚貫,如雁序,粉白黛綠,列舟而居。每當水面風來,天心月朗,杯盤狼藉,絲竹駢羅,洵足結山水之勝緣,消旅居之客感也。光緒癸未、甲申間,箇中翹楚,首推觀鳳,豐容盛鬋,頎立亭亭。工度曲,尤精琵琶,每一發聲,四座傾聽。性嫺雅,無章臺惡習,喜與一二素心人煮茗清談,娓娓不倦。其出應客召也,無論登陸或上船,皆以傭奴背之,作鍾建之負。 蘭谿之九姓漁船泊城外,游人之設席者,所賚銀幣普通為四圓,增肴加二圓,便餐八圓,正餐十二圓,多至百圓,有主賓各出其半者。侑酒曰陪花,一圓。此就宣統末言之,若在光緒中葉,價不若是昂也。 蕪湖之妓 宣統末,蕪湖妓館均在大馬路、迎春坊、錦繡坊、潯陽里、美仁里等處。客之游資,以銀幣計,侑酒二圓。客若不時賭博於其家,則侑酒不須貲。初次度夜,曰結綫頭,十二圓至三十圓。以後曰正帳,少則四圓,多則八圓。惟遇櫻桃、糉子、西瓜、月餅上市之時,必以餉客,客輒酬以一二圓。 南昌之妓 宣統末,南昌妓館有本幫、揚幫之別。本幫之夜度資須錢六千六百文,揚幫則初次曰結綫頭,十六千文,以後曰做正帳,每次八千。至於打茶園,則本幫無費,然亦有給瓜子錢一二千者,揚幫則上果盒、送水果、帶姑娘,【妓敬客以水烟三筒之謂也。帶姑娘者,召妓侑酒之謂也,不帶亦可。】各二千。飲博二事,至少各二千,多至四十千者亦有之。 重慶之妓 重慶之妓,光、宣時已有之,分江湖、閒門二種,所居為金沙岡、小校場、天燈街、小井街、總土地、沙井灣、二府街、黃土坡、香水坡、石門坎、馬家巷等處。能彈唱者為絲絃,否則為閒門。狎客所費之銀幣,置酒十六圓,酒罷留宿,夜度資及雜犒十八圓,侑酒則至少二圓。 漢口之妓 漢口妓院規模宏大,有蘇幫、川幫、湖南幫、江西幫、本幫之別。以龜鴇、烏師、侍役、轎夫合計之,多者至百數十人,向以川幫為巨擘。光緒初,有江右人焉,所居曰福喜堂,堂有姊妹花七人,皆能歌。 宣統末,妓院分四等,一等有蘇幫、湖南幫、四川幫、本幫之別,居歆生路、三分里、四成里、長怡里、通濟里。二等僅有揚幫、湖南幫、本幫之別,皆居南城公所。三等為本幫,居武聖宮、天字巷。客所費之貲,一等,飲博各銀幣二十圓,侑酒一圓。二等,飲博各錢二十千文,侑酒一千文。三等,飲博各錢十六千文。四等,有湖南幫、本幫之別,皆居沙家巷,開小盤點曲,共錢一千文。 狎妓者召妓侑酒,不至,則謂之打扁擔。打扁擔者,本於粵西之言。瑶俗男女倚歌自擇配,女及笄,則縱諸野,少年從者且數十,次第歌意所答,而一人留,男遺女以扁擔一條,女受之即約為夫婦。意者狎客召妓,猶以扁擔授妓,妓不受,轉將扁擔打之,故引為大辱歟? 沙市之妓 沙市妓館,在後街,曰絲絃班,侑酒酬錢三緡,置酒酬錢十六緡。 長沙之妓 長沙女閭繁盛,最上者曰堂班,分兩等。其所謂二等者,皆雛妓也。宣統末,散居於仁美園、古大苑、百花村、高家巷、銅鋪巷、福源巷、火官殿、後臬圍、後三王街、司禁灣等處,皆懸燈及市招於門。有蘇幫、本幫之分,蘇幫以揚州人為多,本幫則醴陵產為多。飲於其家,酒席費錢二十緡,出局侑酒,酬以二緡。若假其室以為雀戲,給四緡,得餉四肴之餐。往打茶圍,不出貲。惟新正客至,必以果盤相餉,且上燭放爆以迎之,謂之做財神,客必賚以錢十二緡或八緡,別以四緡或二緡犒其左右。妓之生日,必強客置酒二席,曰擺臉面。度夜無定資,謂之掛衣。雛妓梳櫳曰鋪堂,所費約百緡。 次於堂班者曰窰班,亦可飲博於其家,夜度資有錢六緡、四緡、二緡之別。所居為軒轅殿、石樂私巷、皇城隄、明月街、官園、石門閬、紫荊街一帶。 廣州之妓 廣州豔跡,以珠江為最,風月繁華,尤聚於穀阜,為上等,有上中下三擋之分 紫洞艇排如雁齒,密若魚鱗,櫛比蟬聯,幾成衢市,可以信足往來。別有數船,儲貨出鬻,如有所缺乏,取之如攜。至夜,月明風清,波平若鏡,琉璃燈火,皎潔如晝,所有珠孃,成羣結隊,俗所謂老舉者是也。其齒稚者曰琵琶仔。仔,小孩也,蓋言其人與琵琶等長也。晚妝初罷,儀態萬方。客至開筵,陳設華煥,先之以絃管嗷嘈,笙簫喧沸,各逞珠喉,互賡迭唱,脆堪裂帛,響可遏雲。歌聲既闋,然後入席,珍錯雜陳,烹調盡善,鴨臛魚羹,別有風味。席撤再唱,綺興愈濃,往往至星墮月斜,重復入席。斯時侑酒拇戰,釧動釵飛,擊鼓催花,傳觴醉月,倍極其樂。遊客至此,固無不色授神眩,魂銷心蕩也。次之在引珠街,又其次在白鵝潭。 廣州之妓,初以水居者為上,陸地所有,不足貴也。自經光緒甲辰穀阜大火之後,則陸居者多。其香巢謂之寨,皆在西關塘、魚欄、陳塘南、新田地、河南尾等處,有大寨、二四寨兩等。客之欲設盛筵者,須至旁近酒樓,而招之使往,即開廳也。若在其家,則曰開房。客欲令大寨之妓伴宿,非百數十金不得染指。 老舉之夜郎自大,尤軼等倫,游客之招以侑酒者,既至,則端坐客後,不言亦不笑,且不詢客姓。臨行時,客如不給侑酒之資,例須索取,客須餉之以瓜子。嶺南通用雙毫,銀幣之二角者是也。客給貲時,如給雙毫七枚,則老舉必給還單毫一枚。有告以無庸給還者,毅然勿聽,其意若謂此十三毫者,乃分內應取之貲,至此一毫則例外,決不能無因濫受。並於給資時擲之於案,驗其真贋,有聲音不正或聲低而啞者,必使易,始施施然去,蓋純視為營業之性質也。 潮嘉之妓 潮州嘉應曲部中,半皆蜑戶女郎,大率為麥、濮、蘇、吳、何、顧曾七姓,以舟為家,互相配偶,人皆賤之。其男子專事篷篙,僅於清溪、潮陽五百里內往來,載運貨物。生女,則視其貌之妍媸,或自留撫畜,或賣之鄰舟,父母兄弟仍時相過問。稍長,輒句眉敷粉,擫管調絲,蓋習俗相沿,有不能不為娼之勢。而妓女寄所歡書,率置燈草於中,蓋潮人呼同心結為菩薩花也。 宣統末,潮州有南詞歌妓,皆至自江西及汀州,懸牌於門,曰某某堂。客至,所應酬以銀幣者,開天官一圓,唱曲、侑酒各二圓。汕頭亦然。 梧州之妓 梧州之妓,皆居沿河之筏,有三等,中筏為上。客之置酒者,皆至大艇,不留宿。下筏為中,上筏為下。其人大都來自粵東,蓋有汽船可達,甚便利也。 南鄉之妓 橫州之南鄉,為邕、梧往來必經之道。自光緒中葉電船駛行,日漸繁盛。宣統末,流妓麕集,而皆居於筏。筏有兩層,上為逆旅,下為娼寮。客子冶游,此為最便。 福州之妓 福州之妓,宣統末皆在南臺,有四等,一二等為上,非有人為導,不得入門。與妓稍讅,即須請酒。請酒者,置酒以宴友也。友至,則各出銀幣五圓或三圓,曰壓桌錢。客或便酌於其家,僅四肴,則酬以銀幣五圓,肴多酌加。酒罷留宿,別議資。 別有所謂唱書堂者,客就而聽之,則出銀幣二三圓以壓桌,餘與一二等之妓同。 三四等之妓則劣矣,客所費至多為銀幣五圓。 廈門之妓 廈門之妓有三大別,俗名童子班者,北詞歌妓也,居寮仔後。俗名閣旦者,南詞歌妓也,居二王宮邊、相公宮邊、蚊烟井。俗名倒鋪者,土娼也,居九條巷、打鐵路、頭箭道。客所費之銀幣,打茶圍二圓至五圓,俗稱開小牌。侑酒,五圓至十圓。置酒,六圓至十二圓。北詞、南詞同。惟北詞有在班開天官五圓至十二圓之例。土娼則惟打茶圍一圓,卜晝二圓至三圓,度夜四圓至六圓。此就宣統末言之也。 金怡安遇卞雲裝 順治初,秦淮妓卞雲裝僑居半塘,仁和金怡安大令漸皋曾遇之。後至杭州,怡安至其繡閣,見案頭有吳梅村詩冊,尋覽情詞,不無今昔之感。因取其意,并雲裝近事,檃括成詩。怡安為明之舉人,入本朝而仕為縣令者也。詩曰:「芸帙緗函繫所思,玉人鄭重遠相攜。悶來只仗琵琶寫,說處仍防鸚鵡知破鏡刀環尋舊約,瓊枝璧月費新詞。莫嫌大雅凋零盡,猶有春風屬掃眉。結綺、臨春恨未終,輕烟淡粉掃成空。還家江令頭仍黑,避席崔娘臉自紅。遼海鶴歸無主墓,吳江楓冷未栖鴻。都將月地雲階夢,泣向荒田野草中。不向長安鬬狹邪,朅來水國傍蒹葭。曾探織女機邊石,再見玄都觀裏花。秋思潘郎驚鬢髮,夜情白傅感京華。三千年後蓬萊路,知在瓊樓第幾家?」 張宏軒挾倩扶赴會 諸乾一、董蒼水嘗於重陽後作神山之會,蓋松江彭仙人棲神處也。時吳梅村在坐,迭遣人覓女郎倩扶,必不得。夜分,張宏軒刺史自上海來會,投刺後,吳命以己車迎入。使者謂需兩車,咸訝之。及至,則挾一衣冠少年,光艷暗射,若薄雲籠月,人皆望而卻步,且不敢詢姓氏。及移燭燭之,則倩扶也,合座譁然。 王于一晚歲狎妓 王于一晚歲客杭州之西湖,嘗狎一妓,頗粗陋。或嘲之,王笑曰:「近代美人尚肥。」 白狗為朱竹垞所眷 朱竹垞浪游天下,於歌筵舞席,時一涉足。嘗為詞以贈妓,其調寄《步蟾宮?贈白狗》者云:「疏簾日影纔鋪地,卻早被金鈴喚起。朝雲一片出巫山,盼不到黃牛峽裏。仙源乍入重門閉,任閒殺桃花春水。劉郎去了阮郎歸,算只有相如伴你。」白狗為代州之妓,竹垞晨往曲中訪之,不值,因戲投以詞也。 紅娘子為湯西厓所眷 陸雲士之宰江陰也,湯西厓少宰右曾方為孝廉,客其幕。羣客交妬,雲士曰:「公等無多言也,天下有幾西厓乎?」時西厓甫冠,美如玉,而詞文秀媚,所至傾坐。邑有妓號紅娘子者,已在杜秋之年矣。西厓悅其妍媚,比於啖蔗之甘,客裝所蓄,盡其所有而去。逾年,西厓登第入翰苑,遣人致書雲士,雲士大喜,以為西厓心念舊交,不以雪泥有間也。發其緘札,寒喧外,無一語致感謝者,惟惓惓問紅娘子無恙否,且言紅有假子,頗能文,已令采芹入泮否,雲士大怒。 蘂枝為趙秋谷為眷 蘂枝者,天津西郭妓也。當康熙戊寅、己卯間,名噪甚,尋常不可得一見。趙秋谷以辛巳之秋,始遊於此,友人百計為致之,寒夕濃陰,紅燈深屋,翩然而來,明豔奪目。蒲州吳章方在座,一轉盼間,頓失常度。乃相與為詩品題,雜以嘲謔,屬和者至盈帙。時蘂枝適有所避,於秋谷有知己之感,情殊厚。會秋谷東歸,未幾再至,則已為有力者所主,不可復見矣。居久之,有為秋谷傳言者,乃相期於他所,敘舊傷離,數語而別,猶持秋谷前時所書便面,容色憔悴,非復曩態。先是,有問秋谷者曰:「蘂姬何如?」秋谷曰:「新荷出水,飛鳥依人。」聞者莫不惝怳自失。及是,秋谷若又自失矣,為二絕句以示客曰:「烏鵲秋前報好音,人間不信月終沉。如何兩度臨滄海,不見輕泥蘸客襟」「照水閒花偏有豔,先霜病葉已難支。三年好在遊春夢,悔作重尋杜牧之。」 玉素為趙秋谷所眷 康熙時,天津之妓有玉素者,行四,人第稱其行第,晉人也。小身常貌,色頗鮮好,至於手足柔纖,膚肌瑩膩,時蓋罕其輩矣。性尤慧利,工於應對。趙秋谷始於甲申初夏燭下見之,贈以《南柯子》詞,又有句云:「何物比將嬌與巧?燕子、鶯兒。」蓋紀實也。然自待過高,意所不愜,雖竭貲力,百計媚之,不能得其歡。其當意者,即無所隱也。用是為雅流所賞,而市兒或嫉之如仇。惜其性蕩,舉動佻急,不能自持,語亦敏給,而皆近俚也。 真珠乘趙秋谷於醉 康熙時,天津楊柳青之妓,以真珠、金錢為尤。北地諸姬以金、玉、珠名者十七八,其俗尚也。真珠貌及中人,齒亦不卑,然恬雅無囂陵習。趙秋谷遇之,意初不甚屬,而真珠乘秋谷於醉,遂與同夢。秋谷乃為《柳梢青》詞以贈之云:「無計枝梧,病身陡頓,春夢模糊。亂惹閒愁,驚開倦眼,斗帳紅珠。醉濃不省歡娛,曉鏡裏臨窺畫圖。聞道門前,煙波澹沲,楊柳蕭疏。」 金錢為趙秋谷所眷 有金錢者,楊柳青之妓中翹楚也,與趙秋谷荏苒最久。風韻天然,修眉皓齒,楚楚動人。若其酬答敏慧,雖文士亦靡以加之。間能作吳語。嘗至秋谷寓齋,秋谷曾倣元微之雜憶體,賦「不忘」十絕句以譽之。 李笠翁目王再來為韻友 喬復生、王再來者,李笠翁所蓄家妓也。歿後,笠翁為之傳曰:「再來聲容,雖遜復生一籌,然不宜女而宜男,易妝換服,即令人改觀,與美少年無異。予愛其風致,即不登場,亦使角巾相對,執塵尾而伴清談。不知者目為歌姬,實予之韻友也。」 喬秀婉媚可人 長洲戴藥砰,名延年。有友昵一妓,曰喬秀,雪膚藕腕,婉媚可人,雅愛螺盤雙髻,作佛鬘妝,故又字曰鬘奴。藥砰嘗從其友訪之,梳樓寢閣,凈不容唾。客至不供茗,以玫瑰、薔薇、蘭桂諸花露手自調之,注於碧甌,稍溫以進,甘香沁腑,令人作玉液想。一日,曉妝甫畢,緩試新裙,綠羅八幅,緯色作腰。藥砰奇其製,問之,曰:「君不讀唐句乎?一渠春水赤欄橋,此倣其意也。」藥砰贈以詩,有「桃花本是仙家種,謫作人間薄命來」之句。後為一豪貴所嬲,憤鬱而死。 秋桂多子改子著於時 乾隆末葉,秦淮妓家侍婢如秋桂、多子,均著稱於時,狎客不敢以奴星視之。又有曰改子者,又蘭家花面丫頭也,其丰韻直軼秋桂、多子而上。或曰,甘蔗旁生,荔枝側出,掃眉人固不可無此渲染也。 郭心兒為武狀元 郭三,名心兒,丹陽人,父早亡。及笄之歲,母惑媒氏言,誤字維揚郭某。成婚未幾,竟以誘脅墮入風塵。年十九,頎而婉,豐而逸,素肌纖趾,溫乎如瑩,移家江寧之桃葉渡,妖冶傾一時。秦淮諸姬,以蘇幫為文,揚幫為武,心兒雖產於雲陽,而來自邗江,遂為維揚諸姬之冠,人戲以武狀元目之。其所交好,皆達官貴人及文士之負盛名者,趕熱郎未易得覯顏色也。 二湯為一雙璧人 乾隆末葉,秦淮名姝首推二湯。二湯者為土著,以九、十行稱,孿生姊妹也。態度則楊柳晚風,容華若芙蕖曉日,並翠眉而玉頰,反盧瞳而頳唇,乍見者如一對璧人,無分伯仲。注目凝睇,覺九之靨輔微圓,左手背有黑痣一小點,可識別也。早墮風塵,從良未遂,闔戶數十指,惟賴二人,雖車馬盈門,而纏頭資到手輒盡。居新橋之牛市,臨流數椽,湫隘已甚,游者憫之。 王秀瑛姿首清妍 王秀瑛,小名愛兒,父母皆蘇州人,生於江寧,遂家焉。以母命,適伶人張七。姿首清妍,舉止閒雅,不樂與姊妹行為伍。所居鈔庫街之西,閨閤幽深,翛然絕俗。有傖父某以白金四十啗其母,謀一夕歡,不可得。惟二三知己,相對永夕,杯茗清談,鮮及於亂。周稼軒、孫楚儂皆與善,嘗告人云:「秀瑛非五鼓不眠,非日中不起,早飯嚮午,晚膳三更,習以為常,不能改也。自奉甚薄,宴客必豐。盛服盈笥,弗以被體。能鼓琴,善南北曲,然非興會所至,雖素心人不克強之發聲。」 月上翦髮贈客 乾隆末葉,江寧有妓曰月上者,每與人厚,輒翦髮以表情。或為之作詩,有句曰:「分明小試騰霄計,親把瓊刀割紫雲。」然其所厚者不一人,而髮亦不一翦,可笑也。 陳銀兒亭亭玉立 陳銀兒,蘇州人,乾隆末葉之秦淮妓也,居水關東。弱歲學歌,聲如雛鳳。嘗一夕而工數曲,老伎師歎弗如。豪客贈遺無虛日,然性慷爽,阿堵物不以關懷。及長,益厭鉛華,素服淡妝,亭亭玉立,璧人也。 趙小如神閒貌婉 趙姿,字小如,乾隆末葉之秦淮妓也。嘗云:「與其倚門而富,無寧補屋而貧。與其為傖父妻,無寧為才人妾。」故在院雖久,太璞猶完。有號梅隱者,初與之晤,即稱其神閒貌婉,當不作率爾人也。 董三天然韶令 董三,蘇州人,乾隆末葉在秦淮為妓,肌膚不甚白,而天然韶令,雖粗服亂頭,自有一顧傾城之致,或戲以墨牡丹名之。惜遇人不淑,孽海飄零,所得纏頭之資,悉以償博債,故眉黛間常若有恨色也。 許壽子如閨秀 許壽子,乾隆末葉之秦淮妓也,為土著。年逾二紀,舉止風韻,儼如閨秀。張某夙與善,以筆耕為業而未有室家,歲入悉以遺之,如是者有年。既而某以旅邸久居,饔飱不繼,壽子聞而招致之,終歲日用皆取給焉,衣履亦代製之。繼復為宛轉營謀,得膚某邑侯之聘,館穀豐美。瀕行時,置酒祖餞,戀戀不忍別。酒半,壽子忽抗聲曰:「青樓中有情好,所綢繆者錢耳。君留戀烟花,罔思自立,浪游數載,如夢如泡。今年已三旬,豈容再誤。自茲以往,君當絕迹狹邪,亟圖嘉耦。妾不能終事君,亦不願繼見君,此間君勿復來,亦毋復以妾為念也。」言已欷歔。某大感動,即振策去。旋就館三年,積貲頗厚,且娶妾生子,不負壽子別時之所囑也。 朱大為袁子才所眷 朱大,蘇州人,乾隆末葉之秦淮妓也。身體弱小,狎客戲以朱骨稱之。細骨輕軀,踐塵無迹,神光陸離,風度高雅。袁子才遂初既賦,寄興掃眉,雅與之善,蒼髯紅粉,常相對於銀燈綠酒之間。大有女,年十歲,教以歌曲,不肯發聲,自言願歸里門,織布為業。或聞之,歎曰:「此大知識之女也,宜成其志。」 馬如蘭為袁子才所眷 馬如蘭少未有名,袁子才過吳門,乃為之命名,子才詩所謂「如蘭二字付卿卿」者是也。瀕行,與之約,返吳,當作兩月留。至梁溪,盛稱之於嵇公子集虛,謂向來評泊羣花,必如其分,獨於馬,莫得形容語。嵇曰:「豈即不著一字,盡得風流者與?」子才擊節,乃相與大噱。 金三姐為袁子才所眷 楊笠湖厭聞名妓二字,袁子才嘗引為同情,而貽書笠湖曰:「人世之有娼妓,猶人世之有僧道。僕不喜二氏家言,獨不厭僧道。」子才六十初度,適在吳門,效明人康對山自壽之舉,集名妓百人,使唱百年歌。惟謂庸脂俗粉,當意無多,加之平康習氣太深,則亦如俗僧劣道之不足為伍耳。有金三姐者,含睇宜笑,矯矯庸中,遂為所賞。明年至蘇,三姐故無恙,相與探梅鄧尉,載艷同游。後三姐為官事所累,乃懇蘇州守為之緩頰。 蕊仙為袁子才所眷 袁子才在蘇,偕友泛舟橫塘,停泊時,有船妓蕊仙者,舟與之鄰。蕊仙貌絕麗,而以身分自矜,隔窗對語,不進艙侍飲。客許重贈纏頭,蕊仙拒不受。子才知蕊仙之知文墨也,戲題一詩贈之。少頃,月出矣,蕊仙持扇求書。子才曰:「老人吟詩作字,能得美人磨墨為佳。」蕊仙乃一笑進艙,客戲謂子才曰:「人謂酒為色媒,君以詩為色媒,可謂巧於誘引矣。然夜已深,誘引人家子女,是為作奸犯科,何乃一無忌憚也!」子才大笑,蕊仙亦為之嫣然。 袁子才評廣潮船妓 袁子才久聞廣州珠娘之麗而羡之,及其弟香亭出守端州,遂以耄耋之年至廣州。戚友招飲花船,則謂所見絕無佳者,故有「青脣吹火拖鞋出,難近都如鬼手馨」之句。旋聞潮州綠蓬船人物殊勝,猶未信也。及見毘陵太守李寧圃《程江竹枝詞》,輒又為之神往。其《竹枝詞》曰:「程江幾曲接韓江,水膩風微蕩小艭。為恐晨曦驚曉夢,四圍黃篾悄無窗。」「江上瀟瀟暮雨時,家家蓬底理哀絲。怪他楚調兼潮調,半唱消魂妙絕詞。」 琳娘風韻天然 乾隆時,潮州有妓曰琳娘者,不好妝飾,粗服亂頭,天然風韻。有潔癖,常手一塵,拂拭几榻塵,終日不去手。達官賈人挾重貲求見,概不納。獨與程介夫善,故介夫贈詩有「作客頭將白,逢卿眼倍青」之句。介夫得疾旋里,逾年無訊,其鄉人王百川過琳娘,見淚痕滿面,伏枕不起。詢其故,曰:「昨夜夢介夫死矣。」百川多方慰喻,終不釋。已而凶問果至,琳娘為之哭泣者累日。 桂姐不苟言笑 乾隆時,潮州有妓曰桂姐者,粗具姿首,而故自矜莊,不苟言笑。傖夫妄稱其有閨閣態,互相推奉,桂姐益自信不疑,甚且客至其舟,白眼相對,無一言酬答。有惡少恨之,飾為貴公子,乘其舟至清溪道上,俟夜深人靜,令乞兒數輩褫其衣而迭就之,創甚。自此稍斂戢,昔日伎倆不敢復試矣。 濮小姑為吳頡雲所眷 濮小姑,潮州人,態度豐豔,柔情綽約,雖不嫻文翰,而吐屬溫和。遇少年服飾炫麗舉止浮蕩者,厭薄之,名士騷客,聯句飛觴,則櫻脣微綻,粉靨生渦,輒侍坐終日。否則邀之亦不至,即至,酒數行,先姊妹歌《滿江紅》一曲,便向座客斂袵辭去。雖有力者啗以金帛,脅以威勢,不顧也。是以當時才流,凡有雅集,必登小姑舟。 杭州吳頡雲殿撰鴻校試潮嘉,適乘其舟,嚴諭從人,禁妓不得入謁。小姑竊窺而心慕之,然以學使尊嚴,不敢自薦,轆轤於中,莫可排解者累日矣。一日薄暮,舟次齊昌江口,密雨如注,小姑曰:「此天贊我也。」因與其母定計設筵,醉僕從於他舟,潛令篙師約當吳寢所穴篷數處,頃之,衾枕淋漓,吳急起狂呼,莫有應者。小姑佯自夢中驚覺,挑燈出視,謂吳曰:「湫隘何可憩息,後有小榻,尚潔,敢請移寢,何如?」吳睨之,嫣然一笑,媚致橫流,不覺心動,遂與燕婉。及試罷,返省,題便面以贈小姑曰:「輕衫薄鬢雅相宜,檀板低敲唱竹枝。好似曲江春宴後,月明初見鄭都知。」「折柳河干共黯然,分襟恰值暮秋天。碧山一自送人去,十日篷窗便百年。」小姑捧詩而拜,欲脫籍隨行,吳不可,殷勤慰諭而止,於是潮人咸呼小姑為殿撰夫人矣。小姑益自矜貴,即名士騷人,亦難輕覿其面。假母逼之,小姑曰:「兒曾侍寢玉堂,何可復理故業!」遂出私囊千金,於湘子橋邊築精舍,焚香禮佛。後聞吳逝,設位哭奠,數日不食而卒。 曾春姑為金聽濤所眷 曾春姑,澄海人,自幼父母俱喪,依嬸母蓉娘。丰姿穠粹,如碧桃初放,滿座生春。顧性孤峻,每日晨起梳洗畢,輒閉戶焚香,或臨牕刺繡,不喜見人。嘗有販米客備百金以求歡,春姑鄙其人,毀妝稱疾。客去,蓉娘讓之,春姑曰:「撫育之恩,兒豈忘懷,容得當以報,毋相迫也。」蓉娘無如之何。然春姑之名,自此噪甚,欲締交者踵至,然皆不當意。 吳江金聽濤尚書為諸生時,嘗客潮州,聞其名,訪之。值午睡,因朗吟梁簡文《美人春睡圖》「低鬟壓落花」之句。驚回幽夢,倦眼斜注,覺金之神彩不似庸流,整巾徐起,敘談良久,情意頓洽,遂成燕婉。未幾,金鄉試旋里,祖餞江邊,攬衣揮涕。金取小端硯勒其事於背,贈之,曰:「我苟富貴,攜此而來,當不相負。」春姑珍之如趙璧也。後十餘年,金以內閣學士校試潮嘉。向例,當道往來,蜑船應役。時春姑猶在舟,未脫籍,隨蓉娘至清溪,聞學使姓名、里居甚確,伏篷底窺之,態度宛然,密謂蓉娘曰:「是誠前度劉郎也。」夜分,設筵舟中,延其幕客沈靜常邀金過飲。春姑作別時裝束,俟酒酣,用盤承硯獻之。金就燭取視,驚曰:「爾豈昔年韓江曾春姑耶?」春姑嗚咽不成一語。金攜硯返舟,作詩二首,贈白金五百兩,慰遣之。春姑遂留金於蓉娘,曰:「兒不能復事賤役,聊借金公之惠,以報阿母恩。」因擇士人委身而去。詩曰:「含顰憶昔侍尊前,麗服明妝似水仙。今日相逢卿老矣,不堪回首問當年。」「不拘琵琶過別船,芳心與石一般堅。相思有證分明在,淚漬模糊滿硯田。」 郭十娘為金柳南所眷 郭十娘居齊昌西門外,早著豔名,一時名流爭妍取媚,尋盟責諾無虛日,十娘蔑如也。獨與金柳南傾蓋輸心,私心竊計,謂意中目中,微斯人,莫可委身者。柳南,名作機,卓犖不羣,意氣豪邁,工吟詠,屢應童子試不售,即棄去,遊於滇、楚,臨流攬勝,慷慨悲歌。久之賦歸,益無聊,因挾申、韓業遊嶺南,理文案,詳慎明敏,雖久居要津者不能及,人多忌之,以是恆賦閒。然雖貧,猶典衣聚書,至數千卷,嘯歌不廢,而所為詩益工,宜其縱情風月,欲銷鬱勃之氣於溫柔鄉也。 先是,柳南遊幕齊昌,公餘,登河濱之嫏嬛樓,屢招十娘不至,因以蟬翼紗二端、並蒂蘭一枝,遣僮申款曲。十娘納蘭返紗,謂僮曰:「歸語汝主,好珍重,此花拜惠多矣。」越日,柳南張筵邀之,少選,姍姍來,雅服靚妝,容華妍秀。席次奏《湘妃怨》一曲,宛然幽篁浥淚,音韻悽楚。定情未幾,而十娘遽嬰疾,柳南為之焚香默禱。由是十娘情意逾密,欲脫籍相從。而柳南旅橐羞澀,因裂如意一鉤,各報半要盟,以待異日。某邑令夙聞柳南名,專伻厚幣以聘,勢不可卻,剋日戒途。十娘設讌以餞,相對汍瀾。酒半,柳南佯醉,離席馳馬去,自此關河間隔,歡會難期矣。柳南以世無黃衫客也,恆鬱鬱,因賦《如意》詩寄十娘曰:「如意不如意,其如如意何?望穿信杳別,別久淚痕多。孤月照裙屐,重雲鎖黛螺。回頭似一夢,壯志盡銷磨。」 後十年,柳南重過嫏嬛,十娘已臥病,玉容憔悴,握手失聲。柳南賦詩二十首,歌以當哭。今節錄其半云:「十載重來事已非,梨花零落燕分飛。徐娘未老風姿減,淚溼當年舊舞衣。」「幽蘭一剪證前因,蟬翅紗輕穩稱身。對鏡嫣然渾一笑,分明我是意中人。「挹翠偎紅正暮春,名花齊折鬬芳辰。一枝冷豔誰堪似?妙手玲瓏寫洛神。」「樺燭高燒照綺筵,清歌兩部醉羣仙。漏聲欲斷人初散,偷近熏籠倚玉肩。」「小閣濛濛細雨中,殘燈隱約背牕紅。傷春倦臥無人問,獨爇心香禱碧空。」「沈疴乍起倍清癯,閉戶兼旬似隱居。興至偶然乘彩鷁,閒憑水榭數遊魚。」「不曾豎指學紅綃,鐵練何須鎖綺寮。怪底連宵玩明月,出門動即遣垂髫。」「半鉤如意締三生,密誓雙雙對短檠。小語有時紅兩頰,欲呼夫壻又低聲。」「悲莫悲兮生別離,臨歧揮淚共牽衣。明朝南濟橋頭水,不見鴛鴦相並飛。」「賣賦慙非司馬才,空教紅粉委荒萊。不知海國蒼茫外,何處黃金可築臺?」未幾,十娘奄逝,柳南攜尊哭奠,且以其生前愛桃花,為購數十株,環種墓門。十娘,乾隆時妓也。 郭紐兒眉目韶秀 郭十娘有妹曰紐兒,膚髮光膩,眉目韶秀,惜兩腋下有氣,觸鼻甚穢,俗名為狐騷臭,遇讌集酒酣,輒熏蒸滿座,往往有掩鼻而去者。周海廬與之暱,贈以詩。 石姑小娜為陳雲所眷 石姑,又名十姑,白如玉肪,眉目楚楚,饒有風致。曾嫁傖父,四年而寡,無所倚,遂返程江,理故業。曲中姊妹咸非笑之,獨小娜與之款洽,相對忘懷。小娜潔白,可匹石姑,而冶容柔態則過之。乾隆時,毘陵陳雲旅梅州,每月夜,即招兩人煮工夫茶,細啜清談,至曉不及亂,人怪之,答曰:「譬彼名花,綴於樹枝,迎風浥露,神致飛越。若折而嗅之,生氣寂然,有何意趣!」後解維返省,石姑、小娜望南涕零,甚於所歡。 周公子為妓所紿 元和周季堂初以未入流分發楚北,隨畢秋帆制府征教匪,荐升至臬司,才識精練,聲勢赫奕。其長公子舉孝廉,入都會試,渡江至漢口,買車登陸,有憾之者,導之冶游,令妓窮極媚惑,持扇索書,且乞署款曰「付姬人某」。公子風流豪縱,求輒許之,且繾綣數夕而去。 翌年春,公子報罷留京。九月朔,季堂詣制府稱賀畢,甫出轅,未登輿,見道旁一嫗,年可五十許,捧牒而跪,後隨少婦,青帕蒙頭,手抱呱呱者而立。以為鳴冤者,數其牒,命隨至署。升輿注視,所訴乃公子前所狎妓已生子來謁翁也。大怒,發漢陽府刑鞫。妓出扇,手迹宛然。守亦有憾於季堂,直白秋帆。秋帆夙遇季堂厚,囑善處之。乃畀以三千金,留其子。然子實非妓生,乃憾之者所買,賄妓為之也。後季堂被劾,白簡中亦列此款,頗費斡旋,乃免褫公子衣衿。 妓餌老翁 吳興某村翁頗足穀,以值千金之絲命其子往金陵鬻之。子戀一妓,久不歸,翁探知之,趨金陵妓家訪焉。妓家曰:「汝子誠在,適外遊,可稍俟之。」翁待至晚,子不歸,其家以惡草具餉之,宿之外望。次日,子仍不歸。至三日,將晚,一嫗出曰:「翁待久矣,坐守良苦,曷入一觀花乎?」翁欣然隨之入,至中堂舉目,則湘簾翠幌,清池小山,花木掩映於朱欄曲楹間。一少姬濃妝前拜,引入幽室,進以金樽,款以珍饌,翁不覺陶然徑醉,即與之狎。巫山夢覺,而紅日下簾。甫起,即進飲食,而其子適至,父子相見,默無一語。飯畢,子請歸,翁良久曰:「子曷先還,吾取逋貨畢,即歸也。」翁乃獨留妓家一月,貲斧畢耗,遂孑身而返。 商寶意懷金陵舊游 會稽商寶意太守以編修乞外,授鎮江府同知。解官,居秦淮水榭,眷一妓,甚麗。臨去,出白玉墜為贈,時把翫之,不釋手。其後累宦邊郡,投老沅江,追念昔游,形諸篇詠。嘗曰:「吾鄉陸放翁在蜀十年,曾有所盼,歸日每懷舊游,屢見吟詠。僕於金陵亦然,月地花天,復此追憶,不自知身滯百蠻也。」 王香柳清麗 王香柳,行三,嘉慶初之蘇妓也,居濠上。吳門食單之美,燈船著稱,而王家為尤精,鼈裙鳧蹠,熊掌豹胎,燀以秋橙,酤以春梅,擬於郇公廚、李太尉焉。香柳貌清麗,沈默寡言,與之纏頭金則受,或雜以衣飾釵釧,則受金反璧。或詰之,曰:「兒非傾心阿堵,顧阿母以錢樹子望我,其奚辭!至一身漂泊,未識所歸,雖金縷千絲,明珠百琲,非我有也。適一旦脫然去,其與有此者,寧復知公等乎!公等亦胡為者?」客為之爽然若失。後適邑人某。 陸小玉丰韻天然 嘉慶初,蘇妓陸小玉居山塘,蛾眉淡掃,丰韻天然,而翠袖霞裳,丁東環佩,濃淡亦復相稱。所居近河干,屋小如舟。嘗有人寄其家,聞客至,匿於幃。客盛稱家世,誇豪富,小玉厭之,餉以閉門羹。客不解,轉詰焉。其人嗤於幃,遂逸去。 李倚玉白皙而頎 李倚玉,行三,白皙而頎,而秋波一剪,盈盈欲語,尤可療飢。居虎邱得月樓,樓枕河干,在花市西頭,即俗呼冶坊浜者,為游船停聚處。每當曜靈西匿,蟾魄未升,歌吹遏雲,畫橈動地,紅妝與烏帽相掩映,居高臨下,固莫不歷歷目前也。 周新官黑而津 嘉慶初,蘇妓有周新官者,居山塘,面黑而津,娭光眇視,丰致嫣然,時人以墨牡丹稱之。 趙某官溫婉而捷給 嘉慶初,蘇妓趙某官居閶門之上塘,溫婉而捷給,長筵廣席,各勸一觴,莫不欣然受之。悅濠上某欲嫁之。某初饒於財,喜狹邪游,丈夫也,而嫵媚若巾幗,諸校書爭愛之,由是家中落,不名一錢。聞趙言,以匱乏告。趙招之至家,衣食供奉如伉儷然,雖時出見官,而臥榻側久不容他人鼾睡矣。 李新官吐辭伉爽 李新官,字畹蘭,泰州人。嘉慶初,居蘇州之算盤巷。眉不畫而翠橫一字,髮不髢而綠透三層,吐辭伉爽,畧無浮文,而摻摻長爪,雅自愛護。有謂其所歡亦長爪者,或偶晤於方韞之處,戲驗之,良不誣。 程月娥玉淨花明 程月娥,籍新安,嘉慶初至蘇,居楊庵衖。玉淨花明,雛鶯么鳳。年十五,以父死不克償逋負,遂入青樓,故酬對羞澀,而女工獨嫻,兼善刷印碑版坊刻,稱之曰校書,名實相副矣。 舒鐵雲認藕雪為鄉親 嘉慶某歲小春八日,舒鐵雲在蘇州,飲於范少府之新柳詩屋,以女郎藕雪為觥錄事。酒闌索句,鐵雲知其越三日而瓜期初度也,乃即席占贈,書於琵琶之背。詩云:「鳳皇絃上細如塵,酒地詩天一種因。芳樹臨風新樂府,梅花生日小陽春。攜來鹿脯能供客,載得鴟夷莫贈人。漫訝停橈便評泊,查橋支巷是鄉親。」 楊福齡舂容大雅 嘉慶時,江寧有名妓楊福齡者,先居文德橋右,後移鍼巷。舂容大雅,動止宜人,工琵琶、洋琴,偶一奏技,聽者神移。其母若妹皆盲於目,家中食指以百餘計,胥仰給於福齡。而所得纏頭,或一疋綾,一斛珠,莫不珍重受之,不以豐菲為軒輊也。 楊多子為人所珍慰 楊多子,嘉慶時之秦淮妓也。芳齡荳蔲,羞靨芙蓉,六寸膚圓,春光緻緻,不諳絲竹之技,而拔來報往,蹀躞甚勞,見者皆珍慰之。 蘇綠珠諳素女術 蘇綠珠為小卿妹,江寧之天方教人也。容曜秋菊,采麗春葩,間或按象版,炙鵝笙,紫腔綠韻,才一繞梁,玉塵乃簌簌下落。嘉慶時,居八府塘西。先是,小卿擅名河上,綠珠嗣起,一時幾有二喬之目。且諳素女術,凡與昵者,輒不忍舍之。 王倚紅動止無俗態 王小荇,字倚紅,嘉慶時之江寧名妓,瑶雰閣豔雪女也。適伶人郭蘭。年十七,美麗不遜其母,而冷雋處或又過之,蓮瓣纖纖,花鬘裊裊。一日,有客過之,值其晨妝未竟,悄擁圓冰,手挽青絲三五綹,猶委地尺餘,雙腕瑩膩如雪。客至,迺提鞋偎母,瀹茗呼奴,秀可療飢,嬌真消渴。蓋豔雪早與韻秋、春痕、秋影諸人角勝花場,小荇湔染既深,動止自無俗態也。 大奀潔而妍 大奀,嘉慶時廣州船妓之翹楚也。質潔而妍,人每以明珠仙露比之,又稱為花魁,聲價殊重。以置身卑辱為恨,恆語人曰:「儂輩增一分聲價,便多一分賤態,人以為可喜,儂以為可悲也。」性高尚,遇風流名士,則肆其詼諧,而不及褻。有貴介致五百金,求半月歡,母利之,不可,強之,遂絕粒。 麥大安善談謔 嘉慶時,廣州校書麥大安喜風雅士,善談謔,終日娓娓無倦容,不尚豪華。未幾,繆蓮仙訪之,一見如平生歡。因慕王笠航名,以團扇屬蓮仙索笠航書。大安工酬應,送仰無虛日,恆致病。一夕,蓮仙往視,伏枕妝樓,強起坐與語,輒淚下,蓋憂從中來也。因譜《師師令》詞贈之云:「翠眉雙鎖,又淚珠交墮,此時心事有誰知?低首向妝臺斜坐。甚閒愁,難貼妥,到這般慵惰。可憐弱體嬌無那,又似風吹花朵。了無情緒病懨懨,怎得個相思醫可。燕子樓頭人獨臥,坐悶懷如我。」 廣州有揚幫妓 阮文達公元總制兩廣時,初抵省河,泊舟揚幫之船側。揚幫者,其地為流娼所居,娼多揚州人,故名。文達始至,不知也。頃之,四面絃索聲起,時已入夕,一望青簾白舫中,燈火燦爛,異之,顧左右曰:「此何地也?」隨員知縣某率爾而對曰:「揚幫也。」問何由得此名,曰:「此地居戶皆揚州人,揚州人皆婊子,以此得名。」蓋忘文達之為揚州人也。文達撚鬚微笑曰:「然則揚州人至此者皆婊子乎?」某至是始悟,免冠頓首而出,明日,襆被行矣。 蔣伯生日為平康游 嘉慶時,山左有知縣蔣因培者,字伯生,江蘇舉人,善詩律,少負文名。仕齊魯,日為平康遊。夏日,嘗插花擁髻,放舟大明湖,遇上官,亦不引避,惟傴軀唱諾而已。後為錢中丞臻劾罷,遣戍。吳中士大夫尚惜其才,為之延譽,未期年,復其職。 寶釵為方潘所眷 廣州妓寶釵姿態秀雅,薄負時名。蘇州方某宦粵,偶詣船,見而悅之,約為夫婦,寶釵笑而諾。然寶釵故與富家子潘某暱,潘每至,則寶釵終日不梳頭。此中人語云:潘生平不入章臺。某日輕舸過穀埠,遙見寶釵跣足立船首,如雲之髮,下垂未梳,亂頭時節,妍媚無倫。立停舟,遣人招之,且戒曰:「來時勿梳頭也。」自是至潘所,輒不妝飾,遂成習慣。潘溫溫如處女,方則深於世故。寶釵剛日留方,柔日留潘,情好若一,而實偏於潘,以潘之柔婉如意也。 寶釵體弱,善病。方稍暇,即走訊之,遇寶釵服藥,必先嘗。寶釵身承愛憐,至是,以為潘不如方矣。疾稍瘳,方攜之上白雲某寺避囂,日暮風和,寶釵憑欄,仰視歸鳥繞樹,方曰:「繞樹三匝,無枝可依,飛鳥亦殊可憐。」寶釵曰:「此所謂揀盡寒枝不肯棲也。」方聞寶釵語,以為風雅而又寄意深遠,還家,市磁青絹扇,以乳金寫秦淮名妓馬湘蘭小傳,字端而小,贈寶釵。一日,娼船有火,燬及寶釵所居。方聞警,往視寶釵,問贈扇燬否,寶釵曰:「火至時,金珠手鐲幾不及攜,何暇挈扇也!」方微笑,謂其友曰:「今乃知勾欄中人財重於情矣。」 容憐餌陸某 山陰陸某習申、韓家言,久幕潮州。潮州船妓頗盛,客是土者,大率罄所得不足償游貲。惟陸素以老成稱,每燕集,未嘗喚妓。以是數十年,得積金近萬,將俶裝回里,徧別故舊,因自矜曰:「吾幸心有主宰,今日垂老,得歸故鄉。」時有妓名容憐者,名噪一時,聞其語,乃遣人招陸之僕李升至,曰:「汝能使汝主人來我舟,即酬汝百金。」一日,陸方薙髮,李忽至前,半跪即起立,若有所求。陸叱問故,李曰:「小人隨主人數十年,今主人歸故里,小人將擠溝壑矣,欲小求於主人,可乎?」陸曰:「第言之。」李曰:「今有妓某者,素慕主人名,聞主人將歸,乃丐小的請主人詣其舟,且曰,若得主人寵臨,則當賜小人百金。」陸訝其敢為是言,乃曰:「姑從汝。」因令僕與約某日往。 屆時,陸易新衣,乘肩輿往,降輿登船。時潮水方漲,舟易移動,甫登跳板,板滑,陸忽失足入水,舟人紛紛以篙繩施救,不能遽得。正惶急間,忽一女子華妝豔服,躍入水中,翼陸出,女衣妝悉毀。陸見之,既驚且感。女令舟子持衣來,舟子以故衣至,女叱令易新衣,乃更以他服來。時方冬日,凡所需衣袴鞋襪及銀鼠袍馬褂,無不具,且稱身,復令速溫酒暖腹。陸見其尚服溼衣,良不忍,亦令其易衣。女曰:「君千金之體,不可輕也。吾儕賤人,何足置慮!」正言間,忽李入,半跪謝,言已得百金,皆主人之賜也,遂去。女為誰?即容憐也。 已而陸易衣履竟,容憐乃徐自易之。陸見其態媚肌白,不能無動,又感其相待之厚,似不可即去,乃令置酒,則妙語溫言,令人魂銷。飲畢,陸半醉,將去,容憐因言今日落水,不免受寒,且又醉,不可以風。陸為所持,又顧李不在,無人為僱轎,因遂留宿。容憐繾綣備至。自是,陸亦戀戀不言歸矣。居數十日,李不至,亦無一友來探候,惟日與之酣博,間或召女之姊妹行來同飲。舟中用貲,皆令舟子至其寓取用。一日,容憐忽問陸曰:「君果積貲若干?」曰:「萬金。」曰:「君自忖來此若干日,用若干?」陸瞠然。容憐命司帳者至,問陸所應償者,則對曰:「合酒貲、舟貲、宿貲、博貲、置衣飾貲,約計萬餘金,已付七千,尚短三四千。」陸聞之,舌撟不能下。容憐正色謂之曰:「論理,宜悉付此款,然念汝勤苦一生,僅積有此,若令盡給,將不能生還鄉里,實不忍。今所欠之款,悉當豁免,並當別贈五百金,使汝知吾輩俠腸,非盡嗜利忘義者。汝當速收合餘燼,挈妻孥旋里,勿再有所留戀。惟有一言奉告,凡心無主宰者,必不可輕視一切也。」陸至此,始知為所算,乃嗒焉若喪,匆匆攜所贈金而去。 素芳為清淮賈人所眷 清淮賈人某嘗眷一妓,名素芳,居大河之南,常衣縞素,藝蘭數盆,終日靜坐若處女。訪之者,往往以病謝,惟某來,焚香操琴一曲,或請某唱崑曲一節,自擫篴以和之,蓋某非俗賈也。有暴客嫉之,造勢不兩全之蜚語。素芳即毀其跡,委身於某。暴客聞之尤嫉,思中傷之。 會改七薌至清江,某與之有舊,丐七薌為素芳寫貌.裱褙時,(巾登)之店壁,暴客見之,曰:「計得矣.」暴客充淮楊道轎役,道之眷出,暴客常見之.素芳之貌髣髴似道之新妾,妾亦娼也.乃詭言於裱褙店主曰:「有欲見此小像者,借觀即返.」乃擕像至署,倩女僕進言賈人窺新姨貌,圖形於市,殊不雅觀.道怒責新姨,新姨憤將死,賴幕賓為言是圖乃七薌所畫,七薌在此,曷召問之.道稱善.七薌入見,言寫貌人之居,去署不遠,盍招之.及至,使與新姨并立,不獨形貌相似,長短肥瘦,手足行動無一不肖.及問生年月日時,亦相同.道奇之,乃使賈充河兵,不三年,為守備,暴客亦無之何.由是素芳與新姨稱姊妹行. 姚修竹慕李杰 黔人李杰能詩善畫,以知州需次於滇。某年,奉檄運銅入都,溯江東下,紆道游姑蘇,遇蘇妓姚修竹,議出千金,為之脫籍。以王事匆促,亟欲北上,先留雙玉佩為聘,約俟一年後改官吳中納之。自是,修竹遂獨居小樓,閉關謝客矣。 修竹善度曲,容麗而性靜,平日於富家兒貴公子鮮有許可者,獨於杰,則一見如故。至是益自晦。母或強之見客,循例寒暄數語而已。已而杰爽約,修竹抑鬱成疾,彌留時,執母手欷歔而言曰:「兒之思慕李郎,亦以其妹為天下奇女子,【李父曾官提督,其妹身長玉立,馳馬試劍,年十四時,從父殺苗立功。】則李郎必為奇男子,遂不覺若是之傾倒也。兒病若此,不可久留矣,願得雙玉佩為殉,殯於寺中,以冀李郎之來,憑棺一慟,使知天下有奇人亦有癡兒也。」 趙梅卿車馬盈門 墨池雪嶺,聲價增重,文士筆端,自有一種作用。王惕甫詩云:「白璧千雙珠作闕,金釵十二玉為裙。人間多少繁華夢,比到梅花總不如。」道光時,蘇州閶門有妓趙梅卿者,夙未著名,吳江趙蓉裳一見而大賞之,戲書此詩於梅卿之扇,未幾而車馬盈門矣。 鳳雲為應敏齋所眷 應敏齋方伯寶時嘗眷一妓曰鳳雲,丁娘十索,至典裘貨馬而為之,時應尚為秋風遊客也。未幾,握關道篆,而鳳雲已不知何往矣。有贈鳳雲一聯云:「桐鳳綠么花十八,梨雲紅亞月初三。」 三姑娘為載廉所眷 載廉,漢軍廂紅旗人,本姓田。年十七,補弟子員,十九,舉於鄉。性豪爽,不拘小節。京師胭脂衚衕為烟花藪,載徧覽無佳者,恆鬱鬱。中元日,散步城南城隍廟,寶車絡繹不絕。至門,見一女郎扶蓬首婢,蹣跚下車,忸怩作媚態。載從之行,至大殿,見女郎向佛盈盈拜。拜已,作嬌喘,倚欄小憩。載私念必貴家寵妾,傍左右不去。已而女徐徐出廟,婢呼車。載立車側,俟登既,搴衣隨之。女隔簾呼婢耳語,笑吃吃不絕,時露面外窺。載愈迷,奔不已。時秋雨新霽,道旁泥沒脛,憊甚,揮汗如雨。女似憐之,囑御者緩轡焉。未幾,入一委巷,審之,胭脂衚衕也。載大疑。踟躕間,見女下車叩白板門,顧載笑,婢亦笑,旋入。載欲隨之,轉念未攜資,恐弗諧,遂過某妓家,述所遇,妓笑曰:「是三姑娘也,去冬適某觀察,攜之任,以嫡妬遣回。今其姊將居為奇貨,郎所過白板門,其姊家也。」載私喜,明日,具厚禮,徑造其室,以出門告,惘惘返,終夜反側。雞初鳴,趣御者狂馳至,則雙扉未闢。俄一老媼啟扉,載具道誠意,媼搖手曰:「三姑昨日受風寒也。」載歸而不懌者累日。適友有選任邱令者,強載為佐治,而胭脂衚衕之望遂絕。 次年春,友引覲,載與俱。一日,月初上,信步出櫻桃斜街,遇同學友某某,拉至平康,設筵招歌者侑酒,強載書箋,載姑書三姑娘名以應。俄而一淡服人款款入,傍載坐。載問識我否,三姑曰:「久矣。」問何處相識,曰:「城隍廟也。」問何時,曰:「中元也。」載深感之。自是載日一至三姑家。三姑家故有姊妹三,皆殊色。一日,同學輩蹤跡至,適載來,遂相約為聯芳會,言於三姑,俾各占一枝。華筵既張,乃推戴三姑為盟主。 王壬秋以十五齡女郎侑酒 鄱陽楙園,舊為冶游之地,琵琶勸酒者,且百餘女。咸豐壬子夏,王壬秋檢討闓運嘗從酒徒輩游宴其處,笙歌既合,各有所以侑坐者。時王未婚,羞於履舄,適有十五齡女郎抱病未妝,姑指以塞眾意。俄而女至,垂鬟懨然,辭不理曲。時長日酒多,意倦久坐,獨倚几熏香以待酒散而已。明年在樂平,則有使來,稱前女郎遣致問,及過客往往傳說此事,云有匜盥之請。後一月,復書於王,封髮寄焉。王因謂使曰:「髮翦易長,若能斷指示信,當以桃葉迎汝。」使笑而去,然自此亦不復至矣。 喬氏蓄錢償娼家 松江鄒某娶妻喬氏,生一子,名阿九,甫周歲而鄒死,喬守志撫孤,家尚小康,頗足自存。而是時粵寇已據蘇、杭,松江亦被陷,喬慮不免,思一死以自全,而顧此呱呱者,又非母不活,意未能決。其夜,忽夢夫謂之曰:「吾家三世單傳,今止此一塊肉,吾已請於先亡諸尊長矣,汝寧失節,毋棄孤兒。」喬寤而思之,以為夫雖言之有故,持之成理,然婦人以節為重,終不可失,意仍未決。其夜,又夢夫偕二老人至,則翁媼也,曰:「吾乃汝之舅姑,汝意大佳,然為汝一身計,則以守節為重,為吾一家計,則以存孤為重。願汝為吾一家計,勿徒為一身計。」婦寤,乃設祭拜其舅姑與夫曰:「吾聞命矣。」後母子皆為寇所得,從寇至蘇州。喬有絕色,為寇所嬖,而喬抱阿九,無一日離,語寇曰:「若愛妾者,願兼愛此兒。兒死,妾亦死矣。」寇戀其色,竟不奪阿九。久之,以喬為貞人,以阿九為公子。貞人者,寇婦中之有名號者也。 方是時,寇踞蘇、杭久,城外村聚焚掠殆盡,雞豚之類,亦皆斷種,寇日用所需,悉以重價買之於江北。於是江北諸貧民,率以小舟載雜貨渡江,私售於寇。有張禿子者,夫婦二人,操是業最久,寇尤信之,予以小旗,有寇之境,無不可至。喬聞之,乃使人傳貞人命,召張妻入內與語,使買江北諸物。往來既讅,乃密以情告,謀與俱亡。乘寇酋赴湖州,佯言己生日,醉諸侍者以酒,而夜抱阿九登張舟以遁。舟有寇旗,無誰何者,安穩達江北。而張夫婦意喬居寇中久,必有所齎,偵之無有,頗失望,乃載之揚州,鬻喬於娼家,喬不知也。娼家率多人篡之去,喬仍抱阿九不釋,語娼家曰:「汝家買我者,以我為錢樹子耳。此兒死,我亦死,汝家人財兩失矣。若任我撫養此兒,則我故失行之婦,豈當復論名節。」娼家然之。喬居娼家數年,阿九亦長成。喬自以纏頭資為束脩,俾阿九從塾師讀。俄而寇平,喬自蓄錢償娼家,贖身,挈阿九歸松江,從其兄弟以居。阿九長,為娶婦,乃復設祭拜其舅姑與夫曰:「曩奉命存孤,幸不辱命。然婦人,究以節為重,我一婦人始為寇之貞人,繼為娼,尚何面目復生人世乎?」遂縊而死。 安月娥著豔名 安月娥,江寧人,巧齡、巧珠之假母也,為秦淮妓。粵寇未至時,齒尚穉,頗著豔名。有自號煮石頑仙者,賞之,贈以《一萼紅》云:「稱芳名,是廣寒舊隊,小謫下瑶京。蛾樣猶纖,蟾輝未滿,神采先放光明。曾學過霓裳法曲,串新聲嚦嚦妒啼鶯。靨笑添渦,眉修露慧,睇轉流情。悞到團圓時候,勸靈娥珍重,莫墮愁城。荳蔲含香,芙蓉作蕊,煩惱何苦相縈。須記著前身小影,伴青天碧海耐凄清。留待梯雲客至,喚取卿卿。」咸豐癸丑,江寧陷,月娥避至他處。亂平,始歸,六代鶯花,都非疇昔,遍訪當年姊妹,率皆玉碎珠沉,自顧馬齒亦加長矣。舊居牛市水閣,尚存廢址,牽蘿補屋,粗作安排。所歡某二尹久定終身,而業已床頭金盡,不得已,補綴箏琵,重為蕩婦。幸而歌喉未改,節拍分明,迥非時下雛鬟所能企及。因此招之侑酒者,不以色選而以藝登,且重其為京幫,生涯頗不落寞。每當酒闌夜永,與二三熟客,談白下往日風光,真如天寶宮人說開元遺事也。 陸蘭英垂髫名重 陸蘭英,江寧人,為陸二養女。陸二者,秦淮名妓,豪華奢靡,傾動一時。所居畫閣紅樓,珠簾繡幕,為北里之冠。江寧某方伯公餘退食,常過其家,愛其屋宇軒敞,談風月於此,會衣冠亦於此。時值上恬下嬉,見者習慣自然,了不為怪。蘭英方在垂髫,得假母提唱,名頗重,江督陸建瀛之公子最昵愛之。咸豐癸丑,江寧陷,避居姑蘇,門前車馬,不異當年。姑蘇再陷,遂轉徙無定所。其後重至秦淮,眉稜翠偃,鬢影蓬飛,秋娘老矣。賃居石壩街煙局後,湫隘囂塵,不潔已甚,每有博徒隸役過往,名流因以絕迹,匪特憎其齒之暮也。 袁雅琴色藝超倫 袁雅琴,嘉興人,本姓王,宦裔也。父曾官奉賢縣丞。咸豐庚辛粵寇之亂,年甫六齡,散失無歸,為乳媼所鬻,遂隸樂籍。而色藝超倫,丰姿綽約,素妝淡服,情韻天然。客有過而訪之者,一見即泊然靜坐,不輕言笑。或戲謂之曰:「卿胡為有名士風?」雅琴曰:「余本非此中人,斷不久戀於此,亦何必效章臺習氣耶?」客默然。 韻珊美豔絕倫 大文寶,字韻珊,江寧良家女。以粵寇之亂,隨母避杭州,轉徙至滬,遂落平康籍。年四十,美豔絕倫。滬為商埠,巨賈麕集。時江、浙猶未克復,兩省豪貴多寄居。於是名大噪,門前車馬如織,而韻珊獨敬禮文士,視市儈蔑如也。時滬之樂戶在洋涇浜,有數千家,多蘇人,習尚柔靡。韻珊獨以俊爽勝,名在蘇幫上,與黃愛卿、小桂珠相伯仲。 同治庚午,韻珊歸金陵,杜門謝客,惟名流文酒之會,招之必至,不取纏頭貲。所居曲房綺闥,香爐茗椀,位置楚楚。一日,進香清涼山,為一素不識者所偵知,馳數十騎隨之,繞佛殿三匝,不能禮拜,急登輿歸。秦淮兵燹之後,河房雖未復舊,而燈舫較盛於前。韻珊每值夏夕,獨坐涼篷,懸燈數盞,及名人書畫,以棗花簾障之,供建蘭、茉莉盆,旁侍一女童,時徜徉於青溪、長板間,見者疑為神仙,可望而不可即也。惟性孤傲,頗以標格自矜,非其意所屬者,雖以厚幣招之,不往。 大金鳳舉止溫雅 大金鳳,揚州人,齒稍長,丰致嫣然,舉止溫雅,工於應對,知音識曲,能豪飲,居江寧淮清橋察院之東偏。同治初,以久經咸豐兵燹,舊院遺址,無可尋覓,即利涉橋、文德橋一帶,所謂「丁字簾前落日放船好」之諸名勝,亦皆鞠為茂草。女閭叢集釣魚巷,湫隘已甚,名流望而卻步。大金鳳家獨室宇精潔,無纖塵,笛床琴几,位置不俗。起坐一小樓,鍾山嵐翠,撲入簾桁間,如在畫圖中也。 岳蘭史媚慧 蘭史,岳姓,小字鳳,蘇州望亭農家女。父為布客,挈鳳寓吳郡,其大父仍鄉居。咸豐庚申,兵燹中父歿,鳳隨母至滬,時年十齡許耳。客至,恆避匿不出,有喜其聰慧者,聒而與語,輒登榻蒙被臥。滬有清河叟賞之,欲購為媵,未諧,贈以金,使遷居城北。母見其姿首明豔,謂可作錢樹子,使習歌舞應客。未逾年,聲名大噪。鳳眉目如畫,體裁適中,寡言笑,而媚慧,善伺人意。又舉止倜儻,不喜作兒女態,工心計,多億中。傾慕者擲纏頭鉅萬,以得一顰笑為幸,而鳳猶少所許可也。 某提督自津抵滬,啗以重金,拒之。謀刼之,輒以計免。其心屬者為某貴介。同治壬申,以五千金為聘,許之。其大父猶未知其為章臺柳也,堅欲其歸以字鄉人,遂輾轉不就。而鳳亦旋悔,放浪江湖者半年許。癸酉春,重游滬瀆,年逾笄,名益盛,高軒過客以不見為恥,選色徵聲,非鳳也,弗樂也。是年秋,忽置酒召所知,掩泣而言曰:「余以一身歷花月刼者十載,誨盜誨淫,此間不宜居矣,將歸老茅屋,請從此辭。」各贈一小影為別。明日,盡室他徙矣。 李芸負盛名 同治壬申,大校書李芸者,年齒稍長,鳳韻超儕偶。僦屋江寧莫愁湖畔,編竹為籬,泊然雅素,撫琴洗研,晏如也。初未知名,吳門秦鍾吾過江訪艷,贈之以詩,書於冷金箋,芸粘於圍屏,以碧紗籠之,於是名傾白下。惟性極高傲,苟不當意,雖貴客大賈,不納也。時江左章臺,競尚華靡,芸雖負盛名,獨蒔花種竹,非文酒之讌不預。有妹曰綠媛,姿容慧麗,較芸尤艷。而善為酒糾,並善詼諧,辭意之間,翩翩有致,兼工簫笛,發聲清越,足以怡情,士林稱之為雙絕,不誣也。 張少卿色藝冠一時 同治時,張文達公之萬自閩浙總督任告終養,奉母夫人居蘇州之湖院。文達少年科第,又雅善詞翰,兼擅丹青。時吳下名妓有張少卿者,色藝冠一時,嘗為花榜狀頭。文達時召至府第,令奏技,兼以佐萊衣之樂,嘗笑謂之曰:「吾與汝皆狀元,洵為一時佳話。」偶集《四書》作對贈之曰:「少之時不亦樂乎,卿以下何足算也。」時以為名對。 少卿擅名既盛,所得纏頭金無算。有某者,云係江南候補道,瞰其多金,因至蘇,盛飾甘辭誘之,遂娶歸。無何,偶假小過謫之,閉諸一室而括取其資。少卿單衣出走,復至蘇。諸少年聞之,爭為醵貲,得數千金,即為營置香巢,賓客之盛,與昔無異。然少卿意終鬱鬱,未幾死。 陸愛寶楚楚可憐 陸愛寶,蘇州閶門外之湖田人,雲鬟霧鬢,楚楚可憐。至滬,隸籍金玉堂,為酒糾。同治癸酉冬,堂不戒於火,歌扇舞衫,付之一炬,乃僦居於法租界。一椽風月,半世鶯花,思欲擇人而事,絕少知音。且在堂時,負帶擋貲百數十金,既為祝融所燬,院中姊妹風流雲散,衣飾皆以帶擋折除。鴇母以其獨居無偶,遂偕呂宋人以計篡之去,閉置空屋中。呂宋人者,鴇倚之如左右手,藉以索債取償者也。愛寶有前時所讅客某,具豪俠氣,能急人之急,聞耗,遽報總巡捕。總巡捕曰:「是不可為訓。」亟破關出之。 妓為情死 合肥李某赴江寧鄉試,刻苦讀書,不與諸惡少酒食徵逐。劉壯肅公銘傳時在寧,嘗清晨至各寓覘之,歸而歎曰:「莘莘士子,多無大志,紅日在窗,尚高臥未起,其餘則在釣魚巷宿妓未歸耳。獨某某已執筆屬文,凝神盡思,誤以角黍濡墨中,猶以為入糖盤也。」一日,為友人強拉入曲院,有名妓見而愛之,願從為小星。某迫於家庭,勢不可,然又不能絕之而去,特假宴客,令妓取琵琶度曲。曲半,某起如廁,出門策駿馬,飛奔而去,遺書絕之。妓日夕鬱鬱,竟嘔血死。 香雲為徐宗海所眷 香雲為光緒初漢皋有名妓,武昌人。媚眼流波,長眉入鬢,慧中秀外,冠絕一時。富商貴介,招妓侑觴者,輒樂就之。以是徵歌佐酒,殆無虛日。香雲亦身價自高,齷齪浮浪子,視之蔑如也。所與往來者,多名下士,酒闌燈炧,惟事談詩問字,語不及私。湘陰徐宗海茂才尤與之善,以終身為訂,嘗曰:「若得負郭田數十畝,環植桑柘,結廬其中,竹籬茅屋,淡泊自甘,妾為蓄蠶織縑,以納太平之租,暇則茗碗鑪香,讀書作畫,花開月上,陪君小飲,此樂雖神仙不易也。」宗海然之,日夕籌貲,謀為之脫籍。假得同學友三百金,與鴇商,鴇必卻取盈,香雲乃出私蓄畀之,已有成說。一夕,宗海寓廬不戒於火,一切蕩然。香雲知之,恚而病。宗海之父得耗,寄書促速歸,乃走辭香雲,時已病不能起,相見執手,嗚咽不作一語。別後十日而死,比宗海至,已葬於北郊矣。宗海特贈沈香木,覓巧匠鐫小像,置於小盦,撰長聯以輓之。上聯云:「試問十九年磨折,卻苦誰來?如蠟自煎,如蠶自縛,沒奈何羅網頻加。曾語予云,君固憐薄命者,忍不一援手耶?嗚呼!亦足悲矣。憶昔芙蓉露下,楊柳風前,舌妙吳歈,腰輕楚舞。每值酡顏之醉,常勞玉腕之扶,廣寒無此游,會真無此遇,天台無此緣。縱教善病工愁,憐渠憔悴,尚恁地談心永夜,數盡雞籌,怎能忘嫋嫋娉娉齊齊整整。」下聯云:「不圖三兩月歡娛,竟拋儂去,問魚常杳,問雁常空,料不定琵琶別抱。然為卿計,爾豈昧夙根者,而肯再辱身也。若是,殆其死乎!至今荳蔲香消,蘼蕪路斷,門猶崔認,樓已秦封。難招紅粉之魂,枉墮青衫之淚,少君弗能禱,精衛弗能填,女媧弗能補。但願降神入夢,與我周旋,更大家稽首慈雲,乞還鴛牒,或有箇夫夫婦婦,世世生生。」 徐瑞卿創小雙擋 徐瑞卿,滬妓也。蓄雛姬二,年僅十二三,教之歌,既成,名之曰自鳴鐘、八音琴,使侍客。每應召,則二雛偕,各歌一曲,謂之小雙擋。其後則僅以一雛侑觴矣。 王翠雲丰姿綽約 王翠雲,揚州人。其父以賈吳門遷吳,繼以憂死,母鬻之章臺,遂至滬。時為光緒初,豔名大噪,為此中巨擘。丰姿綽約,性格溫和,徵歌選舞者多樂就之。一夕,客設席於房,拈鬮藏鉤,已近酒闌。有客繼至,則素與翠雲相暱者,亦設席於聽事,飛花賭酒,其興方酣,翠雲爰舍房中之客而往就焉。頃之,房中之客屢喚,而雲不來,欲行,而雲又不送,意頗近於負氣者。既撤筵,客散,侍婢規之,意謂待客之道,宜兩得其中。雲怒呵之,謂渠非出貲與吾落籍者,吾何惜焉。婢喃喃不止,雲大怒曰:「我今即不作此生涯,奈我何!」婢見不可勸,悄然自睡。雲思之,益忿,潛服紫霞膏而寢。次晨,婢入房視之,於紗幮外見其似裸臥者,婢曰:「早涼如是,可卸卻單衫耶?」撫之,則玉體冰矣。 德仙欺金某 光緒初,鄞人金某至滬,眷妓德仙。德仙籍維揚,意殊落落,異吳中人之纏緜旖旎,蓋習與性成也。兩月餘,買笑錢約銀幣三百圓,而德仙落寞殊甚,蓋以金面麻而黑,貌實不颺故也。嘗曰:「人生貴及時行樂,雖金多如季子,亦難甘此面目,與同衾枕。金銀我請所固有,嗅之不馨,握之輒冰,何肯以此易彼哉!」 一夕漏三下,金以歸途遙遠,將寄宿,兩有成言。逾時客至,德仙毀前約。金以為見金夫不有躬也,謂德仙曰:「卿能圖今夕之歡,以遣良宵風月,中秋節屆,當薄具二十金,聊助花粉費。」不允,謂將期諸異日。閱三日,瞰亡而往,則德仙方留客宿。客固美少年,翩翩濁世佳公子也。金相形見絀,因悟德仙奚落之由,急袖金往曰:「今已矣,繁華夢醒矣,除夜度資外,備犒使銀幣四圓。」舊例,房中僕婦與堂外紀綱,各分其半,德仙悉以給臧獲,另嬲金畀以銀幣四圓。金未應,德仙曰:「尚需與汝索節費耳。」金曰:「汝鴛夢同人,而蠅頭逐我,此款已同落花流水,一筆勾銷矣。」德仙無言,遽披其頰。滬俗素惡此,謂非吉徵,金邀多人與議,德仙匿不與面,鴇請肆筵謝過,乃寢。 雙鴛為吳樵珊所眷 光緒初,滬有名妓雙鴛者,膚色黑,而光艷絕人,人謂之墨芙蓉,蓋媚豬之儔也。其家在滬之東村,初甚貧,以鍼黹度日,後為陸媼所見,謂其母曰:「爾家有錢樹子,何憂為!」母惑之,因卜居於城,偶遇大賈,驟獲不貲。吳樵珊嘗狎之,時雙鴛已厭風塵,意將擇人而事,囑樵珊至其母家。越數月,樵珊往訪,天台路歧,竟迷前蹤,乃徘徊久之,惆悵而返。 林愛官為雍某所眷 林愛官,江寧人,本良家女,幼失怙恃,為其戚所鬻,入青樓。光緒初,為妓於滬,年二十餘,風格溫重,寡言語,不喜妝飾。與長安雍某遇,一見如故,遂私訂終身。雍故翩翩書記也,以力薄,不能為之脫籍。荏苒數年,雍不能離林,林亦不能離雍。雍之友陳某者,素揮霍,悅林之貌,求通燕好,不可,強以鴇母命,林不能卻。比入帷,林扃戶出刃,向陳長跪而請曰:「妾本薄命,生死不足重輕,所以苟延有待者,以雖隸烟花,尚復貞一、君家擁花圍柳,何處不逢佳麗,若必挾制以言歡,則欲污吾身,請污吾刃。」言訖,以刃置妝臺,陳啞然曰:「予固知爾之鍾情於雍,然彼力薄不濟,奈何?」曰:「不濟,則以死繼之。不然,懷此刃何為者?」陳乃慨然曰:「爾識雍,予豈不識雍哉?」於是啟戶遽出,乘夜挾雍至林所,出所帶金條脫兩枚付鴇母,謂之曰:「林不爾向矣,舍女而取金,爾之見機也。如不從,曷觀此刃!」鴇母無奈,遂以歸雍。 小玉紅如太原公子 小玉紅,六合人,轉徙揚州。光緒初,年十三,至江寧,慧眼修蛾,天然韶秀,雛髮未燥,盤辮插花,丰姿殊韻絕也。兩顴微高,而其雋逸之氣,如太原公子裼裘而來,自不可掩。又如高秋健鶻,乍得新霜,分外神俊。至其柔膩熨貼,則飛鳥依人,明月入懷,別有一種風致。 素娟秀色可餐 素娟,海陵人,光緒初之秦淮妓也。聲價至高,而性情閒逸。所居臨桃葉渡,每日曉妝初罷,手扶綸竿,倚檻垂釣。人見之,如煙籠白芍藥,柔荏清艷,殆鮮其倫,有謂其秀色可餐,真得山川靈氣者。秦淮燈舫盛時,游女如雲,貴家眷屬愛素娟婉麗,時招同游,院中人尤羡慕之。 王寶珠頎立亭亭 王寶珠,錢唐人,幼為父母鬻於江寧王姓家。年十六,豐肌秀骨,兩靨微渦,頎立亭亭,有玉樹臨風之致。曲師導學琵琶,並度曲,意不屑也。所居小樓一角,房櫳幽靜,貴游文酒之宴,坐無寶珠,不樂也。 蘅香舉止瀟灑 蘅香,揚州人,光緒初之秦淮妓也。舉止瀟灑,落落有大家風。愛作淡妝,無抹脂障袖之習。工度崑曲,意氣豪宕,高響遏雲。時江寧宴會,以藥倦齋為最盛,幕客寓公之逭暑消寒者,均集於此。每集,蘅香必與。惟既與諸名流游,遂高自位置,俯視一切,碩腹賈無從望見顏色。因此所如不合,鬱鬱不得志,遇有高會,輒以酒澆塊壘,一舉數十觥。醉後耳熱,按拍悲歌,聽者至為之掩淚。 鳳仙談秦淮舊事 光緒初,秦淮有校書曰鳳仙者,色藝可人。以忤當道,避難出奔,輾轉至杭州,江秋珊、楊桂峯、張初白、汪蘭生、朱硯臣諸名流皆眷之,每宴集,輒招以侑酒。癸未十二月十九日為東坡生日,硯臣招同人集於其居之樂山草堂,作消寒第五集,鳳仙與焉。秋珊、桂峯與談秦淮舊事,娓娓不倦,大有天寶宮人之感。秋珊因作三絕句以贈之,詩云:「已過當筵酒十分,忽聞蘭麝吐清芬。好花先獻東坡佛,不是朝雲即暮雲。」「風前弱柳鬬腰肢,正值盈盈十五時。妾是桐花郎是鳳,江東羅隱漫題詩。」「何處烏衣認畫梁,一雙么鳥喜收香。坐中尚有江南客,曾識當年哈意娘。」【哈意珠為咸豐時秦淮妓院八仙之一,秋珊、桂峯皆曾見之。秋珊,旌德人,桂峯,上元人,故曰江南客也。】 李如蘭為三人所眷 秦淮有名妓李如蘭者,揚州產也,美而豔,慧而辯,與吳志甫善。吳以富著稱,未半載,纏頭之費所耗不貲,日必過之,每設宴,則必偕其友孫純伯往。孫貌美年少,不一月,李與之暱矣。孫之中表兄周玉如者,富家兒也,與吳亦相識,慕李名,一日,丐孫挈之往,李亦傾心焉。自是而李之妝閣,恆有吳、孫、周三人之蹤跡。然李之室多,客至,每異其室,不謀面也。 久而為吳所知,欲詗之。一日,往候於門,則孫至,吳乃出而覓周,遇焉。三人者乃相將入室,坐定,吳語之曰:「吾輩皆相知,獨樂不如眾樂也。今將置酒,且痛飲,賞心樂事,誠無逾於此也。」孫、周唯唯而已。日晡,乃命酌,三人入席,各據一方,上吳,左孫,右周,而李坐於下。酒數巡,吳語李曰:「吾三人皆為卿之莫逆交,彼此愛情,孰為最?」李目吳而大笑曰:「君。」李言時,潛於案下以左足蹴孫,右足蹴周。至是而吳意謂君之一字,脫口而出,不假思索,誠中形外,自必屬意於我矣,孫、周各受其足之蹴,則亦自以為為其所鍾情者也。 雙鳳願許某收尸 雙鳳,如皋娼也,於許某有委身之誓。許貧,假母時婪索之,不能如其欲,過從遂疏。假母既怒,不悅他客,時笞苦之,鳳竟以被虐死。將絕,泣曰:「收我者許也。」范肯堂、張季直、朱曼君乃哀之而為之詩。 傅二寶屬意楊某 蘇妓傅二寶,光緒時名噪甚。太倉楊孝廉,翩翩美少年也,與有嚙臂盟。而歸安富人某亦豔其貌,將納為簉室,已與其假母議約矣。而二寶意屬楊,詢之,則曰:「彼少年登科,必易顯達,可為終身之託也。」乃截髮貽之,以矢不二。某至是而自恨未舉於鄉也,思有以敵之,乃出鉅資助賑,得獎舉人,並得京卿銜。於是訟楊於公庭,對簿時,楊袖二寶髮出以為證,而二寶竟言其誣,某乃載二寶以歸。 婢三嫁而終於娼 馬玉山中丞丕瑶以多姬妾為言官所劾,奉旨派粵督某查辦。時馬已薨,某乘行弔之便,以姬妾幾人詢諸馬子。馬子知關係參案,詭詞對曰:「先君晚年多病,須人伺應,故侍婢略多,其備姬妾之列者,不過二三人。」某即據以覆奏。馬子旋亦擇其新納年少者悉放之。中有粵籍一人,貌最妖冶,為屬員某所獻。此女初本某富翁家婢,納為妾,不數月,富翁死,再嫁著名花旦鮮花發,【鮮花發者,名發,廣西宣化縣人,故綽號宣化發,後以其貌豔如花,音近而訛,乃呼為鮮花發。】僅半載,鮮花發又死,適馬有納妾意,乃購之,飾為室女以進,馬惑焉。不一年,馬薨,女被放,依母而居,仍欲擇人而事。蹉跎數年,乃墮入樂籍。或云,竟抑鬱死矣。 李佩蘭苛於選客 李佩蘭為滬妓,名噪一時,而苛於選客,獨與上海令莫祥芝之長子善,訂終身,懾於家法,將有待也。會有勢豪欲奪之,佩蘭懼,促其請於父,不許,旋以染疫歾。祥芝聞人言,疑其為相思死也,遷怒佩蘭,曰:「不肖子之死,妖姬實致之。」召佩蘭至,詰之曰:「汝欲嫁吾子,誠耶?」曰:「誠。」曰:「吾子今死矣,若果誠,當即居此,為服三年之喪。」佩蘭諾,即日持服,居苫塊,儼然未亡人也。祥芝使人試調之,嚴厲不可近。既三年,逐之出,乃重理舊業。 吳蒓香色藝兼勝 滬妓吳蒓香色藝兼勝,以嘗為春江花榜之狀元,而名益噪。粵之富商某欲以娶狀元誇於人,將納之。蒓香雅不願,要之曰:「如必娶我,當以冠帔彩輿相迓。」某諾之。嫁之日,所識之客咸集妝閣,置酒為賀,曰:「送狀元下嫁也。」不久即下堂,重理故業,然亦自是而能操粵語,粵人遂趨之若騖。晚年蓄二雛,曰靜蘭,曰小香。靜蘭旋適人。未幾,小香叛蒓香,自蓄一雛,曰小桂芬,貌殊寢,而以技著。 李三三美而豔 李三三,本姓金,杭州世家女,美而豔。父宦蘇。父亡,恆從其母乘燈船,挾妓出游,或設席於家,召妓侑酒。三三濡染既久,於妓之行止彈唱,皆習能之。未幾,母率之至滬,寓大亨客棧。棧與妓寮鄰,遂與妓時相過從。亡何,資斧乏絕,母女相對愁歎。妓有察其隱者,諷令倚門。三三為母所迫,從之。未幾,名大噪,有作三三詞六十章以提倡之者,車馬盈門,如在山陰道上矣。杭之族人知其事,馳書戒其母,令速歸。母乃為三三變姓名,曰張蘊玉,徙居以掩飾之,而覆書於族人,強致辨白。未幾而又為族人偵知,專使至滬,迫之返。而母已樂此不疲,置不顧,曰:「彼奈我何!」族人不得已,控於會審公廨。時讞員為陳寶蕖,金之戚也,亦怒,提母女到案,判族人領三三去。母又謂無面目回故鄉,不如就滬擇壻,旋以六千金鬻之於石子山明府為妾。 時石方權永嘉令,三三從之往。而其母雖獲巨資,濫博無度,未幾,盡負去,乃奔永嘉,謀於三三,唆使復出。三三不可,則以死要之。三三曰:「去無詞,奈何?」母曰:「是有策,汝而顛也,彼豈尚留汝耶?」三三曰:「奈何吾不顛?」母曰:「是可偽為也。」三三自是乃佯顛。石初耐之,一日,石方會客,三三裸體奔客座,石曰:「是不可留矣。」乃遣之。母遂偕之至滬,假寓周某家,幾三月,謀復出。事為石之友金某所聞,飛書告之,石大怒。會其母病死,而周索三月宿膳之費數千金,石幾無以為計。其友劉松山,維忠之子也,聞之,曰:「是不難,吾當力任之。」乃言於維忠,刦周以威,僅犒以數十金,俾石挈以去。三三至是遂終為石所有。 左紅玉享盛名 左紅玉為粵產,老舉也。自改隸蘇籍,即適金氏。以不安於室,下堂去,理舊業。旋適浙人許某,生子矣。既而又下堂。旋又至滬,復懸牌應客,恆至北益泰書場奏技,遇劉永福。劉方自越南歸,聞其能操粵語也,大悅,點百曲,自是遂享盛名。未幾而為人所窘,祝髮為尼。其重墮樂籍時,許氏所生之子年十六七矣,恆至其室,紅玉輒留之飯,撫摩憐惜,儼然母子也。 陸月舫為王紫詮所眷 光緒丙戌,滬妓有陸月舫者,居福州路尚仁里,以色藝著,車馬盈門。吳縣王紫詮布衣韜亦暱之,曾約同眷月舫者八人置酒其家,令月舫侍座,謂之同靴團拜。同靴者,京師相識之友同暱一伶者之稱謂,此沿之也。 萬人迷工內媚 萬人迷者,光緒中葉京師之名妓也,佚其名。初為某副都統婢,與僕私通,事覺,并逐之。萬語僕曰:「爾我當自審所處,坐食,僵死矣。聞南城妓院有百順班者,其掌班甚良善,將往依之。」語畢,即驅車自投,鬻身於百順,得價四百金,出百金與僕,曰:「以此為訣。」以三百金飾妝閣,購衾枕,陳設華麗。數日,名大噪,雖貌不驚人而工內媚術,且英采煥發,神於肆應,是以見者眼熱,暱者心醉也。內務府郎中海某,以暱萬,傾其家。會歲終,索逋者麕集,海匿於萬所,萬語之曰:「吾前言以身事君,君見容否?如諾我,今日即返君宅,債事當為君了之。」海大喜,萬即代海出千金,交鴇。返宅,出金,料量債事畢,以其餘購田宅,數年,富倍於昔矣。其後丁修甫曾作《萬人迷》詩云:「打是歡喜罵是愛,萬人心迷無定在。情人眼裏出西施,尤物動人少年戒。拳民恃法如著魔,迷而不悟可奈何!萬人同歸極樂國,非女戎亦傾山河,先機誰早驚南柯?」詩蓋作於庚子拳亂後也。 小蘋果為陳曾佑所眷 京妓疲於見客,一小時或至數十次,往來蹀躞無已時。若遇販豎走卒,一言不當,即搥案大罵,搗毀器具。小蘋果極負盛名,客之問名者踵相接。時陳曾佑眷之篤,嘗十餘日不出,一揮數千金。一日,蘋果語陳曰:「吾愛我甚,不敢忘。但君日踞我妝閣,令新舊客來者皆負氣狂罵,為君受屈者屢矣。君幸憐我。」陳會意,自是不敢逐日至,即至,亦不復久坐,曰:「恐累吾蘋卿也。」 金小寶有吳娘本色 光緒中葉,上海名妓有所謂四大金剛者,曰林黛玉,曰陸蘭芬,曰金小寶,曰張書玉,蓋繼如來三寶之吳新寶、黃銀寶、何雙寶而起者也。金,名粟,為吳娘,曾居閶門下塘,手足柔纖,肌膚瑩膩,風韻體態,雅近上流。若其酬答敏慧,雖文士,靡有加也。旋徙滬,負一時盛名,而絕無叫囂隳突之習,固猶是吳娘本色也。後適馬氏。未幾,挈厚資下堂去。有兩客爭餌之,互致謗語,小寶左右之,不知所可。已而回蘇,言將入校肄業。又未幾,重至滬,羅致舊客,設博場,役一俊僕,名之曰同胞。 林黛玉為曲中祭酒 上海妓女林黛玉,松江產也。光緒中葉之坊曲中,推為祭酒。所與往還者,多碩腹賈一流人物。然其人風流放誕,雄才大略,頗有歷史上名妓風概。某歲,鄭叔問、沈硯傳、張子苾、易實甫諸人一時同集於滬,皆當時盛流,才名傾動一世者也。忽一日,盡為林所羅致,扃諸樓,所以供張之者甚盛,酒肴衾枕,皆極上品。林有暇,輒與諸人縱談,嬉笑怒罵,無所不至,第不及亂耳。室中琴書筆硯,位置楚楚,皆極精物。林出,則諸人者姑假以自娛,而獨不許出門一步,恐其遁也,則盡收其履而鐍諸篋。某嘗竊得侍婢拖履一雙,急曳之而逃。甫下樓,為林所知,追而牽以返。竟一月歡,始縱之出。叔問嘗為朱古微言之,謂詩酒之樂,蓋無過於此時也。然究不知林之此舉,果何所為而發。或謂林於當代人物,無不以土芥視之,喜則與暱,怒則揮之使去,生平所暱達官、巨賈與夫面首之倫,不可勝數,獨未嘗一領略名士風味,故為此狡獪,亦西人好闢新殖民地之意耳。 林屢適人而屢下堂,所嫁者不可以數計。其自稱適人曰浴。蓋舉止豪邁,易負巨債,至無可彌縫之時,即以適人為避地之計,使代償其負。已而不安於室,出理舊業。及逋負又多而不得償,乃復作前計。此所以謂之浴,蓋自謂得水而污垢悉去也。 陸蘭芬之榮哀 陸蘭芬為蘇州趙氏女,本曰胡月娥,旋徙滬。秀色可餐,天然嫵媚,西人曾攝其影,寄歸本國,稱之為支那美婦人。性靜穆,喜雅淡,風雅士多就之。所居為福州路西俗稱胡家宅之西式房屋。嘗以初度稱觴,傭巡警守門,往祝者咸衣禮服,乘馬車,翎頂輝煌,周旋揖讓。其子甫五六齡,亦戴晶頂,披蟒袍,而迎送於庭中。其歿也,所歡王某為之發喪,於訃文喪牌,均署曰先室陸宜人。生榮死哀,一妓也而兼之矣。 陸昭容自炫 與胡寶玉同時著稱之滬妓,有陸昭容,後適王某,高車駟馬,常日出游,路人皆目逆而送之。然其初之行事,類似野雞妓女,蓋嘗至福州路之華眾會品茗自炫,藉以延攬游客也。 頓金蘭言家世 江寧教坊之樂戶,有明初沒入教坊者,頓、脫諸姓是也,至本朝猶未脫籍。王文簡公詩所謂「舊院風流數頓楊,梨園往事淚沾裳。樽前白髮談天寶,零落人間脫十孃」者是也。光緒丁酉,皇甫鵬九在金陵,嘗作冶游,有妓曰頓金蘭者,為言其家世頗悉。 袁忠節以紅顏為知己 桐廬袁忠節公昶嘗觀察蕪湖,光緒甲午,張文襄督兩江,一日,特召忠節至節署,留十數日。僚友迭邀為秦淮之游,妓之獻酬款曲,習以為常,忠節不知也。偶值明眸一顧,便大喜,以為傾城悅名士,謂之紅顏知己。遂出千金為之脫籍,載歸蕪湖,日扃之小室中。慮薛夫人見逼,以親兵守其戶,行部,則以匙交門生歙縣汪某掌之。薛夫人向汪索鑰,汪持不可,薛夫人徑往扭鎖,汪當門大呼曰:「某在此,非老師,不許入!」 林宛宛為陳大器所眷 王無為曰,閩西門有湖曰西湖,湖中畫舫多如鯽,舫妓十九皆曲蹄奴種,多秀美,而林宛宛尤娟好,年十五六,豐容盛鬋,見者豔之。光緒戊戌,城中魁輔里有陳珩字大器者,其父,巨紳也。年二十許,稍能文,丰采翩翩,相見歡甚,愛好逾伉儷,議嫁娶,然格於俗,曲蹄不能與平民通婚姻。而宛母方倚之為錢樹子,尤非多金不售。大器家久索,莫能辦,議久莫決,謀偕遁,行有日矣,大器忽告宛曰:「老父暮景,子亡,益傷,將奈何?」宛泣曰:「微君言,吾幾忘之。吾雖操賤業,母子愛亦猶人,背母與所歡亡,謂我何心。」語已,泣數行下。大器慰之,若無聞。少焉,哭益縱,問故,不答。大器誓不娶,宛曰:「信乎?」大器曰:「歡情方洽,生死皆甘。」宛曰:「愛弛寵衰,悠悠行路,盟不足寒也。」大器曰:「如之何而可?」宛曰:「此未易言。誠能不貳,勿御女也。」大器曰:「然則慮二三耳。請迹吾行,朝秦暮楚,則休也,否則姑待吾發迹。」宛破涕為笑,乃綢繆繾綣,歡倍曩時,由是往來益讅。 越三月,值夏日,大器詣宛。宛方侑觴,久不出,使促,乃出,然凭欄不語。大器笑曰:「何相怒,得勿遇佳客?」徐復曰:「湖中芙蕖何似顏色?」宛他顧曰:「命薄而已,色則未也。」大器曰:「怨乎?」宛曰:「命不猶人,將誰怨!」大器曰:「然則曷少安。」宛曰:「小住亦適,固將安也。」大器頗愕,強笑曰:「吾知罪矣。昨言晨來,今且午。」宛微哂曰:「午,庸何傷,何不信?」大器曰:「責不既過乎?」宛曰:「雖病不病,吾旡間矣。」大器謝且慰,宛嫣然曰:「吾已釋矣,然將有問,奴亦猶人乎?」大器曰:「等耳。」宛曰:「或恐未然。曲蹄良弗貴,齊民恥與齒,况紳耶?」大器曰:「何出此言?」宛凄然曰:「頃君友論貴賤,奴種弗儕,吾出此言,不亦宜乎?」大器曰:「吾寧為此腐心之言?」宛笑:「休矣,行且自濯。」大器曰:「若之何而濯?」宛曰:「決斯可矣。」大器曰:「何謂決?」宛曰:「必也。」大器不敢復詰,怏怏歸。 宛夜見夢於大器曰:「負君盟矣。雖然,生且娼,不如歸,辱相愛,走相別。」大器曰:「將奚適?」宛笑曰:「靡有寧居,何煩相問。」大器悲不自勝,握手固請,宛泣曰:「君歸我,則告,否將終密。」大器諾之。曰:「實告君,行將焉往,適君家耳。」語已,自入廳事。呼之,不答。驚寤,知為夢,異之。亟往訪,宛溺水死矣。撫尸大慟,尸忽張目視且笑。意其甦也,守竟日,無異,乃殮。及歸家,聞室有哭聲,聆為宛,入室,聲遂寂。乃請於父,歸其柩,葬祖塋側,且置主焉。 黃雲仙雙眸尤媚 黃雲仙,天津人,七歲,典於湯伯述觀察家為婢,約十年贖回。至十四歲,其父母持原價往贖,湯以未滿年,不許。其父哀乞曰:「十年之約,固不敢負,奈吾女幼字輿夫某甲,今甲已諏吉矣。」湯素知津俗,有女已字人,先令為娼數年而後遺嫁,母家可藉沾潤,非徒為匳資計,其夫亦有知之而不過問者,因戒之曰:「若女果嫁,吾不計年,姑從若請。設詭詞誑我,而因以賣娼,為我偵知,必嚴懲。」其父諾,雲仙遂得歸。 未幾,入娼寮,即有客為之梳櫳。雲仙色絕麗,雙眸尤媚,人皆稱之曰七姑娘。時丁紫垣大令以其兄欲納妾,物色風塵,見雲仙,詫曰:「余閱人多矣,未見有此麗質,北地胭脂,果勝南朝金粉乎?」乃屬友某為之作合。初所望不奢,後其母詢知欲娶之者為南人,遽十倍其值,居為奇貨,議遂不諧。 一夕,某晤湯於酒樓,告以雲仙之貌,湯立招之。雲仙知湯在坐,詭云回家,辭不至。越日往訪,遷矣。旋為某偵知,詢以前夕何不至,雲仙曰:「君識湯乎?余不欲見之,此後幸勿以余之蹤跡告。」詰之,終不言。某以其言告湯,湯曰:「是殆余前所典之婢歟?」詳述其貌,果合。光緒庚子,拳匪亂後,聯軍駐天津,恐妓之患梅毒也,設局驗之,雲仙累絕而蘇,深以為恥,不數日,從一賈人去。 楊氏賣娼異國 楊氏女,順天人,僑居廣州,色美而足纖,幼聰慧,善文翰。嘗從其兄習武藝,所用銅練二,右手重九斤,左手重八斤,嘗持之以舞。解音樂,能捶洋琴,口誦曹一士「仁親以為寶」文,頗合節奏。及笄,矢志不嫁,父母以鍾愛故,許之。析產所得,視諸兄並,從以四婢,異屋而別居。 某富人女好作男裝,一日,與女遇於某園,談次甚洽,自是即時相過從。嘗偕女泛舟珠江,招花旦某侑酒,旋與通。無賴子某豔其色,挑之,不從,拳之,應手而倒,諸惡少遂不敢近。乃狂游無度,斥產供用。久之,金盡。時父母皆物故,諸兄薄其行,無拯之者。貧不能自存,乃鬻身為妓,居南關增沙廣惠客棧。 會有某甲者,富而嗇,一日,與遇,為之脫籍,以六千金購屋於十六浦,居之。其性豪侈,用常不給,時蓄去志。居一年,見甲之慳吝益甚,設計與博,甲屢負,積逋至萬金。而女每次罷博,即令甲以所負之數登載簿籍,將持之以為他日索還之地,甲不知也。惑其承事之謹,益嬖之。日嬲甲游香港,先令人往賃某旅館。既至,見廳事太廣,令棧夥購湖縐數匹以圍之。棧夥以綠色者進,弗悅,別購緋紅者,而以綠縐分贈各夥。 不數月,女遂有外遇。甲大忿,控之英官,女侃侃對簿,求斷離,並呈甲所書賭欠簿冊。旋有人勸甲償金而縱之去,乃如數與之。 女旋往安南,入牌館,為知客。有土豪負館友債,不償,女與館友暱,忿之,為毆土豪,幾斃。然女以是故,知犯眾怒,乃返港賃屋,與美少年某私,因得恣所用。比至困乏,乃約同赴南洋,時光緒丙戌也。而某少年者,實鬻之於紅霞,【地名,屬穆拉油,距新加坡二日程,為妓者有入無出。】使為妓。女見狎客之非其偶也,日夕求死。鴇母頗憐之,謂予弗強汝接客,第勿在予家死,當鬻汝於庇能,【英之屬地。】以俾予得汝身價,女允之。既至庇,媒家遂得善價。庇有官署,乃保護婦女者,居民稱為新審。女往籲,求從良,竟得請。自是旅居庇,賣淫者二年。 戊子,女歸港,寓石街某號二樓。二婢亞微、亞靜,感其向日還以身契之義,遂相約不嫁,連袂事之,仍為夜度娘。旋嫁某商為小妻,即居二號樓。而大婦知之,奔往譴責。女頗以禮事主婦,而大婦欲削其鼻,女乃毆之,大婦傷。某商至是亦恚,令大婦回家養疴,棄女。女亦自願離異,因下堂,仍操舊業。旋識文士某,某固貧,日久而不給於用,遂絕迹。 女自是獨處無俚,吸鴉片自遣,益貧,婢亦辭去,賴度曲以自給,一曲資三角。未幾,港官下令逐流娼,乃回廣州。以淫蕩不禮於兄,因至雅荷塘盲婆家,為弦索手。以盜盲婆物,發覺,被逐。至是衣食俱絕,乃持歌板至穀阜花舫,伺客筵將散,在船頭度曲,其聲悽楚。旋得病。辛丑八月初五日死於廁,葬之義塚。無何,某至廣州,聞女死,哀之,訪叢葬地,得之,為植碑,題曰恨塚。 秋玉蟾賣娼異國 我國人之商於日本神戶者,所居為南京町,其地無女閭。光緒壬寅,忽有閩妓秋玉蟾者至,僦屋而居,以賣淫為業。時年甫十九,美而豔,髮可鑑人,效倭妝,梳高髻,並以善歌聞,且凡琵琶、月琴、木琴、胡琴、風琴以及笙簫笛板、鉦鼓鐃鈸,靡不精。以是為日本人所賞,應召奏技,所獲纏頭資,三倍於日本藝妓,夜度資須日金二百圓,月入殊鉅。然悉以貽其所歡日人某,不自享也。 玉蟾本左氏女,父母歿時,年僅十二,喜習音樂,為戚某所略賣。自入京師,隸樂籍,技益精。十六,轉徙至滬,名大噪,賓客紛沓,而日本人亦有眷之者。久之,與日本一不名一錢之浪人某暱。會有富家小欲納玉蟾為簉室者,乃索富家子巨金以與某,而卻其請。富家子大怒,與之絕,播其事於人,由是狎客咸裹足,負債纍纍。計無所出,遂從某至神戶,為所迫,理舊業。某坐享其所入,偶拂意,輒鞭箠隨之。數年,擁巨資矣。旋病肺,不能應客,某遂席捲其所有而去。華僑亦怒其貽祖國恥也,弗之恤。未幾,以病死。 洪奶奶與婦女暱 滬妓有洪奶奶者,佚其名,居公共租界之恩慶里,為海上八怪之一。客有張某者與之暱,面首也。初訂交,即流連經旬,不使歸。張之父,短衣而禿帽者也,聞之,往叩其門,拘之去。然洪之怪不在此,所狎之男子絕少,而婦女喜與之暱,俗所謂磨鏡黨者是也,洪為之魁。兩女相愛,較男女之狎媟為甚,因妬而爭之事時有之,且或以性命相搏,乃由洪為之判斷,黨員唯唯從命,不敢違。 有妓曰金賽玉者,適人矣,與洪有同病,遂挾巨資出,易姓曰陳,居九江里。與洪衡宇相望,為洪所惑,盡喪其資斧,幾不能自存。洪之服御奢靡,揮霍甚豪,固皆取給於所歡之婦女,而得於陳者尤多也。 與洪暱者,初僅為北里中人,久之而巨室之妾女亦紛紛入其黨,自是而即視男子為厭物矣。有花筱紅者,初亦妓也,美而豔,名大噪,嫁萬某為妾,頗相安。未幾,即有人為之介紹,與洪為莫逆交,時誕子未彌月也,遂以此得病而死。 林秀珠笑容可掬 滬妓之後於四大金剛而崛起者,有一人曰阿彌陀佛,以其面團團而笑容可掬也,故名,實為北產之林秀珠。初在天津,依南班之鴇婦阿桂,因被挈至蘇。稍長,仍至津。光緒庚子,以拳亂徙滬,善歌,工應對,達官貴人多暱之。 小林寶珠之榮哀 小林寶珠,滬妓也。貌不甚揚,以歌勝,客趨之若騖。侍酒之局,日以百計,每至即歌,歌已即去,時有拈「曲終人不見」之句以贈之者。用是博纏頭無算,臂釧纍纍然,肘為之不曲,衣一日十數易。光緒壬寅夏,染時疫,暴亡。臨危,猶高歌《目蓮救母》一折。既歾,鴇為之市槥,而客有以楠木所製者贈之。未幾,又一客以一具至。及發引,則有「誥封宜人」「晉封恭人」等銜牌導之以行。 張純卿私通圉人 張純卿,滬妓也,獨以淫著,時人呼之曰九花娘。妓之私通圉人,實自純卿始。卒以驕奢淫佚之故,逋巨債,無所償,奔天津,不知所終。 李蘋香楚楚可觀 滬妓李蘋香者,當塗人,實為黃鉞之裔。嘗從其父宦松江,繼而居嘉善。貌楚楚可觀,能作小詩。適劉氏。有潘某與之私,被挈至滬,初為野雞,旋擢么二,晉長三,名曰金蓮。後又嫁人復出,則并姓而易之,為謝文漪矣。其以蘋香著名時,達官名士爭趨之,頗為某封翁所賞,封翁之子孫亦有往來,尤與其孫暱。事為封翁之眷所聞,召之往,罰令長跽謝過,大狼狽。既出,語人曰:「吾為妓,顧我者皆客也。彼自陷於聚麀而責我,我豈能於客之來者,先索觀三代履歷而後延之耶?」 楊妃榻肥白如瓠 滬有鴇曰楊妃榻者,為粵寇洪仁玕寵姬楊淑真之女,咳名曰亞珍。仁玕死,從淑真遁,輾轉至滬。淑真初本為妓,至是,遂重理舊業,亞珍亦隨之應客,以肥白如瓠,人遂以楊妃榻稱之。未幾,亞珍挾之以遊津,稍稍積金資,蓄養女雪香、三寶,復姓為洪。尋又還滬,以虐養女案被人告訐,乃遁而之杭。 傅彩雲久著豔名 有傅彩雲者,久著豔名,一曰曹夢蘭,蘇州名妓也。年十三,依姊居滬。吳縣洪文卿侍郎鈞初得大魁,銜恤歸,一見悅之,以重金置為簉室,待年於外。祥琴始調,金屋斯啟,攜至都下,寵以專房。文卿持節使英,萬里鯨天,鴛鴦並載。既至英,六珈象服,儼然敵體。英女主維多利亞年垂八十,雄長歐洲,尊無與並,彩出入椒風,獨與抗禮。維多利亞嘗偕其並坐照像,時論奇之。文卿代歸,從古京邸,與小奴阿福姦,生一女,文卿逐福留彩,寖與疏隔。俄而文園消渴,竟夭天年。彩故與他僕私,至是遂為夫婦。居無何,私蓄略盡,所歡亦殂,仍返滬,為賣笑計,改名曰賽金花。蘇人公檄逐之,轉至津門。雖年逾三十,而豔名不減疇昔。未幾南下,復張豔幟於滬。 光緒庚子重入都,築香巢於陝西巷,暱八國聯軍統帥德人瓦德西。瓦欲肆殘殺,宛轉陳說,保全至多。性俊爽,客至,掀簾出,神光四射。其裝束日必數易,有見之者,謂此一賽金花,彼亦一賽金花也。出必以馬,見者稱之為賽二爺。京師經庚子之亂,娼業大衰,乃集羣鴇,為之手疏章程,斟酌社會情狀行之。其所居與謝珊珊望衡對宇,一時親貴,趨之如騖。嘗蓄雛妓六,中有名蝶芬者,花嬌月媚,尤傑出,內務府某特愛之,暇輒往訪,纏頭之資不靳也。彩知其意,迫使度夜。蝶以齒穉哀免,不允,數凌虐之,鞭笞無完膚。不堪其毒,遂仰藥死。乃裸而裹以蘆席,瘞後院隙地,賄左右,無敢言者。某至,聞其死,傷悼不已。詢之同輩,大疑,乃續識一雛妓,使之燒阿芙蓉,以言餂之,得端倪,即驅車返。次日,使僕報五城公所。時掌中城者為丁之栻,率番役往掘屍身,驗之,鱗傷徧體,怒甚,乃將彩帶案,送刑部,於是瑯璫枷鎖,俯首而入犴狴矣。後有大力者出,為之極力運動,刑部定讞,謂蝶之死實自盡,彩遞回原籍而已。 先是,文卿未第時,為人司書記,居煙臺,與妓愛珠有囓臂盟。比再至,已魁天下,遽與珠絕。珠冤痛累月,竟不知所終。過市門者,指狀元之第曰:「得非霍小玉冥報李十郎乎?」 光緒己亥,樊雲門方伯作《彩雲曲》云:「姑蘇男子多美人,姑蘇女子如瓊英.水上桃花知性格,湖中秋藕比聰明.自從西子湖船往,女貞盡化垂楊樹.可憐宰相尚吳緜,何論紅紅兼素素.山塘女伴訪春申,名字偷來五色雲.樓上玉人吹玉管,渡頭桃葉倚桃根.約略鴉鬟十三四,未遣金刀破瓜字.歌舞常先菊部頭,釵梳早入妝樓記.北門學士素衣人,蹔踏毯場訪玉真.直為麗華輕故劍,況兼蘇小是鄉親.海棠聘後寒梅喜,待年居外明詩禮.兩見瀧岡墓草青,鴛鴦絃上春風起.畫鷁東乘海上潮,鳳凰城裏并吹簫.安排銀鹿娛遲暮,打疊金貂護早朝.深宮欲得皇華使,才地容齋最清異.夢入天驕帳殿遊,閼氏含笑聽和議.博望仙槎萬里通,霓旌難得彩鶯同.詞賦環球如繡虎,釵鈿橫海照驚鴻.女君維亞喬松壽,夫人城闕花如繡.河上蛟龍盡外孫,房中鸚鵡稱天后.使節西來婁奉春,錦車馮嫽亦傾城.冕旒七毳瞻繁露,槃敦雙龍贈寶星.雙成雅得西王意,出入椒庭整瓊佩.妃主青禽時往來,初三下九同游戲.妝束潛隨夷俗更,語言總愛吳桂媚.侍食偏能饜海鮮,書報亦解繙英字.鳳紙宣來鏡殿寒,玻璃取影御牀寬.誰知坤媼山河貌,祇與楊枝一例看.三年海外雙飛俊,還朝未幾相如病.香息常教韓壽聞,花頭每與秦宮并.春光漏洩柳條輕,郎主空嗔梁王揣.祇許大夫驅便了,不教琴客別宜城.從此羅帷怨進索,雲藍小袖知誰託.紅閨何日放金雞,玉貌一春鎖銅雀.雲雨巫山枉見猜,楚襄無意近陽臺.擁衾總怨金龜壻,連臂猶歌赤鳳來.玉棺畫下新宮啟,轉盼王郎長已矣.春風肯墜綠珠樓,香徑還思苧蘿水.一點雙星照玉臺,樵青婉孌漁僮美.繐帷尚掛鬱金堂,飛去玳梁雙燕子.那知薄命不猶人,御叔子南後先死。蓬巷難栽北里花,明珠忍換長安米。身是輕雲再出山,瓊枝又落平康里。綺羅叢裏脫青衣,翡翠巢邊夢朱邸。章臺依舊柳毿毿,琴操禪心未許參。杏子衫痕學宮樣,枇杷門牓換冰銜。吁嗟乎,情天從古多緣業,舊事煙臺那可說。微時菅蒯得恩憐,貴後萱芳成棄擲。怨曲爭傳紫玉釵,春游未遇黃衫客。君既負人人負君,散灰扃戶知何益。歌曲休歌金縷衣,買花休買馬塍枝。彩雲易散琉璃脆,此是香山悟道詩。」 玉芙為蘇某所眷 光緒壬寅、癸卯間,京師名妓最著名者為三芙蓉,銀芙、玉芙、金芙是也。蘇某眷玉芙,既出都,耿耿不忘。越三載重至,玉芙殞矣。或語蘇曰:「某肆有玉芙褻衣,君出銀幣二十圓購之,葬陶然亭香塚側,勒碑記其事,亦佳話也。」蘇然之,奔走數日,無所得。有語蘇者曰:「某君言妄也,豈有褻衣而列肆出賣乎?」蘇乃止。 金菊仙為吳彥復所眷 彭香雲,武進人,稍長,游滬,著聲北里,當時所傳金菊仙者是也。所居為層樓,出則驅駿馬,擁幰車,攬轡絕街衢,訪賢豪不得。久之,得廬江吳公子。 公子名保初,字彥復,武壯公長慶仲子也。光緒乙巳夏五月,大讌諸名士於滬上之酒樓,聞菊仙名,招之。座客爭索曲,菊仙哀歌激楚,乃咯血。翼日,病大作,門巷蕭條,而彥復至,憫之,奔走求醫。病愈,菊仙鍵戶謝客,獨約彥復為清譚,語及家國狀,菊仙輒流涕,如是者半月。 海上名姬夙重身價,有私適客者,院中人或嗾父母訟諸官。菊仙憂之,陰牒長官,杜其變,左右及彥復皆不知也。一日,屏人白其志,彥復歎曰:「吾妻悍,不克歸,旅居懼弗給,子其能處此耶?」菊仙嫣然不復道。當是時,菊仙年已二十四,海上兩巨公爭出萬金求菊仙,菊仙笑曰:「吾所欲者,大丈夫耳,烏用此巨金!」一日,偕彥復出,飲酣,從谷請曰:「君客况,妾所知,今方六月,客逋妾金已數千,至八月,且萬,請以此益君。」彥復笑曰:「吾所欲者知己耳,他奚愛焉!」菊仙毅然曰:「君若此,復何待!」竟同車歸,客逋置弗顧,時六月六日也。彥復自為《天貺因緣記》紀其事。 菊仙既嫁,復彭氏,更名嫣。彥復以書法篆刻授之,自是嫣名遂播公卿間。而彥復貧益甚,海內人士被武壯澤,無過問者,嫣之囊裝罄矣。久之,彥復走天津,怏怏不樂,自署曰癯公,嫣則旦夕歌笑慰解之。居三年,貌益澤,嘗曰:「吾得嫣,始知天壤間有生人之樂。」已而彥復病,嫣割臂肉療之。陳伯嚴嘗贈彥復以詩云:「酸儒不值一文錢,來訪癯公漲海邊。執袂擎杯無雜語,喜心和淚說彭嫣。彭嫣不獨憐才耳,誰識彭嫣萬刼心。吾友堂堂終付汝,彌天四海為沈吟。」 陳某設妓寮 京師桐花莊等班房屋,為戶部書吏陳某舊產。某既盡售其舊業,漸貧窘,乃自設妓寮,沾溉夜度資餘潤以餬口,蘊香小班是也。 胡寶玉久著豔名 胡寶玉為滬妓之久著豔名者,本姓潘,小鏡子外嬖之女。小鏡子以咸豐癸丑從劉麗川戕官據滬城被誅者也。寶玉美而豔,善修飾。其為妓時,初曰林黛玉,嘗嫁甬人楊四,未幾下堂,乃易姓名,旋游嶺南。及歸,則置紅木几案於室,遂為北里之倡。 是時,達官富商、王孫公子皆趨之若騖。客之豪者,為蔡菉卿、梅道欽、楊子京、宋子蘊、李桂泉、孫葵石、李頌芬諸人,而寶玉猶以為未足,乃時挾鹹水妹驅車出游,從習英語,更效鹹水妹之額髮下覆。語成,遂別闢一西式器具之室,以研究外交,碧眼黃髯兒時或盈座矣。 又久之而與伶人遊,如楊月樓,如黃月山,皆莫逆交也,而尤與侯俊山暱。亡何,俊山還都,寶玉思之不置,乃北走京師以就之。既而俊三不堪其嬲,遽疏之,始踉蹌南下,仍返滬,理舊業。或曰,寶玉素與武旦黑兒善,黑兒往析津,即附汽船往訪之。既抵津門,眾客皆紛紛挈具而去,寶玉獨從容櫛髮,細勻鉛黃,妝竟,循梯而登,倚舵遙望,若有所俟。逮至日昃,意中人始策蹇而來,乃匆匆僱肩輿以俱去。旋即回滬。 寶玉既返滬,狎客之多,不減於昔。日夕伺客,則環視座中,擇其最能揮霍者,獨與之厚。一旦取盈,即舍之,別擇一客,亦如是,而隨手輒盡。蓋挹彼注茲,皆為年少貌都者所分得者也。潮州人郭綏之尤為所嬖,被錮於室者年餘。無錫張某,亦其一也。又有某學徒者,嘗至其家,置酒宴客。寶玉疑其為窶人子,密詢座客,其年俸固不及錢十緡。寶玉曰:「彼何作此豪華?」客曰:「慕卿而至耳。」席終,學徒置下腳費四金於几,寶玉遽納還之,曰:「子宜留以自用,此間非善地,不宜至也。」 光緒丙午春,寶玉以所蓄雛妓紛紛遣嫁,而自適一陳姓者以去,距生於咸豐癸丑,已五十四歲矣。嫁之日,乘彩輿,鼓吹前導,路人咸嘖嘖羡之,曰:「胡寶玉後福不淺哉!」乃甫踰月而又下堂,羣見其高車駟馬招搖過市矣。 長沙八大妓 光,宣之交,長沙堂班有八妓,皆負盛名,好事者均有一字之褒,今僅記其七.楊佩蘭曰技,沈白蘭曰戲,周寶釵曰色,文素娥曰倩,甘鳳珠曰(上穴下幻),冷秋雲曰冷,花月紅曰簸.簸者,狀其內媚術之態度也。 賽淥江悅某孝廉 賽淥江者,醴陵女,不知誰氏,少隨母淪落為娼,以色傾一縣,故名。某孝廉新舉於鄉,文名藉甚。女故有才藝,通書史,見之,相慕悅,要以白首。久之,某有桂林之行,將別,謂女曰:「吾有婦在室,又行急,不能汝攜,姑俟之,必謀取汝。」女諾,遂行。時女母已死,不復有所迫,乃為閉門計,賃居一複室,深自匿,遊客罕覩其面。以是家益落,恃鬻籨飾衣服以自給。念某遠涉,不常有書至,每自傷而泣。或常數月病,至於憂愁憤鬱,但日飲亡何為醉忘而已。鄰嫗素與往來,莫聞其語也。 會某亦落拓,人或短女於某,勸某且絕慮,自是某書益不至。女自分見棄,不復欲事人,益耽飲,一釂率盡汾酒二斤,病益劇。適某有舊僕將之某所,告於女,許為通其意。女以為難,然不無萬一,冀其迎己,乃以綠染薑,鹽漬而曝乾之,為大裹,使僕雜其家物以進。某得之,果疑,問僕,僕曰:「此曬綠薑也。」某悟為女所為,急馳書至,未至而女死。死之日,移寄戚家,貧無餘物,某少年為醵十金斂葬之。遺一女,大類某,旋亦夭死。 楊蘭官負盛名 宣統末,無錫有妓曰楊蘭官者,當時巨擘也,與王、蔣、謝三姓同為北里世族,稱四大家。家有畫舫,巨而精雅,几淨窗明,可設綺筵二三席。舟皆泊於其家河房之下。往遊者必豫訂,屆時,自河房登舟,由芙蓉湖過黃婆墩,至惠山浜而開宴。筵資雜費,約須銀幣五十圓。其肴饌,視蘇之燈船所有,實遠勝之,最著者魚翅。若在夏夜,必泊舟小尖以納涼,洗盞更酌而後歸。【光緒中葉則泊於醬園浜。】蘭官負盛名,生涯尤盛,評錫山風月者,每首屈一指焉。 王西神嘗語金奇中曰:「蘭官姿色雖在季孟之下,而性柔媚,善酬應,喜與人昵語,酒闌燈灺,娓娓不倦,聞者輒為之心醉。」又言無錫女閭,元、明時在綺塍街,【即五里香塍,俗稱五里街,在西門外之惠山、錫山之麓。】兩旁飛樓傑閣,日夕笙歌,翠袖紅妝,時掩映於湖光山綠間,浦長源詩所謂「出郭樓臺三四里,遊人不得見山容」,及錫諺所謂「惠山街,五里長,踏花歸,鞋底香」者是也。至國朝而物換星移,皆徙附郭之地。自光緒中葉以後,則皆於北門城下,列屋而居,蓋以其間有繭市、米市,商賈雲集,便於招徠也。 蔓菁光豔照人 瞞精,蒙古妓也,生長和碩特,肌肥理膩,光豔照人。善琵琶,能作夷曲舞。通漢語,唱伊涼曲,聞者壯之。光緒某歲,陳南村出塞時,嘗見之,以瞞精二字音同蔓菁,且瞞精為西域之蔬,味甘美,似內地蘿蔔,因為易其名曰蔓菁。南村,名鼐,四川蓬溪人。 窗上使老 西藏女子,皆塗面如戲中小丑。某大僚駐藏時,嘗微服出遊,見一傅粉抹脂者,詢之,名妓也,身價甚高,招之不能即至,問其名,則「窗上使老」四字也。大僚召之,即呼為倉場侍郎,後頗有沿此名者。 [book_title]胥役類 胥役須點卯 胥役,皆在官之人也,大小衙署皆有之,以法定之期,赴署報到候驗也。李存義有役謠云:「五更飯罷走畫卯。」今衙署中猶有卯期、點卯、卯數等語。 州縣署有所謂三班六房者,合胥役而言之也。牧令初蒞任,於行香、放告、閱獄、巡城諸事外,尚有點卯之具文。點時,於三班六房按照清冊點驗卯名,然每項大率僅到數人,唱名之時,到者為不到者代應之。 崇文門胥役之需索 榷稅之關,以京師崇文門胥役為最侈且暴,言官屢劾,諭旨屢誡,而積習如故也。商賈行旅,固莫敢或抗矣。凡外官入都,官職愈尊,則需索愈重,大臣展覲,亦從無與較者。乾隆時,吳江陸朗夫中丞燿以山東布政使陛見,關吏所索過奢,陸不能與,乃置衣被於外,攜一僕前行,曰:「我有身耳,何稅為!」既入,從故人借衾褥,事竣,還之而去。 崇文門胥役之於過客,遇有食物,羣攫食之。道光時,有何某者,嗜鼻煙,每行,必攜精美古壺十數具,皆貯佳品。一日入城,盡為胥所攫,何大憤,因告其友周某。周曰:「此易耳,當為君報之。」因研疥痂末入鼻煙,貯八九壺,偽為過客,入崇文門。役得煙壺,甚喜,復攫之。越十餘日,周復入城,見役皆疥,大笑。胥詰之,周從容語前事,胥皆怒,周曰:「疥已入臟,急懺猶可治,不然,爛死矣。」眾懼,跪乞其方,誓以後不再索難。周因與藥,並屬急須懺罪。越數日,疥者皆瘥,自是詰客稍寬矣。 左文襄以大拜入覲,入都,進崇文門,行李甚夥。門者留難,索巨賄,始放入。時崇文門監督為某邸,翌晨,文襄入覲,至朝房,見某邸來,將詰之。某邸遽向文襄拱手曰:「公昨入城,何必賞若輩以多金!」再三稱謝。文襄不及措詞,唯唯而已。 林清曾為胥役 林清,大興人,先世居紹興,父北徙,僑居大興黃村之宋家莊,充南路巡檢司書吏。少無賴,父捶撻之,不克悛。屏處藥肆習商,體生瘍疽,遂見逐,大困,為宣武傭役,擊柝守夜。父卒,充黃村書吏,旋被革,乃往江南充糧道署役,又役於丹陽縣署。有口給,能營賄賂,所得即散棄若糞土。及事覺,官繩以法,乃潛逃,尋入天理教。嘉慶癸酉,遂為亂。 某夫人吆喝胥役 長沙嶽麓山之雲麓峯,為最高處,歲重九,郡人相率登高。同治某年九日,莊心盦方伯賡良方為善化令,其夫人某氏往游,憇於某觀,觀中道人設果茗相享。有院生六七人【山下有嶽麓書院。】過門外,胥役吆喝,眾不服,呵叱之聲達於內室。夫人詢知之,正色責胥役曰:「奴輩太無知,寧不知汝主人為善化一縣人之父母官耶?汝主人是眾相公之父,我即是眾相公之母,子見母,奚為不可,也值得一吆喝耶?」眾無言,相率趨出。一時聞之者,咸服其有權術。 胥吏之名稱 胥吏,公家所用掌理案牘之吏也,各治其房科之事,俗稱之曰書辦。凡部院衙門之吏,以役分名,有堂吏、門吏、都吏、書吏、知印、火房、獄典之別,統名曰經承。 舍人 世稱常關之書吏曰舍人。 號房柬房 官署之司投刺、通謁及傳達文書之事者,曰號房,一曰柬房,蓋類於胥者也。 代書須考充 代書,州縣署有之,當行政、司法混合時代,以代訴訟者書寫狀紙者也,必考充。牧令初蒞任,輒於放告之前考之,先期牌示,某月日招考代書。是日也,官高坐堂皇,應考者靜候點名給卷,試以策論或告示,所命題率為清訟息爭、奉公守法等語。揭曉所取,八名或六名,給以戳記,蓋書狀時所鈐以為證也。且訴訟者之狀紙,無論誰某主稿,必有戳而始為合式,否則官必斥之曰白稟不收,或批曰違式特飭。 例吏利 陸清獻公隴其嘗曰:「本朝大弊,只三字,曰例吏利。」郭筠僊侍郎嵩燾曰:「歷朝風氣,皆名利遞嬗,如西漢好利,東漢好名;唐好利,宋好名;元好利,明好名;國朝好利。」又曰:「漢、唐以來,雖號為君主,然權力實不足,不能不有所分寄。故西漢與宰相、外戚共天下,東漢與太監、名士共天下,唐與后妃、藩鎮共天下,北宋與奸臣共天下,南宋與外國共天下,元與奸臣、番僧共天下,明與宰相、太監共天下,本朝則與胥吏共天下耳。」 各部書吏主案牘 各部司官,不習吏事,堂官無論已,一切案牘皆書吏主之。故每辦一案,堂官委之司官,司官委之書吏,書吏檢閱成案比照律,呈之司官,司官略加潤色,呈之堂官,堂官若不駁斥,則此案定矣。然堂官久於其部者,能有幾人?即久於其部,而能於此部成案條舉歷歷者,更有幾人?下及司官,罔不如是。而祖孫父子世代相傳者,惟吏耳。雖有三年退卯之制,而屢更其名,無從稽考也。或退卯而逗留,所更者,非子姪即弟子也。 司官欲檢一案,每以屬書吏,必援例,必檢例案。而例案之堆積,高與屋齊,非熟手,末從得一紙。書吏皆世業,窟穴其中,牢不可拔,輒執例以制司官,司官末如之何,乃遂藉以售其奸,而皆得致富。都中有東富西貴之諺,蓋若輩多居正陽門東與崇文門外,恆多華宅,司官則居宣武門外者為多也。 書吏稱司官曰某老爺,司官稱書吏曰某先生。至司堂,侍立白事,司官輒起而與言,雖偶怒,亦必不敢開罪於書史,懼掣肘也。 戶部書吏最盛,有千餘之多,吏部、兵部次之。文武補官,必請命於部,書吏因缺之肥瘠以索賄,賄不至,非駁斥,即延閣,故外官得缺,必須到部打點,質言之,即行賄也。至於選缺,則後先之序,有年資限之,書吏則按籍以求索焉。易以他途,所費尤鉅。有時為例所縛,不能通融,即亦無如之何。若循年資而得者,亦百不一覯。 吏、兵二部書吏之索賄,及於文武補官而止,不及戶部之甚也。蓋各省款項之核銷,戶部主之,稱闊書辦者必首戶部。軍費報銷之出入,輒百數十萬,凡核銷一案,有往返駁辯至數年之久者,故必預計打點之費,少則數萬,多則數十萬。掌印主稿之司官,恆聽命於書吏,藉以分潤,堂官亦間有染指者。他若發饟撥款,亦必假手於書吏,故皆有所沾溉,是以戶部書吏之富,可埒王侯。 工部事較簡,然遇大興作,書吏輒大獲利。 禮部向以窮署著稱,然當會試或大婚、國喪之年,吏乃大忙,而書吏亦欣欣然以從事矣。 刑部書吏之私幸竊冀者,外省有大案之發生也。 光緒癸卯之裁書吏,實長沙張文達公百熙倡之。時張為吏部尚書,擇新到司官,使代任書吏之事,他部起而效之。至戶部裁書吏,而各部之吏遂無一存。 庚子拳禍,文武百官皆出走,而書吏猶在京。及回鑾,德宗以有人建言例案太繁宜悉焚燬者,乃命陳雨蒼尚書璧至戶部,擇而燬之,時陳方為御史也。陳往,書吏陳列諸例案,高與大堂之檐齊,啟陳,請徧閱,陳瞠目不知所答。有頃,令擇要存之,書吏以無一非要仍請自擇為言。陳至是窮於術,惟使燬其殘缺不全者而已。 胡文忠論部吏 胡文忠公林翼嘗云:「大清律易遵,例難盡悉;刑律易悉,吏部處分律難盡悉,此不過專為吏部生財耳,於實政無絲毫之益。夫疆吏殫竭血誠以辦事,而部吏得持其短長,豈不令英雄短氣乎?」又云;「六部之胥,無異宰相之柄。」 蒙古不能延請內地書吏 內外扎薩克汗、王、貝勒、貝子、公、台吉、塔布囊等,不准延請內地書吏教讀,或使充書吏。違者,王、公、台吉照不應重私罪議處,該書吏交地方官遞籍,嚴行收管,但訊有串通唆教等情,則加等治罪。 供事 軍機處、國史、會典、方略、玉牒各館之吏,稱供事,無俸,所覷覦者,保舉也。軍機處保舉尤優,効力三年,保異常勞績,有歷三次而保至道員者。司官或得京察外放,轉為之屬。而曾為供事之上官,於司官之初至也,輒具舊屬刺投之,不敢受也。光緒時,長蘆鹽運使陸嘉穀固曾充軍機處供事者,而軍機章京番禺淩福彭時方守天津,須堂參,陸乃先以舊屬禮謁之是也。 周宗之橫暴一時 順治初,蘇有周宗之者,為長洲縣猾吏,橫暴一時,為直指張慎學所訪拿,杖斃之,大快人意.其門上春聯,書「曲巷幽人宅,高門大士家」二句,胡溯翁乃作歌以詠之,歌云:「城南曲巷宗之宅,大士高門自標額.華堂麗宇初構成,粉壁磨磚淨如拭.側聞其內加精妍,洞房綺疏屈曲連.朝恩室中魚藻洞,格天閣上簇花氈.百凡器皿皆精絕,花梨梓椅來滇粵.錦帳一牀六十金,他物稱是何須說.前列優俳後羅綺,食客平原無愧矣。勢能炙手氣薰天,忘卻由來吏委瑣。嗟嗟小吏何能為,泥沙漏?安從來?考課不明銓選雜,前後作令皆駑駘。錢穀訟獄懵無識,上下其手聽出入。哆口嚼民如寇讎,官取其十吏取百。滿堂知縣人鬨傳,宗之相公閣老權。片言能合宰公意,隻字可發官帑錢。塗脂釁膏曾未已,御史風雷申法紀。窗戶青黃猶帶溫,主人骨肉飛紅雨。廷中呼暴漸無聞,室內丁丁纔住聲。斥賣屋居償帑值,兩妻削髮投空門。人言宅兆凶有由,前傷沈胥今損周。驟然興廢同一轍,官府估價何人酬?吾謂此言猶耳食,人凶宅兆何由吉?鞭撻民髓供藻飾,築愁府怨居安得!伏闕難留直指公,長懸秦鏡照吳中。神奸斂迹吏道肅,比屋城南盡可封,曲巷之宅誰云凶?」 部吏索賄於福文襄 文襄王福安平西藏還,以奏銷屬部吏,吏索萬金,福怒曰:「汝敢索我賄郡?」吏曰:「非敢索賄,為中堂計耳.中堂大功告成,聖衷悅豫,奏章速上,立邀諭旨.部書才十數人,帳牘雲 几辱 ,非二年不辦,彼時交部核議,則事未可知矣,誠不如速上.欲速上,必多傭寫人,多傭寫人,需款必甚鉅,職是之故,惟中堂圖之.」福立予萬金,越旬日,奏聞依議. 部吏索賄於某封翁 禮部尚書某之封翁,以某年陣歿,太夫人遺腹生某某,旋由翰林擢禮部尚書。同鄉為其太夫人請旌,文已至部,方繕辦間,一日,某歸寓,三更後,忽有禮房吏造門,請曰:「有要公來見。」問何事,曰:「為公請旌事。」問請旌事胡來謁我,曰:「公請旌,須給小人萬金。」曰:「然則汝敢向予搕詐耶?」曰:「索萬金,正為公辦事也。」問其故,曰:「封翁以某年陣歿。太夫人遺腹生公,公今年應若干歲。然公考試時,少報兩歲,是太夫人生公,在封翁歿後二年,於理未洽。」某大愕,問計將安出,曰:「公考試時,府縣院及吏部皆有檔冊,服官後,禮部及各衙門亦皆有檔冊,應將各衙門所報年歲逐一更正,然所費亦不貲矣。」從其言,贈金如數而去。 王書常私鐫假印 嘉慶己巳冬,工部有書吏王書常者,恆私鐫假印,冒支國帑,於欽派歲修工程,皆假捏大員姓名,重複向戶曹支領,歲耗銀至數千餘萬兩。後為工頭某告發,置書常於法,大員降黜有差。夫水曹支領,必諸司空簽押畢,關知戶曹,度支大員復加查覈,然後發帑。定例本極詳慎,乃諸部曹夤緣為奸,伺大員談笑會飲時,將稿文雁行斜進,大員不復寓目,仰視屋梁,手畫大諾而已,更有倩幕友代畫者,遂使奸蠹胥吏,得肆其技焉。 部吏駁阻從祀 道光時,有請以明高忠憲公攀龍從祀聖廟者,部吏徵賄不得,引忠憲遺疏中「願畢來生」之語,以為出於釋氏,力駁之。 鴉片啟釁誤於胥吏 世傳林文忠公則徐焚鴉片而不給價,故致啟釁,其實不然。當時固以茶葉一箱易煙一箱,而茶為胥吏所辦,中多雜以沙石,既至歐洲,又以不能售也而寄回,商人耗本無算,遂致激成釁端。 文忠聞有伍氏通西人,乃屢苛罰之,曾令繳軍餉至數百萬。伍每入見,多署中人所侵,至費千金,始得一椅。後文忠復出而隕於軍,或曰,實伍畏其復至,使人謀斃之。 庫吏玩弄縣令致死 光緒初,皖之廬江,有庫吏陳運昌者,管庫有年,老而多智。甲申冬,令劉某至,索金,故不遽應,劉怒其猾,易之,募人任其事。米賈唐端富有田宅,羡陳之長袖善舞也,欲壟斷其事,賂劉巨金,得之。陳怨唐之惎己也,匿舊籍弗予。唐年少,初為吏,大喜,謂可致富,倩人為書春聯,有「戶吏堆金寶,房科積玉財」之句。乙酉春,上忙開徵,劉責賦於唐,唐語眾里胥。故事,田賦春納其四,秋納其六。以廬民春鮮種麥,無可償,大半賴里胥貸於人,秋責償於民,民亦相安無違言。劉嗜利,當春,督責無已。眾里胥易唐,益不奉命。唐大窘,補苴彌縫,傾產不足償賦,無以為計,大窘,乃自書其事,吞鴉片烟以死。其妻乃素服乘輿,訴之劉,出而號於市,人咸傷之。 游智開為胥吏所愚 光緒朝,游智開為永平知府時,好以察察為明。一日,微服私行,入一茶肆。時肆中人滿,內有府中胥吏,偽不識游者,相與譽游清廉,天下無兩。游故曰:「此官雖好,然自某觀之,亦尚未盡善。」忽有一胥吏起批其頰,曰:「游公青天,汝一小民,敢謗清官耶!」游以為部民中心說而誠服也,不知其侮,轉而大喜。 庫吏中傷閻文介 部吏舞弊,當事者或議整飭,法久玩生,非第無效,或且有受其侮弄者。閻文介公敬銘長戶部時,日坐堂皇,嚴查弊竇,庫吏啣之刺骨。一日,文介將入朝,冠上紅頂忽不翼而飛,倉卒間,假諸他處而入,則內監已向朝房催詢數四。及返,見案上所置醇邸屬題小影,亦不知所往,百計搜覓,終不能得。月餘,則小影仍置於案,而紅頂竟如金杯之羽化矣。文介知庫吏所為,馭下益嚴,然不久即觸孝欽后怒,出戶部,蓋仍為庫吏賄內監所中傷也。 部吏索賄於某令 光緒時,浙江候補知縣某,至浙,當補某缺,部吏貽書告之曰:「某缺,君依例當補,然須予我千金。」某不欲打點,意謂循例之事,何用賂吏,不許。已而缺出,補他人,大詫,託人探之,則某曾經保舉,臨補時,吏謂一人不能兩班置之。某急丐吏為設法,吏曰:「今已無及,為將來計則可,然須五千金;若不可,則請兩班中注銷一班,亦可有補缺望也。」某不能措巨資,意保舉班無補期,不若勞績之可恃,遂注銷保舉班。逾日,吏又貽書曰:「保舉班以人少,君當補,惜已注銷,致為他人補矣。」某大懊喪。 藩吏索賄 州縣之得委缺者,當藩署書吏送委札到寓時,例須給以賞封,數之多寡,悉以其缺之肥瘠而定。將赴任時,又須致送利市,務饜其欲而後已。否則凡有文書上省,多扞格,必使其忤上官之意而後止。此之謂陋規。 部吏庫吏舞弊 光緒乙巳,有錢塘汪某者,以知縣至京投供,署年為三十七。次年至吏部投供,視所書年,仍三十七,曰:「誤矣。」部吏曰:「汝原開履歷為三十七,何得誤?」曰:「去年三十七,今年非三十八乎?」吏曰:「若欲改三十八,須取同鄉官印結方可。」某不顧,去,出語人,莫不軒渠。 又凡州縣官之前任虧空,上司無如之何,乃物色能代彌補者為之代,或竟強令後任代之,此雖非法,然各省多如是。河南洛陽縣某令卒,虧空甚巨,藩司朱壽鏞知武陽某令與之同居,乃勒令代填虧空,始準赴任。時某令適自藩署領庫平銀四千兩,即繳入,代還虧款。藩署吏不受,云須照例加傾鎔火耗,駭曰:「此適自署領出,緘識如故,何加耗之有?」詢之朱,朱曰:「此庫吏事,汝須與彼言之。」某不得已,加耗銀,始得收納。 差役之名稱 差役,奔走於公家,執雜役者也,亦稱差人。晚近以來,吏治混淆,循良者少,非悉由百官之不職也,亦胥役之營私舞弊有以害之耳。俗稱衙署差役曰快手,蓋沿《宋書》建平王左右勇士數十人,並荊楚快手,《南史》黃回募江西楚人得快手八百之名稱也。捕盜賊者曰捕快,亦曰馬快,則以事急時騎而行耳。 差役索草鞋錢 草鞋錢為陋規之一,差役出差,輒索草鞋錢於原告者。 蜀中差役之需索 蜀中差役滋擾,甚於他省,凡竊案呈報後,百端需索,擇被竊之鄰右殷實無權勢者,誣指為窩戶,拘押索賄,謂之賊開花。某典史嘗書聯懸之堂云:「若要子孫能結果,除非賊案不開花。」 蘇拉 內廷有當差者曰蘇拉,滿語,執役人之義也,隸於太監。凡引見者必向索費,然僅京錢四千文,合制錢四百文而已。引見畢,可隨意觀覽,否則即為所逐,不容稍留。若吝而不予,則其恫喝有出人意料外者。某蘇拉嘗謂一選人曰:「亦攜元青外褂乎?」選人曰:「何需此?」蘇拉曰:「入對時語言有誤,便砍頭,彼時即須衣之。」又有引見既畢而回寓者,蘇拉往謂之曰:「亦願揚名天下乎?」其人漫應之。越日,持邸抄至,則有某某謝恩等字,每字索銀二兩。其人無奈,如數給之。又蘇拉者,軍機處、內務府皆有之,雍和宮則有蘇拉喇嘛,乃喇嘛之執役者也。 各部之雜役開銷 各部司員到部當差,有所謂雜役開銷者,其數視名目多寡為差,其名目極可哂,約略舉之,可得數種。大堂有大堂廳差,有堂皂,有堂小馬,有七堂車轎班。丞參廳有茶房,有看廳,有長差,有小馬,有皂役。本司有茶房,有皂役,有傳事,有長差,有小馬,有聽差,有看司,有知會,有廚房,有當日巡邏。庶務科有事宜冊,有住址單,有履歷冊,有畫到簿,有禮部謝恩單。頭門有門皂,有門小馬。此外又有所謂送知會者,送請進署帶見稟者,更有所謂賞皮衣者,五光十色,莫可究詰。而衙署之較大者,其開銷約錢百千左右,叩之,則曰照例。每署司員,多者以千計,故或司員累年不得一差,而雜役開銷固自若也。 庫丁 戶部有銀庫,額設庫役四十人,曰庫丁,一曰庫兵,三年而替,以旗人充之。每屆點充時,滿尚書及其左右皆有規費,輒六七千金。費既納,滿尚書乃坐堂皇,唱名而點之,庫丁跪謝而出。出時,必有保鏢者護之以行,恐人刼之也。行刼者,大率為覷覦丁缺無力賄充之人,並糾集無賴而為之,伺新充者至大堂堦下,即刼之以去,囚於家,使誤卯期而縱之歸。蓋冀其誤卯而另派他人,則規費便虛擲矣。欲其即釋,亦須賂以數千金。 番役 步軍統領衙門番役私用之白役人等,俗名圓扁子,非額設,無定數,每藉番役索詐滋事。遂其所欲,事即消弭,否則告知捕役,捕治之,得賞銀。往往出資設計,誘人犯法,大為人民之害。自乾隆丙辰,高宗嚴諭革退,番役亦稍稍斂迹矣。 偵探告密之原始 國初,大將軍祖某撫吳時,凡吳之不法者,悉鬻身於其部曲,謂之投旗。既投之後,平日小嫌細忿,以片上之幕府,即率其徒數十,以一鋃鐺鎖其人去,非破產不止。同時聞風起者,不可枚舉,至有大家閨婦不得意於其夫,亦欲投旗以陷之者。此與近世偵探誣人之風,無或稍異。然妻之控夫,僅於粵省偶一有之。 水卒報警 黃河報汛之水卒,有所謂羊報者。河在皋蘭城西,有鐵索船橋,亙兩岸,立鐵柱,刻痕尺寸以測水,河水高鐵痕一寸,則中州水高一丈,例用羊報先傳警汛。其法以大羊空其腹,密縫之,浸以檾油,令水不透,選卒勇壯者縛羊背,如乘馬然,食不饑丸,腰繫水籤數十。至河南境,緣溜擲之,流如飛,瞬息千里。河卒操急舟於大溜,候之,拾籤,知水尺寸,得豫備搶護。至江南,營弁以舟邀報卒登岸,解其縛,人無恙,賞白金五十兩,酒食無算,令乘車從容歸,三月始達,蓋即元世祖革囊之遺法也。 巡丁 關卡有巡丁,役也,凡驗貨、收捐之事皆司之。驗貨時,手持鐵籤,故曰籤子手。籤,一作扦。隨時點派,無卯缺。 桃花乞 桃花乞,不分男女,由張家口至察哈爾,凡四十四臺,無論正臺、幫臺,輪應出蒙古包一座者,其人即為其地之守兵。例應男丁供役,無男,則可以女代之。蓋蒙女壯健耐勞,同於男也。 號軍 貢院,為試士之所,諸生席舍曰號房,人以一兵守之,謂之號軍,始於明也。蓋明代科舉,功令極嚴,故派軍役守之,以防槍替、傳遞。本朝亦有號軍之名,則僅供掃除,為士子服役而已,且非軍人也,充之者皆貧人。 門斗 舊稱為學官供役者曰門斗,蓋學中本為生員設廩膳,稱門斗者,當是以司閽兼司倉,故合門子、斗子之名而稱之耳。 烏拉娃 烏拉,西藏番人支差之名,牛曰馬拉,馬曰烏拉馬,司其事之役人曰烏拉娃。其轉運物件,既至其地,僅給犒金,不發足價。巴塘初設時,日需烏拉以千計,蠻民苦之。邊務大臣趙爾豐乃定價,計程一站,給藏洋半元,【合通用銀一錢六分。】行程遠近,以此計算,足價之例,自此興焉。 解役毆陳星齋 陳星齋太僕居憂時,河庫道何某聘之課子。乾隆己巳二月,赴淮,舟泊丹陽,遇秋審解犯數船,自鎮江往蘇。兩船偶觸,解役突率眾囚徒入船,各持器械,雜手中鐵鍊,指揮刼雄,罄所有以去。太僕方與客對弈,猝被一囚連毆三鍊,頭顱脊背受創極重,流血昏暈。蓋每歲秋讞時,胥役囚徒互相狼狽,以亡命橫行為利藪,而不知星齋之為貴人也。痛定,鳴官,得其主名,經丹陽令請撫軍具奏,立置重典,嗣是此風稍戢矣。辛未,星齋服闋入京,高宗方自南巡還,星齋道旁迎鑾,猶垂問此事甚詳,且霽顏曰:「汝何不言雞肋不足當尊拳耶?」 悍役不敢登王氏門 婁縣泰來橋王氏晜弟三人,皆諸生。有催租役至,入門隳突,王怒,毆之,焚其船。役歸,訴之令。令逮三生,置於獄,詳革衣頂。學使李因培批其牘,駁斥數百言,後云:「要之,秀才欠糧,貧也。役稟被毆,索詐不遂也。因一役而革三生,何其酷也?本欲參處,念爾非箇中人也。諸生完款,俟歲考畢,徐徐繳納可也。」令遂出三生於獄。三生故不肯出,勸之,始赴歲試,由是悍役不敢登王氏門。 [book_title]奴婢類 奴婢之解釋 古罪人之子女,從坐而沒入官以給役使者,曰奴婢,後則價買而依主人之姓者亦曰奴,若給工值僱用者,則謂之僱工,然普通心目中,輒皆視之為奴。至於婢,則皆出價購之,鬻身以充役,非遣嫁,或轉售,則終身不得出主人之門。然於僱用之女僕,亦或以婢視之,則源於韓愈詩「丁寧顧婢子」句也。 主人召僕呼來 主人之於僕從,有事傳召,不呼其名,以人多不能悉記,且恐呼甲而甲適不在,呼乙而乙亦適不在也,故惟大聲而曰「來」,堂上一呼,堂下百諾,即紛紛趨進矣。 薦頭介紹傭僕 上海之介紹傭僕者,曰薦頭,有店,設於通衢,以蘇州、常熟、揚州為最多,且有松江、鎮江、通海、紹興、杭州、寧波人所設者。男女傭僕,均可介紹,惟車夫、廚子二項不薦。揚州薦頭有證書,大姐工資大約半於娘姨,每領一人至,給薦頭酒錢若干。試用三日,議定工資,即須先付一月,以後月杪照付。薦頭用錢,則視工資多少,抽取四成,主僕各任其半。例如工資每月銀三圓,則主僕各出六角。如有意外之事,雖可向薦頭追問,然若輩類多狡滑,每不負責。傭僕之黠者,且常有盜竊銀物、串拐婦女之事也。 管事 管事,見《史記?李斯傳》:「高固內管之廝役也,幸而以刀筆之文進入秦宮,管事二十餘年。」高,即趙高,秦宦者也。今人謂管理家事者曰管事,源於此。 大姓買僕 徽州之汪氏、吳氏,桐城之姚氏、張氏、左氏、馬氏,皆大姓也,恆買僕,或使營運,或使耕鑿。久之,積有資,即不與家僮共執賤役,其子弟讀書進取,或納資入官,主不之禁。惟既已賣身,例從主姓。及顯達,即不稱主僕,而呼主為叔矣,蓋以同姓不婚,杜後日連姻之弊也。 京師閽人之惡習 達官貴人之僕役,其司閽者,謂之門上,儕輩尊之曰門政,客至則通報,不僅司啟閉也。惟客之徒行者,或衣履樸素者,薄其窮酸,竟不傳刺。又或客稱有事欲面語,怠於伺候,主人在家,亦飾言外出。至修門生、屬吏之禮者,必先饜所欲,而後為通,使得見。士子入京,初亦未嘗不苦之,及自為達官,倚之為心腹耳目,容忍故縱,頓忘前苦矣。又有喧囂於門者,主人雖達官,叱之亦不避,惟司閽者一揮便退。又凡有興作及購物等事,多由司閽之手,司閽必先得賄,使昂其價值,然後引之進門。倘主人斥去,令其改招他人,雖易數家,其價遞倍,主人無奈何,卒依初價,蓋有折扣也,俗名之曰底兒錢。 從僕有隨封 以財物餽人並餽其從僕,多者十分之一,少者百分之一,謂之隨封,蓋始於後漢。《後漢書?宦者傳》云:「每郡國貢獻,先輸中署,為導行費。」注:「謂貢獻外別有所入,以為所獻物之導引。」此後世隨封所自昉也。 長班 京師各會館、各科分均有長班,凡同鄉、同年有宴會及紅白事,則傳而指揮之,亦即奴僕也。 長隨帶馱子 外官以貧而不能赴任者,輙覓長隨,向之假貸,藉以製冠裳,備舟車,一切費用皆取給焉。從之赴任所,派為司閽,任重事,數年而清償子母,傭值必加豐,謂之帶馱子,蓋取馬騾負重之意。世人訛馱為肚,已屬費解,復以官有事故不能償者,稱為瀉肚,尤訛之訛矣。若輩多有恃財傲上,難保其終者,器小易盈,無足怪也。 同、光間,乃有以幕友而為帶馱子之事者,帳房是也。 坐省家丁 省外各府州縣,皆有坐省家丁,駐會垣,以本官自派者為多,其有以藩司門丁兼之者,則由府州縣給以工食,歲時亦有犒。通省大小文武官吏之黜陟、遷轉、慶弔諸事,無不先日報告,曰坐省條子。間若干日,輒附轅門抄以寄之。且大吏及其父母夫人之壽辰,皆列一表,以紅紙印之,年月為綱,以次敘列。 烏拉和爾嘉 青海、蒙古之王、公、台吉家,常資僱番人為傭,男僕曰烏拉,【西藏聽差者亦曰烏拉。】女僕曰和爾嘉。主僕親如家人,無尊卑親疏之分,視世之頤動指使輕視臧獲者,大有別矣。 康熙初八旗僕婢自盡之多 主僕之分,滿洲尤嚴。康熙初,大司寇朱之弼疏言:「臣見八旗僕婢,每歲報部自盡者,不下二千人,豈皆樂死惡生哉?由其平日教不謹而養不備,飢寒切於中,鞭扑加於外,飲恨自盡,勢固然也。請敕刑部歲終備造一年自盡人數,係某旗某佐領下某僕,注冊呈覽,俾人知儆惕,而生全者眾。」聖祖然之,諭如所請。 張去瑕示飭約於諸僮 揚州張去瑕大令瑾年十二而孤,性嚴明。其治喪也,見諸僮惰嫚,輒歎曰:「此健僕不職,主幼也。」迺大書飭約,牓於庭曰:「主無幼,有主必有法,法必行。」有識者異之曰:「老獄才也。」因賀其母。母謝客,撻之曰:「我不欲兒效張湯之劾鼠也。」然私心異之。 石哈生自鬻於西安某家 石哈生者,一名哈興,或曰秦人,或曰蜀人。長七尺餘,力能扛鼎,無妻子生業。自鬻於西安某家,供芻米薪水之役惟謹,無大小皆喜之。居常寡言笑,無喜慍色,人莫測其為何人。詢之,不言,問其名,亦不告,因共呼為哈生。哈生者,諺所謂無能而虛生者是也。 馮甦賣身於吳三桂藩下 平西王吳三桂鎮守滇中,久蓄異志,擁有關市、鹽稅、鹽井、金礦、銅山之利,遂得以金錢網羅人才。其時文武官銓選到滇者,輒陰遣私人誘令鬻身於王府,領身價銀,為其效用,多者金數萬,少亦萬餘,視其才為等差,官吏趨之若鶩,可謂名節掃地矣□南昌劉崐官雲南同知,初到省,吳令其壻胡國柱報謁,乘間道意,袖出馮某賣身文契以示之,蓋諷劉,欲其效馮也。契云:「立賣身文書馮甦,本籍浙江臨海縣,今同母某氏賣到平西王藩下,當日得受身價銀一萬七千兩。媒人胡國柱,賣身人馮甦」云云。劉見之,大駭。凡賣身藩府者,例拜國柱為師,當時人言滇中有三好,吳三桂好為人主,士大夫好為人奴,胡國柱好為人師是也。 俞文為馮家奴 錢塘馮山公家有老僕俞文,金華人,少讀書,明大義。身長八尺,軀幹魁偉,廣眉修髯,耳長三寸許,發聲如鐘。為讎家所陷,囚於獄,山公之父出之,德焉,因委身為奴。 明珠馭家奴之嚴 納蘭太傅明珠,為康熙時權相,卒以賄罷。然生平馭下極嚴,廣置田產,命諸僕主之,厚加賞賚,使人人充足,而嚴禁其干預外事。立主家長一人,綜理家務,不法者,許主家長斃之杖下,即幸免而被逐,亦無他人敢容留之,曰:「伊於明府尚不能存,况他處乎!」 孫子未幼為青衣 孫襄,字子未。幼孤貧,鬻於某家為青衣。性聰穎,嘗伴主人之子讀書,代其作文。塾師大奇之,告知主人,養為己子,遂中康熙己丑進士,官至通政司參議,文名重一時。 世宗詔除樂戶等籍 雍正丁未,世宗諭內閣轉知晉、浙、皖督撫曰:「山西之樂戶,浙江之惰民,皆除其賤籍,使為良民。近聞江南徽州府則有伴儅,寧國府則有世僕,本地呼為細民,幾與樂戶、惰民相等。又其甚者,如二姓丁戶村莊相等,而此姓乃係彼姓伴儅世僕,凡彼姓有婚喪之事,此姓即往服役,稍有不合,加以箠楚。及訊其僕役起自何時,則皆茫然無考,非有上下之分,不過相沿惡習耳。著該督查明,定議具奏。」尋由禮部議准安慶巡撫魏廷珍遵旨議奏:「江南徽、寧等處,向有伴儅世僕名色,請嗣後紳衿之家,典買奴僕,有文契可考,未經購身者,本身及子孫俱聽從伊主役使。至年代久遠,文契無存,不受主家豢養者,概不得以世僕名之,永行嚴禁。」從之。 莊某著長隨論 況夔笙太守周頤嘗寓金陵,一日,於東牌樓匢董攤購書二冊,一九峯書院本《中州樂府》,後為朱古微侍郎據以覆刻。一寫本《長隨論》,前序略云:「《偏途福》,又名《仕途軌範》,俗曰《長隨論》。曩余寄跡漣水官廨,見有《長隨福》一書,友人置之案頭,據載,國朝莊有恭作,相傳已久。開卷瀏覽,撥宂迻錄。其篇之語易解,所載之法易明,所述之言頗有淺俗之句,惟是初入長隨之諸君子,不可不加意溫習。類如卷中十要一節,十不可一節,呈詞分別刑錢一節,用印信條款一節,禮部鑄印局一節,國家喜詔遺詔一節,皆文墨之要訣。又梆點金鼓一節,朝賀祭祀一節,柬帖稱呼一節,皆典禮之要訣。又接詔迎官一節,驛遞差徭一節,綵觴宴會一節,鋪墊親隨一節,皆差務之要訣。至於監獄班館,紅衣督護,尤為防範攸關,不可稍涉疏忽。是書條分縷析,理明詞達,令讀者觸目會心,易於傚法者也。同治戊辰六月,北平劉炳麟錄於祝其捐局。」序後一則略云:「莊先生諱有恭,廣東人,乾隆己未科狀元。未第時,父為蘇州府司閽。及第後,仍執司如故,經太守婉謝,不肯歸。嗣先生督學江蘇,太守親送江陰使署,為封翁焉。【舊例,長隨之子毋許應試。據光緒丙子科某省有捷秋闈者,計偕入都,同鄉官不肯出印結,竟不得覆試。而莊不然,詎當時尚可通融,視輓季稍忠厚耶?】是書於州縣衙門公事程式,記載至詳。」 霍集占子為奴 回部霍集占之子某,高宗以賜傅文忠宅為奴。文襄王福康安委任之,招攬事權,頗為殷富。回部王公朝貢至者,叩拜其門,某坐受之,主僕之禮儼如也。 蘇撫司閽侮褚筠心 吳中褚筠心學士居憂在籍,一日,乘輿出答客,經閶門隘巷,止容一輿,對面有一華輿突來,從以豪僕三四,高聲喝令讓道。褚輿夫不退,兩輿遂對立,彼此互詈。輿中人大怒,嗾僕毆之,將褚輿擊毀,曳之出,則無頂帶之布素老人也,益肆拳腳,衣冠盡裂,鬚去其半,怒罵而去。問之,則撫署中人。時撫軍為褚之小門生,褚大憤,徑詣撫署。撫軍出見之,大駭。褚告以故,撫軍惶悚請罪,責問何人出署,則某司閽赴妓席未回,眾不敢隱。撫軍益愧怒,立出殊簽,鎖繫而至,傳令巡捕,即在廳前階下痛杖,無庸計數,以無聲息方止。未四十,已斃杖下。即登門負荊。自是而各署僕役,相戒斂迹,無敢肆橫矣。 畢秋帆改歌僮為僕 五雲者,丹徒王夢樓太守文治所蓄歌僮,曰素雲、寶雲、輕雲、綠雲、鮮雲也,年俱十二三,垂髫纖足,善歌舞。越數年,五雲漸長成矣,惟輕雲、綠雲、鮮雲遣去,自攜素雲、寶雲至湖北,贈畢秋帆制府。畢審視之,則男子也,大笑,乃謂兩雲曰:「吾為汝開放之。」乃薙其頭,放其足,使為僕。 袁子才遣僕 袁子才有僕曰琴書,給事八年矣。一日,方洒掃,顏色憔悴,若重有憂者,袖中遺一小紙條於地。袁拾視之,有詩二語曰:「洒掃幾時新隸學,性情那得舊人知?」袁知其有求去意,為改「幾時」曰「應教」,「那得」曰「惟有」,而足成之,焚其券,並作詩以遣之去,有「交還鑰鎖知誰託?欲掃樓臺誤喚名」之句。琴書跪辭,至泣下。後琴書有孫,亦事子才之孫又村明府棠。又村嘗攝上海縣篆,粵寇之亂,主僕同殉焉。 金冬心攜傔從以游 錢塘金冬心,名農,以書畫遨嬉名勝四十餘年。所攜傔從亦各擅一藝,甬東朱龍善琢硯,新安張喜子精界烏絲闌,會稽鄭小邑兒工鈔書,吳趨莊閨郎操縵能理琴曲,涇陽蔡春解歌元、白《新樂府》,皆庸保都養之錚佼者也。 黑王送和珅壽儀 乾隆末,交河王某充粵海關司閽,性迂曲,不甚得主人歡,儕輩有私獲,往往不得與,人因以黑王呼之。某年夏,病痢甚劇,穢液污衣袴。及愈,澣之於江,時嗅之以鼻,蓋以辨其污之淨否也。時泊於江上者,有大船二泊焉,見王作頻嗅狀,遙伸兩指示之。王不解,仍且澣且嗅。舟人又易以五指,王仍不解,則揮兩手答之,意謂若所云吾不了了也,舟人乃已。是夜,舟人忽至王寓,出萬金券授之。王大駭,詰其故,舟人曰:「晝間已許我於江干矣,問何為!」王愈疑,知其中必有說,姑受其金,私詢之儕輩,儕輩曰:「此私販硫磺者也。泊舟之處,水中必有磺味,彼見君頻嗅,疑已窺見其私,故伸指以示意耳。今既以金來,受之無妨也。」 王既驟得鉅金,則數購珍物奉主母。嘉慶己未,和珅壽辰期近,其主母以王能,為言於主人,使入都致儀物。中途患病,誤其期,王自度歸必受譴,逃亦非計,方旁皇無策,而和已奉旨查辦矣。王乃馳書白主人,詭言至京後,聞和惡耗,故置儀物弗進,徐以觀其後,今和果得禍,主人庶幾免矣。主人得書,大喜過望。和既敗,羽黨多被株累,凡名在祝壽簿冊者,幾皆不免,而黑王之主人獨無恙,則黑王之功也。 和珅府中之三爺 和珅當國時,其三爺且甚豪。三爺者,為僕所役使之人,重儓也。僕稱二爺,故重儓稱三爺。寧羌守備張某嘗奉陝撫令,齎二十萬金饋和珅,既投書,日偵探不得耗,費銀五千餘,始見一年少麗服奴出,問白者黃者,某以銀對。奴顧左右,令收之外庫,授一名柬,曰:「可以此還報,答書另發矣。」某意奴非司閽人,必和之心腹。或笑曰:「此三爺耳。其心腹司閽,豈數千金能見顏色。」是時天下承平,物力殷富,獻媚者誇多爭勝,若以數萬金進,不值一盼也。 道光乙未,蘇州許某在都,遇一叟於茶肆,叟告之曰:「予故和府三爺也。當中堂用事時,聲勢赫然,凡四方之獻物者,皆有副貢,與進上之物無二,甚有加美於正貢者。司閽人劉某髮種種,人稱劉禿子,與督撫抗衡,或相約為兄弟,司道以下望而卻步,必贈吾輩以重金,始為之先容,尤必厚贈劉。金人,始獲接歡笑,代通刺,達主人。封疆大吏入都,可晉謁一二次。藩臬道府,則俟中堂出,輿前長跪,頷之而已。如是數十載,劉擁巨資,我亦蓄金二十萬。及事敗,中堂伏法,劉亦籍沒遠戍,吾輩三十餘人,以賤得免查產,分撥八旗披甲為奴,我隸廂藍旗某部下。因向為三十人之首,有富名,旗主涎之,派司買辦,日發單,令備,不旬日,費約三千金。懼甚,乃夤緣小婢,求老主母,以二千金為壽,始改派洒掃,乃稍安逸。旗主故任宿衞官,扈駕謁陵,乘隙央女婢,謀脫籍,贈以金二千,乃達於老主母,復獻二萬金。迨主歸,數日無耗,心怦怦然。一日清晨,我方執掃除役未竟,主出,責以慵惰,又屢梗老主母命,不堪驅使,即時逐出,乃得歸,然所費已三萬餘金矣。」 何子貞僮僕無月給 何子貞所蓄僮僕,無月給,遇年節,則隨意書楹聯若干副予之。僮僕持之出,售於人,輒得數十金,其所入,轉視在他處所得者為優,故無辭去者。 奴盜主妾 安化陶文毅公澍督兩江時,姬妾多,奴僕亦多。或告以閫內人雜,恐不盡妥,因留意察之。一日,方自內室出,遽回某妾房,惟聞妾叱人曰:「老爺方出,而汝即來,何如此大膽!」陶遂潛出,告人曰:「吾妾尚知規矩,還是好人。」 山左劉燕庭方伯喜海嘗為浙江布政,姬侍極夥,而檢束頗嚴,以高年媼守中門,男僕均不得入,甚至子女同母者,皆令隔絕,惟年節始得一見。諸女咸分院居,四時之首,令老僕領裁縫,持剪尺,問衣裙長短,各製時服一稱,平時,雖父母,不得一見也。一日,在某妾房,忽聞院中石板有聲,則見有人隨板而起,近視之,乃隨身之僕。拘訊之,詞連婢媼無算,次日乃大加沙汰焉。 文武賀撫署閽人生子 嘉、道以降,外省督撫信任門丁,吏治之壞,廉恥之牿,半由於此。道光丙午,清苑王曉林侍郎撫皖,有陳七,其門丁也,小有才,王信任之,倚勢弄權,屬官多奔走其門。有仇恩榮者,任池州守。一日,宴僚屬,座客都司某方自省歸,仇問曰:「足下在省,何久留?」某曰:「以往賀王撫軍誕子之故,而不意撫署門公陳七亦生子,亦不得不往賀,故回署稍遲。」仇正色曰:「中丞生子可賀,其門丁生子亦賀,不畏人笑罵乎?」某曰:「闔城文武無不往賀,未赴省者亦專使送禮,豈獨我一人,能人人而罵乎?」仇顧坐客曰:「且食蛤蜊。」 王在皖久,陳所入甚厚。咸豐初,潛入京華,冒捐官職。癸亥正月,侍郎王發桂方在鄉人家慶賀,見同席一人,藍頂貂褂,詢之,有告者曰:「此陳小山,君不識耶?」蓋七自號小山,儼以觀察使者自居矣。後為御史孟傳金所劾,遂被斥。 楊竹村自甘?僕 楊筠,字竹村,為疋倫名大堉之嗣子。忽思欲得多金,惟為人僕,事差易,遂至父執某家求供奔走。某大驚,訓責備至。楊求益切,自陳謀生無術,惟此差可免凍餒,遂留其家。某固業鹺,楊因是頗有所獲。時值粵寇之亂,諸商將運鹽過洪澤湖,他人憚險不欲行,楊獨願往,大有所獲,多沒為己有。已而轉入李世忠營,司載鹽等事,乘間牟利,積貲甚巨,捐至道員。然行止與人稍異,每行至門前,輒側身旁立,如有所避,蓋習慣使然也。 粵寇令幼童服役 道、咸間,粵寇洪秀全肆擾,所至掠人。嘗取幼童十二三歲以上者六千餘人,悉數閹割,剜去腎囊,得活者僅七百餘人。被閹幼童之蠢陋者,俱令服役,名為打扇。端麗者悉裹足,有一童不允,即斬足以徇。既裹足,皆令作女裝。楊秀清先選之,蓄為男妾,合格者給黃羅手帕,不合格者給素羅手帕。 曾文正薦僕於某監司 曾文正督兩江日,署有一亭甚高,憑欄遠眺,可窺內外情景。一日,徘徊亭中,見有翎頂輝煌者,持手版,向司閽人作哀懇狀。閽人揮手止之,狀甚倨,其人怏怏去。明日登亭,又見之,狀如前。又明日,見其人摸索袖中,得一裹物,鞠躬以獻,閽人色驟霽,心疑焉。有頃,入簽押房,閽者持手版入,謂有新補某監司求謁。立命延入,乃即連日在亭所見向閽哀懇之人也。詢以何日來省,答來已三日。問何不進見,則支吾不能對。文正語之曰:「兄新蒞任,得毋缺紀綱乎?」監司答以署中雖有人滿之患,公若有賞薦者,敢不如命。文正曰:「大佳。惟此僕狡詐實甚,斷不可派要差,但令其得一噉飯地足矣。」監司唯唯。遂喚閽者進,正色謂之曰:「此間已無用汝處,頃特薦之某大人,其善事新主人,毋怠。」閽者不得已,屈一膝以謝。及退,大忿,攜行李他去,不知所之。 趙繩先為黠僕所紿 湘鄉趙繩先以歲貢生在左文襄幕,性迂謹,左亦泛泛待之。同幕惜其遇,醵金使捐佐貳,趙從之,果得籤發江南。同幕又為請於左,為致函蘇藩,旋得大通掣驗局差。是差就額搜取,歲獲三萬金。其僕欺其迂謬,請於趙曰:「上憲耳目多,稍獲贏餘,必受指摘,擬請將舊有陋規汰之。」趙從之,每月於額薪外不苟取。留差六年,所得薪不足支用,借款纍纍,不得已鬻家中所有田以清夙累。僕聞之,託言有某將置產,價昂賤不計,惟不願見主人面,但求主人書券予之,便能取價歸。趙垂涕,書券與僕,僕惟以半價繳呈,自是而僕遂有趙田矣。 王得勝為擔水夫 某宰承順時,庖有擔水夫,孔武有力,嗜酒,得錢輒沽飲,短褐不完,無妻子之累,一身以外無長物,晏如也。或問其姓名,輒支吾以對,屢易其辭。一日,與之酒一壺,喜甚,縱飲之盡,且醉。因詢其出身,則自衣袋中摸索出數紙,視之,都司告身也,王其姓,得勝其名。問何以至此,曷不求官,則笑曰:「此薄薄一紙,不值拭穢,得之,寒不能衣,飢不能食,貧不能易錢。咸豐軍興以後,朝廷以此奔走天下豪傑,其捐頂踵冒萬死而暴骨於沙場者,何可勝道。即幸而躋顯秩專閫外者,固不乏人,然抱此一紙而老死於廝養者,亦車載斗量。吾今不得官,命也。然吾亦嘗入仕途矣。區區一武夫,當世固視為無足重輕,而同僚又齷齪鄙陋,不足伍,視長官顏色,仰鼻息,屈膝稽首,有事則為供使令之役,與吾今日之擔水,亦何異哉!擔水以力,自食其力,吾心安之,榮辱得失,不縈於心也。」問何以得此,則曰:「吾嘗從湘軍轉戰舒、桐間,屢瀕於死,徼天之幸,得生還。積功至都司,主將頤指氣使,蹂躪無人道,吾故負氣還家。今雖垂老,頗自得,無所怨也。」乃出示背上創痕,班駮重疊,猶想見其肉薄血戰時也。遇陰雨,輒呼號,痛裂欲死。翌年,果以創發而歾,無以斂,某捐廉市棺衾,埋之署側。 于氏僕以假契過戶 揚州于某席先人蔭,未嘗留意家事。某歲,有一管家事之僕辭去,已而司會計者告匱。于初不知錢所從得,憶平時所恃者,惟田租耳,然向時收租之事,悉委此僕,未嘗過問,因稍清理之,始知良田數千畝,悉已化為烏有。蓋久被諸僕瓜分,別造假契,向縣署提糧過戶,垂二十年矣。問以歷年田單、糧串,則皆署過戶後之花名,且不存於家矣。于欲訟,則無據,即有老契,而歷年田單、糧串均全,不易辨也,遂即時為窶人。 周得標棄官為傭 杭人阮端之大令達元以隨宦於湘,居長沙。光緒庚辰,計偕入都,挈一僕,曰周得標,長沙人也,同居逆旅中。端之好飲博,輒從旁誡之曰:「主人即日捷南宮,青雲在望矣,何自暴棄為!主人幸文階,非若吾輩之博得告身,不值一醉也。前程遠大,其努力焉。」阮駴而詰之,乃備言昔從楚軍積功至游擊,發標學習三年而無事,故棄官而為傭也。阮為之扼腕太息,自是而優禮有加焉。 陳冠生有長揖僕 每屆鄉試之年,京曹典試各直省,命下之日,鄉年寅好,薦僕從者,紛至沓來,而尤以師門函屬為誼不可卻,且錄用之後,駕馭匪易,蓋隱有所挾以為重也。光緒己丑恩科,宛平陳冠生修撰冕拜湖南主考之命,適同年某來賀,談次,出名條於夾袋,自言深知人浮於事,緣某友轉託,弗獲辭,幸損覆寸椾,俾報命前途耳。陳亦極言竿牘填委,重以情貌,即簡言善辭,亦筆舌俱困。語未終,門者以緘進,啟視之,則南皮張文達公之萬薦僕之書也。文達於陳為座師兼同鄉,不可卻之尤者也。陳蹙額久之,勉令進見,則衣屨樸野,長揖而外,木立不知所云。陳殊忻慰,亟獎藉之,因留侍左右。 任筱棠之待僕 山陰任筱棠觀察之齡初治申、韓家言,久幕於湘,郡邑幕僚大率為其門徒。幕例,師薦徒於人,月必以所得館穀分潤於師,習以為常,賢者不免。以故任之歲入殊鉅,遂積資數十萬,蓄田宅,置姬妾,享用豪侈,擬於素封。而能體貼下情,待遇僮僕,備極優厚。所傭紀綱,多至十數人,人給屋三間,俾棲其孥,月俸錢十緡,年穀二石,歲時復有所犒,惟於有非分婪索者,必嚴懲之不稍貸。 皖撫司閽索門包 某為皖臬時,以新蒞任,謁中丞,至官廳,閽人索門包費,問需若干,答言一百。某因命僕至懷寧縣令處,借銀一百圓。懷寧縣親送銀至官廳,某謝之曰:「此小事耳,何勞親至!」因與閽人。閽人曰:「一百者,非一百圓之謂,乃一百兩之謂也。」某因以還懷寧令,曰:「請更借銀一百兩,慎勿親來,令僕攜來可矣。」懷寧令還,如命,令僕人送銀一百兩至,復與閽人。閽人曰:「尚有小門包之例。」某曰:「當需若干?」答曰:「十分之一。」因大聲斥之,責其需索無已。旁有閽人為之轉圜曰:「請大人勿怒,此人新至不解事,手版已投矣。」少頃,中丞傳見,送茶就坐,某即作色而言曰:「大人門包,請明定章程,並須體卹屬員而後可。本司旅費艱窘,更無餘資能充門包。乃閽人初索一百,及向懷寧縣借銀一百圓,至則又索一百兩,及復借一百兩至,則又索小門包,似此種種刁難,將何以堪!本司自清晨至是,已十餘小時,上下方磚,實已數百次矣。待本司如此,則其需索於府州縣佐貳,必更十倍於此可想見也。若不明定章程,恐大人聲名為若輩所壞矣。」中丞謝過曰:「請無怒,當懲之。」明日答謁,並袖還其門包一百兩。故事,上憲答謁屬員,必擋駕不敢當。至是,某竟請見,受其還銀,中丞大慚。 章鐵拳受典為奴 章鐵拳,江湖賣技者也,張兩拳如鐵,刀斧不能傷,因以為號。章本山左農家子,父為富人佃,歲歉,租無所出,富人追之急,則以二十千錢被典為富家奴。入其門,待之酷,日使舂米。舂必以杵,富人厭其遲,則令去其杵,以拳代之,而日必責米一斗,稻芒刺膚,不敢言痛,苟米不成,則笞撻更甚於是也。初典以二年為期,及期,其父不能贖,於是遂廢契,永為之奴。而拳亦肌肉盡削,骨瘦如鐵,蓋日與稻臼磨鍊而然也。某夜,入富人室,哀以情,不可,反舉杖痛撻。格拒間,揮拳中其胸,富人倒。乃急奔至家,放火焚廬,扶父母,匿山谷間竟夕。明日,易乞丐裝出境,道聞富人受傷死,愈不敢歸,自此遂漂泊江湖,附於賣技之流,博錢米以養父母矣。 二毛錢受傭於妓館 京都男子之供妓女奔走者曰跑廳。有二毛錢者,服役於妓館,初侍榮泉秀雲校書。其本姓名不知云何,曰二毛錢者,都人謂銀幣二角為二毛,蓋賤之也。為人愿謹,羣妓皆喜役之。狎客某呼而語之曰:「二毛錢尚未少增價值耶?」二毛錢肅立答謝曰:「深負厚恩,依然二毛錢耳。」 外務部有余廚子 自恭忠親王奕訢管理總理衙門以來,其間易若干管部親王,易若干尚書、侍郎,易若干司員,而始終未脫關係者,則余廚子也。余有聲勢,擁巨資,有民政部街之高大洋房,有萬甡園之宴春園,有石頭胡同之天和玉,且又連結宮禁,交通豪貴。光緒辛丑,兩宮回鑾,孝欽后宴各國公使夫人及在京東西洋貴婦,耗資巨萬。時議和大使李文忠公鴻章已為孝欽雇一著名西洋廚夫,以備供奉。次日入御,后忽謂李曰:「明日請客,還是用外務部之廚子為便。」其運動力之大,可與李對抗,自餘可知,余亦以此所贏不資矣。 余在外部,各親貴及外部尚、侍有讌會喜慶諸事,無不極力供奉,亦待之以殊禮,亦衣公服,掌招待之職,與王公貴人及搢紳先生分庭抗坐,而不躬親匕鬯,蓋亦捐納得花翎二品銜候補道也。 汪伯棠侍郎大燮自外部司員荐擢侍郎,未嘗略受餽進,故余稍憚之。一日,汪赴慶王宴,方及門,遙見余翎頂輝煌,與眾客蹌濟於一堂,愕然不能舉步。余見汪來,則亦面發頳而口囁嚅,倉卒中避入側室。汪亦未遑久留,退而告人,謂今日余廚子尚是給我面子,可為榮幸。 慶王管部數年,余最得意,顧亦頗能撝謙守分,不敢為十分高倨之狀,於本部司員則竭力籠絡之。其時外部衙門最稱闊綽,司員日在署一飯,而額定每人飯銀八錢,故外部恆食,一席之費,蓋六兩四錢。司官既貴倨已甚,輒謂衙門飯不能喫,故常俟家食而後上署,於是此等飯銀,為余中飽者半。以此故,則司員需索極多,或臨時易菜,或全席都換,或別索點心,無不一一供應,弗稍違也。 閽人受門包 門包之陋規,與二百六十八年之國祚相始終,而實肇端於吳三桂之出關乞師,欲求見攝政王多爾袞而不可得,乃以重資賂其左右,始開門接見,其後遂成為陋規,牢不可破。及宣統辛亥八月十九日之前,武漢起事,時楊洪勝等謀變,為武昌府某所詗知,謁鄂督瑞莘儒制軍澂,將密告之。時值深夜,閽人索特別門包,某謂此何時,此何事,尚可循曩例乎?閽人不得已,始通報。事為瑞所聞,大斥之。及楊等破獲,閽人猶向索賞犒。或謂本朝之得國以門包,其失國亦以門包,可謂奇矣。 乾隆時,曾有諭旨禁革門包陋規。辛丑又諭云:「各省督撫,何得任聽家人向屬員恣索門包?且督撫原係封鎖衙門,一應親族奴僕,俱例禁出入,是以設有中軍及巡捕等官及供稽察傳稟。今伊等仍令家人傳事,以致積收門包,盈千累萬,所謂封鎖者安在?若不明禁革,流弊恐無底止。即奏事處,向有收受督撫隨封銀兩,此係舊時規例,相沿至今。但各督撫俱為朕所管教,若不一體裁減,伊等轉有所藉口。嗣後奏事處隨封銀兩,俱照向例裁減一半,即向得雙分者,亦祇許得半分。督撫至道府,概不許收受屬員門包,各督撫不許另設立管門家人。」 凡致送門包於閽人,其緘封之紅籤,輒書「門敬」二字,或曰「門禮」。 上炕老媽 女僕曰老媽。京都有所謂上炕老媽者,年率二十許,旅京久鰥者,以薄值雇用,【用約十餘金。】訂立契約,日間操作,夜則侍寢,期滿即歸,絕無依戀。京中竹枝詞云:「粉面油頭青布衫,女奴多半是京南。老媽稱謂何曾老,弱齒無非廿二三。」即詠此。此蓋同、光以前之習慣也。 梳頭媽 廣州有梳頭媽,受傭於人,以梳髻為職務。西關多巨室,若輩遂羣趨之。業此者之年齡,大率為二三十,雖來自田間,而面目白皙,體態輕盈,赤足拖鞋,身著薯莨衣褲。其出也,手中往往持傘,為蔽日禦雨之用,少年子弟頗有暱之者。 門檻裏 金陵人尚大足女僕,呼之為大腳仙。其人皆膚色潔白,面目姣好,尤善梳掠,髮光可鑑,荊釵布裙,頗楚楚。足不裹,然亦不甚長,且甚窄。履淺而尖,作鸚嘴式,俗名划船樣,行時波峭,如風擺柳,富家房中多置此輩。有中人產者,年老失偶,不便續娶納妾,亦用之,晝則服役,夜則薦枕。傭值亦不昂,年少貌美者,在光緒初,月不過錢三千,稱為門檻裏。 搭腳娘姨 蘇俗稱母之姊妹曰娘姨,而於受雇之女僕亦以是稱之。若輩類皆天足,無不善自修飾,楚楚有致,知審美者輒顧而樂之。且喜其給事左右之可人意也,與之有私,曰搭腳。吳諺有曰:「娘姨弗搭腳,落裏有縐紗馬甲。」落裏,何處也。縐紗馬甲,湖縐坎肩也。謂既得歡於主人,主人自必以坎肩贈之。 大姐 蘇州未嫁之鄉女受傭於人家以供輕便之役者,曰大姐,秀慧者多,皆天足也。間有面目黧黑,亂頭粗服,不事修飾者,然亦無不備具美人姿勢,綽約婀娜,丰神絕世,見之者幾不知其皆從田間來也。主人恆暱之。其在十齡左右者,曰小大姐。 小大子 江寧揚州、鎮江人家所傭之處女,曰小大子,略如蘇州之大姐。雖不及其嫵媚,而一雙金齒屐,大踏步出來,亦自俊爽可人,好之者亦不以其裝束不盡入時而外之也。 近身 廣州之梳頭媽,其為主人梳髻也,每日一次,或間日一次,或三日一次,五日一次,月終給資若干。富貴家則專雇一人,名曰近身,即貼身伺候者也。此中不無粲者,有師傅,有別館,其香巢多在西關。其人多從順德、容奇、桂洲各鄉而來,衣服之整潔,語言之尖厲,真足令人銷魂也。 喜婆 紹興有墮民巷者,居方里,男為樂戶,女為喜婆。齊民婚嫁,則其男歌唱,其婦扶持新娘梳妝拜謁,立侍房闥如婢,新娘就寢始出,謂之喜婆,能迎合人意,各遂其歡。服役之家有常主,如田之有佃,得自相頂替,彼此買賣,皆有契券。婚嫁、祭祀外,常時則以說媒、售衣錦為業。 送娘子 寧波有送娘子者,與紹興之喜婆同,亦墮民也。其髻異於齊民,出行輒持傘,不問晴雨,蓋以為標識也。衣裙皆黑色。 喜娘 蘇州之喜婆曰喜娘,齊民為之,其職務略如喜婆,年少者為多。大抵妝束入時,善自修飾,天足細腰,殊可人意。 粵人蓄婢 粵人蓄婢者極多,視其稍可造就而面目不甚怪醜者,多加意教之,教以烹飪、刺繡、治家細務,且教之識字,即文理不甚通順,亦必能繕錄賬目,如此乃為上乘。俟其年長,即售與人為妾。價昂者,自五百金至千金。次者亦必能烹飪、縫紉,方為合格,身價自二三百金至五百金,下者一二百金。舊家之中落者,每多蓄婢,俟其長而賣之,得金殊不貲也。 蘇麻喇姑 蘇麻喇姑,為孝莊后侍女,性巧黠,國初衣冠飾物之式樣,皆其手製。聖祖幼時,賴其誨迪,手教國書,宮中甚推重之。康熙壬午始逝,以嬪禮瘞於昭陵之西側。 招姐精烹飪 袁子才家有竈婢曰招姐者,年少貌秀,服役甚勤,裁縫澣濯之外,兼精烹飪,凡袁不時之需,先已預備,誠能聽於無聲視於無形也。其姬人方聰娘,本讅袁之嗜好,招姐更左之右之,袁常自詡其口福也。有不速之客來,摘園蔬,烹池魚,筵席可咄嗟辦,具饌供客,有絡秀風。年二十三而嫁,袁曰:「鄙人口腹,被夫己氏平分強半去矣。」聞者笑之。蓋袁以招姐贈劉霞裳也。 葛裙 江東某大姓以禍死,其寵姬皆挾金珠散去,一婢堅不行。婢常著葛裙,人以葛裙呼之。自言主人嘗被酒一召我,我誓報之。豪家吞其屋,葛裙奉木主臥一室,堅守,力不支,絕粒斃。豪憫之,扃此室,並其主瘞焉,曰:「還汝一塊土。」其事絕可傳。龔定菴曾有《水龍吟》一闋詠之,詞云:「君家花月笙歌,葛裙那許陪宵讌?嘯如魯柱,才如買錦,空遇如班扇。蓬鬢慵裝,蛾眉怕妬,天寒誰管?算平生已矣,春風一度,恩歇絕,何曾怨。一夕倉皇家變,抱琵琶傾城都散。雍門琴碎,雀臺香燼,西陵墓遠。塊土爭還,芳魂永守,秋燐如電。憶史家柱叔敖公,千載下,今重見。」 婢以護印作夫人 光緒時,江人鏡任漢黃德道,一夕,漏三下,署不戒於火,眾自睡夢中驚逸,太半索(巾軍)履弗及.一孫甫周歲,由乳媼倒抱而出,其匆遽可想.幕府某疾趨至,問印已擕出否.江惶急,不知所措.蓋印若被燬,則處分至重也. 江有長公子娶於延陵者,其媵婢豔而慧。方覓印時,亭亭自眾中出,莊肅奉印而上之,黃袱宛然,江大喜。秀水錢子密尚書應溥,江之兒女婣也,方枋樞要,道署之火,印與大堂皆未燬,復為之地,僅予薄譴。未幾,擢兩淮運使,而昔日護印之功人,始猶肅抱衾裯,繼且榮膺珈服。蓋都轉久虛嫡室,至是,竟敵體中閨矣。後數舉丈夫子,皆成立;所生女,亦作嬪名門。揚人士作《護印緣》院本張其事,謂夫人以護印得夫人,非尋常護印夫人比。夫人性慷慨,樂施予,御下以寬,而內政殊井井,持滿戒溢,絕無驕奢侈靡之習,亦難能也。 桂林某大家有慧婢 廣右人呼婢曰蕉葉,殆有所本。桂林某大家有一婢,絕慧,一日,主人與客談次,偶及植物之葉,謂何者最大。客未對,婢適擎茶至,儳言曰:「蕉葉最大。」竟無以難之。此呼婢曰蕉葉之所由始也。 [book_title]盜賊類 盜賊橫行 凡財物所有權之在人者而我取之也,以強力行之者為盜,其得之也曰搶;以詭計行之者為賊,其得之也曰竊。然亦有謂盜為賊者,馬賊是也。亦有謂賊為盜者,盜猶言取也。吾國盜賊多於他國,久為外人所詬病,致諡之曰盜賊國。晚近以來,四海承平,已歷數十年之久,生齒日繁,生計日絀,遂至盜賊橫行,明火執仗之徒,鼠竊狗偷之輩,幾已所在皆是矣。 某乙先盜而後賊 淄川有貧民某乙者,殘臘向盡,身無完衣,自念何以卒歲,不敢與妻言,潛操白梃出,伏墓中,冀有孑身而過者,劫其所有。懸望甚苦,渺無人跡,而松風刺骨,不復可耐,意瀕絕矣。忽一人傴僂來,心竊喜,持梃遽出,則一叟負囊道左,哀曰:「一身實無長物,家絕食,適於壻家乞得五斗米耳。」乙奪米,復欲褫其絮襖,叟苦哀之。乙憐其老,釋之,負米而歸。妻詰其自來,詭以賭債對,陰念此策良佳也。 次日而復往,無幾時,見一人荷梃來,亦投墓中,蹲踞眺望,意似同道。乙乃逡巡自塚後出,其人驚問誰何,答云:「行道者。」問何不行,曰:「待君耳。」其人失笑,各以意會,並道飢寒之苦。夜既深,無所獵,乙欲歸,其人曰:「子雖作此道,然猶雛也。前村有嫁女者,營辦中夜,舉家必疲。從我去,得,當均之。」乙喜,從之。至一門,隔壁聞炊餅聲,知未寢,伏伺之。無何,一人啟關,荷杖出行汲,二人乘間掩入,見燈輝北舍,他屋皆暗黑,聞一媼曰:「大姐,可向東舍一矚,汝奩具悉在櫝,忘扃鐍未也?」聞少女作嬌惰聲。二人竊喜,潛趨東舍,暗中摸索,得臥櫝,啟覆,探之,深不見底。其人謂乙曰:「入之。」乙果入,得一裹,轉遞而出。其人問盡矣乎,曰:「盡矣。」又紿之曰:「再索之。」乃閉櫝,加鎖而去。乙在內,窘急無計。未幾,燈火亮入,先炤櫝,聞媼云:「誰已扃矣。」於是母及女上榻,息燭。乙急甚,乃作鼠囓物聲,女曰:「櫝中有鼠。」媼曰:「勿壞而衣,我疲頓已極,汝宜自覘之。」女振衣起,發扃,啟櫝,乙突出,女驚仆。乙拔關奔去,雖無所得,而竊幸得免。嫁女家被盜,四方流播,或議乙,乙懼,東遁百里,為逆旅主人賃作傭。年餘,浮言稍息,始與妻同居,不執白梃矣。 盜賊充斤 光緒時,浙人某觀察被命為駐日本公使,時恭忠親王當國,某摳衣入謁,偶談時事,謂現在盜賊充斤,王不解,後始悟斤字為斥字之訛。翌日,至總理衙門,謂須更換。羣詢其故,恭王謂日本為同文之國,某誕妄若此,恐貽笑柄,重為我國之羞也。旋經旁坐者竭力解圍始已。 盜有徒為賊 劫盜之中,別有一類曰趕蛋,不為盜於齊民家,而為盜盜之盜。其行盜也,必伺羣盜之出發,或襲其巢,或要於路,出百計以劫盜所劫之財。謂為盜,則所獲為贓;謂為非盜,則所為實盜。官無律可引,盜無力可制,皆強黠者為之也。 興化沈慶齡廣文暮年燕居,輒喜問米鹽瑣屑。適家有慶事,賓散,偕僕掩門戶,以燭灼之,懼有野犬留廚下。不料炊草中一物蜷伏,以足蹴之,則起而跪陳,乃一五十許人。知是偷兒也,詰之,則為著名積盜,行劫於五百里之遠近,巢穴在海子池茅屋中,人咸呼為老漢。沈以其憨老可憫,不之叱責,惠以銅錢數千,使之改行為善,以保殘年,老漢叩謝而去。 未幾,老漢以小資本作走販,日積月計,稱小康。門下賊徒纍纍,皆覬覦之,而莫之敢發。有樊川產之劉阿七者,老漢之徒也,夜入老漢室,冀傾其篋。漏三下,老漢臥矣,少頃,忽促其婦起,燃燈檢門戶曰:「今夕當有兒輩來作祟也。」婦怨為見鬼,不得已,索之,絮聒而入。老漢怒,起而親檢之,果大索不得。沈思良久,忽指盛水缸而詈曰:「小孽障必在此。黔驢之技止此耶?速出,毋自斃!」語甫訖,果一人破水出,阿七也。蓋阿七聞老漢睡夢中言,知難苟免,因潛身缸水中,以瓢掩其頂,以蘆管透其氣,冀或避面也。老漢見阿七出,微笑而責之曰:「小孩子膽壯,智略亦高,特與老夫惡作劇,未免班門弄斧矣。今姑與爾約,爾能盜我尺寸縑,當予以百金,否則毋自貽醜也。」阿七惶恐去。未一月,阿七之母攜幼孫哭於老漢之門云:「孽子自得罪後,歸家懊喪,竟於前夜自縊死,乞賞粒米,得延命,誓世世不忘。」老漢疑其詐,密使人往探之,果有薄棺厝破屋中,當惠以米五升,錢一千,俾老幼分攜而去。旋歸,謂其婦曰:「阿七死,我安枕矣。」由是老漢遂不防阿七。 越月,老漢家忽被竊,而賊來無迹,因具訴於縣,便道訪舊同事者助緝。適由阿七家過,問之鄰右云:「今晨阿七攜母歸樊川矣。」老漢頓足大呼曰:「我為阿七賣矣,我為阿七賣矣!」即歸與婦言,裝束赴樊川,訪三月,卒莫見阿七面,是非趕蛋中之聖手耶? 上海多盜而少賊 上海多盜而少賊,通衢大道,商店民居,皆羣盜臨存之所。盜之多,始於光緒之中葉,而蔓延於宣統時。租界警政尚修,俗所謂巡捕者,巡士也,有時植立於馬路之中,有時巡邏於永巷之內,一二鼠偷狗竊者流,自能見而卻步。若夫盜,則雖非明火,亦皆執仗,成羣結伴,攜槍帶刀,巡捕懾於其黨之眾、械之利,早已望望然去之。以是益肆無忌憚,出沒自如,而日益橫行矣。推原其故,蓋裁兵逃匪時而集合,時而解散,生計所迫之故也。 趁火打劫 有所謂趁火打劫者,臨時之盜也。遇有人家失火,即約一二伴侶,飛奔入內,見物即取,或持之,或負之,或扛之。主人加以訶斥,則曰:「將為汝寄頓於吾家也。」蓋倉猝起意,利人之危而乘之耳。 擄人勒贖 擄人勒贖之事,初惟廣東為甚,繼而東三省之馬賊尤而效之,後且及於江、浙。宣統時,上海亦有此風,雖人煙稠密,探捕林立,不顧也。限滿不贖,則被擄者之生命不保矣。 擄船勒贖 水盜之猖獗者,當之者財物被奪,固無幸矣,且或擄其船舶以候贖,非予重金不還也。 盜有把風 盜之行劫也,必先探其地之富室為誰,既確知其居室之所在,乃始結黨而趨之。慮其家中人之出而呼號,或有兵警往捕也,則以數人守其宅之前後左右,曰把風。 土國寶以盜投誠 土國寶者,明太湖盜也,國初歸降,洪文襄公承疇薦授蘇州巡撫.性殘暴,一時縉紳故老,咸被其害.又因抗糧案株連生員數百,盡行斥革.後又交通鄭氏,欲以地叛,為制府 文僖公勒吉所知,因盡調其兵馬糧餉赴江寧,露章劾之。國寶偵知,欲逃,城門已閉,乃與其婦同縊死於鐘樓。 蘇盜打糧 國初羣盜蜂起,太湖有赤腳張三、毛二、沈泮、柏相甫、扒平大王等,盤踞澱山、長白、蕩澄湖,白晝搶刼,名曰打糧。擇縉紳富人及其愛子,擒匿盜穴,勒千金萬金以取贖。愆期不至,有水牢、河泥、糞窖、煙薰眼等刑。且自投刺謁巨室,曰貸餉,不允,則夜必燒劫。貧人獻新者或邀厚賞,故眾多歸之。流毒數十年,始剿滅。 老爪掘坎瘞行旅 康熙時,定州有盜號老爪者,其黨大抵皆畿內河北人,佯具行李為商賈或仕宦狀,與行旅之人同行且宿,漸親密,輒誘之於雞未鳴時起行,別遣徒眾於前途二三里許,掘坎以待。至其地,則皆縊殺而瘞之,不留一人,劫其裝去,無可蹤跡,車夫亦多其黨也。 李笠翁盜庫金 康熙時,有李笠翁者,名漁,薄負文采,游京師,名動公卿,其為盜,人不盡知也。有江陰章老人者,嘗述其高祖鎮兗州,曾祖隨宦焉。時滿洲某以帝室懿親撫山東,邀李主章奏。李風流自賞,暇輙挾諸大僚子弟,載酒大明湖,徜徉嘯傲,裘馬翩翩,大率少年選事者。時承平未久,大臣子弟例習武,備干城選,不論將家子矣。予曾祖以總兵子廁於其間,擊劍超距,靡所不為。而李文士也,從容諸人間,時強拉與戲,顛仆之,以為笑樂。李被顛,起或詼諧自調,色不忤,故諸人樂與之遊,絕不覺其有武勇也。一日,謂諸人曰:「歷下風土,諸公子當倦游覽矣。南朝景物,秀絕人寰,廣陵瘉靡麗,為三吳冠,盍買舟作廣陵游乎?」諸公子喜,載數畫舫,聯檣南下,抵廣陵。至則繫舟數月,興闌欲歸,行解維矣,李忽置酒徧拜諸人曰:「漁辱從諸公子游已久,今有急,未識諸公子肯援手乎?」諸人笑扶李起曰:「先生屬尊,何必爾,敢不惟命。」李起曰:「吾頃需金數萬,無所措。」諸人聞數鉅,有難色。須臾,李又曰:「諸公子固不能相假,吾知運司庫金銀無慮千萬,視戔戔者,不啻九千一毫,於國帑無大損,諸公子材武,盍助漁取之?」諸人相顧駭愕,不敢應。李憤,作色脅諸人曰:「諸公子必不相擾,漁能自取之。明晨,捨少金諸公子舟他遁,禍嫁諸公子矣。事發,累尊公,禍必不輕。諸公子即能自白,恐不免比匪之罪。能行,必無禍。」諸人不得已,應之。李曰:「信乎?」曰:「信。」李呼舟人曰:「止酒。俟奏凱還,飲至,為諸公子策勳未晚也。」舟人讙應如雷,諸人益驚,乃知舟人皆李黨。李起,取佩刀,指諸公子曰:「此行無爭鬬,不必人人持械,漁操刀為諸公子衞。諸公子速隨漁登。語畢,巨躍如飛,先登岸。諸人隨之,疾趨,登運庫屋,揭瓦斬樑,驅諸人探身下盜金,自操刀踞屋頂瞭望,備有變。既,諸人以次負金出,驅諸人先行而自殿後。抵舟,命舟人揚帆,時酒尚溫也。李酌酒飲諸人曰:「諸公子身下盜庫金,而漁居屋頂瞭,事發,不必首漁而從諸公子也,諸公子幸好自愛。」諸人默然。歸,乃不敢與李暱,然亦勿敢聲,亦不知其多金果何所用也。 盜冒太守名到任 康熙甲辰,池州守郭某領憑赴任,中途被盜劫,眷六十餘皆殲焉,惟妻及幼子得生,盜竟掩為己之妻子矣。既得憑,即揚揚至任,謁上臺。為政精明,人咸愛重之,惟所徵錢糧久不起解。上臺詰之,謂錢糧重事,必親解,不能數往來,俟數足,當齎至,如不信,遣吏按驗可也。按之庫,果纍纍,上臺大喜。 未幾而郭之鄉人有往探郭者,每一人至,則迎入,潛殺之,無得出。其鄉人在家者疑之,郭之妻兄乃往探,至,適守出行,遇之於途,則見輿中人非郭,大駭,即飾為丐狀,詣府署,曰:「吾千里流落至此,府署日需水,願供此以餬口。」迺擔水至內衙,見其妹,妹搖手使勿言。後日再進,則妹已密書一封投之,出視,則知郭已為盜殺,盜三十餘人咸在署,乃密控縣官及上臺。上臺以人多,非可猝擒,聞其人多精算,迺陽謂之曰:「各縣錢糧未明,聞汝署中人多能,可為我分其勞乎?」曰:「可。」於是每縣遣二人行,而密告其縣令,各將此二人下之獄。迺以他事召偽守,至即縛之,鞫得實,庫金凡八萬兩,滿十一月即思逸去矣。 黠盜取汪山樵玉龜 康熙時,蘇州汪山樵官陝西興平縣,腰際嘗佩一玉龜。玉不甚白,微帶紫紅色,龜目為二黑點所琢成,腹下斑斑數團,作龜甲狀。不甚大,縱一寸三四分,橫可寸許。某日,驗尸至鄉,夜宿民家,夢一衣緋衣者拜手而進,云是張昌宗,此玉龜乃則天皇后寵幸時所賜,嘗命其子死後以此殉葬,乃頭方落,而其子已私質三千金於某平章。如此不肖,使我尋覓至今,今既覓得,原物應歸主人。遂伸臂解山樵腰間玉龜持之,復三拜手而出。及醒,視腰際玉龜,已不翼而飛矣。而相對言語,聲息形狀,猶宛然在目也。山樵至輟食三日,復嗟悼者久之。 或謂山樵曰:「君所夢,非夢,實人也。陝中劍客甚多,為盜者亦不少,惟劫官,不劫民家,劫豪富,不劫小康,君之所遇,其亦此類。假託張昌宗,已露破綻,豈有為鬼而尚戀戀一玉龜,亦豈有自唐歷五代、宋、元、明諸朝,尋覓不得,而乃於七八百年後尋得之理乎?其初進時,履屋瓦如平地,寂無聲息,而不使有一瓦碎,故隨從諸役俱不聞焉。其既進後,用異術使君不知不覺如入夢然。【即今之催眠術。】然後自託古人,盜取君物。不然,君必根究也。」山樵聞之,悵然若失。 漳州守為盜 康熙時,福建龍溪縣有富室,屢失珠玉重物,案久不破。官嚴比,捕役患之,邀精幹者數人分途緝捕,且託大戶為邏察之。某夕,漏三下,忽有持燈而來者,衣短黑衣,外罩一藍色袍,過一井,以燈懸之井中,覆以袍。役於暗處躡其後,至高墉下,飛騰而上。未幾,負一小匣出,跡之,從漳州守郡廨後垣躍入。捕飛一刀擊之,不中,擲一磚,中額。捕不敢入,命諸役環守之,天明不出。密白大令,請於晨,將府中胥徒雜役一一點名,有無傷額者。謁守,守辭以疾。令自言稍知岐黃,請入內視脈。不得已,見之,兩手脈無恙,惟以烏紗帕裹額,微有血痕,問之,曰:「頭風。」令大疑,亟白上臺,備述其狀,使兵役圍署搜之,得真贓,招失主認領。撫軍奏聞,上大駭曰:「知府中有若輩乎?」飭會制軍嚴訊,始知其先為積猾,得巨金援例部選也。訊其既為官,何復爾爾,曰:「故智復萌,情不自禁,所謂經營長物無饜足也。」遂從重置法。 郁雙蓄靈獼以為助 雍正時,濟南有大盜曰郁雙,積案纍纍,官吏莫能捕。徒黨甚眾,凡在其門下者,盜掠所得,輒自取十之七,而以三獻郁,以是所蓄數十萬矣。某年,為郁七十壽辰,先十日,柬邀其侶至,並言春秋已高,自是不復再作殺人越貨之事,將以飲宴而與諸君別,屆時務須賁臨,苟不如約者,誓與諸君共棄之。江湖後進,既畏郁之威名,而又不敢拂其意,及期,果盈庭濟濟,劍戟相望。筵宴至八十餘席,皆虎頭燕頷之偉丈夫也,循班次列坐。末席則一巨猴,赤面金睛,體高約三四尺,毛色絳黑,酬酢悉如人,惟其頂光滑,儼如僧之新剃席者,兩耳無一存,望之若黝洞然。座客咸詫之,相與耳語。樂既作,水陸雜陳。少頃,止樂,郁舉爵而笑,掀髯謂客曰:「狂飲寡歡,不可無下酒物,然吾輩又不欲效文人墨客苦思酒令,無已,其與諸君各述平時武勇及所經歷,有異常勞績能人所不能者,相與各浮一大白以賀,何如?」眾曰:「諾。」乃各依次而敘述焉。 至猴,猴不能語,然頗解人意,目四顧,若有所陳.郁遂指猴示諸客曰:「猴乎,吾之俠友,而又功臣也.在理,吾不能昧其勳烈.今吾已洗手,吾僅有一女,已適人,更無有塵事足擾吾心,今後吾惟擕吾俠友入山耳.俠友曰靈獼,幼年得之於粵東.吾素喜拳棒,嘗從名師遊,凡師之所授,吾過時輒不復記憶.獼在吾身側,慧心敏腕,一見遂領略,而吾轉受業於獼.如是者數年,余稍稍從諸前輩習為剽掠,凡遇富室,重門洞闢,牆檐有高至丈餘者,獼輒竄身而上,疾如飛隼.既入其家,凡窗戶,一一解其鎖鍵,吾輩乃持刀直入.吾間出他郡,一時腰橐既磬,或擕之,賣技於廣場,食宿之資,咸取給於是.人以吾為演猴戲而已,初不疑吾為盜.有時安居旅館,夜深,即遣獼出,獵取黃白.獼不俟吾指揮,破曉歸來,則手握金銀而口銜珠寶,脫口出之,其光芒射人目.獼初不分吾顆粒,吾饋以果酒,則跳躍大樂.既飽,乃與吾抵足而寢,雖寒冬,膩然溫如爐火.由是吾與獼日益親,而余之有俠友,亦為路人所知,遂有捕役日伺吾之蹤跡者.一日,道過保定,吾擕獼行於曠野,北風怒吼,雪花如掌,積尺餘,幸余與獼身驅偉健,然亦幾沒脛骨矣.余撫獼,坐地而大慟.幸同伴已舁牀至,余臥其上,并布二人各扶獼,相與馳入山谷.獼休息旬日,始復常態,余亦漸痊.同伴告余,謂某日雪夜,眾方擁爐圍坐,忽見獼坌息而至,狀極倉遽.獼苦不能語,見余輩,惟指手作勢.遂從之行,得見古寺,乃分道刺探,始稍稍聞人傳言,謂捕得巨盜某某,將就戳,計無所施,愁苦終日.後念獼能潛身入獄,於是相約在獄外靜待.余聞而大感,由是與獼益有骨肉之感焉.」 方郁述獼事時,四座咸寂然,及聞獼風雪逃災、黑夜劫獄事,有泣下者。郁亦不覺以手掠鬚,澘然墮淚。獼則連引數觥,婆娑起舞,眾亦爭舉大杯以賀之。 郁又續言曰:「吾適所述,猶人所能為者,未足以盡獼之異績也.不見其頭顱之濯濯乎?此其事更有足使諸君讚歎者.曩時,聖祖登極,青宮眾多,各懷異志,諸皇子咸蓄有奇人異士.門戶既分,黨爭遂起.某皇子得海外某國貢奇珠一,其貴重罕與倫比,什襲珍藏.布愛姬岫雲者,鐘愛異於他妃,乃以此珠賜之.岫雲因獲此珠,恐有覬覦之者,亦多所防備.其侍女咸解武事.某年,吾同黨人大會於九華山,因議及是珠,謂有人能取之者,當集資為壽,且舉之為魁.顧贊成者雖多,至欲實行入宮,則相與瞠目而視,不敢冒此大險,遂亦一笑而罷.獼彼時亦聞是語,乃乘吾不備,飄然而去.吾大驚訝,謂相處十餘年,仍背吾他適,初不疑其負有盜珠之意也.吾於是鬱鬱成疾,困頃牀席十布餘日.吾同伴及諸弟子率來視吾疾,門限為穿.一日,方共集吾室,乃獼忽破窗直入,然其形狀殊不類平昔,血溢額際,痂厚結如錢.余驟見獼,大喜,病若失,趿履下牀,見狀大驚.獼見吾,忽探頰嗛出大珠.時日甫西匿,室黑,末及秉燭,而是珠光芒乃鑒人毛髮.諸友咸在,見而駭絕,始悟其被創之由,實為盜珠也.獼不能述盜時情事,吾後從他人得聞之.謂岫雲藏珠之所,雖所親無知之者.獼入宮,乘夜破扉,傾箱倒篋.岫雲大呼,侍婢盡起,爭持刃逐獼,獼遁去.岫雲恐獼為盜珠而來,防範益嚴.慮藏珠之所為獼偵察,乃白皇子,廷俠士入宮,己則抱珠於懷,終夕列炬,眾目共監視此珠,意獼雖狡,當不容獵取.如是者凡七晝夜.是夜,獼忽取一巨爆,從檐角燃之,其聲震瓦.眾知有變,咸出宮偵視,已躍入岫雲之懷,奪珠入手.岫雲驚號,獼又竄出窗外.俠客急飛劍馳逐,獼見白光,知為勁敵,急吞珠入口,且馳且避,而白光盤繞頂際不已。宮有圊,乃不顧污穢,藏其中,白光遽斂。此時露一頂於外,遂被創,乃折而返,出浴於御溝,沿城而行,亦無覺察之者。大功於是告成,而宮人諱言其事,亦不敢大索賊。」 郁言甫畢,諸客咸擊掌稱善,爭視獼,獼意益得。郁又曰:「吾得此珠,終無所用,欲售之,而當世無人肯出巨資者。余乃捨此珠於嵩山白鶴觀,以觀中有塔,巍然高出雲表,遂安此珠於塔頂焉。」 茭塘海盜 番禺之茭塘,凡十數村,其村民以盜為業,盜於海,所乘之船曰多槳船,槳有三十六枝者。行劫皆以晝,遙望客舟如黑豆許,則聽之,大如鴨,則必為所追,至則以鐵鉤拽其船,乃持刀仗往劫。亦有盜船仍被盜劫者。此船一二十人方劫得資貨,又遇盜船三四十人者,輒復為所劫。 盜覷李晴山行篋 江郁李晴山,名道南,乾隆朝進士也。某年春,將赴禮部試,苦治裝無具,乃以居屋出鬻,得五十金,為路資,行李狼狽。有從者肩二篋隨於其後,甚重。宿臨淄道中,有盜私伺之,耳語曰:「若者敝甚,非紿我乎?視其篋,疑必有藏金也。」晴山聞之,故啟其篋,皆破碎經史,硃圈墨跡,無一完善本。盜相顧,歎息而去。 東南海上多盜 嘉慶初,東南海上多盜,曰鳳尾幫,曰水澳幫,曰蔡牽幫,閩盜也。曰箬橫小幫,浙盜也。曰朱濆幫,粵盜也。續出者,有黃葵幫及和尚秋等小盜,則皆閩、粵間人。 勒保鋼表被盜 嘉慶時,川督勒保頗黷貨,嘗督師剿川楚教匪,久而無功。其後內調入閣,瀕行,輜重無算。時海禁未開,各國之商舶未至,計時之鐘表罕有輸入。勒有鋼表一,愛之甚,佩諸身。時羣盜如毛,途次,忽被盜,牕戶如故,而囊橐半空,並所寶鋼表亦失之,邏卒無一覺者。 勒以失表,大怒,嚴檄地方官勒限破獲。一夜,方伏枕假寐,忽微風掠面,驚起視之,一人作健兒裝,半跪榻前而言曰:「中堂安。」繼而曰:「中堂之物,實某取之。中堂所得皆不義財,某代取之,所以為中堂弭罪孽也。中堂乃復窮究,枉及無辜,將更取中堂之首矣。」遂以表擲之榻,曰:「姑以此物還中堂,餘不可得矣。」言已,一躍上屋而逝。勒大驚,翌日,面諭所司,令不復究。 盜善走 姑蘇閶門內有巨室,嘉慶丁巳,中秋之夕,忽有三盜至,皆執凶器,家奴畢集,見其蹲伏屋脊,因鳴金聚眾。三盜驚走,一以腹貼瓦,如蛇之遊,迅速無比,一以手代足,倒身而行,亦甚捷,一則縱身跳躍,簷瓦無聲。時觀者若鯽,鎗棍齊舉,廑得捕其跳躍者,俄仍被脫。越日,則下塘某質肆之銀房,被劫一空矣。 搶米為臨時之盜 嘉慶甲子五月,吳郡大雨者幾二十日,田不能蒔秧。六月初一日,鄉民結黨成羣,搶奪富家倉粟及衣箱物件之類,九邑同日而起。搶至初六日,凡一千七百五十七案。 張保以盜緝盜 閩、浙海盜之與蔡牽同時者有張保,甚猖獗。官軍出征,力竭請降,授官至參將。有擬薦擢總兵以示羈糜者,桐城姚石甫觀察瑩言於大吏曰:「保無尺寸功,窮蹙乞降,官至三品,寬厚至矣。再遷擢,何以服奸宄?不如以海洋緝盜責之,有功則遷擢不為濫,有罪則謫降不為苛。」保卒以此奔走海上而死。 張忠武少曾為盜 張忠武公國樑保障蘇、浙郡縣,垂七八年,其後以兵餉大權為共事者所掣肘,卒以身殉。 忠武初名嘉祥,廣東高要縣人,美秀而文,恂恂如儒者,然喜任俠,跅弛不羈。年十五,之粵西,從其叔學賈,心弗喜也,日與輕俠惡少年遊。其黨有為土豪所困者,往助之,殺人犯法。官捕之急,遂投某山盜藪。盜魁奇其貌,以女妻之,女嫌其疏賤,不可。盜魁欲拔之為己副,其黨又不可。山中例呼盜魁為老大,其支黨皆為兄弟稱,自二三四五以下,各以才之大小,為次之先後,乃呼忠武為老么。么者,第十也。然每出劫,必倍獲,抗官軍,必告捷,羣盜皆驚服。一日,山中糧匱,因往劫越南邊境,名為借糧。越南人驅象陣來禦,盜馬皆奔。忠武使其黨捕鼠數百,明日復戰,擲鼠於地,縱橫跳踉,象見之,皆慴伏不動,遂獲全勝,乃大掠而歸。 頃之,盜魁病死,羣盜推忠武為魁。忠武有眾萬人,以兵法部勒之,與之約曰:「凡劫官商,毋得殺人,財貨必留還十之一,俾得為商之資本、官民之旅費。」既而官軍討之,山中倉猝無兵器,忠武使人揭一竹竿,以禦兵器。戰益久,則愈削愈銳,以刺人,無不死且傷,又獲大捷。然兵吏之為所執者,皆禮而遣之,且具書自陳不得已為盜狀,謂苟蒙赦宥,願效死。及粵寇洪秀全起於金田,遣黨招之,拒不往,曰:「吾之為盜,非得已也,豈從叛賊者哉!」向忠武公榮提軍廣西,使紳士朱琦為書招之。忠武約官軍壓其巢,出禦而佯敗,乃悉括山中財物,散遣其黨,使歸為良,而自降於布政使勞崇光軍前,改名國樑。得旨賞千總銜,歸向差遣。由此戰必為士卒先,威名聞天下。蓋忠武年十八而作盜魁,二十八而折節從軍,為國虎臣,三十八而致命遂志,平生大小數十百戰,善於寡擊眾,每出己意,坐作進止,率與古兵法暗合也。 盜為蛇所逐 雁蕩有寺,多田,每歲穫已,海盜輒來殺人,劫糧去,以是僧莫敢居。道光初,有僧攜一徒,言自峨嵋山來,居之不疑。盜初以為有術也,繼審為無,復肆劫焉,且刃傷僧足,僧仍不去。寺後有眢井,僧無事輒窺之,投食其中。居三年,盜凡五至。一夕,盜又至,掠甫竟,僧蹙口作聲,忽大小蛇麕至,勢若風雨,巨者如楹如棟,小者如臂如指,四面圍繞。盜揮以刃,雖傷數頭,莫之止也。頃刻,周其身如縛。僧笑曰:「知罪否?」盜叩頭乞哀,僧復長嘯,蛇遽釋之。盜踉蹌下山,不敢復至。他日,村人過寺,僧使視眢井,蜿蜒者充塞其中,素所畜也,因呼為蛇和尚。於是鳩工庀材,即以寺產修寺,不一載,頓復舊觀。後之住持者,猶能傳其弄蛇之技也。 盜割婢臂 咸豐初,江蘇有進士某選授閩省某縣令,挈眷赴任。一日,舟抵某處,忽盜艇四集,蜂擁登舟,刀光閃爍,人語喧嘩。矚其魁,則一翩翩少年也,貌甚美,揮眾將肆劫。忽問主人為誰,某方悚惕伏艙陬,噤不敢應。僕從中有膽壯者告之,盜曰:「是某年伯耶?幾驚長者!」戒其侶毋擾,又曰:「既為某年伯,婢中有巧奴者何在?」僕乃指巧奴,盜曳令前,掣其素腕,用利刃割臂肉少許,置掌中,若甚珍重,急出白色藥敷傷處,慰之曰:「毋恐,即愈也。」握肉出艙,致聲孟浪,率眾揚帆去,他物一無所動。某與僕皆不識盜,問巧奴,亦不知。視割處,傷痕漸斂,洵良藥也。相與駭歎久之。終莫得其故。 盜劫御賜貂馬褂 咸豐甲寅十二月,文宗賜曾文正公國藩以御用黃裏貂馬褂,頒到之翌日,有盜以小舟夜劫文正座船,取其褂而去,文正噤不敢言。 昌平女僕通盜 京師某巨室雄於貲,傭一僕婦,為昌平州人,服役有年,性甚黠,主婦頗委任之,凡金帛所藏,悉與知焉。一夜,人定後,有盜六人自屋而下,皆塗面執刃,羣僕驚逸,此婦聞聲趨出,為盜所執,以刃擬其頸,曰:「爾主人何在?」曰:「值內班未歸。」盜揮其徒曰:「速縛其主婦來!」婦跪而泣曰:「主母遇我厚,願勿嚇之,我願以身代。」盜曰:「既如此,爾但告我金帛所在。」婦囁嚅不欲言,盜舉刃欲斫之,婦大駭,乃具告焉。盜搜括既已,意猶未足,復以刃脅之,使盡言,婦曰:「金帛盡矣,惟有珠寶首飾在某所。」於是盜又盡取之,笑謂婦曰:「汝言未必盡實,今姑留餘地。」乃呼嘯而去。 盜既去,主母深感此婦,慰謝之。而婦面色如土,不作他語,連呼嚇殺嚇殺而已。比曉,主人歸,知狀,亦慰謝之。然念婦雖為盜所劫,何盡情洩露,當皇遽時,乃纖悉不遺如此乎?且僕婦甚多,何以獨劫此婦,其事似有可疑。而婦自此即云驚悸成疾,越三日,以病重告歸。主人重賞而遣之,密遣幹僕尾之行。婦初臥車中,出齊化門,即自起,遣車反,而別雇一車以行,至昌平州某村止焉。有數人迎門而笑,婦亦笑而入。僕即奔告於官,遣役偕往。時已夜半,奪門而進,則婦方與眾分所盜之物,金帛首飾俱在,縛送官,論如律。 濟寧女傭通盜 江淮間有王某者,以武科起家,官都司,因事削職,隱於鄉,年未及三十也。好馳馬,有馬名雪花驄者,服官時,以千金購之,日行七百里,無汗,頗寶之,雖戚友不借乘。所居在山麓,鄰居絕少,自恃其力,不懼。久之,亦無盜患。一日,有婦來,年四十許,操濟寧音,自言孀居數載,依猶子度日。猶子無賴,時虞凍餒,願留此受傭。王以其舉止大方,不類村嫗,謀於妻,留之。婦不苟言笑,與婢僕尤睦,頗得主婦懽。工針黹,略解書算,王旋令司會計,貨財出入咸知之。 某日黃昏時,門外人聲如沸,王疑有盜,欲出視.婦力阻,謂不宜開門揖盜,待其入而後禦,主客殊形,攻守異勢,盜可擒也.王善其說,遂止.須臾,盜壞門入,王持短楷守寢門.時妻子及婢僕皆匿迹,侍左右者僅婦而已.盜力攻不能破,正相持間,王腰際陡痛,似有人自後襲撃者,不可支,被盜獲.盜縛其手足,橫臥於地.次及婦,婦曰:「我,傭也,縛我何益!主人非吝於與者,釋之,惟子所欲.」盜問王,所答亦如婦言,遂釋縛,令獻其所有.顧腰痛,不可行,盜強之,婦曰:「隨我來,毋苦主人.」盜隨婦入,傾倒筐篋,乘雪花驄呼嘯去.盜既去,婦淚流被面,謂主人受無妄災,扶登榻,為之撫摩.主婦則匿榻下,驚魂甫定也。由是益感婦意。臥旬日,傷愈,婦欲回家視猶子,謂約半月可返,許之。 王既喪駿馬,頗抑鬱,遂如山左訪友,不遇,悵然歸。距家百里,忽大雪,無可投止,忽見林中有村落,繫於籬角之馬,方囓芻,酷似雪花驄,迫視之,果然,乃大疑。及暮,躍茅屋潛窺之,則有暴客六七輩縱橫坐大嚼,所談皆盜馬事。屋隅有婦,似曾相識者,諦視之,傭也。急躍出,星夜馳歸,召其徒,得十餘人,各持器械至其地,破扉入,擒其四。婦則匿竈下,曳之出,俯首無辭。王謂婦曰:「汝能述顛末,不罪汝。」窮詰良久,始吐實。蓋婦實盜媒,擊王腰際者,則豫匿盜於室,攻其無備也。遂送有司,置之法,餘盜徒流有差,而驄已不復如前之神駿矣。 子劫父 咸、同間,粵寇難作,曾文正公在籍辦團練,召募鄉勇,號湘軍。湘人王友雄者,應募從之。家有一妻一子,時友雄年甫二十餘,子僅周歲。既從軍,音書斷絕,妻茹苦含辛,藉十指自給,撫其子。子年漸長,以貧故,無力就學,日惟與諸無賴遊,習與性成,遂流而為盜,有時駕舟湘、沅間,遇孤客,則殺而取其財。母雖知之,弗能禁也。 友雄在軍久,頗著戰功,歷二十餘年,擢都司。然目不識丁,不能執筆,故絕未嘗與家人通音問。某歲將就任蘭州,自念離家三十年,妻子不知存亡,決計回家省視,將挈以赴任。摒擋行李,水陸奔馳。既抵湘,乃雇舟旋里。舟子同夥四人,皆好身手,故舟之馳行甚速。迨夜深,駛至僻處,舟子持刀入艙,乃以刀加友雄頸。友雄跪乞命,僅許全尸,四人共舁之而沉諸河。友雄諳水性,身畔尚有零錢,潛泅登岸,購易新服,沿途訪問,得抵家門。入室,妻已不能相認,為語顛末。妻大喜,問行李安在,語盜劫事,相與嗟歎不已。鄰人聞友雄得官歸,亦來一親顏色。友雄問子何往,妻告以子與無賴游,一出恆數日不返。方絮絮道家常事,無何,有數人扛箱入室,審視,皆己被盜劫之行李也。又一中年男子亦隨之昂然入,即舟中之一人也。妻呼其名,令拜父,男子錯愕不知所為,強拜之,神色倉皇,悚息不安。友雄明知其故,溫言撫慰之。越數日,友雄遍召父老,觴之於祖祠。酒酣,出鎖鍵其子於祠,數其罪,拔刀欲殺之,眾父老為之緩頰,子亦跪乞命。友雄曰:「吾殺賊多矣,豈家中之賊獨可宥乎?吾為社會除一害蠹也。」卒殺之。 浙東有盜藪 明戚繼光嘗云:「浙江台州人悍狡而黠忍,撫之可利,與江蘇豐、沛人相似。」溯古例今,殆猶俄之哥薩克也。然山地生產之人,多可為兵,亦即多可為盜。國初入關時,大嵐砦主名震東南。【大嵐山即四明、天台山脈之內部平坦處。】咸、同間,天台、四明二山脈間,李鍔聚眾數萬,雁蕩、括蒼二山脈間,亦多據山稱主,蓋皆浙東之盜藪也。 夫婦為盜 義烏人恆尚勇,明戚繼光用烏傷兵,即義烏人也。有楊固者,號穿山甲,能縮其肢幹,堅如團鐵,手足一縱,當者皆靡,甚有名於江湖間。其族兄官菏澤令,往省之,自河南走定陶。時天已向暮,見一婦人策蹇行,頗緩,固負襆,然健步直出驢前。婦人踞鞍作呻楚聲,固不之顧。又行里許,忽遇七騎,均下拜此婦人,婦人偃蹇不為禮,固始大異。夜宿逆旅,而七騎者及婦人咸在,轟飲甚驩。固閉戶寢,中夜,忽聞庭際有異聲,起自窗隙外窺,則見此婦人者短劍單衣,與一髯丈夫格於庭中。丈夫握長刃,皓如霜雪,而婦人短劍,兔起鶻落,髯之劍乃不能損其毫髮。已而七人皆出,跪庭墀,求止鬬。髯怫然收劍,引馬出店而去。婦人詈曰:「我自適己事,汝何涉者,乃必止我!」固聞之,撟舌不下。 固侵晨起,行道中,見數賈人皆中劍創,似受劫於暴客者。問盜狀,則店中婦人及七騎也。固回憶婦人,則似髯丈夫者為其夫,諫止婦人勿劫行客,因而致鬬。顧不能即此七騎而問,遂怏怏赴菏澤。告其兄,兄曰:「是間羣盜如毛,吾烏知此雌雄者為誰!」 曹州之盜有黑店 曹州多盜,不僅出入於鬧市也,且設旅舍以誘行人。同治季年,江右周平甫過其地,薄暮,投逆旅,忽聞叩門聲甚急,亟啟扉,則一美婦人,謂:「此為黑店,盜所設也。室之壁有暗門,夜深必為所算,今入陷阱矣。妾久落於此,店主覬覦妾貌,故相留。妾思遁者數,夜當與君偕行耳。」言畢,即相將而出,盜未知也。 拉疙疸 湖北襄、棗間有盜,捉人勒贖,曰拉疙疸。【疙,禿頭瘡也,本《淮南子》,俗作疙疸。《明史》王疙疸已從俗書。】被其禍者,或於贖歸後,擇鄉里間愚而肥者,百計恫嚇,誣為盜黨,必獻重賂以脫厄,而所得之資,或豐於所失。被盜,奇禍也,反因以為利,人情變怪乃至此。 盜為子延師 有黃某者,以課徒為生,歲入脩脯,僅數十金,尚不足養妻子。某歲,歲終散學,諸生以來歲均將習賈告,黃唯唯。村去家數里,踽踽獨行,途遇一叟,率然問曰:「先生解館矣,明年有所主否?」黃答曰:「明歲尚未有設帳所也。」叟曰:「有葭莩親,欲延師課其子,如不棄,當作曹邱,可乎?」黃方以失館為憂,聞之大悅,即曰:「諾。」黃與叟且語且行,絮絮詢叟居址,叟曰:「至日,老夫當自來,無煩相過也。」旋與黃分道而去。 黃歸,與妻子語所遇,頗欣慰。既度歲,一日,忽聞剝啄聲,啟戶視之,叟也,謂黃曰:「敝戚命迓文旌。」言時,探之袖,出聘金陳於案,曰:「此戔戔,聘儀也。」黃視之,銀百兩,大喜過望。叟請即行,黃立命妻檢行囊,叟止之曰:「無須,已為先生備具矣。」黃乃與叟相將出門。黃居故距河近,叟引黃行,至河干,有舟繫焉,邀黃共登,解纜遄發。約行三晝夜,叟曰:「至矣。」命舟人艤舟,偕黃登岸。行半里,則曲徑羊腸,樹林蓊翳,似入亂山中。復前里許,恍有廬舍,朱門華屋,浮漚宛然。導黃入門,升堂,左折入一門,行曲徑,似園囿,山石花草竹木,位置井井。中有屋數楹,精潔特甚,叟曰:「是書室也,先生即下榻於是。」 無何,叟入內,引一少年出,向黃拜,曰:「從先生受業者,是子也。」起而旁立,黃視之,貌亦甚佳,珠冠繡服,類貴介子弟。略詰年歲,一一具答。少年退,則有僮以酒肴來,陳列滿案。叟肅黃上座,曰:「敬備薄酒,為先生洗塵。主人適他出,歸無定期,改日再當上謁。」言畢,舉盞勸進,酒甚醇厚,肴亦精美。薄暮席散,叟告別,囑僮侍茶水。黃獨坐,頗疲倦,展衾就臥,則衾褥皆溫軟無比。次日,叟引少年來,出書,請先生句讀,視之,則《三國演義》、《水滸傳》各一部,又俠義諸書數十冊,固無所謂帖括及詩古文辭者,更何論及經傳。黃訝甚,詰叟,叟曰:「先生毋疑,若曹無志科名,但能識字義,明大理,稍習世事足矣,故無用經傳詩文為也。」叟退,循例授課。自是,書室中除叟時至,與僮供呼喚外,絕無一他人來。而飲食均甚精美,少年甚聰穎,講解輒了悟,黃頗愛之。暇時詢以家世,則祕不告,或問僮,亦以不知道。 黃居久之,主人卒未歸,僅於紙隙簾罅間,髣髴見一偉丈夫,服御擬王者,不知為何許人也。值歲暮,盛筵款黃,叟及少年與焉。乃召優伶,以樂侑食,首演《盜御馬》,扮竇爾東者,奕奕有神,白口道至「排道送天霸」,振衣抖擻,部下健兒,奉命維謹。少年覩此,亦眉飛色舞,鼓掌稱善。叟捧戲單請黃點一齣,黃以座客好觀武劇,乃點《白水灘》以迎合之。有頃,青面虎出幕,狼狽狂呼,手加銬鐐,少年已有不豫色。至戰敗被僇,少年為之掩泣,且失聲曰:「阿爹休矣。」叟急亂以他語。黃知其異,且畏禍及,劇既終,乃乘間遁。走十餘里,鈴聲漸緊,輕騎飛來,一壯士下馬,稱奉主人命,敬送先生,持一函,啟而視之,書云:「山居簡陋,辱設絳帳,淹留期年,以未謀面為憾。倉卒束裝,不告而去,豈有所開罪耶?方今舉世滔滔,竊國者侯,彼以民物自任者,大都有挾以求,弱者迹類胠篋穿窬,強者直是殺人行劫,先生轉不之怪,而獨視敝廬如針氈何耶?士各有志,不能相強。差幸豚兒受教以來,賴先生講解明晰,於有關實用各書,頗已領會,志氣亦極軒昂,毫無猥瑣態,僕之受賜多矣。敬贐白金五百,藉慰教勤。」下署名心具。黃閱竟,亦不知所云,亟稱謝袖金而返。後復沿舊途覓初地,憶叢箐中有小洞,即前所匍匐而出者,視之,則洞口已塞,新砌泥痕尚歷歷可辨也。 竇開山盜婦女 竇開山,乳名爾敦,一曰二東,兄大東,皆獻縣劇盜。能舞鎗,使人對面放鑣,十鑣齊發,爾敦能以鎗鋒抵鑣鋒,俱使反射,十不失一。舞雙刀,尤壓倒儕輩。嘗劫一巨室,官捕之急,偵得其所在,往跡之。爾敦持雙刀閃舞而前,捕卒未見其人,但若有白練一尺,旋行而過,遙望之,隱隱然猶在目,不知其已遠颺數十里外矣。捕卒等視所騎馬二十五匹,其尾尖兵截去尺許,始恍然歎其藝之精,非所敵也。 爾敦每於夜半入人家,持刀直奔寢室,老少婦女,俱遭奸污。其尤麗者,必背負被褥,挾之,越重牆而去。黎明,仍挾之以送至原地。凡被污者不敢言,否則次夜仍越牆挾之去,不復送回,蓋懼惡跡之遠揚也。以故婦女輩凡於夜中見其來,俱呼曰竇師父,則金珠飾物,厚有所餽。爾敦恃其技,橫行阜城、肅寧、交河、吳橋諸縣,官知之不能捕也。 茹某劫山西黃氏 茹某,汴人,少習擊刺,輒能離地躍數丈,因有賽時遷之稱。飛簷走壁,取物如探囊,從不破案。聞山西多富室,黃氏與尉遲氏尤著,乃裹糧而往。月餘至黃家,有寨,其外如小城,垣甚峻,堞樓三四,邏者十數。居宅數百間,迴廊曲逕,極富麗。庫有七,高其閈閎。及夜,先登半里許關帝廟之華表柱瞭之,知其大概。次夕,越垣入,庫門有銀堆二十餘,審之,殆各重千斤,白光耀目,即世所稱之沒奈何也。庫中東西置大鐵櫃,高與人齊,長丈餘,寬五尺許,前後門啟不閉,寂無守者,心異之,思遠道而來,不獲珍寶,虛此一行。至第七庫,則西廂有微鼾聲,撥門入,陳設雅潔,有榻,懸紗帳。搴視之,則所臥之女郎驚而覺,啟帳由後下。聞錚鏦聲,急奔,女郎尾之。甫至庫門,欲踰出,突有飛叉中肩,創甚,隨叉而倒。女郎曰:「昧死強徒,外庫不少金銀,敢入人閨闥耶!」不得已,乞命,曰:「初次姑宥,再來不赦。」女郎因給以藥,使敷傷處,痛旋止,復踰重垣而出,狼狽回里,遂改業焉。 黃金滿有大王之稱 光緒初,台州巨盜黃金滿嘯聚北岸之桐樹坑,專與官軍為難,溫、台間人呼之曰金滿大王。省吏嚴飭溫、台二郡文武合剿,金滿不能拒,遁入海。水師蹤之,金滿乃率其悍黨四十人走樂清灣,迷失道,至雁蕩東外谷之石梁峒止焉。 石梁峒位於謝公嶺之北方,廣三十餘丈,峒口一石,橫亙若懸梁然,因以得名。峒前一徑,通大道,築牆極堅,有一人當關萬夫莫入之概。自餘三面,皆峭壁嵯峨,無去路,能進而不能出,絕地也。金滿既抵石梁,詢之洞中人,始知距樂清、黃巖等處皆甚近,急議遷地,而台、溫標營已得報追至,密圍洞下,逾二日夜。時火器入吾國未久,而金滿所攜之槍,皆毛瑟、利明登之類,極快利。官兵數逾千人,畏其槍械,不敢逼。至第三日拂曉,山多霧,金滿得間,率眾竄出,越謝公嶺,至東內谷碧霄洞早餐,上南坑,向永嘉而遁。將所攜衣物金錢反途散棄,以迷官軍之追襲。及圍軍察覺,金滿離石梁已逾三時矣。 金滿飛行絕跡,來去如風。一日,某守赴聖廟拈香,見大成殿上新懸一額,字大於斗,其署款則黃金滿也。而窗櫺塵封如故,不知其何自來,而何自去也,一城為之大駭。 金滿常年借宿人家,使其徒黨蓻香寸許,握之於手,徒黨有倦而思臥者,火灼其膚,以是終夜戒嚴,得不為捕者所算。 浙撫陳士杰辦理金滿一事,遷延不獲,兩奉嚴旨,懼無所出,乃以重賄得調山東。劉秉璋繼其任,又不能獲,乃勉以招撫了結。時盛伯羲祭酒昱方官侍讀,劾其將為楊嗣昌,嚴旨督責。劉乃奏覆,願以身保其不反,後為彭剛直公玉麟所撫。癸未冬,調金滿赴廣東,隨營効力,遂官至參將銜守備。 遇紅姑娘者十九死 紅姑娘,女盜也,出沒於山東、河南間。周某者,江南人,光緒初,以應禮部試,過河南,投宿彰德境之某旅店,下車而散步。河南地平坦,居民多種麥,時麥苖方盛,一女子提竹筐以行,著淡紅衫,風致翩然。周視久之,尾行三四里,暮矣。女回首問曰:「日暮矣,將往何許?」周漫應之曰:「往劉家莊,迷途矣,敢問。」蓋實無其地也。女曰:「劉家莊耶?問此人可矣。」遽以筐中布裹與之。發視之,人頭也,大驚,不知所措,而女已逝。急擲而遁,則已忘其逆旅之所在。至夜半,不得宿處,匿破屋竟夜。 明日,周遇樵者,問以途,始得返。昨夜所遇,不敢告人,而猶惴惴畏禍。入室,門未啟,行囊已失,怒詰主人,主人曰:「不可返也。君不聞紅姑娘乎?其劫人財物也,不必破扉。即殺人,亦無敢究,況此區區乎!」周不信,明日,箱篋忽自來,檢物無所失,益一書,書曰:「與汝戲耳。獃書生,劫之可憐。昨夜人頭,去之何許矣?」周閱竟,始信主人言,而知昨所遇即紅姑娘,幸免於禍,竊自喜,亟束裝行。後與人言,或有知紅姑娘者,曰:「君幸矣,遇紅姑娘者,十九死,君獨免,獃之力也。」又曰,紅姓洪,以好著紅衣,人故呼之為紅姑娘。 蘭因為女盜 光緒初,陝有女盜曰蘭因,劫財傷人之事時有之。容色豔冶,年十五六,好馳馬郊外,人莫知其為盜也。 新嫁娘作盜 溫州女,盜也,幼字鄰村農人子。尋父母相繼卒,育於舅家。年十七,舅又死,農子慮其無依也,迎以歸。嫁之夕,資裝甚盛,女尤婉妙絕人,農子大喜。 及夕,入洞房,農子方近前,將為女緩襦結,女忽障以手,曰:「勿爾,今夕吉期,當聽我得彩乃歸。」自褫外衣,則藏白刃尺有咫,短槍二。農子瞠目不知所為,女笑曰:「子毋然,此後當無憂衣食。身既從子,安有二心,今夕當聽吾去。」農子不敢挽,女一躍如燕,翩然不知所向。久之,農子神稍定,檢奩具,多且華,摩挲久之。夜過午,聞背後有吃吃笑聲,回顧,則女已至前,解背上裝,黃白物纍纍然,農子目為之眩。是夜合歡,猶處子也。女戒勿多言。農子畏其力而戀其美,悉如所教。明日,傳聞百里外有某大戶被劫,盜僅一人,而槍殪其鏢客三,失貴重物尤多。報之官,大索盜,農子固知女所為也。 女間月輒一出。一夕,甫出門,遽奔還,倉皇失色。農子問故,曰:「殆矣,樊七方自後尾我。樊七者,名捕也。吾每出,必過前村驛亭。今日忽有黑影自亭出,吾前亦前,吾返亦返,恆相去十餘丈。吾逃之蘆中,曲折盤回,乃浮水歸,幸彼未覺。非樊七,安能輕捷如此!」 翌日,農子挑菜入城,果聞官自仙居調名捕樊七。農子歸以告,女自是不敢出,日與農子相守。逾月,農子又挑菜入城,忽短衣窄袖者數人,邀入酒肆。坐既定,有黑衣者語農子曰:「汝有罪,知之乎?」農子倉猝無以答,黑衣者微哂曰:「汝婦頃於公堂自承之,猶諱之耶?吾輩受汝婦金,特告汝,速自陳,庶可免也。」農子懼,盡吐實。墨衣人顧旁坐藍衣者曰:「樊七之言不謬也。」復顧農子曰:「吾儕將逮汝婦,汝速為導。」農子驚曰:「天乎!吾婦未被獲耶?」眾曰:「若被獲,則汝亦同罪矣。留汝為導,以脫汝也。」農子方遲疑,黑衣起,將拽以送官。眾人復力為解釋,農子無如何,則先行。諸人者,皆捕夥,受樊七命來者也。至其家,以十數人圍其前後,令三四人從農子入。女方坐階前,妍豔如桃李,農子遽前牽衣大哭。女望見眾人,歎曰:「命也夫!」顧農子曰:「不忍累汝,請行可也。」眾加桎梏焉。女至縣衙前,語吳曰:「孰為樊七?吾欲見之?」眾呼之至,女點首曰:「果豪傑,吾死不枉矣。」樊欣然有得色。女遽噫其氣,有針自口出,直射樊喉,不及避,女笑曰:「今日併命矣,汝猶能自雄否?」讞定,女卒棄市,農子亦緣此破家,痛憤自縊死。 王二李善以盜除盜 劇盜王二,來往山東、河南間。其行劫也,不結伴,不殺人,不劫人於旅店,亦不破人室家而劫財帛,常於路上攫人之所有,然亦無定處。 淮人李善,本農家子,年少多力,從某僧習拳術,因更名為武。時江淮多盜,經商者每邀李與俱,則羣盜屏息,李遂以護商為業,十餘年未嘗有所挫。商人某運資往直隸,邀李偕行,遇數盜,李揮之以肱,殊不當意。一日,李受某商託,獨挾黃金數百兩,由京至豫,行四五日。一日傍午,至山坡,忽有一人拱手向武言曰:「請留黃金,然後行。不然,前途頗險也。」李笑曰:「君不知李武乎?李武豈畏盜哉!」其人曰:「若然,則不能怪我矣。」遂以手擊李。李方抵禦,盜以左足加李之腹,李即仆於尋丈外,其人挈金而走,瞬息即渺。李自念失金損名,日圖報復。後知為王二,問之同業者,皆云此人不可犯,遂嗒然自喪,返淮而家居。 越數年,江淮商人具簡相邀,更請護行。李自念江淮熟地,當無有王二其人者,於是復理舊業。某日,護商自鎮至漢,受酬金百兩,獨步歸淮。至潯陽一村落,茅屋隱約山凹間。薄暮,寓一店,解銀沽酒。店主曰:「銀毋使人見,盜可畏也。」李笑曰:「李武來往江淮數十年,爾不知耶?」店主曰:「君三年不行此地矣,近有一盜,非他盜可比。」李曰:「盜何名?」店主曰:「王二。」李曰:「王二耶?」遂不言。 黎明,李行,方十餘里,遙見前面山岡立一人,恍惚王也,遂折而斜走.王自後追之.可二十餘里,山角露一佛寺,李急叩寺門投止,倉皇匿鐡佛後.少頃,王亦投焉.王入寺,見寺門已閉,有數千斤鐡板自上垂下,正阻寺門,頗疑之.用力猛舉,而鐡板不動,若別有機械以司之者.周視四壁,皆巨石,堅而滑,高約三丈餘.寺空無人,神龕鐡佛長二丈,頭大如箕.王知此非善處,大呼曰:「匿者迎出,我與爾俱陷死地,不復劫爾矣.」李從佛後出,王曰:「爾非某年在某地被我仆倒者耶?」李曰:「然.」王曰:「君亦未必絕無用者,二人協力,或可出險.」時日光射鐡佛上,見鐡佛左右兩臂,若有階級可登.李拾級而上,以手按佛頭,頭忽動,謂王曰:「在此矣.」去佛頭,中空如洞,下極寬,若房若廳.李與王自佛頭轉鐡梯穿佛腹而下,一僧臥胡牀,見李,王,即起立曰:「二君何來?」王曰:「尋君矣.」僧曰:「甚善.」遂以一拳虛映王面,王閃過,迎之以刀。僧一躍,立數丈外,笑曰:「君豈不能白戰乎?」王亦笑而擲刀直立。僧驟來如疾鷹,以手抉王眼。王低頭,以手加僧腰,李復自左側加以足。僧仆地,作大嘯聲。遙聞人聲嘈雜,李急以刀抉僧首。俄頃僧集,約十餘,皆長鎗短刀,王、李盡力禦之,殺其六七。視各處,婦女甚多,財帛亦頗巨,蓋此僧本一猾盜也。遂散其婦女與其屈服者,各給與財帛之半,王與李分其半。二人自經此險,遂相結,改業為商。 豫西刀匪之多 豫西山箐叢密,宛、洛之交,尤號盜藪。盜之羣曰刀匪,其魁稱桿子首,名者以十數。光緒時,洛陽張黑子、汝州董萬川、南陽王八老虎尤慓悍。豫中吏治不修,政敝民困,貧者從盜以為生,富者奉盜以苟存,白晝剽劫,擄人勒贖,固莫敢誰何也。 盜誘伶為子 蘇伶集秀班最著名,同時又有集芬班者,譽稍遜,而旦之妍麗過之。一日,有人來稱狼山鎮署太夫人慶壽,持五百金聘之往,以舟來迎,晚泊海口,中夜揚帆而去。三晝夜,抵一島,乃盜窟也。島中屋宇相連,有巨第,堂設虎皮座五。令羣優演劇三日,擇旦五人,各據其一,餘俱閉之空室,日給兩餐。數月後呼出,擇其曉事識字者分派執管,餘則種地灌園而已。島中貨物山積,宰豬三十餘隻,人給肉四兩。 每朔望,山人均至絕顛廟中叩拜,內塑一像,如道士狀,髯長尺許,架插大刀一柄,云明福王時高傑部下參將也。高被殺,引兵數千人攜餉銀自長江直下,欲於海島覓棲身處,以素精地理,見此山風水絕佳,遂結營其上。義子五人,分作五房。相傳山中不得有一婦女,有則必敗。故如僧道收徒之法,每令其黨扮作客商,採買未十歲之幼童,派與羣盜為子,自墾自種,已百餘年。所蓄甚富,從無劫掠之事,而財用不竭。旦五人亦安之,不作歸家想矣。其中有姚某,夙在班中彈絃子者,一日,偶步山麓,見海舟遇風泊其下,急登其舟,勸之速行,遂附舟歸。初,班中人之去而不返也,羣疑覆舟於海。姚歸,遂向同班中送信,始知為盜所誘,已七年矣。 米禾登 湘潭有劇盜曰米禾登者,名甚著,遠近之人多畏之。其實米乃侏儒,力不勝重,且訥於言,其所以坐享大名者,皆徒眾之力耳。米少無依,為人牧牛羊,亡犢,懼責而亡,為盜魁所收。以黠詐善謀,頗為眾盜所服。盜魁死,眾擁米繼之,專為畫策,因是而有名。後為官所收,斃於杖。 礮船中人為盜 東南礮船弁兵之為盜者,時有所聞,蓋實與盜通同一氣者也,而非所論於安徽之玉溪口。玉溪口嘗泊有礮船二,有某廣文挈眷乘小船,過其地,日暮,泊焉。夜鼓再嚴,管帶礮船之營官乘他船出巡,船中兵勇起意,至小船行劫,持刀登其艫。廣文見盜至,大呼礮船救援,即殺之,並及其一妻、一子、一女、一僕,長年三老均投於水。因斷其纜,使順流而去。及營官回,見鄰舟不在,問之,眾曰:「已解維行矣。」營官驚曰:「黑夜江行,必失事,汝曹胡不阻之?」眾曰:「阻而不聽也。」營官見几有翡翠條脫一事,審視,即鄰舟女子腕上物也,因亦不言。及旦,鼓發,乃告統帶,捕船中兵勇,嚴鞫得實,梟其首於竿。 楊某盜人之盜 楊某,逸其名,勇而多智,常遨遊江湖,以操舟為業。某歲赴蘇,中途遇盜舟四,同泊一港。日落後,楊恐為盜劫,思有以懾服之。乃取篙一枝,向盜舟乞火。盜謂竹粗不易燃,楊即以手搓篙,篙破裂若竹絲。羣盜見之大駭,即邀之過舟,慇懃款待,詳詢里居姓氏,楊詭對之。翌日,楊問盜何往,盜以劫蘇城外某典肆對,並謂能出奇制勝者,即推為首領。楊微笑曰:「是不難,苟聽吾令,不患不成。惟所劫貨財,我須獨得其半耳。」眾詢其謀,楊具告之,且囑其預備應用各物。羣盜聞之,皆鼓掌稱善。 越二日,抵蘇,楊使一盜偽作僕人狀,持名帖,至典肆,詭稱主人赴某省上任,中途遇盜,劫去大皮箱九只,黑者五,黃者四。如有人荷此箱來店質錢者,即請至某處所泊官船,通消息,以便派衞兵捕拿。盜如就擒,當以五百金為主人壽。店主允之。翌日下午,果有負箱求質者,形色與楊所述同。店主乃邀入後室,啟其一箱,評論衣服優劣,故靳其值,不即成交,而暗令夥友通信。未幾,衞兵十餘人身著號衣,奔入肆中,即揮前櫃質物者出,扃其門。肆中人覩此情形,以為必懼盜之兔脫,不虞有他也。門既扃,衞兵即出利刃,迫各夥至後室,取箱中之所藏之麻繩敗絮,縛其手,塞其口。蓋負箱至肆者,本盜之同類,箱所貯者,僅一箱為衣服,餘皆繩絮也。縛塞既畢,乃選擇珍重衣飾,分貯之箱,且搜集食品而飽啖焉。及夜闌,始共舁箱歸。計所獲之物,運入楊舟者,有大半。是日風大,晚猶未息也,楊即呼夥友張帆而逸。羣盜既覺,亦張帆逐之。甫行十數丈,桅斷帆落,不能行,楊舟則乘風破浪,瞬息已杳。羣盜察桅斷處,皆有鋸痕,始悟上岸行劫時,楊陰使船夥鋸之。桅斷處已過半,故張帆後,一受風力,即中斷也。 浮梁黑店 長江下游匪徒甚多,晝奪夜劫,時有所聞,陸道則尤多黑店,與山左無異也。江西浮梁縣某鎮,為行人往來孔道,有匪類夫婦二人,設逆旅。一日,有收賬之販豬客投宿焉,衣服雖襤褸,而藏金頗富。某夕,有與豬客素識之販燈草客,亦往投宿,居樓上,豬客在樓下。甫初更,各就寢,惟豬客不寐,乃趨友室告友曰:「余今夜不知何故,常心驚,半夜未能睡。」友曰:「子必厭住樓下,故有此象。如子欲與我更換臥處,亦無不可。」豬客從之。夜未三鼓,店主夫婦持刀入燈草客至,【即豬客所住之室。】猛斫數刀。豬客在樓聞有聲,窺之,戰慄萬狀。天明,逕赴縣控告焉。 鄭七遇神駒李天馥 鄭七者,陝西人,以罪流入閩。然雅善捕盜,官中即署籍為吏,鄭亦改行為善,娶婦生子矣。一日野適,見一美少年,曳輕綃之衣,執紈扇,狀若貴公子。時野次有亭,嫗張幔賣茶,鄭乃與少年同坐。少年啜茗,命嫗取盥器,滌其手,然指甲中時落黃土之屑,鄭始大疑。時城中被巨盜,官不得盜,且嚴符勒鄭。鄭懼,故野行襲盜跡。今亭上遇少年,異其迹,則尾逐之行。少年之行飄瞥如風,而已覺有人尾其後,則回顧曰:「足下珍重,更前,且無幸。吾知汝食於縣官,故以得我為利,然吾不易得也。幸歸,夜中固有所報。」鄭竦然反。 及夜,鄭嚴扃其戶,與妻臥,語少年事,忽聞有人跽牀前謝曰:「幸先生惠愛赦我,我必不忘德.」鄭大呼而起,以火四索,戶扃如故,不知盜之所從入.然鄭慧黠無倫,趣其妻起,以物承其榻,令稍高,復息燈臥.未移時,而牀沿有異聲,似匕首插入,牀柱震震然.鄭復大號,奮起燭之,果一匕首銛利如霜,陷入牀沿可徑寸.妻大悚曰:「汝胡知盜之行刺,而故高其牀寢?」鄭曰:「易辨耳.前此之長跽,非謝也.蓋跽按吾榻之尺寸,而剚刃焉,冀弗誤中.今吾榻高,盜但中其沿.然且更來,更來者必有物以懾我.」五更向盡,果有物寘於几上,曰:「善視之.」遲明,見几上白金百兩,白刃一,鄭謂妻曰:「汝何取?」妻曰:「取金.」鄭曰:「殆矣.得金而捨刃,謂心知有金,不怖刃也,為仇且更劇.今當捨金藏刃,敬以名紙寘瓦上報禮,或無事.」明日,金果失,亦以名紙報鄭,上書「神駒李天馥」也. 某二爺擄人 光緒甲午夏秋間,京師兵馬司指揮范某乘車行道中,忽有數人推其御者下,而驅其車速行。某驚問,則曰:「某二爺命相請。」某二爺者,某公爵之子某也。指揮大驚,在車中大呼,無應者。過某街,有一坊官呵問,則對曰:「是某公府所要之人。」坊官不敢詰。良久,至府第,亟擁入,置一室中。某偶見有人過,輒哀其相釋,咸曰:「二爺有命,我等不敢知。」次日,聞窗外人呼曰:「二爺來矣。」果有一人入見,甚謹敬,前致詞曰:「君非湖北人范某乎?緣近以萬壽,我處費無出,欲告借一二十萬,望勿卻。」范大驚曰:「我實兵馬司官,非湖北范某也。且我一窮官,何從辦此巨資?」二爺曰:「我已探確,故敢相延,勿諉。」范曰:「我實非湖北范某,有文書可證。」即從靴中出文書示之。二爺見之,即頓足曰:「誤矣,誤矣。」便起去。范惘惘不知所措,哀府中人求出,皆曰:「二爺僅言誤矣誤矣,無他語,我等不敢擅釋。」翌日,府中人見二爺請示,二爺始曰:「皆庖人誤我,聽之,聽之。」范始得出。時范某之父方將控官,見其出,始止。 康八康九兄弟為盜 光緒中葉,京東有康八、康九者,兄弟之同為盜者也。號召族中無賴子弟,荼毒行旅,且好漁色,有行道婦女之稍具姿首者,率為所污,或更竄取之,使充下陳,久之,則他鬻。 康八,人呼之曰康小八,初為農民,御騾車以載行客,歲饑無所食,又為人報仇殺人,懼法,逸山澤為盜,時變姓名,易服色,出沒京、津間。一日,至津某薙髮店薙髮,薙髮者問曰:「客從何來?」曰:「適來自京。」薙髮者又曰:「客亦聞有康小八乎?此盜虐甚,行旅至重足不敢行,雖捕者四出,不能得,狡哉!」言次,殊忿忿,小八默然。薙畢,語薙髮者曰:「隨我去取資可也。」薙髮者尾之以前行,至一曲巷,出槍向之曰:「爾亦知小八耶?爾觀吾似小八否?」薙髮者觳觫不能出聲,伏地求恕,小八遽以槍斃之,揚長去。 鬍匪 明袁崇煥計殺毛文龍,文龍部下乃散而入海為盜,出沒於遼瀋、登萊間,此即鬍匪之所自始也。厥後,邊將孔有德、耿仲明、祖大壽等,相繼叛明而降於本朝,其部下或有懷田橫五百人之志,不願寄身於降將旗下者,則亦附和為文龍之遺眾,自逃於海。日久,凡亡卒悉加入之,遂成一黨。其始專與官吏為讎,絕不行劫也。後官兵力盛,不能抗,而又以部眾蔓延,未能加以約束也,遂肆劫掠。然亦惟於豪商巨賈行經關內外及直、魯一帶者,擄而勒出巨金以贖之。而所謂響馬諸賊,亦與之聯合焉。有商峻者,故毛氏部將,長其曹,為之部勒其眾,故商氏世為鬍匪,其後裔今猶有譜系可稽也。 鬍匪以有響馬賊之聯合,故一曰馬賊。首領不一,各自為股,股或數人或數十人,多則二三百人,無紀律,剽悍特甚,不相統一,故時有互鬨。其搶掠之道有二。擄人勒贖曰綁票,被綁之家,須探明為何路何股之所為,倩人設法商議贖價,然亦有由其定價勒限以告者。價之高下,視被綁者之身家及其關係。倘逾限不贖,則被綁者必無幸。掠奪牲口曰出販,意蓋謂奪於此而販於他也。遇官兵,則權衡勢力以定抗否,非必拒補也。倘勢不敵,則四散。遇追急,則沿途奪馬,以易其疲者。騎術極嫻,故捕之者每無如之何。惟為害閭閻而掠不及官。 久之,鬍匪有以股而結為幫者,一幫未平,一幫又起,大有野火春風之概。每幫多則千人,少則數百或數十人。然一幫之中,必有一首領,此首乃眾所推舉,而亦必有驚人之技。如鑽天燕子者,穿山越嶺,步履如飛,日行八百里;黃四癩王者,馬上擊槍百步之外,擊人左眼,不致移至右眼;而托什套、燕翼子,均能於百步之外,雙槍齊發,百發百中;獨眼龍飛走擊彈,百發百中,故往往聞槍不見人;藍六一手能舉五百斤等類,皆是也。然既已舉定,眾無不聽首領之指揮,而首領亦時時與其部下同甘苦,且時時相見以誠,凡有所得,計人均分,首領固不絲毫多取也。而部下視其首領,其親愛且甚於父母。首領有難,部下不論何人,皆能捨性命以拯救,而首領之視部下亦如之。 或曰,鬍匪行劫時,以紅色塗鬚髯,故又名紅鬍子。 或曰,鬍匪用火鎗,率以紅纓塞鎗之口徑,及用時,拔其纓,啣諸口,遠望似鬍,故名。 每歲之秋,高粱未割,長與人齊,輒連亙十餘里,鬍匪之黠而乏技勇者,每用之以藏身,出則掠奪行旅,謂為青紗幛。意在藏於內,可望人,而人不能見,如人之藏於青紗幛內者然。 鬍匪之行劫也,既劫財,又劫色,甚而置人於死。稍與抗,即施以種種之酷刑,熾火於鑪,捺人坐其上,謂之坐火車;或以鐵線入火中,俟紅,徧烙人身,謂之燈草絨背心。 長春之鬍匪最多,其出劫也,嘗短衣匹馬,背鎗囊彈,見人蹤跡,即於距離數里之遠,高聲互喝報字。報字者,各有幫,每用一字或用一特別名詞,惟彼黨所知者,自為識別,以便此黨與彼黨遇,藉以通聲氣也。果彼此皆為鬍匪,莫不速報字號。苟不知所以報,若為官兵,則互相轟擊;若為旅客,則直前行劫矣。至其同類談話,輒用隱語,殊離奇不可解。如官兵曰花鷂子,喫飯曰朝的,軍官曰官兔子,中彈曰貼金,富人曰大糧戶,拷問曰聽秧子,殺人曰扯了人,窩巢曰大當鋪裏,擄人勒贖曰綁票,手鎗曰腰逼子,刀曰口鋒子,頭目曰當家福之類是也。 鬍匪被官擒獲,沒收其所掠有,曰賊產,除粟麥外,牲畜為多。有籍沒一家,而牲畜多至四五百口者。獲後,官申報賊產,於牲畜一項,必多報一二,以侈其功。數日後,乃報倒斃,陸續申報,至案結變價,則向獲牲畜四五百口者,僅存一二成耳。所謂倒斃者,實已全售得價,飽私囊矣。 東三省之鬍匪,昔之為害猶淺,至光緒甲辰日俄戰役以後,東三省乃始成為鬍匪世界。推其原始,實以軍械精良之故。軍械之精良,則基於日俄戰役。蓋是役也,俄兵多棄械,滿地槍彈,乃不需代價而得利器,故日俄戰役實釀奉天之盜源,且當日鬍匪嘗為日軍所利用,藉以禦俄也。 黃四癩王 大連鬍匪之首領曰黃四癩王,安東人,自稱明總兵黃得功之裔。天命時,太祖信降將劉某言,捕得功,其五世祖亡命至安東,因聚族以居。黃軀幹魁梧,豐頤廣耳,目炯炯有光。然出則必偽飾老態,若臃腫不任事者。及馳馬控弦,雖壯夫莫之能及,不知者疑其人有特質,實則其年不踰知命,雖伉勇亦未足奇也。體素癩,搔之,則疴痂紛落,故曰癩王,又自稱為大刀王五之徒。 陶什陶橫行於奉天 陶什陶亦鬍匪,東三省緝捕公文作托什套,簡稱則曰套匪,為車臣汗旗人,系出貴族,曾襲蔭台吉。光緒庚子亂後,始出沒於奉天之西蒙境,驍勇慓悍,稱雄於洮、遼一帶。其左右雖僅六十人,顧皆勇悍善鬬,耐勞苦,騎而行,日或五六百里,晝夜不休。馬困踣,則路劫易乘,終不進食。怯懦者往投,鮮所延納,即往,亦弗受也。於是此六十人者,躍馬縱橫,遂號稱無敵矣。 唐殿榮專劫俄人 唐殿榮,山東人。光緒中葉,流轉關外,充哨官,以事罹法網,乃遁入三姓為金匪。金匪者,盜也,亦即鬍匪也。所踞金溝,距三姓城尚百餘里,自溝口距其所居地又六十里,深山窮谷,向絕人跡,唐乃麕聚亡命,達三萬人。 唐善槍法,以兵法部勒其眾,乏糧械子藥,輒越界大掠俄屯,蹤跡飄忽,俄人無如何也。唐常孑身赴中東鐵路某小站,站有俄兵五十,為野外射擊,唐伏草間伺之。俄兵方持槍俯首,唐自後遽發槍,俄兵應聲仆。餘兵以為誤發槍機,致傷己身也。一兵續持槍進,仆如前。凡仆四兵,俄兵始大呼有盜。窮搜草間,唐兩手方挾四槍,四槍連發,俄兵四人仆。方搶攘間,唐已移其蹲伏地,轟然一聲,又一兵應聲倒,唐乃移其蹲伏地如前。如是者凡七八次,餘兵僅數人,乃狂竄。唐自草間出,檢槍枝,捆載而去。 唐之羽眾,不擾商民,溝商交易悉如常。一日,某商送糧赴溝,中途被劫,商往愬於唐。唐乃集其眾,得二人,即劫糧者,唐謂之曰:「劫糧事小,萬一以此而商民裹足,遮斷交通,吾數萬同仇之士,性命休矣,此則不能曲恕者。」命人押送出溝。既出溝,押者植立,遙指前途曰:「汝二人行至所指處,即為汝界,吾任汝行矣。」二人欣然前行,方及所指處,雙槍並發,二人仆。 庚子拳亂起,東省號稱仇外,俄人亟欲得之。將軍長某遣使招撫,唐乃盡率三萬眾赴省投誠,駐蓮花泡。長即命唐編其眾為營,以唐為統領,而令唐舉二人以自輔。有劉彈子者,唐之義子也,請於唐,願得為分統,唐曰:「汝何可哉!吾已屬之十四閻王矣。」十四閻王者,亦唐黨,蓋在溝時綽號也。劉大怒,屢欲尋閻王起釁。唐曰:「今朝廷待吾等厚,宜自勵,為國殺賊,豈可自相屠僇如草澤時耶!」即授劉為營官。又慮其未必能無事也,則借事遣之外出,劉怏怏領隊行。明晨,忽回至唐帳下。時唐臥未起,劉排闥入其外室。俄而唐起,劉奉匜入,唐唶曰:「汝未行耶?」曰:「固也,吾有事奉白。」唐曰:「休矣,勿復言,此決辦不到者。」劉曰:「果耶?」立拔刀斫唐,深入數寸。帳下健兒聞聲至,縶劉,唐曰:「勿爾,此吾過也。」揮劉曰:「速走!」因走筆上將軍書,言「劉固忠於吾,此次之變,咎在吾激之太過,彼實無罪,乞宥其一死」云云。逾一日遂死。劉後亡命為渠魁,而閻王在省垣,俄人忌之甚,卒由俄廓米窿爾招飲,伏兵擒之,縶送海參崴。 棒客 棒客,盜也。棒客之在蜀,幾如鬍匪之在東三省,刀匪之在陝、甘也。平日專以劫掠為事,擄人勒贖,乃其慣技。所在州縣,若有中資以上之人家,不有所獻,必難安居,然猶不若鬍匪之凶殘也。 虬髯客經手無所失 武昌某傭於四川,積得五十四,垂老思歸,念孤身不能挾重資,乃裹入破絮,為丐者狀。至重慶,過一酒肆,有七八人,衣冠俊偉,據上坐豪飲。某往乞,坐中人不之顧。久之,聲益哀,一少而俊者略顧而笑曰:「得五十金,尚不足耶?何乞為!」某大驚,遂長跪。四座皆驚,顧而笑,一長髯者指某曰:「將汝絮裹來!」某自度不能隱,遂與之。髯者解其繩繫而重為結束,縱橫十數結訖,擲之,曰:「汝第去,無動此結,此物終為汝有矣。」謝而出。 某至石門,有兩人迎而笑曰:「元寶來矣。」某大驚。兩人將奪之,睨其絮裹,久之,撫其背曰:「與汝戲也,汝行矣!」某重覆以敝衣。至巴陵境,有一人隨之行,或前或後。某小憩,其人持其裹,將奪之,去敝衣,忽罵曰:「累乃公一日!」某請其故,曰:「汝識某髯,髯所經手,雖萬里無失也。但汝不宜以敝衣覆之,令人不見結耳。」某大驚,去其衣,露裹而行。至家,五十金無一缺者。 沈坦若遇虬髯 吳人沈坦若,精操縵彈棋之技,挾技以遊楚。經道士洑,失舟,僅以身免,小泊沙際,信步至山椒一寺,見有虬髯岸幘者,從數人,散步於堂。詢沈鄉貫,告以吳門。問何所之,因言挾技至此,為陽侯所苦,俟易舟前進耳。虬髯者曰:「君有此妙技,能從我游乎?」沈許之。即邀登大艦,揚帆而上。行數日,至大澤中,渺無際岸,有數百艘來迎,入巨室,館於客舍,供張甚麗,左右使令,三尺童子外,皆美嬛也。日相對手談,沈亦高妙,互有勝負。間談文史,沈亦淹貫,未能屈也。如是者三月。一日,置酒相款,贈以詩曰:「不羡扶餘老此身,漫從河海寄修鱗。知交若問行藏處,莫道虬髯是主人。」並出千金為贈,曰:「請從此別,我亦從此逝矣。」即命艇送至漢口。 盜有法水 秦有估客,負販遠行,過荒祠而息.渴甚,見神龕側有杯水,交二箸其上,即一舉盡上,投箸覆杯,復前行.至一村,叩門投宿,具晚餐,與主人對食.食方半,忽有一衣服襤褸髮蓬蓬若囚人者,自外入,即立主人側,主人不顧.須臾餐畢,主人入,其人亦隨入.已,主人復出,從客談,客因從容問頃所見為何許人,主人曰:「無之.」客因以告,曰:「此無乃鬼耶?不然,當為盜.」主人請搜索之.客久於行旅,善武技,恆以一鐡尺自隨.於是主客秉燭入內,搜索至牀側,客指曰:「在是矣.」主人視之,不見.其人忽縱起揮拳,毆主人仆地,趨欲出,客急追之。其人方拔關,客以鐵尺擊之,傷其肩。主人已蹶起,見客手鐵尺,揮舞力鬬,隱約有物,主人頓悟,舉糞穢沃之,其人立現,然猛甚,主客合搏之。主人有妻有二子,一時併出,乃就縛。詢其人何所來,來何為,則閉口不言。 村人聞其事,乃麕集,搜其身,得金珠銀幣甚多。眾惡其不承,痛撻之。其人顧客冷笑曰:「今日吾死,固當,然汝竊飲吾法水,吾死,汝能得幾日活耶?」檢其物,率皆近村人所失者;視其身,墨印為滿,隱隱滲入膚裏。前數日,村中有少婦獨宿,為強暴所污,且席捲室中以去,婦羞憤自縊。村人疑所為,訊之,終不承。或以蜈蚣齧其臍,乃承,果所為也。詰墨印,曰:「宿婦人,以此為紀念者。」數之,得七十三。村人怒,積薪焚之。將舉火,客忽呼腹痛,宛轉欲絕。眾知其人所為,一老者曰:「速焚之,令彼死,術當自解。」焚之,且灌以油,須臾成燼。客痛暈於地,已,復醒。村人有知醫者,服以藥,下血升餘,始無恙。 盜匿藩署 周子迪方伯有親信家人某,劇盜也,日侍左右,雖劫案纍纍,縣中捕役咸束手。漸有指其為盜者,周亦微有所聞,察之綦嚴,然久而無據,遂寢之。一日,周方宴客,回顧忽不見某。少選某入,則面無人色,詰之,但張口不語。正駭異間,忽一吏倉皇入,密白捕役何某挈多人來,言盜匿署中,請容其一入搜,允之。何入,見某在堦墀,向前拽之。某出刀相禦,鬬於庭,格格有聲。未幾,某就擒,積案數十起,同日為之一清。蓋縣境所有劫案,皆某一人所為,恆於夜深乘周熟睡,縋城而出,合署內外弗之覺也,何初亦巨盜,故某之蹤跡獨知之。 兩粵盜風之熾 兩粵盜風之熾,甲於通國,俗有男子三十不成事業便當落草之諺。落草者,為盜也。蓋粵人嗜利,而具冒險性質,見有利,輒趨之。凡可以致富救貧者,雖陷罪致死,不之顧。得金,則揮之如土。既罄,無他術以謀生,即為盜矣。 粵人貧富之不均,甚於他省,富者極富,而貧者極貧。貧人既無生計,饑寒亦死,為盜而為官所捕亦死,等是一死,而饑寒重迫,必死無疑,為盜雖犯法,然未必為盜者人人盡為官所捕,即捕,亦不過一死。是不為盜則死在目前,且必無幸免之理,而為盜則非特目前不死,且可以僥倖不死。既若此,是亦何樂而不為盜也。粵人為盜者之心理蓋如此。 粵人之防盜也,法至周密。巨室院中,皆有鐵網,以防盜之由屋而下。牆垣至厚,均以淨磚砌成,攻之不易。若典肆,則高其四周之垣墉,遙望之,直與城垣無異。四角有瞭樓,更夫守之。有警,則鳴鑼以告。且有招募之勇士,持械守衞,日夕如臨大敵焉。 粵盜之借路 廣州城市中,商店人家,每於夜深聞有言笑步履聲,如驚呼之,則厲聲答曰:「吾輩借路,干卿何事?」居民亦無如之何。防之之法,既於天井網以鐵絲,復砌屋瓦成階級形,屋與屋之斷續處,貫以木橋,蓋以便擊柝者之夜行巡邏也。光緒壬辰夏,汪仲虞太守大鈞需次羊城,方在書齋判牘,忽聞屋瓦作響,大驚而呼,則一石破鐵網而下,毀玻璃窗,旋亦寂然。 飛天蜘蛛 光緒時,粵有劇盜名飛天蜘蛛者。其為盜也,不合羣,不持械,隻身入巨室,飛牆越壁如平地,人因名之曰飛天蜘蛛。 粵盜之收水打單 粵盜術至多,於明火執仗而外,有所謂收水打單者。收水者,歲向商店收取例規也。打單者,蓋選擇居民或商店之素稱殷實者,以紅紙作書一函,內開某某向某某暫借銀若干兩,限於三日或五日內送至某處,屆時自有人在彼照收,不得遲誤等語。其所索之銀,少則數百,多或數萬。膽怯者得其書,不敢報官,如數輦而往。盜則遣其黨於所約之地收之,且給收據以示信。膽大者即報之官,派兵至所約交銀之處,捕其同黨,則盜魁已得他人警告,黨羽亦隱匿無蹤,窮搜不獲,其捕得者蓋百無一二也。事後,盜魁必出其全力,以仇報告之人,其幸而獲免,不受其荼毒者,百中僅一二也。故粵人既得打單,不敢告官者居多數。惟打單之具名者,必為著名盜魁,如陸蘭清者,乃有打單之資格,否則不特他人受者置之不理,即同黨中人亦將與之大鬨,甚至處以死刑,以為私自打單也。 蘭清本文人,小試不售,無以為生,遂憤而為盜。二十年間,一躍而為羣盜之首領。雖殺人如草,然不妄殺,慷慨好施與,凡貧而無告者,必周之。故官中欲捕蘭清,賞格至鉅萬,而終不獲。蓋貧人甚德蘭清,惟恐其不至。官軍嚴捕之時,鄉人爭匿蘭清,輾轉相隱。所司雖奉嚴檄,必欲得蘭清,而終無如何也。 盜許保護佛山 光緒某年九月杪,佛山有迎神會七日。先期有本地流民串通劫盜搶劫鎮市之謠,鎮人大恐。一夜,忽街市徧貼傅贊開告白,謂佛山為商賈薈萃之區,乃軍餉從出之所,該處出會,不特不許手下人騷擾,並當力為保護云云,閤鎮人心始安。自始至終,不特無搶劫之事,且翦綹失竊亦均無之。 粵盜打單於譚文卿 光緒朝,粵督譚文卿制軍鍾麟蒞粵有年,以予告歸,方受代而即行,人咸異之。蓋傅贊開前曾向之打單,索銀十萬,及聞譚有去任消息,復致函去:「汝既去官,吾不索汝銀。惟去任後,須限五日出境,否則繳銀五萬。如不繳銀,須得汝頭。」故行速也。 粵盜向某鎮軍打單 粵中有某鎮軍者,一日得盜書,欲借銀二萬兩,約日往取。鎮軍特調親兵小隊駐署側,嚴為之備。至期,署前兵衞嚴密,忽一達官乘綠呢轎,戈什哈數人前導至,言有要事來謁。閽者甫持帖入,則轎已入大門,客叱戈什哈閉門,署前人錯愕不敢詰問。入二門,亦如之。客遂下輿,入花廳。鎮軍肅衣冠出見,客即執其手,問曰:「二萬金備齊否?」鎮軍驚應曰:「已取之,未至也。」客曰:「無妨,可即書一票,由銀號兌付可也。」鎮軍不敢違,書與之。客使其從者偕至銀號照驗,歸報客。客因起謝,且告別,因曳鎮軍曰:「汝須送我一程。」遂攜至江岸,始釋鎮軍登船去。 粵盜縛主人而要之送 粵盜以白晝劫掠為常,結黨成羣,橫行無忌。然亦有用詭計者,每劫人家,輒三兩人,皆衣長衫,手紈扇,持名剌叩門報謁。婢僕甫啟門,盜入,即以手槍擬之,而為之閉門,悉縛其家中人置一室,分入各屋,徧括細軟納之身,乃釋主人縛,且稱謝曰:「承惠既多,君宜相送。」行數十步,乃縱主人婦。旁人見其揖讓從容,方謂賢主嘉賓,異常款洽,而不知其為暴客也。 九龍山之盜 閩有九龍山,亦素稱盜藪,然不為近地之患,似一方之雄耳。有自其中出者,謂儼然一國也。世界之所有,無不具備,槍礮尤精美,物產豐饒,製造工巧,男多業農,女多業織,故終歲溫飽,可不外求。據云,二百餘年前,已嘯聚於此。若以年代考之,或即明末遺民,以山作桃源也。 吳川多海盜 廣東有吳川縣,屬高州,地濱海,其南曰廣州灣,越南之役,租借於法。其地海港紛歧,海水直薄縣城外,登高一望,汪洋無際,而海聲澎湃,昕夕震人耳。有時夜午,海水忽發巨嘯,如龍吟聲,聞者心頓壯。故生其地者,咸富於冒險之性,往往孤身乘破船,破浪而行,顛播風濤中,夷然無懼色。而為海濱生業者,又往往隨身入海底石窟中,數晝夜不起以為常。是以其地多盜,彪悍善搏,挾利刃,其行如風。 焦四以盜墓致富 廣州劇盜焦四,駐防也,常於白雲山旁近,以盜墓為業。其徒數十人,有聽雨、聽風、聽雷、觀草色、泥痕等術,百不一失。一日,出北郊,時方卓午,雷電交作,焦囑眾人分投四方以察之,謂雖疾雷電,暴風雨,不得稍卻,有所聞見,默記以告。焦乃屹立於嶺巔雷雨之中。少頃,雨霽,東方一人歸,謂大雷時,隱隱覺腳下浮動,似聞地下有聲相應者,焦喜曰:「得之矣。」 翌晨,焦召集其徒,建篷廠於其地,日夜興工,力掘之。每深一尺,必細辨其土質。及掘至丈餘,陡聞崩裂聲,白煙一縷,自穴口噴出,約炊許而盡。焦乃選有膽勇者數人,使手炬,坐竹筐,懸長繩以下。謂若有不虞,當振鈴為號,以待救援。約盡五丈餘繩,筐頓止。逾時,有鈴聲,引下穴諸人以上,述所見。或謂穴底有數大殿,或謂中藏十餘柩,或謂正中一棺面列銅人,高可數尺,焦悉頷之。入夜,焦乃選十餘人,令持炬下穴,則見穴有三殿,中殿金棺,列銅人數具,貌猙獰,前為饗殿,鼎彝具備,後殿殘破,有柩十數,蓋當時殉葬人也。及啟棺,則見尸之長髯繞頰,骨肉如石,叩之有聲,中實金珠無算。其臥處,鋪金箔盈尺,捲叠如席。亟將各物取歸,漸貨之,遂以致富。 莊芋為美人所困 莊芋,臺灣劇盜也,刧取人財,以施貧乏.官捕既急,貧民恆以死衛之,終不可迹.莊之宿人家也,恆鑿洞其壁,開門執槍而假寐,於是官中人謀以美人餌之,聚三美婦人,使設盛筵於行牀亢院以宴之,先期招之往.届期,芋就飲,且醉.壯士入撲,芋覺,亟自眾人頂上飛出,眾追逐之,而芋已霑醉,為拳石所梗,仆,亂刃交其背,立死. 黃蕭養中響箭而殞 黃蕭養初為盜,下獄,旋率諸囚越獄逃,乃糾集戰船數百艘,由大王江直犯廣州五羊驛,僭稱東陽王,授偽官百餘人。 珠江之南有南漢離宮故址,增築以居之。船抵五羊門外,其屬下衣貌與同者數十人,官兵莫能辨,乃以響箭向天射。蕭養仰視,一箭直貫其喉,遂墜水而殞,其眾盡降,廣州因是始作外羅城,即新城是也。 黃八子避重就輕 黃八子,太湖盜匪也。一日,往劫富室,明火執仗者十八人,破門入,搜劫財帛。一女年甫十五六,聞盜至,驚駭戰慄,蒙被不敢聲。盜魁豔其姿,強淫之,為八子所覺,頓足曰:「噫,行此不義,必遭誅戮,我等為汝誤矣。」盜魁笑曰:「毋相詬也。」八子怒曰:「汝不記吾黨規條乎?貪淫必敗,天道昭彰,我將去之。」遂出告諸盜,辭別,欲挽留之,不聽,與之財帛,亦不受,脫然而去。至海寧,投縣,自首絲肆被竊案。然此案實非八子所為,蓋與劫富室同時,冒之以就輕也。羈禁日久,以無原贓,案莫結。時有刑書某以辦漕虧欠收禁,八子深與結納,問得若干銀可仍回刑房,某以四百金告。八子曰:「是不難,我為先生完此事。」某曰:「果如是,我必有以報。」自此交益密,某家送飯食,恆與八子共之。一日,晚餐食羊腿,八子甘之,問係自置乎,某曰:「買諸市肆。」八子曰:「何處有?」某曰:「熟食鋪皆有之。」八子驟欲飽啖,某曰:「門已封矣,明日囑家人多備可也。」八子不能俟,取錢出院,但聞鎖鐐脫落聲,禁子出視,僅遺刑具,而八子不知所往矣。某囑禁子勿張皇,謂彼去即來,必無他慮也。未幾,仍鎖鐐而入,肩負羊腿,笑曰:「尚不辱命,共切食之。」某曰:「君來去何速?」八子曰:「我今與君交深,敢以實告。我因盜黨採花必敗,不愿共之,故避重就輕,以認此案。惟原贓難得,求先生出後,可託事主不必深究,見贓即領,我事畢矣。不然,脫禁而去,亦何難。不欲為者,避前事耳。況我日在禁中,夜則游行自在,同監多人皆不知之。今與先生言,明夜將往取財帛以了先生事。」因復潛出,伏臣室屋上,係庫書某家,是日方得千金賄。八子俟夜深人靜,竊取而回。明日,以四百金交某完虧釋放。而富室女子已羞忿自謚矣,事主上控,都察奏參,春旨嚴拿,盜魁十七人全獲,無一漏網者。供及黃八子,行文到縣,刑書以八子是月日夜方在此行竊絲肆,豈能遠往三百里外為盜乎,其為仇攀可知。據情移覆,亦不深究,並為書達事主,求其以物之相似者充原物領認。事主允,而八子之案遂決,照自首例減等。 胡大拒捕 粵東有胡大者,積年劇盜也,雄捷能躍樓門。少時習少林拳棒,得祕授。其師曰法雲上人,嘗戒之曰:「觀子之貌,當入於邪僻,以非命終。然子之聰明才力,實為及門冠,吾傳衣鉢得矣。吾有絕技,舍汝無可傳者。但傳之,則恐汝為害於人;不傳,恐此藝湮沒,豈不可惜。」胡指天自誓,謂必束身正道,不為師門玷,法雲乃盡心教之。 及胡父母亡,乃為盜,明火執仗,橫行鄉里,積案纍纍。捕役畏其勇,莫敢擒。一日,胡潛至省垣,匿城西塘魚欄附近,蹤跡詭祕。某弁亦以拳勇名,聞之,選壯勇百餘,各持槍械前往,圍之三匝。時胡手無利器,從容啟戶,以酒肴陳於廳事,高坐細嚼。眾相視,莫敢先發。某弁大怒,持矛逕入,眾亦隨之。胡擲杯大笑,跳而前,大聲謂眾曰:「勿太相逼,乃公去矣。」言未畢,滾入人叢,三起三仆,凡壯勇手中所持刀棍皆落地,若有摔之去者。某弁舉刀飛擲之,誤中堦石,火星迸發,而胡已逝矣。然壯勇已死三人,傷者十餘人,蓋皆在前列,而為其拳腳所奮踢者也。 隸因謎獲盜 昔有人襆被行山徑間,遇惡少,意所負必楮鏹也,擊殺之。視襆中,特楮衾耳,大悔之,乃書楮衾曰:「的的的,孰令爾紙被似鈔角。問吾何處住,五色雲中住。問吾是何姓,杓子少個柄。爾也錯,吾也錯,不如歸去,的的的。」愬官,不知主名,召商謎者問之,曰:「五色雲,綵煙也,綵煙,新昌山名。杓子少柄,盂也,蓋于姓也。」密令隸人往蹤跡之,久而不得。隸人亦了事者,一日,坐鑷肆櫛髮,見一人對門置餅,鼓其槌,作的的聲,乃揚言曰:「某山中劫負紙被者,官察知賊處,即來捕也。」覘其人,有懼色。次日,竟閉門不賣餅矣。捕之,果服罪。 小德盜珠寶 光緒辛丑、壬寅間,有名噪京師之小德,佚其名,某部主事也,都人咸以德大爺呼之。父為奉天某部侍郎靈某。靈之幕賓多諳柔術,德從之習拳。及靈歾,德返京師,應官之暇,販珠寶以為業。一日,侍郎景灃邸舍被盜,失珠寶二巨箱。景大怒,謂可懸重賞緝捕。景之夫人有心計,以小諸葛名於時,曰:「若是,則其人遠颺,宜勿聲。」居久之,揚言將嫁女,願出重價購珠寶。未幾,廊房頭條胡同某肆有送至者,則原璧也。窮詰之,謂購之於德。景乃告步軍統領,並令肆主邀德至肆。時番役已圍肆之四周,德不知也。肆主詰其從來,德以購自前門外不知姓名之某攤對。對答間,德面已變色,肆主以危詞恫之,德大怒曰:「君何逼人太甚,果見疑者,可以熱水至,待我浴後,偕往覓之。」肆主諾,德起立,陡以水擲院中,熱氣瀰漫,德已跳躍而去。頃刻至石頭胡同四喜班,縱身下,蹲牆陰。一童奏廁,瞥見之,失聲長號。名伶俞莊兒知有異,遽手鐵桿出。德躍登屋頂,俞以鐵桿掃其足,遂墮地就縛。俞送之於坊,訊知為盜景之珠寶者,旋由巡城御史咨送刑部,訊明斬決。 盜劫香港銀行 香港雖割於英,為其屬地,而近接廣州,一葦可杭。其地警政修明,鵠立衢市之巡士,咫尺相望,而廣州之盜亦聚焉。一日,謀劫銀行,苦無從著手也,乃令其徒黨伺巡士方值班時,即以物塞其口中,褫其制服,反接其手,縛於自來火柱。他巡士望見,意為此巡士方獲一盜而縛之也,不之顧。於是左右之巡士,次第就縛,而銀行旁近,閴然無巡士矣。盜乃相率入行,悉索金銀,從容登其預泊之小汽船,鼓輪逕去。 盜報仇 香港駐有英國武官,職若我國之總兵者,以能捕盜聞,殺盜無算。一日,騎而出,督隊巡海岸,有一服裝類鄉人者,手持書,交其前驅。前驅指武官而告之,令面遞。武官方伸手取書,則其人忽出利刃,斷其臂,而躍入海舟遁矣。 梟匪有擄人勒贖之事 梟匪,以販鹽為生,雖亦商,而官吏齊民以其侵害鹺務,且亦有擄人勒贖之事也,故皆以盜視之,斥之曰匪。光緒末,蘇屬梟匪極猖獗。候補道某榷釐稅於奔牛,積資頗厚,為梟所擄,索五萬金以勒贖。 知府某方之任,為梟所劫,叩頭乞饒命。梟曰:「汝頭汝膝不值錢,祇合向爾上司乞憐耳,我等不慣見此卑鄙行徑也。」某曰:「吾輩仕宦,譬之行乞,苟有所需,自當與君訂立證書,分期以付。若需巨款,則實難應命。」因於身畔出質券數紙示之。蓋某知道路不靖,特假之於人,以備臨時卻敵之用者也。梟乃不顧而去。 抖路 盜之中有所謂打悶棍者,夜伺於僻左之道路,見有徒行之孤客,即狙擊之,劫其財物而去。晚近以來,則不必在僻徑,不必在深夜,且不以棍,而以鐵尺,以小刀,以手鎗矣。上海則謂之曰抖路。 硬爬 盜之中有所謂硬爬者,上海為多,黑暗之處,所在有之。然如公共租界靜安寺路之跑馬場與法租界鄰接之城河浜,皆通道也,若輩亦橫行其間。且猶不止此,如南京路、福州路者,行道之人,往來如織,較之跑馬場、城河浜,繁盛且倍,乃亦有於日高舂、日下舂時,男失其冠,女失其珥者,轉不若內地之安靖也。 陳老三劫某藩司 鄂人某宦川中,運動某權貴,得調江寧藩司。值秋高水涸,舟不可通,慮陸行多盜,嚴備之。舁行李者以千計,益以衞兵數百人,絡繹道上,綿亙至數里,聲勢甚盛。開、萬間有大盜曰陳老三,得部下報告,大喜,思攫取之。或言備嚴人多,著手不易,則掀髯笑曰:「老夫固操刀以割,目無全牛者也。」繼又續得報告,謂黃白物約數十萬,珠寶倍之,陳作色曰:「肥哉!」因選精壯者百餘人,牛五十頭,授以計。陳所據山,驛路出其下,岡巒起伏,亙官道可十七八里。山下道旁,每五里許,有茆屋數十家,輒見酒帘飄揚風中。山中林木蓊翳,羊腸險巘,入其中者,第見翠嶂拔起,鳥道橫空而已。逾峻嶺百數十里,為大江,蘆葦菁密,碎石如斗,小艇數十,潛艤水涘。凡有所得,初藏山中,嗣由此分運長江一帶貨之,其所賴以為尾閭之宣洩者如是。 某既抵萬,盛傳有盜將襲奪,不敢前。然延宕非計,且無可繞道,不得已,更益衞兵,令實子彈於槍,備戰。日旰,漸近山麓,見林木甚惡,大疑,令騎者探而後進。復十餘里,路窄,僅容一車馬,兩旁層崖如削,林木間鴟鶻見人驚起,聲格磔,應山谷。某大懼,以為有盜則殆矣。已而漸出谷,竟無異,心稍安。復十數里,日已哺,而彌望荒落,忽見山坡間有一人類樵者,亟命人往,詢近處有無小市集,樵曰;「距此六七里,有居民數十家,可投宿,背山面路之茆屋是也。過此以往,須四五十里,今日不及矣。」問有盜否,樵沈吟曰:「盜不知。惟山中有虎,常出食人畜,吾儕皆畏之。」言已,擔柴自去。 問者以樵之言告某,某喜,陰念既有虎,殆無盜,且人多,虎亦不足畏。方凝想間,陡見高峯插天,眾憚登陟,相顧色駭。某方以樵言自慰,亦不疑慮。已而果見有茆屋倚山臨路者數十家,雞鳴狗吠,儼然村落。日已夕矣,於是遣人商宿處。此數十家中,有為客店者,有為沽肆者,然人多不能容,行李輜重及某之眷屬,幸得屋宇以庇,餘人皆求蔭於大樹若巖石。安置粗定,村中人宰豬割雞,狀至忙碌□已又出藏釀餉客,酒味芳冽,而值綦廉。眾大悅,爭取沽飲。肆數家,有酒數十甕,頃刻都盡。 某見兵士及舁夫皆露宿,己獨得安處,心惴惴不自安,因向眾道歉。見眾方歡呼鯨飲,無怨言,心始安。入夜,展轉不成寐。三鼓,忽呼嘯聲自遠而至,山鳴谷應,如風起潮湧,聲勢萬千。乃大驚,知有變,急呼左右,無應者。遍蹴之,酣臥不能起,有一二起者,駭絕無人色,不知所為,而糾糾者執大刀闊斧破扉入矣。捉醒者,反縶之,從容輦金帛財貨,並執主人以行。逾山岡,至一草寨,踞案高坐者,陳老三也。三數人曳某入,摔之使跪。某至此,知無幸,不敢自大,命跪即跪,不稍抗。老三含笑熟視,霽顏詢姓名、籍貫、官階,某具告之,有乞憐意。老三大怒,拍案罵曰:「狗官,無怪汝有如許啟發,原以媚骨易得來。」啟發者,彼等隱語,蓋貨財也。某俯伏惶恐而對曰:「是,是。」老三益怒,戟指呵之曰:「若為監司大員,不惜對強盜作此態,即此可見汝平日搖尾乞憐狀。吾殺汝,如殺一狗,然不屑以汝齷齪血污乃公刃。」乃命健兒數輩褫其衣,移數百斤巨石壓其一手一足,曰:「明日當有人來救汝。歸後,為我告貪官污吏,刮地皮時勿太高興,須以汝為鑒也。」乃於山谷中牽牛數十頭至,分委所得輜重於牛背,驅之逕去。翌晨,眾醒,有大膽者,得主人於山半草屋中,一手一足已折,惟呼吸尚不絕如縷,救之得活。然自是殘廢,以貧病終。 以假兇器行劫 滬上雖鮮明火執仗之盜,而藏兇器於身者固有之,鐵尺、刺刀、手槍是也。而又有徒事恐嚇而實不足以致人生命者,為洋鐵小手銃,蓋以煤油箱之一小方圈,捶成一小管,不知者以為勃郎林手槍也。或且僅鏽鐵一段,充其極,亦惟代棍之作用而已。暮夜遇之,孰能辨別,自必聽其劫奪財物而無敢或違也。 以藥水迷人而行劫 有藏藥水於身,行狹巷中,伺有人過,傾於手攜之巾,按其手鼻,即能使人昏迷,亟褫其衣奪其物者,行劫之小盜也。 冒為郵差以行劫 自郵政創行快信,薄暮深夜,信至即遞。於是有冒為郵差以叩門者,曰有快信,啟戶納之,則盜也。少則三五人,多或十餘人,即入即閉門,於是升堂入室,翻箱倒篋,輒飽掠而去。雖上海之租界亦常有之。 冒為人夫以劫衣 有小家婦持衣至長生庫質錢者,方在櫃外論價,突有短衣持竹筐狀似買物之男子入門,摑其頰曰:「我以汝為何往,乃不顧家中兒女而在此質錢,果安所用者!」遂自櫃奪其衣,飛步出門去。婦大愕而哭。庫中人曰:「汝夫取歸耳,何哭為!」婦曰:「彼何人斯,吾之夫棄世久矣。」 馮少村皮篋為盜所奪 馮少村自吳淞附汽車至滬,夜深矣,自負小皮篋攜革囊以行於愛而近路,忽有以手槍擬其胸者,盜也,亟棄皮篋,而植立道旁。盜負篋疾行,為馬車所撞,有聲鏗然落地,而人杳矣。少村趨視之,則廢鐵管也,始大悔皮篋之棄也。 盜棺 鴉片之禁既嚴,奸商輒以土置棺中,白衣號泣,偽為扶櫬還鄉者。宣統庚戌,廈門某卡有扶柩過門者,色怪異,關吏疑為私土,乃反復詰問。其人言語支吾,為狀大懼。啟視之,中臥一老人,鼻息尚存,逾時而欠伸曰:「吾誠醉耶?苟有醇膏,尚能飲十數斗。」瞠目四顧曰:「胡至此?得毋夢乎?」關吏大駭,知有異,送有司詳審。蓋老人為一富家翁,縱飲醉死,葬於附近某山。扶柩人蓋盜墓者,因棺堅難開,欲久作盤桓,又恐為人所見,乃舁歸,欲從容啟之,意謂即廢棺之木,亦可作爨薪,孰知事竟敗露耶。 臺灣生番劫人 臺灣之山產藤,粗如繩,長數十丈。人跡不到,深林蓊翳之區,滋芃茸沿盤澗谷間,生番往往匿其中持刃以劫人。 九股苗喜為盜 九股苗在施秉凱里,與偏頭黑苗同類。服尚青,性尤猛悍。頭盔身鎧,鎧重三十餘斤。又以鐵片裹骽。左手木牌,右手鏢桿,口銜大刀,上山如飛。挽強弩,名曰偏架,一人持之,二人蹶張,發無不貫,故常喜為盜。 番盜慘僇漢人 川邊關外番盜,每擒獲漢人,殺僇至慘,其最酷者,為剝皮、坐樁、放風箏諸名目。凡為番盜生擒者,先剝其皮至盡,乃斫開腦頂,注酥油其中,引火燃之,名曰人酥燈。 廣南夷人為盜 滇中之廣南一路多夷人,質而馴,不知為盜。漢人之出於其途者,若入其門,而以鹽及檳榔,金絲煙餽之,必留宿,且必酬以豚酒薪米諸物。宣統時,滇、粵大通,商旅踵至,有外來之盜竄入,夷入其黨,羣伏深箐中,持刃伺過客,得金二簏。自是遂以行劫為事,而聚眾數百人,橫行無忌矣。 某盜臨刑書聯 某盜臨刑,索筆書一聯云:「鐵頭何奇,借與你博斗大黃金印;熱血可愛,還讓我灑幾行絕命書。」 賊之類別 凡非明火執仗、塗面毀容而攘人財物者,皆謂之賊。然其中正自有別,平時各執一門,不相混雜,且各有師傳也。 -5354- 其行於陸者有十二: 翻高頭,即越牆賊也。不用器具,翻身上牆屋者曰上手把子,猶言本領大也。若下手把子,須有滑條。滑條,竹竿也。 開天窗,即在屋面掀去磚瓦,拍去椽子而下也。 開窰口,即掘壁賊也,又曰開桃源。窰口愈小,本領愈大。有專至稀窰者。稀窰,臥室也。有專至歡喜燈者。歡喜燈,竈室也。 排塞賊,即撬門而入者。 闖窰堂,即白日闖也,有早闖、日闖、黃昏闖之別。 踏早青,即侵晨竊物,亦早闖之流也。 跑燈花,即於薄暮時,出人不意,攫物而逸者,又曰燈花拍過。 喫恰子,即乘主人鎖戶外出,裂鎖而入者。恰子,鎖也。 鐵算盤,蓋役鬼以竊人財物者。其人入門,必先就主家乞茶或水飲之,否則不能算。且必主家自知所貯之數目,始能竊之。 拍花,即以迷藥施於行道之人,使其昏迷不醒,攘奪財物也。 收晒朗,即乘人不備,竊其所晒衣物者也。 插手,即剪綹賊也。但用手指者曰清插,用銀皮紙者曰渾插。翦綹二字,見於《明會典》。京師謂之小綹,疑是音轉之訛。 扒手,乘人之不備而取其隨身之財物也,亦作扒掱。 拾帳頭,即偷雞賊也。 對買,即以同形式或同重量之物易人財物者,如混入商店竊買主之手巾包,而易以同式之手巾包,或籃中有錢若干,而易以同重量之磚石等是也。 其行於水者有三: 鑽底子,即至船艙中竊物者。底子,船也。 挖腰子,即不上船而以能伸縮之竹竿伸入船窗,鉤人衣被者也。 掉包,即在船冒充乘客,乘間而竊物者,亦對買之流也。 某乙再作賊致富 淄川某乙,故梁上君子也。其妻深以為懼,屢勸止之,乙遂改過自新。居二三年,貧窶不能自堪,思一作馮婦,乃託言貿易,就善卜者問何往之善。術者占曰:「東南吉,利小人,不利君子。」兆隱與心合,竊喜,遂南行。抵蘇、松間,日遊村郭,凡數月,偶入一寺,見牆隅堆石子二三枚,心知其異,亦以一石投之,徑趨龕後臥。日既暮,聞寺中有聚語聲,似有十餘人。忽一人數石,訝其多,因共搜龕後,得乙,問投石者汝耶?乙諾。詰里居姓名,乙詭對之。乃授以兵,率與共去。至一巨第,出輭梯,爭踰垣入。以乙遠至,徑不熟,使伏牆外,司傳遞,守囊橐焉。少頃,擲一裹下,又少頃,縋一篋下。乙舉篋,知有物,乃破篋,以手揣取,凡沉重物悉內之囊,負之疾走,竟取道歸。由此建樓閣,買良田,為子納粟,邑令匾其門曰善士。後大案發,羣偷悉獲,惟乙無名籍,莫可查詰,得免。事寢既久,乙醉後,時自述之。 賊栽贓 康熙時,廣西失竊之案,真者十一二,誣者十八九。刁險之徒,與人有隙,往往以些少財物,於夜中自牆外擲入其家,至旦,則偕鄉約、村老往搜之,得所擲物,即以為真贓現獲,拘之解縣。當事者素讅其惡,轉將事主刑訊,科以誣良之罪,而蹈轍者猶屢效之而不悛。某歲,某諸生實被竊,所投呈曰賊不知何人,不敢妄指。當事者喜其愿也,批之曰:「賊本不當妄指,所控是,准差緝。」 賈五竊寶石頂 乾隆時,京師有賈五者,率其徒為翦綹賊。一日,賈自外歸,過某胡同,見車轂塞道,不能進,問其故,乃知為趨賀某相之以參贊軍務功,而獲賜寶石頂者也。越日,某設謝筵,席次,自述本朝王公以外,得膺是賞者幾人,己年最輕,蒙恩最早,頗自得。席未終,忽報中使賷諭至,乃急具衣冠跽迎,開讀之,則云:「有人奏汝於邊事多掩飾,且侵冒軍餉,念前功不深究,著收還前賜寶石頂。」中使既追取,即馳歸,賓客聞信,稍稍散。 相素驕貴,驟遭此辱,則大慚,遂謝病。高宗聞之,遣使賜醫藥食物,不絕於途。某本無病,見恩禮尚優,意稍安。踰數日,入朝,召見於便殿,論事畢,上熟視笑曰:「前日賜汝寶石頂,胡不戴?」某以上戲之也,跪謝曰:「臣無狀,負上恩。既追取,安敢復戴!」上訝曰:「朕未有是旨。」問內閣及吏、禮二部,皆不知,令嚴詰矯詔者。蓋前日之中使追取,實賈使其徒詐為者也。相驚且怒,出謂步軍統領某尚書及巡城諸御史曰:「欽賜物且被竊,要汝等何用?若三日不得,莫怪有大處分也。」諸人素懾某勢,又奉有諭旨,遂百計窮搜,凡茶寮、酒肆、旅館及形跡可疑之家,皆被騷擾。賈之徒告賈曰:「事亟矣,久則恐禍及。」賈曰:「吾以其太驕,故戲之。既擾民,可急還。」問諸人誰能為此者,一夥自薦曰:「能。」次日,相自朝回,方倦憩,司閽持某尚書名刺至,謂:「今日某處見有形狀慌張者,搜其橐,果得頂,但未識果為相國之物否?其人已併獲,或按懲,或送究,皆惟命。」相曰:「為我傳語,物果是,惟須其人自將以至,吾將面詰之。」使者去未久,尚書旋至,坐定,相謝其獲賊功,且問人曾否送至。尚書變色,曰:「某方以連日窮搜不獲賊,來相國處請展限,烏得有是事?」某遂出寶石頂,且述使者形狀言語,並其名刺,尚書皆不知,蓋又賈之徒所為也。尚書大怒,曰:「鼠輩鬼蜮至此,誓不破案不休。」相沈吟久之,曰:「此輩皆亡命無賴,急持之,恐有意外變。吾之物已獲矣,姑徐徐可也。」尚書喻其意,置不究。 胠篋者摑某生頰 某生夜讀制藝,往復數百遍,猶不熟.漏四下,誦聲益喧,意且達旦矣.有胠篋者伏牀下,躁甚,突起摑之曰:「爾非生鐵,何頑鈍若此?余焉能待!」遽趨出門外,鼓掌而去。 竊牛賊為犬所捕 嘉慶時,南匯有瀕湖而居者,畜牛犬各一,同樴而臥。一夕,主人就寢,有賊將竊其牛,犬吠於主人寢門,且以頭撞之。主人起視,賊匿不見,主人因嗔犬之吠影吠聲也,鞭之,仍就寢。賊卒牽牛去,至大團鎮,犬潛尾之。明晨,主人起,方歎牛之失,犬之逸也。未幾,犬返,吠不止,並作牽牛狀。主人會其意,迹至竊牛者家,竟獲之,乃送竊牛者於官。 賊以翦綹術懾盜 貫城李者,京師鏢局之一,《施公案》所云神彈李五後是也。有某甲者,居與鄰,其人嚮為翦綹賊,輒身懷二錢,礱治其半邊,至鋒銳,駢夾兩指間,垂手行鬧市,鋒交,割人衣囊,盜銀物,無覺者。心豔走鏢者之豐於獲也,一日,請於主人曰:「君家客之間關無阻者,徒恃君家幟耳,誰則不能者!我試為之,可乎?」主人讅其素行,揶揄之。甲固請。適有雇人護資往南方者,主人以客盡出傭,無以應。甲在旁自陳願往,主人不得已,許之。臨行,囑曰:「君雖猝任事,不讅盜情,然盜睹吾家幟,必無害。惟或以新相識邀君過飲者,宜急卻勿往。」語半,且戲語之曰:「誠知君雅善探人囊,然慎無探盜窟也。」甲聞之,亦自哂。 中途,甲遇盜,睹貫城李幟,疑甲為李氏素所識客,乃邀甲過家宿,甲坦然承之,盜固疑其有恃矣。已,抵盜家,盛供張,肅之首坐,羣盜左右環坐侍飲。酒酣,盜引一觴進,曰:「君李氏客,必有異能。」甲固遜,一盜又曰:「君今無過謙,非得式瞻君威者,吾儕不與君行矣。」語漸侵迫,甲乃謝曰:「幸有薄技,應得供諸君一噱。」語畢,起便旋,繞座右下,歸,自座左上。酒數行,盜又請曰:「君妙技可得瞻乎?」甲哂曰:「盍各視君辮。」羣盜知有異,亟反手引辮,不獲,大驚相索視,髮種種盡為人截取,不知何往矣。甲乃徐出之袖,纍纍陳案上,蓋甲素所習翦綹技然也。羣盜不測所為,羅拜曰:「君誠神人也。」自是,甲名大著,為人護財貨,所至無敢犯者。 小李伺書生 京師之剪綹賊,有混號曰小李者,亦工剪綹術,往往於鬧市中行之。被剪者覺而獲之,雖加毆辱,弗怨,或旁人指破,則必報怨矣。有女郎坐香車,一書生行其旁,兩美相顧,頗有情。小李者伺書生後,將下手,書生不知也。方回顧,女郎不便語,但以口頰作勢隱示,若有人伺於後者。書生覺而斥之,小李遂去。未幾,車轉曲巷,女郎口忽為小刀劃破矣。 盲賊 京師有巨賊神於竊,雖富貴家之堅壁高墉,重門疊戶,所藏金銀珠寶,輒搜括一空。於是被竊之家,歲以百計.捕益急而竊愈夥,坊役悉受嚴比.一日,有役晝飲兵馬司街,見有盲叟持四尺長竿杖,探路而行,將入巷,役呼曰:「此巷塞,莫誤入.」叟諾而去.未逾時,復至,仍欲入巷.役呼如前,叟仍諾而去.役詫之,守終日,不再至.次日復待,見叟執杖來,行入巷,乃尾之.叟至巨室門首,知門雙扃,以手探環,以杖測簷,量度多時,立杖於門側,出而就溺.役謀先竊其杖,次撃其人.往取杖,杖重百餘斤,雙手舉之不得.叟聞杖響,知有人圖之,即奔入尋杖,手杖已去.役失色,出巷搜叟,不知何往.役思叟技如此,難以力制.次日,巨室詣縣投狀云,夜間門戶不開,財寶已失.役心知叟所為,由是沿途訪叟.後於騾馬市見叟點杖而行,役隨至僻地,謂之曰:「汝事已發覺矣,曾知否?」叟曰:「既發覺,且聽其發覺.」遂挽役入市,至僻店沽飲,問役姓氏居址,及所轄地段,役告之.叟曰:「既蒙相知,必圖厚贈,此地非談心之所,來日於陶然亭下俟我,尚有要言一敍,幸勿爽約.」役諾而散.晨興往候,終無叟跡.如是者三日,役復遍察通衢,忽遇之,責以欺誑.叟曰:「予久待汝不至,兩造尊室,賢伉儷酣眠熟寢,未敢聲呼,所有要言及酬謝物,已置之牀側矣,歸驗便知.」役愕然而回,移衾揭帳,見東隅柱上插一利刃,旁列一函,金三百兩.誦其函曰:「予之行徑,為爾窺破,本應殺汝,以圖滅口,復思尚無深仇何必作孽.外三百金,酬報未宣之惠.此後休問予事,各不相侵.倘若妄想,當以利刃為鑒.」役大慄,不敢洩.後之報竊者愈烈,諸役杖斃無數.時南省餉銀解部,路宿雄縣,鞘堆積大堂.派役守之.旋報重門尚扃,亡兩鞘.宰驚訝,密招營弁捕賊,弁未至而又亡二.弁至,宰以告失,弁曰:「此飛簷走壁之人,須於上流節制.」約數弁挾器升屋上待.仍令兵役持刃下俟.無何,見一人持杖飛來,兩臂各挾一鞘而躍。諸役刃之不及,屋弁以銅鞭擊之,鞭折弁隕。次弁復擊以雙鐧,一鐧傷賊臂,賊落地,棄鞘持杖奔檐,仍遭鐧傷墜地,而鐧弁已為杖斷雙股矣。眾役就地縛之,則盲叟也。其杖以鋼鑄,外髹以漆,重不能舉。嚴刑審訊,京中大案悉認不諱,其黨至死不招。問何以盲猶為此,曰:「因欲為此,所以致盲。不盲,久為役捕;惟盲,人不及覺,始得至今日耳。」乃戮之以狥。 賊為舟中老人所欺 運河經無錫北門外,曰蓉湖,湖水寬廣,帆檣林立。有竊賊,善泅水,凡舟載貨以泊者,恒為所取,案如山積,不能破。一日薄暮,有巨舟掛帆來,抵水濱,帆落,遂泊焉。賊自岸側睨之,窗掩無所見,遂泅水至彼岸遙望,則見窗洞開,燭熒然,白髮老人據案坐,手執卷審視。時尚早,遂就茶肆小憩。二更許,仍隔水窺伺,老人態如前,風自窗入,吹手中卷,卷頁一一如輪轉,不之覺。以為是必老於行旅者,挾巨資,故無寐,實則睡已熟,燃燭作展卷狀者,示吾輩以有備耳。時不可失,勿為所欺。於是潛行水中,距舟尺許,出水,探首向窗視,木匣縱橫,列榻下,高可二尺,廣半之,燭花大如棗,老人鼾聲如雷,涎自口角流下。案側有鎗,不及五尺,銳利有光,取之出。視老人,寂然,膽陡壯,蛇行入,先以繩寬縛老人於椅背,轉身挾木匣一,急從窗出。力過猛,舟動,老人覺,顧身縛不能立,手探窗際,僅及腳跟,捉之,竟脫,遁去。賊既入水,知老人有備,伏舟底。須臾,矢果雨下。夜將半,始行,未及半里,老人泅水尾追之。木匣重,行遲,幾為所獲。將及三里橋,適有舟自橋出,櫓搖波動,乘間竄橋下,置木匣而後遁。老人無所獲,乃返。自忖雖辛苦,幸有木匣在。明日人靜時,至橋下取歸,啟視之,則磚石也。大懊喪,誓不復作賊。踵皮已脫,不良於行,匿鄉曲,以更夫終。此咸豐時事也。 刀客竊印 山東多刀客,往往禦人於國門之外,然矯健絕倫者,亦不多覯。咸豐時,登州某縣有刀客某,猱捷迅速,垣壁所不能隔。其友某,有技,與之相埒,亦刀客也。刀客犯案纍纍,官府購之急,則逃至汴,充捕役,凡案情重大非弋獲不可者,恆責之。某夜,撫院忽失印,即令緝之。某奉命躊躇,知為巨賊,密索諸城內外,凡城垣之上,樓房之脊,以及船桅、旗竿之顛,搜之幾徧。一夜,至城東北鐵塔旁,見有人自頂下,瞬息無蹤。因超越而上,伏候之。須臾,其人返,相視驚喜,則友也。與敘間闊,並詢竊印故。友曰:「吾來尋君,思非此不能速遇,且將一試技能,使知吾輩中大有人耳。兄曷偕我去,何充此齷齪捕,受官府惡氣耶?」某然之,反撫印,偕友行。撫窮緝之,渺矣。 呂二改行致富 呂二,賊之雄也,不知所從來,或曰湘人,或曰鄂人,或曰皖人。其蹤跡以皖城為多,凡江湖流竊來皖者,必呂允,始可施其技。其竊也,禁用暴力,雖攜械,當破獲之際,務以智自脫,否則寧弭首受縛,不得傷人。 歙有曹某,其大弟子也,能傳其術。邑之富人方迎娶,奩具極豐,呂與曹及其他一人往,雜眾中為偽覯者。入其室,使一人手布包走,且呼曰:「賊,賊!」布包者,其所早備以為囮,中敝衣數件,無他物也。眾人驚起競逐之。其人行甚疾,眾追稍遠,曹則盡捲几案鋪陳一切,乘間分塞來賓所乘輿之底。眾追得之,審其非,釋令去。歸而陳設不見,皆大駭。方紛亂間,曹與呂又盡竊其首飾之貴重者去矣。久之,亂定,始覺,已不可追。 呂之教人,分別門類,鑽穴者,踰牆者,剪綹者,探鑰者,各以類相從。其避光匿影、絕聲滅跡之法,暇日輒為其徒口講指畫。晚年洗手,不復為此,亦戒曹令自懲毖,曹不能從。呂六十餘,乃經商於外,七十四始還皖,富已不貲,人已不復知其向為賊矣。一旦,忽柬招城中紳商農工有名者數百人飲宴,酒酣,出簿籍一,盡列諸人姓名,上書某若干,某若干,按籍付資。眾驚怪不受,呂笑曰:「我即向日之呂二也,擾諸君多矣,簿記具在。今行將就木,故躬行陶朱之術以贖前愆,此非盜泉也。今於諸君,本利皆清償,不更賷污名入泉下,不亦善乎!諸君拒我,便非與人為善之義。」眾不得已受之。所餘猶可萬金。歲餘,呂疾,召其徒,舉餘款盡分授之,令各自謀生,毋更為此,遂卒。其徒得資,亦頗有改行者。而曹終不悔,後十年,斃於錢塘獄。 曾文正有珠被竊 曾文正入覲,恩禮優渥,賜物累累稱異數,中有明珠一顆,綰以金絲,綴之項下,斯須不去。一日有讌會,賓客滿座,談次,或謂近日京中劇騙甚多,且其術至黠,不可捉摸,吾輩宜慎之。曾掀髯笑曰:「鼠輩伎倆,吾未之信。果能騙得乃公項下珠者,斯神技耳。雖然,吾知其無此術也。」越宿復入覲,乘肩輿入禁城。禁城地廣漠,一望可數里許,於晨光熹微中,見有車遠至,一出一入,須臾已近。車中似一親貴,鬚眉殊軒爽,似曾相識,然實不知其為誰。曾出輿步行以示敬,親貴亦步行,忽揚聲曰:「爾非某某乎?」曾唯唯,卻立,似有所思。親貴前謂之曰:「二十年前某月日,曾與足下一面。當時足下無鬚,余方年少。今日相見,足下之鬚如許斑白,余亦于思爾爾矣。」言時,以指自捋其鬚,並引鬚與曾鬚相比。既而大笑,拱手遂去,曾亦登輿進。無何,朝罷歸,方欲解衣而明珠已不翼而飛矣。駭甚,徧索不得,始悟所遇者,剪綹賊也。又數日,應同鄉某御史之約,赴戲園觀劇,顧曲者或木天名宿,或豪貴少年,座為之滿。劇將半,覺靴中似有不適,脫之,有物墮地,拾而視之,則曩日所失珠也。 鑪坑內有賊自首 周某家有菊,一日,閒步庭前而賞之,忽聞大呼曰:「有賊!」其聲暗嗚,如牛鳴盎中,舉家駭異。俄連呼不已,諦聽之,乃在廡下鑪坑內。乃邀邏者來啟視,則儽然一餓夫,昂首長跪,自言為前夕乘闇闌入,匿於此,冀夜深出竊。不虞二更微雨,有人移醃虀兩甕置坑板上,遂不能出。尚冀雨霽移下,乃兩日不移,餓不可忍。自思出而被執,罪不過杖,不出則終為餓鬼,故反作聲自呼耳。 文淵閣書被竊 文淵閣多藏書,每年伏日,例須晒書一次,十餘日而畢。直閣事者不監視,供事下役輒竊之以鬻錢,惟所竊皆零本耳。 太和門庫物被竊 太和門左有明庫六,歲派滿大臣二員,督率司官盤查一次。每查一次,即為其從人竊一次。其中一庫,皆簾幙衣履之屬,中有珠幔,寬長可八尺,為珍珠所穿,四圍以紅綠寶石間之,小者如綠豆,大者如龍眼核,線已朽敗,一抖晾,則珠紛紛落,必一一拾而裹之,記於簿,加印花焉,然已易為贋者矣。更有明萬曆宮人繡履七八箱,嵌珠如椒,皆假者。更有皮張庫,則皆鞹矣。至金庫、銀庫,則必歷年報空也。 庫丁竊銀 戶部銀庫有庫丁,凡四十人。開庫之日為堂期,月九次,合加班之堂期計之,凡十餘次。每一丁,月有三四次可當值,出入累千萬,無不有所竊。三年滿役,除行賄滿尚書規費六七千金及保鏢費外,尚可餘三四萬金。堂期入庫,四時均赤身,而滿尚書公案魚貫而入,取官製衣褲著之。運銀疲乏,可出而小憩.其復入也,仍裸而至公案前,張兩臂,露兩脅,胯亦微彎,更開口作聲,以示全體無夾帯也.然所竊之銀,則在肛門中,人不及察也.聞業此者,先以鴿卵出入肛門,以次而易雞卵,鴨卵,鵝卵,均澤以 油.久之,更塞以重十兩之鐡丸六七枚,則每次塞銀時,至少可五十兩矣.又有一法,則藏銀於夾底水桶.蓋京師街衢多塵,堂期必備清水洒路,庫丁乃於桶底加板一層,銀入其中,俟堂官散,即從容擔之而出. 賊竊國璽 皇帝有傳國璽,而又有國寶,存庋奉天大內者,亦數十計。同治時,重修玉牒成。先一日,由內閣恭請御璽,以備鈐用。滿學士某實司之,驗視無誤,即藏之庫中,且閉戶而下鍵焉。時滿大學士為寶文靖公鋆及靈某。靈時已回第,忽急趨入閣,召某而謂之曰:「所藏之寶,盍再視之。」某如命而往,庫門之封識宛然,及逐一啟驗,則皇帝親親之寶,已不翼而飛矣。某惶急覆命,寶聞之,亦不知所出,且欲即時奏聞請旨。靈止之,手百金之銀票與某曰:「置匣中,明日當有驗,第勿聲張。」及歸家,一夕目不交睫。未明入直,急啟匣審視,則玉寶在其中,而銀票渺然矣。 李某遇鐵算盤 江西李某以貿易往來蘇、杭,亦老於江湖者也。嘗自杭州歸,中途有少年求載,同舟者咸拒之。李見其衣服襤褸,躑躅江岸,心憐之,語同舟者曰:「孤客無歸,大可憐憫,何惜此一席地乎!」乃招之登舟。至常山,將舍舟而陸,少年顧諸客曰:「萍水相逢,幸附驥尾,今將分手,頗思一盡微意,供諸君一飽,願聞所嗜。」諸客曰:「昨過某處,見市中饅頭頗佳,今思之,食指猶動。既承雅意,得此足矣,他不敢請。」時距其地已遠,諸客姑以此難之,且知其貧,必不能辦之。少年曰:「可。」乃還至其所臥處,蒙被而臥。眾呼之,曰:「毋擾清夢。」眾曰:「吾曹飢矣,饅頭安在?」曰:「諸君何汲汲若是,頃方起餿裹餡耳。」臥如故。久之,覺熱氣縷縷,自其被中出,眾異焉。或曰:「此渴睡漢鼻息耳。」俄少年起曰:「饅頭出籠矣。」發其衾,纍纍者皆是也。眾客飽啖,咸果其腹,異而叩其術,笑不言。食已,登陸,獨約李會於三里外。李至,少年已先在,出數紙為贈。視之,自玉山至李之鄉里止,一路舟車,悉為代僱,此則各牙行之票據也。李怪問之,少年曰:「不敢相欺,某乃江湖所謂鐵算盤者也。不必探囊胠篋,而能以術取人財。舟中諸客所齎,已各分其半矣。以君長者,故絲毫未取,且為君代僱舟車以報厚意。」李大驚,又甚感之,再三致謝。少年曰:「舟車之費,皆取之諸客,何謝焉!」李曰:「相距且數百里,何能咄嗟而辦?」少年曰:「我輩於千里外物,不難立致,況數百里,直咫尺耳。」又謂李曰:「江湖間如我輩者不少,君此後橐中宜置五穀少許,或官府印花,方不為術士所算也。」遂別李而去。李持票據示牙行,無不合契,沿途舟車悉應付如數。 襄河上下游多女賊 襄河上下游多女賊,行旅苦之。山陰某游幕陝省,以事南旋,溯襄而下,有同行船十餘艘,魚貫而進,守望相助。一夕,入鄂境,叢山峻嶺,四無人煙,以時晏不復前,遂泊於中流。每五六艘駢列,聯以巨纜,兩端距岸各數丈。夜闌,諸人以倦而睡,某以吸鴉片煙未寢,斗聞呀然一聲,出自鄰舟,亟起依窗而矚,但見月明水靜,一黑影向叢山飛去,霎時已失。舟人紛覓無獲,某亦手持水煙管過鄰舟問訊。鄰舟一武弁,鬚眉偉然,歎曰:「作客大不易,此間素號匪藪,雖萬山峻拔,上干雲霄,飛鳥不至,罔論人跡,而實為宵小之安樂窩。舟泊中流,余竊惴惴。三更後,萬籟俱寂,猶嘿然危坐,旋覺舟微震,知有異,乃以藏文憑之小箱置枕旁,薦刀假寐。賊先登君舟,見君未眠,乃過余舟。聞余鼾聲大作,啟門逕入,以手攫箱。余遽躍起,出其不意,揮刀擊之,賊嗷然奪門遁。」譚次,某落紙煤於槽中,俛拾之,得一物,血模糊,燭之,玉皙,一女子手也。諸舟恐復有賊來,不敢留,星夜啟椗南下。 竊銀角 廣州鑄錢局會計員,每日會計出入,往往少數十金,莫測其故。蓋凡工人入廠時,每人率攜有香蕉數枚,乘人不見時,輙嵌一二角之小銀錢於蕉中吞之,出廠則從大便取出。工人勞苦,必不能禁食香蕉,故竟無術以禁絕之。 匿小兒於箱以竊物 光緒時,有奇竊名於江湖間。嘗令數小兒懷種種鎖鑰及破衣敗絮藏皮箱中,使人舁以上汽船,一若旅行之輜重者,汽船中人自以之入箱艙矣。箱之底板有機棙,至中途,則撥機而板脫,小兒出,乃徧發他箱,取其珍物,而以己箱之物實其中。及船至埠,則小兒雜人叢中出矣。 竊箱籠及木器 杭州某宅,嘗以喜慶事演劇三日,至第四日,主僕皆倦,夜未闌,臥矣。賊十餘輩入其室,取箱籠及木器,乃張燈啟門,相與擔負諸物,雜沓而出,且佯相語曰:「吾輩辛苦數日,主人不諒我,欲我輩連夜還人物,豈非不情!」時更夫聞之,以為必某宅僕人也,因勸之曰:「汝輩受雇錢,作事乃義務,何可深怨!」則羣叱之曰:「此何與汝事,乃須汝饒舌。」比明,主人見大失物,問更夫,始知賊故以是欺更夫也。 竊首飾 凡小銀飾肆門前之櫃,恆置一燈,肆夥即坐其旁,以事工作。一日,有狀似甚困憊者至其處,哀之曰:「吾患瘡,幸某善士與我一膏藥,云貼之立愈,欲借汝燈一用可乎?」店夥允之。即就燈將膏藥揭開,出不意,貼膏藥於店夥之口,便攫貴重首飾去。逮揭膏追賊,去已遠矣。 竊驢之狡 金陵聚寶門,即南門也,層譙壯麗,複洞宏深,又當四通八達之衢,行人如蟻,肩背相摩,妙手空空兒,遂於此肆其胠篋之技。一日,有鄉婦騎驢入城,其夫執鞭隨於後。行至半洞,忽以人多前後隔斷,可望不可即。半嚮,又有人載巨囊,散漫龐大,夾於婦之左右而行。良久人稀,婦忽自空中下墜,身猶在,腳猶在鐙,惟驢則不知何往矣。夫亟就而扶之起,詢其故,婦茫然。蓋此輩黨羽頗眾,見此驢可得重值,因密遣其黨,佯為擁擠,使騎者不能左右顧,乘間即斷驢之銜勒與鏤膺,而以兩人托鞍於空中,又以錐刺驢尻,使負痛急走,既遠,即撒手而去。夫見婦墜,必急視其受傷與否,不及追賊,賊即於此時遠遁矣。 賊聞僧吟詩而退 揚州平山退居庵某僧耽吟詠,光緒乙未重九夕,方徜徉禪榻,挑燈搆思,漸入深夜。有偷兒至,蓋讅其香積廚略有所蓄,故穴牆而入也。既入,見僧方苦吟入定,充耳不聞,乃至隔房而肆搜括。詎僧忽得句,起而吟曰:「風月雙清偷不得。」偷兒驟聞之,大驚,以為僧已覺之也,僅攫其輕便者,亟竄去。僧聞聲出視,則山門洞開,經鑪禪杖猶狼籍滿地也。 掱手 滬人呼翦綹賊曰掱手,猶言扒手也,亦曰癟三碼子。非專以翦綹為業也,可竊則竊,否則行乞。 垂髫女為掱手 上海之掱手,有以垂髫女為之者,以其尚未成年,人多忽而不察也。其人衣飾華潔,舉止大方,每擇嫁女之巨室,伺於門,見有女賓降輿,即尾之而進,升堂入室,主人輒誤以為女賓之偕來者也。周旋其間,乘間攘物,於是有搜竊新婦待御之珍品者矣,有被奪小兒隨身之飾器者矣。其從容者,或且隨眾筵宴,果腹而出,而主人、賀客皆不及覺察也。 上海飛口有神技 上海翦綹、扒掱之賊至多,然類分部別,名目至繁,聞其中有五等。一曰裏口,乃以小翦翦物者。一曰外口,乃以康熙大錢磨成刀式割物者。一曰竊口,乃以手掏摸者。一曰盜口,雖係偷竊,而帶有強橫性質,如長江幫中之扒兒手者。一曰飛口,則飛行絕跡,神妙不可思議,為最上乘矣。光緒壬寅、癸卯間,一客自直隸保定來,既至滬,即往謁探捕,請曰:「弟在北方,時運不濟,故作南游,冀託諸公福庇,在此小作勾當,旬以為期,即當他徒。」探捕詰之曰:「君欲得若干乎?」客曰:「不敢多求,三四千金耳。」聞者皆撟舌。蓋若輩向無大志,一人十日,多至數百金而止耳。羣對以為數太鉅,恐不能如願。客訝然笑曰:「北方萬金猶不奇,上海為全國第一商埠,區區者何足介意!總之與諸君約,以十日為期。如得手,弟取四之三,以一奉贈。將來諸君北上,亦當稍盡地主之誼,以答盛情。」眾曰:「然則俟吾輩商之領袖,以定可否。」眾乃謁公共租界海寧路匯四捕房總捕頭。總捕頭曰:「此間向無大宗交易,客今放手為之,若肇禍者,諸君奈何?我奈何?客亦自將奈何?事後倒蝦籠。【贓到手復吐出者,謂之倒蝦籠。】又奈何?誠不如其已也。余斷不允。」眾曰:「請自往復之,可乎?」總捕頭曰:「可。」既見客,辭以不能。客曰:「允否,君之權力,某不敢強。既不見許,某休憩數日,即他往耳。」總捕頭曰:「能即日行乎?」客曰:「君欲某行,即以明日上道。」總捕頭曰:「甚善,願君以相片見惠。」客勃然曰:「惡,是何言!予既不有求於此,則相片即非君所能索,不可得。君必欲得者,毋寧得予之頭。」遂忿然作色而別。 明日午後四時三十分,總捕頭散步道左,方探手於懷,索時計,則時計及鍊並囊中一千數百圓之紙幣,不翼而飛矣。總捕頭震怒,乃召通班探捕,嚴諭之曰:「若輩辦公乃如此!外間竊案層見迭出,今且侵及我。姑以一日為限,明日此時必以原物見還,不則若輩悉罷斥,予將於本國或香港別選能者來。」眾退,惶急無計。有疑為客所為者,大索客,不可得。一再集議,以某與客略讅,迫其躡客蹤,謂之曰:「子覓得客原物來,客昔者所要約,悉如命,否則子先有所不利。」某曰:「客於城中亦有寄宿地,且姑覓之。」 至則客固未出也,某為致眾意。客笑曰:「今不能若是易矣。子往語諸君,任予留此三月,買賣無定數,十萬八萬,視予力所及。且尚有一要言,子其識之。大名鼎鼎之總捕頭,當以相片見贈,俾留為紀念。不然者,予謹俟於此,諸君其何能為!」某退而復命,往復商議,始以一月期、萬金額定議。議定,索原物,客又笑曰:「咄,此豈汝所能索者。取之誰,當還之誰耳。煩語總捕頭,明日可仍於原時原地,遊行如前狀,自有人致之,毋多言。」某不得已,諾而退,復命於總捕頭。 明日將屆時,總捕頭至其地,蓄意以伺之,乃久之而四時半矣,五時矣,猶寂然。時捕探亦有立於旁者,總捕頭曰:「彼乃敢戲予!」探捕中有一人言曰:「渠矢言矣,當不失信,盍於身畔詳檢之。」總捕頭如言,則原物赫然在身,瞿然曰:「有是哉!彼之手腕靈敏神妙,一至於是耶?果若何而竊,若何而還,若輩試詢之。」 某乃往詢之客,則曰:「今不必言取,可問總捕頭以四時三十分時有一快馬車自東疾馳而來,幾撞其身,左側一人以手略推,始免,撞者為誰乎?」某以告總捕頭,總捕頭曰:「噫,吾知之矣。衣玄色小襖、灰色坎肩,目架墨晶眼鏡者,殆其人也。」 上海小工竊物 上海小工之竊物,最多者為各大汽船碼頭。汽船至,蜂擁而上,為客運行李,雖有碼頭巡丁、水上包探之保護,偶一不慎,即已遺失,此老於行旅者所皆知也。更有專運棧貨之小工,即俗名槓棒者,其盜物手段,尤極靈活,不論南北雜貨、藥材、食物、茶葉、米糧等類,若輩均能一一竊之。且匯山碼頭一帶,竟有專收碼頭賊贓之商店。所收者,藥材為多,雜貨、茶米等次之,洋貨、布疋則甚鮮,蓋以箱篋堅固,不易竊也。 竊蓋 上海馬路不能溲,溲必於巷,且有木柵或水泥所築之短垣以識之,亦未可隨意自由也。一日,有鄉人就而溲焉,置所攜之蓋於地。蓋即傘也。一偷兒見之,取蓋,夾於脅下而亦溲焉。鄉人溲畢覓蓋,偷兒曰:「汝自不謹耳。當識之,他日必如我之蓋不離身而後可也。」 竊玉搬指 載澤出洋考察法政、海軍諸事歸,一日,與京尹晤於六國餐館。京尹言京師為四方奸宄所聚,其徒之變幻不測,有常人所百思不得者,往往近身之物,亦取之如攜,誠可怪詫。載笑曰:「此輩鼠竊狗偷,欺田舍郎,得衣食耳,能有異術耶?」京尹曰:「是不盡然。如吾所聞,某侍郎即嘗墮其術中。」載曰:「彼自疏忽,非宵人之智。」因翹指示京尹曰:「此御賜四喜搬指,吾用之數年矣,刻不去身,能取之者,則吾服之矣。」京尹唯唯。 越數日,德公使館開茶會,柬邀我國大員,載亦往。座有虬髯碧眼兒,頎面碩身,被軍服,趨前握其手曰:「柏林一別,今已三年,君丰采乃勝前日,可喜可賀。」載瞠目,不知誰何,以其外人,即姑應之。其人數語後,匆匆他去。旋覺有異,視其手,搬指亡矣。問德使,則亦不識其人,謂但見其衣服華麗,疑為貴賓。載恥於前言,不告人,驅車而歸。甫及門,京尹亦至矣。問來意,出搬指曰:「頃方退朝,有人衣服形容如宮監者,以此物將至,云頃從公索觀者,囑為交還。物既見付,即轉身去,當時未及窮詰,頗疑。顧其人直入宮門,則又似無可疑者。」載良久,乃恍然,蓋當日無心一語,已有屬耳於垣者矣。獨不解此中人物,乃有洋人有宮監也。 江輪竊履之賊 宣統庚戌冬,程善之與數友附汽船赴皖,在舟中,數人列坐一榻,各脫履置榻旁,盤膝於榻而談。時天方寒,眾多著西式煖鞋,竊者涎之,乃欲以物寄榻畔。眾不許,乃去。須臾,聞船尾有人噪呼云:「得一賊矣。」翹首望之,果見有人擒一賊,自船後來,左握其髮,右扼其腰,牽曳以行。賊力與支拄,逡巡過榻前。眾方注視,中有方某者,最機警,覺有異,即跣足起立,握賊衣,則榻下之履已盡入賊懷矣,一一搜出,幸無失。擒賊者怒益甚,吼曰:「賊已被獲,何敢爾耶!曳懸之前桅,看如何?」且詈,且蹴以足,乃引去。在榻前方苦掙,故行甚緩,數武外,忽疾如風。眾頗訝之,繼乃悟其本為一黨也,特以無因俯首拾履,故出此計耳。 竊賊易裝以惑人 史某以事赴鄂,在汽船客艙,竟日無事,倦而少息。方徙倚間,有過其前者,著單呢袍,戴瓜皮帽,被服殊樸。見史方偃仰,乃俯視箱籠,趦趄而行,猶屢回顧,乃去。一炊許復至,則一布袍舊西式便帽,類僕從者。史不為意,偶見其一掉頭,則又向者面龐也。疑甚,乃佯閉目以寐。須臾,其人手一茶壺至前,呼曰:「先生飲茶否?」史不應□以為酣也,遽攫其身旁物。史猝躍起,挽其髮,按之仆地,將飽以老拳。其人無言,惟號呼乞命而已。須臾前艙一人奔至,噪曰:「失翡翠鼻煙壺矣。」見其人,大喜,曰:「必此人也。」搜其身不得。見地有茶壺,揭蓋視之,鼻煙壺在焉,怒曰:「此值數百金,鼠子乃敢盜之耶?」憤憤語史曰:「君請釋手,此人,僕當交船主重責之。」遂提曳以去。久之,無所聞。問水手,則固未白船主也,乃知其為一黨矣。 飛賊 有皖人某甲者,聽鼓歷下.一日,得其鄉人某乙函,借銀幣百圓,惡之,置不答.越日,又索百金,仍不理.夜分,乙飛躍入甲宅,以銛利之匕首刺牀頭,盡擕其黃白物以去.甲懼,鳴於官,捉乙,已失所在.事後十餘日,補用道丙亦皖人,復得乙函,索千金,并使送至某關帝廟橫匾中.届期以百金往,守以警兵,而終夜無所聞,視金,亡已.丙怒警察之失職,限以期使捕賊,逾期則索償於警廳.警吏怒且急,明偵暗訪,城市騷然,終不濟,而警廳存款亦不翼而飛矣.凡皖人之在官者,莫不慄慄危懼焉. 焚悶香以行竊 有於深夜攜悶香入人家焚之,使其合室之人昏迷不醒,席捲財物,從容而行者。比覺,則杳如黃鶴矣。 鄰人穴牆以行竊 滬上家屋之有石庫門者,以幢【一樓一底曰一幢。有所謂半幢者,騎樓也。廂房亦有樓,則曰半幢。】計,不論為五幢、三幢、二幢、一幢,在一門之中者為一家,然左右之牆皆與他家合,非獨立也。馮藎忱居克能海路之存厚里,一夕,出觀劇,盡室偕行,獨閽者留守。其左鄰之人穴廂樓而進,啟其篋,竊衣飾以去。閽者在樓下,微聞有聲,以為貓鼠也。觀劇者夜闌返,倦而寢。翌日晌午,閽者起,出門偶眺,見左鄰之門已扃,窺其隙,閴無人,忽有悟,告藎忱,發篋視之,空矣。乃始悟昨夕之賊,非自外來,故雖警察林立,無人覺察也。 [book_title]棍騙類 販豬仔 以強力取不義之財者曰棍徒,以詭計取不義之財者曰騙子,雖與盜賊異,而其見利忘義則同 販賣豬仔之人,則強力詭計悉用之,是合棍徒與騙子而為一也。 豬仔,內地人民被拐出洋,畧賣為奴,使供一切苦役,以若輩蠢如鹿豕,因以豬仔名之。蓋南洋羣島多有不肖之徒,勾通地棍,誘致壯丁,見有貧困者,初則啗以微利,誘以甘言,謂當攜往善地經商,可得重值。愚者為所惑,輒從之行,乃引之入販者所。販者假旅館為窟,入其室,乃錮之,令不得出,甚且囚之於木籠,籠中一人或二人,日給饘粥二次。俟議價既定,即囚之,載入海舶以去。所往之地,大抵為新加坡、庇能等埠,沿途發賣,或質之於人,而受其值,蓋即沿襲販黑奴者之餘智也。 其次者以借資為誘置之媒,凡遇淪落不偶之工賈,則佯稱借以資本,俟出洋得業後,以漸清償。惟出洋後所止之地點及受雇處所,須聽借以資者之指定及介紹。而豬販於其出洋時,即傳電告知指定之處,蓋即海外販豬機關或雇豬仔者。逮此人出洋至其所指定之處,雖明知已為所誘,而雇者販者之合同已成鐵案,不能自拔矣。若能以工資償借款,則始得回復其自由。 僱用豬仔之法最毒者,為誘之以賭與煙。華工麕集之地,每有多數賭館,番攤、牌九諸賭品無不備。若輩好賭,而十無一勝。館主故為慷慨,任其賒欠。於是以可賒欠而賭愈狂,賭愈狂而所欠愈多,所欠既多,館主乃以此項賭賬劃歸之僱工者。故有多數華工,因賭賬之糾葛,其工資已領至十年以後者,遂至終為人奴矣。其誘以煙者,僱工之主人密設鴉片肆於工場左右,故廉其值,華工多就此以休息,煙癮乃成。癮既成,晏起早息,每日工作之成績自劣。彼僱工者以成績計,於是工力愈減,而畢工之期愈延,畢工之期愈延,而受入之工資不耗於賭,即耗於煙,至是而遂無一幸免者矣。 其在祕魯者,多售之於寮主。寮主皆歐洲豪猾,稍集資本,前往承領墾地,而購我華工以代牛馬者也。寮主之視豬仔實不如牛馬,每日晨起,用鐵鍊橫鎖,牽連就役,每日止給一麵包及香蕉二枚。監以黑奴,稍不如法,箠楚交下。夜則嚴閉斗室,梏其手足於榻,使不得轉側。更豢惡犬數十頭,如有逃者,即放犬追之,嗅氣尋覓,百無一免。獲則斃之以手槍,甚且泡以沸湯,焚以烈火,慘不可言。光緒某年,祕魯有一寮主尤兇惡,曾殺華工至千數百人,積顱骨如山阜,植花木其上,以作京觀。 拐帶婦孺 拐帶人口以販賣於人者,凡繁盛處所皆有之,而上海獨多。蓋華洋雜處,水陸交通,若輩遂得來往自由,肆其伎倆。有自內地拐之至滬者,有自滬拐之出境者,或充奴僕,或作豬仔,而警察有所不知,偵探有所不及。其受害者,則以婦孺為尤甚,蓋知識幼稚之故也。其應用之方法,強力詭計相時而行,亦合棍徒騙子而為一人者也。且警察、偵探非惟絕不過問,甚且從而袒庇之,蓋得其賄也。所拐婦孺,先藏之密室,然後賣與水販,轉運出口。婦女則運至東三省者為多,小孩則運至廣東、福建等省者為多。若輩謂婦女曰條子,小孩曰石頭。其上汽船也,更有人為之保險,船役亦有通同保險者,視此為恆業,與各處偵探相交通,故絕無破案之事也。 揚州、蘇州、松江、無錫之鄉女,以上海工資較內地為昂,每出而就傭於巨室。至滬,則投薦頭店。薦頭者,介紹傭僕之人也,然亦有以拐賣為事者。陽以介紹為名,而導入邪僻之旅館,先與姦宿,無幾時即入拐匪之手矣。 自成都、重慶而下,直至黃州,中有匪徒出沒,交結甚隱祕,且有以拐帶婦女為業者,亦復彼此交通。其拐少婦之術,往往令其黨之婦女,騎驢遊弋村落間,見有鄉婦騎驢出者,其夫若從於後,則故策驢令傍鄉婦驢以行,遂與鄉婦互通名居,佯與殷勤,而陰策驢令行漸速,鄉婦不覺亦速,則已與其夫隔遠。如是數轉,鄉婦路迷急遽,則慰之曰:「勿恐,前途有吾親串家,可往小憩。若旰,即可宿。」遂引至匪所。入門,此婦即他匿,室皆男子。鄉婦覩狀,必號哭,則令人捽而痛抶之,且告之曰:「汝已入吾穽,不從即死。」以絕其念。因使其黨污之,名之曰滅恥。婦人既被恐喝,又失身於人,則心漸灰矣。因令他匪偽為受主者,向匪家購以為妾,而好言問其自來。婦人必泣訴其冤苦,乃偽為不忍者,而退諸匪家,則又痛抶之。徐察其果無變志,乃又使一匪購之,問如前。如再言,再抶之。如是三四,最後愈慘酷,直俟其不敢復言,始令人攜至市鎮賣之,故絕鮮破案者。 其被拐者直接之害有二。一戕賊肢體。肢體為人所同具,而被拐之幼孩,則肢體輒多戕賊。其橫受鞭笞刀鋸以死者無論矣,如毀傷面目,刖割手足,為玩物斂錢之具者,隨在皆有。所最慘者,或豢養幼孩為侏儒狀。法以幼孩納身入甕,故出其頭,豢養數年,頭大身小,遂成侏儒狀。或偽飾為人首獸身狀。先碎割幼孩肌膚,使之流血不止,即活剝犬羊等皮,緊貼孩身,不久即自黏合,藉以演劇炫人。二剝奪人格。人莫不各有其高貴之人格,而婦孺被畧,則人格亦被剝奪矣。舉人生一切應有之權利,既為拐匪所摧盡,而更導之以邪淫,誘之以罪惡也。 攫孩勒贖 道、咸以還,京師風氣日偷,宗室子弟往往遊博無度,資盡則輒往荒僻,攫農家乳孩以歸。次日,故張帖招領,託詞途中拾得者。至農家來贖時,則又多方勒索酬金,必取盈而後止。 采生折割 江湖匪徒有以采生折割為利誘拐小兒者。其得之也,以強力,以詭計,亦合棍徒騙子而為一人也。乾隆時,長沙市中有二人,牽一犬,較常犬稍大,前兩足趾較犬趾爪長,後足如熊,有尾而小,耳鼻皆如人,絕不類犬,而遍體則犬毛也。能作人言,唱各種小曲,無不按節。觀者如堵,爭施錢以求一曲。縣令荊某途遇之,命役引歸,託言太夫人欲觀,將厚贈之。至則先令犬入內衙訊之,顧犬曰:「汝人乎,犬乎?」對曰:「我亦不自知為人也,犬也。」曰:「若何與偕?」對曰:「我亦不自知也。」因詰以二人平素所習業,曰:「日則牽我出就市,晚歸即納於桶,莫審其所為。一日,因雨未出,彼飼我於船,得出桶。見二人啟箱,箱有木人數十,眼目手足悉能自動。其船板下臥一老人,生死與否,我亦不知。」荊拘二人鞫之,初不承,旋命燒鐵針刺入鬼哭穴,極刑訊之,始言此犬乃以三歲幼孩作成,先用藥爛其皮,使盡脫,次用狗毛燒灰,和藥敷之,內服以藥,使創平復,則體生犬毛,而尾出,儼然犬也。此法十不得一活,若成一犬,便可獲利終身。所殺小兒無數,乃成此犬。問木人何用,曰:「拐得兒,令自擇木人,得跛者、瞎者、斷肢者,悉如狀以為之,令之作丐求錢。」荊得狀,即率役籍其船,於船上得老人皮,自背裂開,中實以草。問何用,曰:「此九十以外老人皮也,最不易得。若得而乾之為屑,和藥彈人身,其人魂即來供役。覓數十年,近甫得之。又以皮溼未能作屑,乃即敗露,此天也,天也!今但求速死耳。」荊大怒,乃命人械繫之,牽之至市曹,暴其罪而搒死之,觀者稱快。久之,犬亦餓斃。 乾隆辛巳,蘇州虎邱市上有丐,挈狗熊以俱。狗熊大如川馬,箭毛森立,能作字吟詩,而不能言。往觀者施一錢,許觀之。以素紙求書,則大書唐詩一首,酬以百錢。一日,丐外出,狗熊獨居。人又往,與一紙求寫,熊寫云:「我長沙鄉訓蒙人,姓金,名汝利。少時被此丐與其夥捉我去,先以啞藥灌我,遂不能言。先畜一狗熊在家,將我剝衣捆住,渾身用針刺之,熱血淋漓,趁血熱時,即殺狗熊,剝其皮,包於我身,人血狗血相膠粘,永不脫,用鐵鍊鎖我以騙人,今賺錢數萬貫矣。」書畢,指其口,淚下如雨。眾大駭,擒丐送有司,照采生折割律,杖殺之。押解狗熊至長沙,還其家。 光緒丁丑九月,揚州城中之教場,有山東人張設布圍,任人入覽以售錢者。其中有奇形人五,一男子上體如常人,而兩腿皆軟,若有筋無骨者,有人抱其上體而旋轉之,如絞索然。一男子胸間伏一嬰兒,皮肉合而為一,五官四體悉具,能運動言語。一男子右臂僅五六寸,右手小如錢,而左臂長過膝,左手大如蒲葵扇。一男子臍大於杯,能吸淡巴菰,以管入臍中,則煙從口出。一女子雙足纖小,兩乳高聳,而頷下虬髯如戟。於是觀者甚眾。事聞於官,謂是采生折割者流,逐之出境。 善棍 俗稱無賴之徒曰棍徒,又曰地棍,又曰土棍,亦曰痞棍。蓋俗以棒為棍,狀其凶惡,如以棒擊人也。其名所由起,則原於李紳《拜三川守詩序》,謂「閭巷惡少年,免帽散衣,聚為羣鬬,或差肩追繞擊大毬,里言謂之打棍,士庶苦之」云云。是則凡得惡名者,始可曰棍,而光、宣間乃竟有假託善名而為惡者,人目之曰善棍。 其人輒假慈善事業之名,賃屋於市,標其名曰某某善堂,刊刻緣起,四出募捐,並列負有資望之紳商姓名,謂之曰發起人、贊成人,或從而尊之曰董事,以求取信於人,冀得踴躍輸助。其實凡列名者,未必一一過問,惟經手之數人,得朋分金錢而已。其號稱經辦之事,如放賬也,辦學也,育嬰也,養老也,又有衣米、醫藥、棺塚以及惜字、涼茶之施捨,一一臚列,巨細靡遺。究之,實行者一二而已,所得之貲,泰半自潤,甚且有因以致富者。其所以得善棍之名者,亦以其詐欺取人財耳。 獺皮歌 蘇俗呼土棍為獺皮,凡偪醮、搆訟、殺牛、開賭諸不法事,皆出其手。費葵有《獺皮歌》,懲惡之意,流露楮墨。歌云:「蘇松界處東海濱,素稱澤國水潾潾。為淵敺魚偏有獺,實偪處此何不仁?東隣醮婦喪所天,西隣賣兒償租錢。渠先攫取數緡去,那管汝曹泣涕漣。忽聞邨南詬誶聲,計興波浪定財生。不然唆使公庭去,涉訟經年禍不輕。良民動色常閉戶,無辜波及竊與賭。覘知里甲暗中謀,愚民股栗色如土。小語低聲里甲前,哀求大力脫網罟。且賣郭外祖遺田,再鬻舍旁種菜圃。大家剖食事方休,免得鉤提到官府。里甲何人庇獺皮,虎威狐假更神武。吁嗟乎,罄竹竭波難盡傳,聊言一二已慘然。肥爾身兮果爾腹,百般詭計掠人錢。如狼如虎亦可稱,虎狼噬人未猛烈。為蛇為蠍何不名,蛇蠍螫人可撲滅。惟有獺居水族中,涵淹卵育擇肥齧。安得韓公驅鱷文,食肉寢皮波浪息。」 副天保冒充福文襄 乾隆末,福文襄王康安權勢赫濯,每出行,所從家奴騷擾驛站,而牧令事之惟謹。有無賴子副天保者,少與文襄之家奴鄰,悉文襄情狀嗜好,乃與其黨數十人,假文襄名號,沿途訛詐,稱疾不會僚屬。至湖南辰州,時知府清安泰為文襄所薦擢者,具手版上謁,從者遏之。清疑其詐,突入。保臥重茵中,清直前揭被,知非文襄,呼羣役進,立時擒獲,無一逃者。事聞,高宗大喜,立擢清官。後仕至浙江巡撫。 朱福保率乞兒喫光麪 朱福保,吳縣舉人,專以訛詐為事。道光時,以被控,革舉人,禁於獄。咸豐辛亥,大赦出獄,而橫行如初。庚申之變,朱與粵寇通聲氣,勢益盛。同治癸亥,蘇城克復,朱遁至洞庭東山,山人大震曰:「朱舉人至,吾輩供其魚肉矣。」因鳴金集眾,邀擊朱於殿前,【東山街名。】鋤耒橫施,朱遂破腦死。 有新開之麪肆,生涯頗盛,朱一日造其樓,頻呼取光麪來。光麪者,無餃之麪也。肆夥初未識朱,因曰:「店例,喫大麪坐樓上,喫光麪者坐樓下。客喫光麪,請下樓。」朱曰:「信如所云,則喫中麪者【半餃之麪曰中麪。】將坐於樓之中間矣。」肆夥漫應之。翌晨,朱集乞兒若干人,各給錢數十文,以二人為一班,分班至麪館喫中麪。喫時,踞坐樓梯之半,一班去,一班又來,至午猶未散。他客造麪肆者,見乞兒踞樓梯,率望望然去之。肆主大窘,亟向朱請罪,且賄以金,朱乃麾乞兒去。 朱福保買古瓶耳 朱福保嘗過某骨董肆,見有古瓷瓶一,色澤至佳,因叩以價若干,肆主曰:「非銀十圓不可。」朱曰:「以余觀之,值一圓耳。」肆主嗤之以鼻,且曰:「一圓之值,購瓶耳而已。」蓋瓶旁固有兩耳也。朱默然而去。翌日,復來,探囊出銀餅一枚,置於櫃,俯拾地上磚塊,敲去瓶旁兩耳,懷之而去。肆主畏朱氣燄,不敢與較,沮喪者累日。 上海之地棍 上海之流氓,即地棍也。其人大抵各戴其魁,橫行於市,互相團結,脈絡貫通,至少可有八千餘人。平日皆無職業,專事游蕩,設穽陷人。今試執其一而問之曰:「何業?」則必囁嚅而對曰:「白相。」【自號白相人。】一若白相二字,為惟一之職業也者。若輩身口之銷耗,晝則飯館,晚則逆旅,茶坊酒肆更無不有其蹤跡。平均計之,每日每人以銀幣半圓計,其總數日已四千餘圓,以年計之,則已達一百四十餘萬之鉅也。 上海地棍之拆梢 拆梢者,蘇、滬為多,而滬尤甚。蓋以非法之舉動,恐嚇之手段,借端敲詐勒索財物之謂也。凡地棍,慣以此為生涯。拆梢之語,猶普通語之敲竹扛,江寧語之敲釘錘兒,鎮江語之釘釘子,杭州語之刨黃瓜兒是也。 敲竹扛者之竹扛二字,實為斮扛之誤,有苛斂橫征意。齊次風有《禽言》詩七章,以斮扛與布穀等並列是也。其詩云:「斮扛斮扛,一斮使山禿,再斮使山荒,漫論阿房與建章。去年豪吏來如虎,云造海船送兵府。千章伐盡一朝樹,斮扛斮扛為官苦。苦辦雞黍飽吏人,自斮自扛幸勿嗔。今年再來云不足,仰看青山山已禿。海船三年造未成,年年卻造誰家屋?」 上海地棍之施術,不能施之於老門檻也。老門檻者,精熟世故者之稱也。蓋必擇其所謂瘟孫、洋盤、曲辮子、壽頭碼子、豬玀、豬頭三、蠟燭、飯桶、阿土生、阿木林、戇大者,而始被以術耳。 上海地棍之硬詐 上海地棍之拆梢,必有線索可尋,罅隙可乘,非貿貿然為之也。至有所謂硬詐者,則兔起鶻落,猝不及防,受害者自亦莫明其故。至其所以橫行無忌者,則以巡警、包探無不通同一氣,即或為所目擊,亦皆佯作不見,而相喻於無言。蓋必於事後提錢若干以餽之,是之謂劈霸。劈霸者,分贓之謂也。若輩恃此無恐,遂得肆其硬詐之技焉。 今有甲乙丙三人焉,乙丙為流氓,甲不知也。無意中,於乙前談及丙事。乙若與丙不睦者,出種種污丙之語以撩甲,甲含糊以答之,敷衍以應之,而禍機於是伏矣。不移時,而丙即糾集多人,尋至甲處,責其不應毀我。甲若不認,乙即出而證明之。同時復有多人,長丙而短甲,馴至於毆。是時甲大窘,不得不乞人調停,而出金以酬之矣。 浦東李某,貌樸而家小康,一日至滬,行鬧市中,流氓見其可欺也,故撞其身,而脫屨以示之曰:「子何損我鞋,污我襪?今將何言?」李不服,其黨從而罵之,且自碎其衣而號於眾曰:「此人既污損彼之鞋襪,又碎我之衣,吾輩決不甘。」乃揪李之辮,入茶肆,謂非至捕房不可。是時別有出而為調人者,勸其出資賠償,且叩頭而後已。 上海地棍之擺丹老 上海流氓之向人強借資財,曰擺丹老。若不與,即嗾使同類挫辱之。 上海地棍以為人復讐取財 上海流氓有以為人復讎之法而詐欺取財者。如甲乙有微隙,為若輩所知,輒百出其計以煽之,非煽甲,即煽乙,務使若有不共戴天之仇者。如甲納之,則即召集其黨,護甲至乙處,聲言復讎。先以一二人與乙為難,繼則各出武器以嚇之。復有一二人同時出而為之調處,責乙罰酒若干筵,每筵作價銀幣五圓,美其名曰紅紅面孔,請請弟兄,其實皆折價而納之於囊。紅紅面孔者,醉也。 且更有今日護甲至乙處,明日而復護乙至甲處者。如乙以勢孤力寡,恐為皮鎯頭之架子,【謂打人曰對皮鎯頭。】既忍氣吞聲,而獻酒若干筵之代價,明日則至甲處復仇,而黨甲者亦溷跡其間,至甲處尋釁,及其結果,亦與乙等。 上海地棍有好買賣 上海地棍有以好買賣為業者。譬如某甲有婦,外遇某乙,而甲之力不足與乙角,於是地棍揶揄之,陰諷之,並願為之代捉姦夫。及其得也,則大開談判,必奉金若干,始可寢事,否則拳足交加,尖刀插刺,連續而下。即不得已而至訟庭,既有原告,更有姦夫淫婦,而地棍之自身固無恙也。乙果畏事,則必諾其請,而若輩之欲饜矣。若輩遇此最喜,謂之曰好買賣。 上海地棍之喫講茶 喫講茶者,下等社會之人每有事,輒就茶肆以判曲直也。凡肆中所有之茶,皆由負者代償其資,不僅兩造之茶錢也。然上海地棍之喫講茶,未必直者果勝,曲者果負也。而兩方面之勝負,又各視其人之多寡以為衡,甚且有以一言不合而決裂用武者,官中皆深嫉之,懸為厲禁。 上海地棍之包開銷 上海新設商店,開市之日,必有於清晨前往購物,以廉價而得多量,甚至強迫其賒欠者。於是地棍得因之以為利,曰包開銷,先期前往,勸納銀幣若干,即無有賒欠者矣。 上海地棍之索陋規 上海地棍之所得陋規,新年令節為尤多,如賭場也,私設之煙館也,所獲甚豐,有得百金以上者。 淨慈寺僧騙王元寶 國初,徽商王元寶業鹺廣陵,其富冠兩淮,每三年,必取道浙江,返徽以省墓。適杭州西湖淨慈寺大殿燬於火,主僧欲募資重修,計當世之大有力者莫如王,乃預遣畫工密赴揚,圖其形,塑作羅漢,露坐殿隅。元寶游西湖,將至寺,主僧率合寺五百餘僧,具袈裟香花奉迎。元寶駭問,主僧則曰:「昨夜夢迦藍神諭,謂今日羅漢以肉身返寺,故奉迎耳。」元寶聞而疑焉,見像,乃信之,大喜,視殿宇被燬,因發願重修,於是僧得巨資。 造畜 魘媚之術,不一其道,或投羹餌,紿之食,則人迷罔,輒相從而去,山東最多,俗名之曰打絮巴,小兒無知,輒受其害。又有變人為畜者,名曰造畜,此術江北猶少,河以南輒有之。順、康間,揚州旅店中,有一人牽驢五頭,暫繫櫪下,云:「我少選即返。」兼囑勿令飲噉,遂去。驢暴日中,蹄齧殊喧,主人著牽涼處。驢見水,奔就之,縱飲焉。一滾塵,化為婦人。怪之,詰其所由,舌強而不能答,乃匿諸室中。既而驢主至,驅五羊於院中,驚問驢之所在。主人曳客坐,便進餐飯,且云:「客姑飲,驢即至矣。」主人出,悉飲五羊,輾轉皆為童子。陰報郡,遣役捕獲,遂械殺之。 江南謂之扯絮,所施之術,大抵相同。而四川及湖南、湖北有謂之曰高腳騾子者。其在途也,婦女多至二三百口,托詞販賣,實拐術也。間有逃出者,問之,曰:「被迷時,覺天地昏暗,或兩旁皆虎豹,或皆江河,僅有中間一綫之道,遂不覺隨之走也。」 念秧 拐騙之徒有曰念秧者,北方土語也,蓋言辭浸潤,乘機以行其詐欺。南方謂之局騙。 蒲留仙曰:人情鬼蜮,所在皆然,南北衝衢,其害尤烈。如強弓怒馬,禦人於國門之外者,夫人而知之矣。或有劙囊刺橐,攫貨於市,行人回首,財貨已空,此非鬼蜮之尤者耶?乃又有萍水相逢,甘言如醴,其來也漸,其入也深,誤認傾蓋之交,遂罹喪資之禍,隨機設阱,情狀不一。俗以其言辭浸潤,名曰念秧,北途多有之,遭其害者尤眾。王子巽者,淄川諸生,以入都探其友旗籍某太史,治裝北上。出濟南,行數里,有一人跨黑衛,與同行,時以閒語相引,王頗與問答。其人自言:「張姓,為棲霞隸,亦奉差赴都者。」稱謂撝卑,祗奉殷勤。相從數十里,約同宿,王在前,則策蹇追及,在後,則止候道左。僕疑之,厲色拒去,不使相從。張頗自慚,揮鞭遂去。既暮,休於旅舍,偶步門前,則見張就外舍飲。方驚疑間,張望見王,垂手拱立,謙若廝僕,稍稍問訊。王亦以汎汎適相值,不為疑,然王僕終夜戒備之。雞既唱,張來,呼與同行,僕咄絕之,乃去。朝暾已上,王始就道。行半日許,前一人跨白衛,年四十已來。衣帽整潔,垂首蹇分,盹寐欲墜,或先之,或後之,逡巡十餘里。王怪問:「夜何作,致迷頓乃爾?」其人聞之,猛然欠伸,言:「我清苑人,許姓,臨淄令高繁是我中表。家兄設帳官署,我往探省,少獲餽貽。今夜旅舍,誤同念秧者宿,驚惕不敢交睫,遂致白晝迷悶.」王故問念秧何說,許曰:「君客時少,未知險詐.今有匪類,以甘言誘行旅,夤緣與同休止,因而乘機騙賺.昨有葭莩親,以此喪資斧,吾等皆宜警備.」王頷之.先是,臨淄宰與王有舊,王曾入其幕,識其門客,果有許姓,遂不復疑.因道溫涼,兼詢其兄況.許約暮共主人,王諾之.僕終疑其偽,陰與主人謀,遲留不進,相失,遂杳.翌日,日卓午,又遇一少年,年可十六七,騎健騾,冠服秀整,貌甚都,同行久之,未嘗交一言.日既西,少年忽言曰:「前去屈津店不遠矣.」王微應之.少年因咨嗟欷歔,如不自勝.王略致詰問,少年歎曰:「僕江南金姓,三年膏火,冀博一第,不圖竟落孫山.家兄為部中主政,遂載細小來,冀得排遣.生平不習跋涉,撲面塵沙,使人薅惱.」因取紅巾拭面,歎咤不已.聽其語,操南音,嬌婉若女子.王心好之,稍稍慰藉.少年曰:「眷適先馳,久望不來,何僕輩亦無至者?日已將暮,奈何?」遲留瞻望,行甚緩.王遂先驅,相去漸遠.晚投旅邸,既入舍,則壁下一牀,先有客解裝其上.王問主人,即有一人入,擕之而出,曰:「但請安置,當移他所.」王視之,許也.王止與同舍,許遂止,因與坐談.少間,又有擕裝者入,見王,許在舍,返身遽出,曰:「已有客在.」王審視,則途中少年也.王未言,許急起,曳留之,少年遂坐.許乃展問邦族,少年又以途中言為許告.俄頃,解囊出貲,堆累頗重,秤銀兩,餘付主人,囑治殽酒,供夜話.二人爭勸止之,卒不聽.俄而酒炙并陳,筵間,少年論文,甚風雅.王問江南闈中題,少年悉告之,且自誦其破承,及篇中得意之句.言已,意甚不平,皆扼腕而歎.少年又以家口相失,夜無僕役,患不解牧圉,王因命僕代攝莝豆,少年深感謝.居無何,忽蹴然曰:「生平蹇滯,出門亦無好況.昨夜逆旅與惡人居,擲骰叫呼,聒耳沸心,使人不眠。」南音呼骰為投,許不解,固問之。少年手摹其狀,許乃笑,於橐中出色一枚曰:「是此物否?」少年諾。許乃以色為令,相歡飲。酒既闌,許請共擲,贏一東道主。王辭不解,許乃與少年相對呼盧,又陰囑王曰:「君勿漏言,蠻公子頗充裕,年又雛,未必深解五木訣,我贏些須,明當奉屈耳。」二人乃入隔舍。旋聞轟賭甚鬧,王潛窺之,見棲霞隸亦在其中,大疑,展衾自臥。又移時,眾共拉王賭,王堅辭不解。許願代辨梟雉,王又不肯,遂強代王擲。少間,就榻報王曰:「汝贏幾籌矣。」王睡夢塵之。忽數人排闥而入,語啁嗻,首者言為佟姓,為旗下邏捉賭者。時賭禁甚嚴,皆大恐。佟大聲嚇王,王亦以太史旗號相抵。佟怒解,與王敘同籍,笑請復博為戲。眾復博,佟亦賭,王謂許曰:「勝負我不預聞,但願睡,無相溷。」許不聽,仍往來報之。既散局,各計籌馬,王負欠頗多,佟遂搜王裝橐取償。王憤起相爭,金捉王臂,陰告曰:「彼都匪人,其情叵測。我輩乃文字交,無不相顧。適局中我贏,得如干數,可相抵。此當取償許君者,今請易之,便令許償佟,君償我,不過暫掩人耳目,過此仍以相還,終不然以道義之友,遂實取君償耶?」王故長厚,亦遂信之。少年出,以相易之謀告佟,乃對眾發王裝物,佔入己橐,佟乃轉索許、張而去。少年遂襆被來,與王連枕,衾褥皆精美。王亦招僕入臥榻上,各默然安枕。久之,少年故作轉側,以下體暱就僕。僕移身避之,少年又近就之,膚著股際,滑膩如脂。僕心動,試與狎,而少年慇勤甚至。衾息鳴動,王頗聞之,雖甚駭怪,而終不疑其有他也。昧爽,少年即起,促與早行,且云:「君蹇疲殆,夜所寄物,前途請相授耳。」王尚無言,少年已加裝登騎。王不得已,從之。騾行駛,去漸遠,王料其前途相待,初不為意。因以夜間所聞問僕,僕實告之,王始驚曰:「今被念秧者騙矣。焉有宦室名士,而毛遂於圉僕者!」又轉念其談詞風雅,非念秧者所能。急追數十里,蹤跡殊杳,始悟張、許佟皆其一黨,一局不行,又易一局,務求其必入也。償債易裝,已伏一圖賴之機。設其攜裝之計不行,亦必執前說篡奪而去。為數十金,委綴數百里,恐僕發其事,而以身交驩之,其術亦苦矣。後數年,而有吳安仁之事。 淄川吳安仁,三十喪偶,獨宿空齋,有秀才來與談,遂相知悅。從一小奴,名鬼頭,亦與吳僮報兒善。久而知其為狐。吳遠遊,必與俱,室中人不能睹。吳客都中,將旋里,聞王子巽遭念秧之禍,因戒僮警備。狐笑言:「勿須,此行無不利。」至涿,一人繫馬坐煙肆,裘服齊楚,見吳過,亦起,超乘從之。漸與吳語,自言:「山東黃姓,提堂戶部,將東歸,且喜同途,不孤寂。」於是吳止亦止,每共食,必代吳償直,吳陽感而陰疑之,私以問狐。狐但言不妨,吳疑乃釋。乃晚,同尋逆旅,則先有美少年坐其中。黃入,與拱手為禮,喜問少年何時離都,答云:「昨日。」黃遂拉與共寓,語吳曰:「此史郎,我中表弟,亦文士,可佐君子談騷雅,夜話當不寥落。」乃出金貲,治具共飲。少年風流蘊藉,遂與吳大相愛悅。飲間,輒目示吳作觴政,罰黃,強使釂,鼓掌作笑,吳益悅之。既而史與黃謀博賭,共牽吳,遂各出橐金為質。狐囑報兒暗鎖板扉,囑吳曰:「倘聞人喧,但寐無吪。」吳諾。吳每擲,小注則輸,大注輒贏,更餘,計得二百金。史、黃囊垂罄,議質其馬。忽聞撾門聲甚厲,吳急起,投骰於火,蒙被假臥。久之,聞主人覓鑰不得,破扃啟關,有數人洶洶入,搜投博者,史、黃並言無有。一人竟捋吳被,指為賭者,吳叱咄之。數人強檢吳裝,力不能與之撐拒。忽聞門外輿馬呵殿聲,吳急出鳴呼,眾始懼,曳入之,但求勿聲,吳乃從容以苞苴付主人。鹵簿既遠,眾乃出門去。黃與史共作驚喜狀,取次覓寢。黃命史與吳同榻,吳以腰橐置枕畔,方啟被而睡。無何,史啟吳衾,裸體入懷,小語曰:「愛兄磊落,願從交好。」吳心知其詐,然計亦良得,遂相偎抱。史極力周旋,不料吳固偉男,大鑿枘,嚬呻殆不可任,竊竊哀免。吳固求訖事,手捫之,血流漂杵矣,乃釋令歸。及明,史憊不能起,托言暴病,但請吳、黃先發。吳臨別,贈金為藥餌之費。途中語狐,乃知後來鹵簿,皆狐為也。黃於途益諂事吳,暮復同舍。斗室甚隘,僅容一榻,頗煖潔,而吳狹之,黃曰:「此臥兩人則隘,君自臥則寬,何妨!」食已,徑去。吳亦喜獨宿,可接狐友。坐良久,狐不至。倏聞壁上小扉有彈指聲,吳拔關探視,一豔妝少女遽入,自扃戶,向吳展笑,佳麗如仙。吳喜,致研詰,則主人之子婦也。遂與狎,大相愛悅。女忽澘然泣下,吳驚問之,女曰:「不敢隱,妾實主人所遣以餌君者。曩時入室,即被掩執,不知今宵何久不至?」又嗚咽曰:「妾良家女,情所不甘。今已傾心於君,乞垂拔救。」吳聞,駭懼,計無所出,但遣速去,女惟俛首泣。忽聞黃與主人搥闔鼎沸,但聞黃曰:「我一路祗奉,謂汝為人,何遂誘我弟婦?」吳懼,逼女令去。聞壁扉外亦有騰擊聲,吳倉卒汗如流瀋,女亦伏泣。又聞有人勸止主人,主人不聽,推門愈急。勸者曰:「請問主人意將胡為?如欲殺耶?有我等客數輩,必不坐視兇暴。如兩人中有一逃者,抵罪安所辭!如欲質之公庭耶?帷薄不修,適以取辱。且爾宿行旅,明明陷詐,安保女子無異言。」三人張目不能語。吳聞,竊感之,而不知其誰。初,肆門將閉,即有秀才共一僕,來就外舍宿,攜有香醞,遍酌同舍,勸黃及主人尤殷。兩人辭欲去,秀才牽裾,苦不令去,彼乘間得遁,操杖奔吳所。秀才聞喧,始入勸解。吳伏窗窺之,則狐友也,心竊喜。又見主人意稍奪,乃大言以恐之,又謂女子何默不一言,女啼曰:「恨不如人,為人驅役賤務。」主人聞之,面如死灰。秀才叱罵曰:「爾輩禽獸之情,亦已畢露,此客子所共憤者。」黃及主人皆釋刀杖,長跽而請。吳亦啟戶出,頓足怒詈。秀才又勸止吳,兩始和解。女子又啼,謂寧死不歸。內奔出嫗婢,捽女令入,女子臥地哭,益哀。秀才勸主人,以重價貨之吳。主人俛首曰:「作老娘三十年,今日倒綳孩兒,亦復何說!」遂依秀才言。吳固不肯破重貲,秀才調停主客間,議定五十金,人財交付。及晨鐘動,乃共促裝,載女以行。女未經鞍馬,馳驅頗殆。午間,稍休憩,將行,喚報兒,不知所往。日西斜,尚無跡,頗疑訝,遂以問狐。狐曰:「無憂,將自至矣。」星月已出,報兒始至。吳詰之,報兒笑曰:「公子以五十金肥奸傖,竊所不平,適與鬼頭計,反身索得。」遂以金置於几。吳驚問其故,蓋鬼頭知女止一兄,遠出十餘年不返,遂幻化作其兄狀,使報兒冒弟以入門,索姊妹。主人惶恐,詭托病殂。二僮欲質官,主人益懼,賄之以金,漸增至四十二,僮乃行。報兒具述其故,吳即賜之。吳歸,琴瑟綦篤,家益富。細詰女子,曩美少即其夫,蓋史即金也。囊一槲紬帔,云是得之山東王姓者。蓋其黨與甚眾,逆旅主人皆其一類。不意吳所遇,即王叫苦之人也。 飾男為女以鬻錢 有某紳在揚州買妾,連相數家,悉不當意。惟一縕寄居賣女,女十四五,丰姿姣好,又善諸藝,大悅,以重金購得之。至夜,入衾,膚膩如脂,喜而捫其私處,則男子也。駭極,方致窮詰,蓋買美僮加意修飾,設局以欺人耳。黎明,遣家人奔赴媼所,則已遁,中心懊喪,進退莫決。適浙中同年某來,因告之。某便索觀,一見大悅,以原金贖之而去。 僧以王某為人蝟 祥符縣有三教庵,距城十餘里,僻在荒野,旁近無居民。康熙壬戌七月,有武秀才王某自遠道訪舊而歸,孑身無伴,暑渴且甚,暫憩於庵。庵僧以茶飲之,遂懵然不能言,兩目瞪視而已。隨有一僧以二寸許針,從左手腕刺入,初覺微痛,漸乃不省。遂解其衣,髠其頂,復將百針自腰以上,凡肩背胸膊,悉密釘之,竟成人蝟。乃以柳輿舁之出庵,周行村鎮,宣佛號,且曰:「有能施銀錢者,為拔一針。」檀施頗集。旋至城市,觀者如堵。眾中有一人就而迫視之,良久,亟呼曰:「此我表弟王某也,何至是?」僧駭走。市人擒僧鳴縣,押取解藥,為去針盡,迺甦。時蒲圻黃岵雲令祥符,鞫治得實,遂置僧於法。 黠婦以偽夫取財 張秋者,山東某邑之屬鎮也。有一婦,年三十餘,僱驢至兗州探親,驢夫從之行。中途,問驢夫有婦乎,曰:「無。」婦曰:「我亦新寡,與汝可為夫婦矣。」驢夫大喜,因野合焉。既至,謂驢夫曰:「我母家頗豐,子衣如此,不便同歸。」因予十金,令至緞肆買緞持歸。婦密燒其數處,驢夫不知也。婦曰:「如此破緞,汝買之何用!可於飯後往易。」則已密置毒於飯中。驢夫食訖,遂同至緞肆,爭論間,毒發死矣。婦以緞肆殺夫,欲鳴官。緞肆中人急以五百金賄婦,婦遂挈資騎驢而去,蓋借驢夫以挾詐也。此康熙辛未事。 僧以邪術騙金 雍正時,常熟某巨公退歸林下,雅好方技,一時術士多歸之。僧某稱自峨眉來,無長物,惟攜一鉢。閽者不為通。僧置鉢門前,撥之,不動,怪之。僧使審視,則鉢中忽若湖海,波浪湧現,魚龍出沒。大驚入告,某禮之為上賓。一日,僧邀某游山,攜手一躍,身入鉢中。行數十里,有山巍然,千峯萬壑,景色絕異。僧曰:「赤城也。」登其巔,但見紅日初出,蕩漾海波,霓隱電沒,五色畢具。某大樂。僧請至山坡寺中少憩,即亦徐步從之。寺甚古,前後松柏,皆虬盤龍褗,類千歲物。僧進伊蒲饌,香潔清淨,食之而甘。已而此僧忽不見,以問寺僧,寺僧曰:「彼言公披薙於此,將不歸矣。」某大窘,再三乞哀。寺僧要令捐十萬金,助修正殿,某書券與之。書畢,向僧復至,拱手謝過,引鉢示某,請窺之。某俯視,則見一家兒女眷屬,皆在眼前,回顧,身故儼然坐堂前也。尋向僧,不復見。發篋,失金而得券,竟寢其事。或曰,此白蓮教邪術所為也。 粵西多拐騙婦女 乾隆以前,粵西拐騙婦女之案極多,及訪其被拐者,則又非原夫,而先為拐得者,甚至有一拐再拐三四五拐,輾轉而歸之原夫者。故凡婦女出行,必夫自送之,否則即如行李貨物之為他人所有矣。 方九麻子影射盜名以欺僧 乾隆時,直隸總督方勤襄公維甸之族叔曰九麻子者,少無賴,能以術攫人財,屢犯法,捕弗獲。中年,忽走保定,投勤襄,自陳改行,願為走卒以自效。勤襄使佐內署會計事,月給以數金。任事勤謹,且謙抑,主計者屢稱譽之於勤襄,乃數倍其月給,而勤謹謙抑如故。偶出,必購舊皮箱歸以為常。數年,積百數十具。人問之,曰:「無他,予亦欲為販客耳。南方革貨貴,北貨直賤而堅,雖費舟車資,獲利猶倍蓰也。」 一日,九麻子請於勤襄,謂將歸省母,乞假數月,允之,且厚贐焉。乃雇大車十餘輛,載箱以行,加鎖焉,亦不知其中藏何物也。先是,勤襄尊人恪敏公觀承之出塞省親也,嘗道經沙河縣之伽藍寺。某歲,大風雪,凍餓,僵於寺門外。主僧舁入,救之甦,給以粥糜藥餌,更贈裘與金。數日病已,將行,謂僧曰:「苟富貴,必大興爾寺。」及官直督,乃捐萬金修寺。僧又置良田數千頃,跨三邑界,有下院數十處,九麻子夙知之。是日抵寺,謁主僧,謂受制府命,護衣笥還里,距驛尚遠,不得達,乞假一宿,僧許之。乃積笥於僧之密室,更命沙彌備浴器,購皮紙數十張,麪餬一器,置浴器密室,以皮紙嚴封窗隙。僧以時方盛暑,見而異之。及浴,僧竊窺,乃坐浴器中作恨恨聲曰:「皆爾作怪,致名播全省,無立足地。」隨語,隨拔其骽之毫毛。僧白之主僧,主僧訝曰:「是必賞格中人也。數月前,有大盜號飛毛腿者,劫某邸,得贓甚巨,朝廷命步軍統領懸重賞購之,期必獲,今其是矣.」乃密報縣,縣令遣兵役掩捕之.九麻子至縣自陳,如告僧語.不信,繫之於獄,遣人至保定偵之,信,乃大恐,延之上坐,設盛筵請罪,且厚賄之,囑勿為制府知.曰:「可,惟笥存於寺三日矣,保無有遺亡者,須輦至縣署驗之.」令亦謂然.笥至,悉啟之,則木魚鐘磬及殘破之袈裟經典也.九麻子怒曰:「督署安有是,是必為僧所易者.」因出物單以示令,欲主僧如數以償.僧無以辨,持之力,令和解之.令罰五萬金,九麻子乃挾以歸. 插天飛屢行騙 方勤襄之族人有曰插天飛者,方頤廣顙,美鬚髯,熟諳宮廷事,有徒黨甚眾,專伺察各省大吏之陰私以取財。汴撫某以事攖上怒,將罪之,未發也,忽喧傳有操北音者數十人至,居某寺,晨開門,通樵汲,餘皆閉門禁出入,官吏皆皇駭。祥符令日遣幹役伺之。一日薄暮,役見有似內監者一人出,提壺行沽。尾至肆,與語,不答。次日又遇之,役代給直,更邀之飲,詢之,曰:「吾主聞巡撫於某某等案得賄枉法,故命密訪,如得實,將不測,慎勿洩。」役亟走報,官吏皆失色。 翌日,撫率屬往謁,叩門,不應,但聞敲扑呼號聲,久之寂然。門啟,有二人舁一杖斃之尸出,役識為昨之沽酒者,以告撫,官吏皆大懼,懍懍然報名進,則見有黃馬褂、珊瑚冠、孔雀翎者,侍上坐少年側,謂眾官曰:「爺在此,可行禮。」少年欠伸小語,乃代宣曰:「明日回京。」至暮,撫密遺以黃金萬兩。越翼日黎明,率屬餞之於城外,去矣。侍側者,插天飛也。 道光時,清江浦最繁盛,以漕河兩督駐其地也。魯撫某署河督,將赴任,而漕署忽有老者衣冠上謁,自謂為河督封翁,先河督而至。漕督接見,暢談朝事,既而曰:「我之行,先吾子一日,彼尚未至。適購某肆古玉數事,議價三千金,擬乞暫借以付。吾子至,即奉還。」漕督立命人舁三千金出。老者方命其從者取金,門者忽報新河督至,老者笑曰:「彼自當至矣。」河督入,老者仍踞上坐,撚鬚微笑曰:「爾來此,當有公事,我先去。」漕督送之出。及返,河督曰:「彼何人斯?」漕督大詫曰:「非封翁耶?」河督曰:「家君以病留京耳。」漕督至是乃悟為騙,亟下令捕之。捕者惟見綠色肩輿及紅傘委棄道周而已。老者亦插天飛也。既而案纍纍,京外通緝。插天飛匿蘇州逆旅,兵役數十人往捕之,插天飛曰:「姑緩縛,我罪不至死,而累公等,固不可徒勞跋涉也,當以制錢五百緡、裘十餘笥與公等分之。」並置酒飲之,皆醉飽,各披裘數襲於身,纏錢十餘緡於腰,挾插天飛以行。時方深秋,兵役皆重累汗下,幾不能步。至歧途,插天飛奔而逸,兵役不能追也,皆瞠目視其去。 騙子賃居承恩寺 江寧承恩寺之屋宇,深邃而軒敞,時有寓公,然非富貴者不能賃也。乾隆時,有一人至,僕馬甚都,從者七八人,至寺,似顯者,而便服。案架一帽,以袱覆之,不識是何頂戴。僧私詢其僕,皆以客商對。數日無動靜,亦無人與之往來,惟其僕日日乘馬出,不知何為。一日,廚人持大秤入市買肉,不允而鬨,僕適策馬過,見之,下馬,鞭廚人,責以生事,且斥之曰:「王爺且不露聲色,爾何得爾!設為王爺所知,爾死無所矣。」由是合城轟傳,當道皆求謁,拒不納,以訛傳覆之。府縣以上皆厚贐金幣,約數千,故不受,往返數四。時已入夜,僕恐持回或有失,請存於此,明旦主人自來,強從其請。次晨往覘,則室中寂然,門牖洞開,不知其何時去,即僧亦不覺也。 騙三千金 和珅用事時,有少年至金陵,住承恩寺,自稱為和中堂子,與當道相往來,言於江寧守,乞借銀三千兩。守允之,與幕賓密議,恐其偽。幕賓有曾居京都者,讅知和之子善書大鵝字,曰:「盍招飲,而置筆硯,請其書鵝字,則真偽立辨矣。」守從之。飲次,從容祈請,少年大笑曰:「君何以知我善此?備善筆否?可令人磨墨,書畢再飲。」乃伸紙於案,注濃墨於硯。少年取筆醮墨,方欲落紙,忽投筆怒曰:「爾非乞我書,蓋疑我為騙子,欲留筆據耳。吾父若知之,我何以自解?銀不敢借,酒亦不必飲。」乃拂袖徑出,忿忿升輿去。守惶懼,速送三千金,殷勤謝過而歸。次晨偵之,已不知何往矣。探知和子實未出京,前者乃騙子也。 騙黃金二百兩 江右某相薦其門人某撫蘇,某思有以報之。適其次公子以書來謁,見之。其人少年俶儻,應對如流。緣書中有告助意,問所需,以二千金對,允其請,且留之小住,則以父命迫促為辭。及答謁,則見其所乘為巨舫,行李僕從莫不華煥。某意相崇儉,是人不類,竊疑之,質之於幕賓某孝廉,以其亦為相之門下士也。孝廉曰:「某公子,幼曾見之,今相隔有年矣。」因出其所書之扇,俾某觀之,楷法挺秀,笑謂孝廉曰:「明日我讌公子,屈君作陪,面索其書,則真偽立辨矣。」 撫既設席宴公子,公子來,見孝廉,先呼曰:「相隔多年,尚識鄙人否?」孝廉不能辨,唯唯而已。某出紙求書,公子欣然諾,命僕磨墨,其僕面赤手戰,目視公子。公子吚哦聯句,提筆欲書,忽擲筆心僕曰:「盍去諸,彼慢我矣。乘我有所干求之時,故索我書,乃以賣字之文丐視我耶?」悻悻然出,登輿去。撫追送,公子亦不回顧。撫自悔鹵莽,具黃金二百,至其舟謝罪,強之受而去。未幾,相有幼子至,與前人名柬相同,而無書札。見之,則樸素黯淡,恂恂儒雅。使孝廉相客,客不識。留之入署,亦願居。索其作書,亦不辭。某疑莫解,使捷足入都探之,始知前者入騙子手矣。 騙人參 京師張廣號售人參有名,一日,有騎馬少年,負銀一囊至肆,則先取銀百兩,與之作樣,而徐取參數包閱之,曰:「我主人性瑣碎,買參不如意,必呵責,我又不善擇,可否先存此銀於店,命老成肆夥多攜上等者同往,任其自擇,何如?」店中人以為然,即納銀,索店中年老之夥,負參數斤偕往,臨行,囑曰:「謹持參,勿落他人手也。」 店夥從少年入東華門,至一大府第,遂相將登樓。樓有主人,美鬚眉,披貂裘,帽有藍寶石,病奄然,倚枕,目店夥者曰:「所擕參果遼東之無上上品耶?」夥唯唯.旁二僮捧參上,按包開檢,所批駁,皆一一無訛.閱未畢,忽門外車馬甚喧,一客入,主人惶遽,命侍者下樓,辭以病,不能會客,低語店夥曰:「此蓋向我借債客也,斷不可使之上樓.彼上樓,知我力能買參,則難以無錢相覆矣.」客則在樓下呼曰:「汝主病,詐也,必抱優童娶小奶奶,故不許登樓,我必上樓一看.」侍者固拒之,爭不已.主人愈惶急,又低語店夥曰:「速藏參,速藏參,慎毋為惡客所見.牀下竹箱可安置.」以銅鎖之匙付之,又曰:「汝坐此獲守,我且下樓見之,或能止其上樓也.」遂踉蹌下樓,與客始而寒喧,繼而嘲罵.客必欲上樓,主又固拒之,客大怒曰:「汝不過防我借銀耳,慮我見汝樓上有銀故也.如此薄待我,我即去,永不再來.」主人陽為謝罪,送客出,僮亦隨之出,久而寂然.店夥乃端坐箱上以待,則久不至,始疑之,開鎖取參,參不見.蓋藏參者乃活底箱也,箱底即樓板,方嘲罵時,已從樓下脫板取參,店夥不知也. 騙牆 京師有富人欲買磚造牆,某甲聞之而往見,告之曰:「某王府門外牆,今欲拆舊磚,易新磚,公何不買其舊者。」富人疑之,曰:「王爺未必賣磚。」甲曰:「某在王爺門下久,不妄言。公既不信,請遣人偕至王府,俟王出,某詭請,王若點頭,再拆未遲。」富人以為然,遣家奴持弓尺偕往。故事,買舊磚者,以弓尺量若干長,可折二分算也。時王適下朝,甲攔馬首跪,作滿洲語,喃喃然。王果點頭,以手指門前牆曰:「憑渠量。」甲即持弓尺率同往之奴量之,縱橫算得十七丈七尺,值百金,歸告富人。富人喜,即予半價。擇吉日,遣家奴率人往拆牆。王邸之閽人大怒,擒問之,奴曰:「王所命也。」閽人啟王,王大笑曰:「某日跪馬頭白事者,自謂為某貝子家奴,主人將築府外照牆,愛我牆之式,故求丈量,以便如式砌築,我以為此細事耳,何不可,故指牆命其丈,非賣也。」富人謝罪求釋,所費不貲,而甲遁矣。 騙畫 有白日入人家騙畫者,方捲之出門,主人自外歸,賊窘,乃持畫而跪曰:「此小人家祖宗像也,窮極無賴,願以易米數斗。」主人大笑,嗤其愚妄,叱之去,竟不取視。登堂,則所懸趙子昂畫失矣。 騙衣 上海某衣肆,一日有華服者至,言欲購貂褂。選擇既合,旋服之以試身量,已而步至櫃外,若欲就明處諦視者,已而遽舉步出門去。肆中人大驚,遽躍出,將追執之。至門外,忽有一人持瓷瓶過,突相撞,瓶墮地碎,遽闌門牽夥衣索賠,他夥復不得出,逮與徐言致慰,使稍候,則購貂褂者去久矣。蓋二人固串通為之者也。 又有至衣肆云為其母購衣囑肆夥送衣往者,比至其家,即大聲呼請老太太出視衣。便有一媼出,服亦修整。其人出衣示之,旋取衣入內,夥不疑也。久之不出,迹之,則已由後門去矣。詰媼,媼曰:「吾本丐婦,此人與我金,屬我坐此,並衣我佳衣,令我對汝作此語,初不知其何故也。今吾身上之衣,任汝取之,死生惟命。」夥無如何,舍之去。 又湘中有一外科醫生,嘗於門前為人治疾,凡婦人或稍有體面者,則在樓醫治。一日有人至,自言其甥年十四,下體患瘡頗劇,將攜來請治,然此兒殊畏羞,汝宜導至樓上,方可診治,醫生許之。此人即至某衣肆購得衣衫,值數百金,肆中遣一幼年夥友隨往,先謂夥曰:「汝隨我至某處,彼處即有人至樓上付資也。」及至醫生處,醫生乃徐導夥行。此人問醫生曰:「前在樓上乎?」醫生曰:「諾。」【前在樓上,湘語也,即前面樓上之意。】店夥聞之,一若錢在樓上也,拾級登樓。少時醫命褫褲,夥大詫,醫曰:「汝下體非生瘡乎?」夥曰:「我何嘗有此病!」醫曰:「適汝舅囑吾為此。」夥訝曰:「汝何從見我舅?」醫曰:「適來者非汝舅乎?」夥曰:「此乃買衣之客,使我隨至此向汝取金者,何乃謂是吾舅?」遽下樓追客,則去久矣。 有某騙子之在滬觀劇者,與一華服者同坐,以所攜銀包置身側,注視臺上。戲畢欲行,伸手取之,則銀包與華服者皆杳矣。騙子忽自忖曰:「予固常日以騙人為事者,今乃為偷兒所算乎?」翌日,易服復往,且以膏藥貼於頰,欲使人不察也。至則華服者果在焉,乃仍與之並坐,以一中實以紙之銀包,置如前狀,故以華服者之馬褂角壓於身底。華服者果又取銀包,起而欲出座,急切不能行,乃脫褂而逸,於是馬褂為騙子所有矣。 京師某騙子,冠綴珠之冠,戴金絲眼鏡,昂首入衣肆,選擇久之,得青種羊馬褂,謂身量恐不合,不如已。肆中人慫恿之曰:「君姑披於身而於鏡中端詳之,鏡故在門側也。」騙子如其言,方徘徊瞻顧間,突有人自後攫其冠,騙子大呼而追之,青種羊馬褂亦隨之而去矣。 王松侯與吳柏生善,柏生出游,三月而未返。一日,有狀似女僕者,以柏生名刺至松侯家,言主母明日至親串家祝壽,欲假章服。時松侯亦他出,其妻不之疑,即出衣於笥,付之。及旬而不還,松侯往詢之,則實無其事。而此女僕者,亦不知誰何,蓋自他處得柏生名刺,用以行騙也。 騙靴 某著新靴行於市,一人向之長揖,握手寒暄。某視之,茫然曰:「素不相識。」其人怒笑曰:「汝著新靴,便忘故人!」掀其帽,擲之屋上而去。某疑其醉而酗酒也。方徬徨間,又一人來,笑曰:「前客何惡戲耶?尊頭暴烈日中,何不升屋取之。」某曰:「無梯,奈何?」其人曰:「我喜行方便,可以肩代梯,使汝踏之以升,何如?」某感謝。其人乃蹲於地,聳其肩,某將上,則又怒曰:「汝太性急矣。汝帽宜惜,我衫亦宜惜。汝靴雖新,靴底泥土不少,忍污我衫乎?」某愧謝,乃脫靴付之,以襪踏其肩而上。其人持靴徑奔。某得帽,高踞屋上,不能下。市人見之,以為兩人交好,故相戲也,無過過者。某乃哀告街鄰,覓得梯,及下,則持靴者不知所往矣。 丐婆詐欺某少年 杭州有夜航船,夜行百里,男女雜沓,中隔以板.仁和少年張某性佻達,以風流自命,方附船往富陽,窺隔艙有一婦,向其似笑非笑,張以為有意於己也。夜眠至三鼓,客皆酣睡,隔板忽開,有人以手撫摩其下體。少年大喜過望,挺其陽,使摸,而急伸手摸之,宛然女子也。遂爬身而入,彼此不通一語,極雲雨之歡。雞鳴時,少年起身,將過艙,其女緊抱不放,少年以為愛己,愈益綢繆。及天漸明,照見此女頭上蕭蕭白髮,方大驚。女曰:「我街頭乞丐婆也,今年六十餘,無夫無子女,無親戚,正愁無處託身,不料夜間蒙君見愛。俗說一夜夫妻百夜恩,君今即我丈夫矣,願託此身,不需一錢之聘資,自當相從,有粥喫粥,有飯喫飯,何如?」少年窘急,大呼求救。眾齊起,嘲笑之,勸少年酬以十金,嫗始釋手。 妓飾為狐女以行騙 遊士某在廣陵,納一妾,頗嫻文墨,意甚相得,時於閨中倡和。一日夜飲歸,僮婢已睡,室中闇無燈火。入視,闃然,惟案有一札,曰:「妾本狐女,僻處山林,以夙負應償,從君半載。今業緣已盡,不敢淹留。本擬暫住待君,以展永別之意,恐兩相悽戀,彌難為懷,是以茹痛竟行,不敢再面。臨風回首,百結柔腸。或以此一念,三生石上,再種後緣,亦未可知耳。諸惟自愛,勿以一女子之故,至損清神,則妾雖去而心稍慰矣。」某得書悲感,以示朋舊,咸相嘅歎,以典籍所載,嘗有若此之事,弗致疑也。後月餘,妾與所歡北上,舟行被盜,鳴官待捕,稽留淮上者數月,其事乃露。蓋其母重鬻於人,佯以狐女自脫也。 錢豁五終身行騙 常州東門外錢豁五,其名蓋數十易矣,至四十餘,乃以炳名捐官。幼聰敏,應童子試,列前茅者屢,而未售。比冠,善屬文,諳音樂。而負人數百金,苦無以償。隣有金某者,多屋宇,前數進無人居,設客座而已。旁有角門,通小街,為行人往來處。自外覘之,則若入內宅者,不知中有通衢也。豁五至是忽有計。一日清晨,往大街皮肆,檢洋貂、猞猁等皮數十種,直千金,疊成包,呼其兩夥負之,云隨至我家取值去。乃率之出東門,徑入金宅,巍然大家也。至第三進,廳事堂皇,陳設井井。豁五曰:「請少坐,我攜貨入,與主人觀,即以銀出耳。」二夥固不疑,授之。豁五乃肩其包,由角門去。二夥以為入內也,而豁五出矣。良久,呼之莫應。二夥大恐,至廳後大呼,應應者。及暮,金氏有人出閉戶,二夥大譁,金茫然也。告以故,乃問攜包者自何處入,則指角門。金乃大笑,令出角門觀之,曰:「此通小街,小街而南即大街。伊自此南去,必疾行,殆至無錫矣。」二夥相顧,不能出一語,木立久,號咷去。 豁五於是時預已買舟河下,出角門,徑入舟。一晝夜抵蘇,貨其物,獲數百金,挾資游狹斜。不兩月,僅存數十金,乃謀他適。有族兄某客粵西,往投之,行事頗相類,而不及豁五之敏,且不學無術。豁五至,喜甚,令司筆札,佐酬應。久之,而自立門戶,賃大廨,蓄羣奴,凡公署靡不通,所帶頂,珊瑚以下靡不具,隨其時用之,脫騙撞哄無不至,獲多金。 豁五乃入都,日游金魚池、下窪子,資復盡,夤緣入山西侍郎姚某門。侍郎喜蓄優,皆蘇、揚俊童,延豁五主之,教之按拍。一日,侍郎與豁五夜宴,呼歌童侑酒。侍郎興發,擁豁五所最愛者,豁五不悅。侍郎固不知,益媟狎。豁五乃大怒曰:「吾人費幾許精神,教此上等色藝,未聞出一言謝,而乃恣意狼籍之,老西兒真蠢狗子。」侍郎亦大怒曰:「我費千萬金教歌舞,乃不許我偶一自娛。我延汝教之耳,竟為汝有耶?南蠻子真中山狼。」乃拳豁五。豁五方壯年,且曾習拳勇,奮臂敵之,毆侍郎,倒地昏暈,家人皆駭救,豁五乘間遁。侍郎主僕皆憤,伺豁五過,羣毆之,至重傷。豁五乃為詞首諸通政司,言侍郎私蓄歌童,延我教歌,許我歲俸如干金,數年不與,往索之,喝家人毆我,受重傷。驗之而信。通政司駭,呼侍郎家人問之,得實,乃謂家人曰:「此豈可上聞,汝主不惟去官,且罹重譴矣。」乃謀與和,令侍郎設席款豁五,議以所教全部優伶贈之。豁五曰:「我餬口於人者,豈能有此!無已,當并贈我以養優資。」侍郎唯唯,乃議贈數萬金,而豁五於是賃官房蓄樂部矣。 不半載,豁五資復罄,優伶亦歸別主,乃出遊山左,夤緣與魯撫國泰之閽人交,往來甚密。適鄉人沈某為某邑宰,見豁五出入撫署,謀通關節。豁五曰:「中丞於黃白物,數見不鮮矣,所好者優伶。明府以數千金購而贈之,此我所能效力者,事半而功倍也。」沈信之,出金與豁五營辦。豁五以半市優伶,進之閽人,而自主之,往來益密。沈信之不疑,一日見國,啟曰:「卑職昨所進優伶,大人頗合意否?」國色然駭。沈以豁五介紹對,國更駭,訊閽人。閽人言固有南人錢豁五者,能書,奴才常召之辦筆墨事,其人能歌,不知其能騙也。國曰:「豈有能歌而不能騙者耶?」立發鎖封拘,而豁五已逸。追八十里,始獲之,繫之,責之,逐遞解回籍。中途遇雨,解差怒曰:「我等食官食無幾,頻受此苦役,衙門飯誠無味。」豁五乘機進言曰:「汝等為小差,誠苦,而我善脫騙,當亦聞之。我中途謀逸,汝等所不能防。第恐累汝等,故尚遲遲。」解者求免累,豁五曰:「汝等欲我不遁,此斷不能。為汝等計,不如從我遁,為我腹心手足,富貴可立致,與汝等共享之。我但騙他人,斷不騙腹心手足也,汝等以為何如?」解差相與謀,皆言我等家累有限,誠可致富貴,何樂而不從乎。乃脫其杻械,乘夜相率遁,遊兩湖、江左,所至輒騙金為旅費。 豁五聞鄉人某侍郎將視學江右,乃入豫章,賃大宅而居。某至,先交通其閽人左右及其輿夫,約以某日出,經豁五門,肩輿少停。豁五藍頂盛服出,向輿揖。某問何來,答為同鄉,自述姓名。某出輿扶之。豁五言此即敝寓,大人如不棄鄉人,敢奉一茶。某乃攜手入,則巍然大第,已肆筵設席,一呼百諾,曲意奉承。須臾,堂前設紅氍毹,伶人以劇單進矣。某言邂逅相逢,何遽爾爾。豁五言此乃晚所親教,尚未上場,大人為通省貴人,當先以為壽。某遜謝,實深愜所好。酒數巡,劇亦數齣,呼二旦勸酒。某深好之,擁而加諸膝,乃大醉。酒闌劇止,某猶戀戀不能捨,豁五曰:「大人愛之,即令入署伺起居,可乎?」某大喜,攜之去。明日,某具彩觴候教帖邀豁五,由是往來頗密,通國皆知,謀關節者皆投豁五。豁五說某,某不肯,乃鉤通其左右及幕賓,出而招搖羅致之,獲金數萬。比某滿任去,而豁五金亦盡。 豁五乃仍赴粵西,行其故智,而所為輒賣其兄,兄啣而絕之,人不復信。謀他適,無資斧,乃覓得廣西巡撫官封,補綴之,裝以廢紙,粘以雞毛,自飾為郵遞人,背竹筒黃袱,取道東行,路給驛馬飯食,經湖北、江西,入浙江。至杭州,為役識破,白錢塘令。令執之,啟官封,廢紙存焉。訊之,錢云:「我在廣西,欲歸而無資,聊假公以濟私耳,無他也。今欲罪我,我罪固無辭,第不利於四省官員,未知大吏能辦否?」令思其語誠然,且置之獄。時常州御史蔣某在浙,聞其事,念其小有才,殺之可惜,乃為營脫之,薦入運使柴某幕,為司出納,又獲金十餘萬,捐五品職,置田宅,且分潤其隣里親串,人皆以為錢豁五不豁矣。柴為鹺使令某所搆,坐大辟,株連及豁五,籍其資,隣里親串皆被累,豁五發邊遠充軍。 飾為某王以行騙 嘉慶初,某邸兼管戶部,偶以目疾乞假。時兩淮鹽院與揚州天寧寺僧善,一日,有貂纓狐裘口操京音者數人至寺,謂家主入都,道病,欲賃靜室養疴,房舍精潔,不計值也。乃闢方丈後精舍以館之。俄有四五人押行李,僕從十餘輩簇擁一顯者,乘安輿入。僧出迎祗候,顯者不甚瞻顧,徑登殿禮佛,顧從人曰:「攜來繡幢,可施之。」眾荷一大木匣至,啟視,則陀羅錦繡諸佛菩薩像,點綴之樹石,皆綠松、珊瑚、珠寶鑲嵌而成,精巧絕倫,惟內府有之。顯者視懸幢畢,不交一語,惟入所賃屋以居焉。 僧覩其狀異之,私詰從人,皆云某省道員入覲者。然詞詭異,類王公,非尋常大員可比。居十餘日,寂不聲,日見紀綱入肆,購名畫及珍玩,約數萬金。有某肆送白如意一枝,索價千四百金,立售之。紀綱私扣六百,肆主不允,有口角,為顯者所聞,呼入,付以原值,慰遣之。命縛扣銀者,撻數百,逐之出。其人負傷詣僧,叩求曰:「作事一慎,為主人責逐。奈創劇,暫借一榻地調理,創平即行,荷德不淺也。」僧許之,以懷疑久,乘機研詰之,曰:「實不相欺,主人非他,某藩邸也。我為府中護衞齊某。主人奉命密查兩淮鹽務,故改裝寄居。」言訖,乃諄囑僧勿泄,泄則彼此虀粉矣。僧急白鹽政。鹽政固讅某邸狀貌,又知其請假也,因偕僧赴寺,隔窗遙窺之。顯者方據案展帖作書,真某邸也。駭絕,不知所為:乃與僧懇齊。齊大驚,咎僧,鹽政為之力懇,齊曰:「余已獲罪,無從著手。有張老公者,王所親信,試與婉商,或能為地。」乃倩僧代邀張至,至則窄音禿頷,儼然宦者。齊為述鹽政意,張變色,責齊曰:「汝真太不曉事,既以不慎獲戾,乃更欲陷我不測耶?」拂衣欲去。鹽政為之婉請再四,問意旨所在,張徐曰:「王已查明,鹽務有三害、五繆、十不可信之疏已具,當於復命時面奏之。」遂朗誦疏稿,皆中時弊。鹽政色變,乞求營救。良久乃曰:「惟有一術,或可挽回。王昔年扈駕五臺,曾許施鑄金羅漢十八尊。分府以來,庫藏時或匱乏,公能具此以了夙願,王必德公。」鹽政大喜,徧市金十餘萬兩,蘇、揚為空。未幾,王登舟,鹽政尾其後,皆張居間為之關說,送之渡黃河始返。閱邸抄,則王已銷假,無日不召見矣。 僧以佛將出地行騙 嘉慶時,京師正陽門外有枯寺僧,黠甚。某年除夕,掘地深丈許,儲黃豆百餘甕,上置釋迦像,密灌以水,使其迸發。元旦,播謠於眾,謂夢一佛將出地,眾惑其言。翌日視之,則螺髻翹然露矣。未幾,全身皆現。士女羅拜,歡聲雷動,僧斂錢無算。陸眉生時為給諫,聞其事,乘輿往,曳佛責之數十,泥猶溼也。驅僧出,封其寺。是年,尹杏農侍御深夜巡城,相傳有山西鬼呼冤事。都人士為撰章回小說一回,其目錄曰:「尹杏農大街遇鬼,陸眉生小廟拿神。」 陳譚以鴉片騙某千總 道光時,煙禁甚嚴。廣州嗜煙者眾,西關千總某藉以漁利,所得不貲。有無賴陳譚者,善以詐欺取人財,即賃屋居之,與千總對門,每出入,必輿馬。從以豪僕三五,賓客雜沓,日集於堂,人皆以為巨室也。一日,忽有一僕受撻,創甚。僕潛出,怨詈其主而私告千總曰:「吾以小不謹為主人所扑,然吾主人實犯大罪,而猶作威作福至於如此,君謂何如?」千總曰:「子之主人犯何罪乎?」僕曰:「今姑言之,吸鴉片煙也。」千總曰:「有證乎?」僕曰:「長日不吸,漏三下,始吸之。」千總至是默計生財之時至矣,乃以言餂僕曰:「吾奉上官之命禁吸煙,若獲其證,當酬汝百金,惟須為我前導。」僕諾,因於夜深時密捕之。僕引千總往,從以數兵,一擁入,陳遂被捕,並挈其槍燈以往。陳至千總署,即大笑曰:「來此大佳,不去矣。」千總曰:「子為誰?」陳曰:「子不識我為陳譚耶?」千總曰:「咄,有證在,子何言!」陳即取槍擲之地,曰:「且視之,此亦足為據耶?」千總乃諦審槍之斗門,則在竹節下,不可吸,至是而始知為所紿,深自引咎,令陳歸。陳不可,千總乃出金為謝,遂挾以歸。 騙煙土 某甲至漆肆購生漆十兩,付以銀一兩票,云:「汝持往照票,少頃即來取也。」遂復購鴉片煙土十兩七錢,使土肆人隨往漆肆。此人即問漆肆夥曰:「票已照乎?」曰:「然。」又曰:「十兩漆乎?」曰:「然,十兩漆。」曰:「然則付彼可矣。」遂揚長去。已而漆肆夥持生漆出,土肆人駭曰:「此人購十兩七錢煙土,而云土價由汝處付,何乃以此畀我?且彼不適言照票乎?」漆肆夥亦詫曰:「彼購吾肆生漆而付銀一兩之票,吾知付汝生漆耳,安知其他!」二人相爭久之,始知均被騙矣。 冒充吳甄甫之猶子 吳甄甫中丞開府西江時,有一人自稱為其猶子,至九江,謁守令,留數日。臨行,德化令致贐儀二十金,乃周歷各邑月餘。至永豐,邑令慶書五為吳主會試時所取士,延之入署,盤桓二十餘日,贈以四十金,雇肩輿送之行,設酒餞別。方歡飲間,適德化令以中丞猶子過境,約計到省之期,馳稟道歉,吳以無其事,意必轉投他邑,飛檄通省獲辦。文至,家人託故請慶出席,入內呈文,閱之,慶先拘其僕,訊之良是,乃就席上縶之。後擬城旦舂。 僧受老婦騙 湖州天寧寺,唐古剎也,大殿傾圮,工鉅費重,未得重建。道光乙未秋,忽有一婦至,年約六十餘,妝束類大家,僕婢數人侍奉惟謹。一僧從之,操杭州音。主僧接見,婦自云:「為武進陳姓,家鉅富,夫亡無子,有姪不愜意,未立為嗣。前月在杭州靈隱寺進香,遇僧云:『我為湖州天寧寺僧,凡十八人,以殿圮,皆他去,惟我獨存。今知女善人慷慨樂施,是以飛錫而至。』言畢,忽不見。我訝其異,特與靈隱僧同來。今見羅漢十八尊,惟一尚完,且與我前所見者酷似,意其欲我結此善緣乎?今當以麥數百斛,米數百斛,並腴田四百畝為贈。我先行,爾等可至我家運麥米取田契也。」主僧大喜,剋期而往。甫入境,即有人相迓,云:「主母知師等遠來,恐家中有褻,請至山莊小住。」至則屋宇精好,供具甚豐。已而司事者出示田契,云:「向武進具呈移文至湖州,交師管理。米麥須以船來載。」僧遂歸,計運費、關稅約須銀幣四百元,乃乞楊某、吳某代付,並懇各遣人隨之往。至則款待如故,並乞暫止一宿,明日至某處取麥,某處取米,且云田契已批準,可先將去。是夜各安寢。次早闃無一人,僅空屋。檢點臥處,銀物均杳然矣,乃惘惘而返。 丐掉箬包船以行騙 道光丁酉九月,禾中三塔寺南有村婦王氏,其母家與相近,時新穀方登,婦製餑餑一器,欲往遺其父。其夫以次日將入城貿布,囑速返,婦諾之,攜一子而去。無何,日暮不至。次日走問,始知其未至家,尋訪不得,乃還,一日,出門沿塘行,未至萬壽山北里許,遙望隔岸有箬包船,急呼塘畔行舟渡至船邊,見二小丐方爭食,小丐即其所行騙而得者也。一小丐手擎餑餑,罵曰:「昨師父以汝不能乞錢,故不許汝喫,以此一籃賞我,汝何得來奪!」村農近視其餑餑,酷似妻所製者,因問汝師昨從何處得此,小丐曰:「昨有婦人攜一兒招我師父擺渡,我師父遂撐過對岸,賺其進船。所攜餑餑有一籃,今猶剩此數枚也。」村農乃奔告婦翁,集數十人操械而往,躍登船,則二老丐已歸,縛而搜之。其前後艙底有數甕,或鮮或槁,皆斷脊墮臂,貯滿其中。又有一小甕,泥封其口,撬開,則其妻與兒之首,血淋漓尚未乾也。於是并取其甕,解官。邑令鞫之,直認不諱。蓋此丐掉船游行江湖,以騙取村童,迫令行乞,不從則殺之,騙子之最凶惡者也。 仙人跳 蘇、滬有所謂仙人跳者,男女協謀,飾為夫婦,【亦有出之正確之夫婦者。】使女子以色為餌,誘其他之男子入室。坐甫定,同謀之男子若飾為夫也者,猝自外歸,見客在,則偽怒,謂欲捉將官裏去。客懼,長跽乞恩,不許,括囊金以獻,不足,更迫署債券,訂期償還,必滿其慾壑,始辱而縱之去。謂之仙人跳,亦謂之曰紮火囤。 吳江顧某以應試至蘇,寓吉利橋畔,其旁有茶肆,曰錦鳳樓,飯罷無事,偶往品茶。至則坐客滿矣,惟屋隅一几,僅有老嫗少婦在焉,無他客。顧往參坐,嫗即與之閑話,久之,頗洽,嫗曰:「此間無趣,郎如有興,盍至我家,當烹佳茗以相待。」顧欣然從之。既至,導之登樓。樓上陳設頗精雅。時為道光季年,鴉片煙已盛行矣,榻上烟具存焉,請嘗之。顧辭以不慣,嫗曰:「偶游戲耳,庸何傷!」命少婦燒煙奉客。顧甫登榻,嫗脫其屨曰:「任意眠坐,無拘束也。老身有事且去。」嫗去未久,聞樓下叩門聲甚厲,少婦遽起下樓。某疑焉,施從其後以下,跧伏戶後。少婦啟門,則有男子三十餘人,鬨然而入,問人在何處,少婦曰:「在樓上。」乃悉登樓,顧乘間逸去。 又有集黨以為之者,先使女子引誘男子,與之周旋,既接近,則引其黨十數輩,各攜武器,追蹤而尋獲之,聲勢洶洶,不可嚮邇。佯稱妻為所污,非死不可,否則汝既愛之,汝可買之,並須賠償平日一切費用,否則決不再留此被污之婦云云。男子或稍抗拒,則偽為夫者必連聲喝打。其黨則又假作調人,竭力勸解,迫令男子獻金,並將其衣服及隨身所有者悉數括之而後已。 養瘦馬 金陵匪徒每於四方販賣幼女,選俊秀者,調理其肌膚,修飾其衣履,延師教之,凡書畫、管絃之類,無一不能。及瓜,則以重價售之巨室以為妾,或竟入妓院,曰養瘦馬。故遇有貧家好女子,則百計誘之,輒有受其誑而悔莫及者。 當陳芝楣制軍鑾督兩江時,有滇人徐隣哉為上元令,因案罣誤,虧帑項,憂鬱以卒。親友奴僕皆星散,惟遺孺人、弱女,惸惸流寓,為居停所逐,乃求傭於人,作女工,有人引入瘦馬家,不知也。其家以老嫗主政,婢僕數十人,咸尊之曰老太太。教師十餘人。諸女日皆有所業,稱嫗為母,為祖母,為姥姥者,莫不嬌容麗質,舉止安嫻。其家法,則三尺之童,非奉呼喚不入中門,規矩井然,宛若大家。所雇徐孺人,教諸女刺繡耳。嫗見其所攜之女,年十三四,秀外慧中,甚愛之,易女以時服,令偕諸女入塾讀書。暇時,調琴作畫,以及吹彈歌舞之事,女與女伴逞能競敏,亦精絕無倫。 方孺人初至日,問嫗門第,則以丈夫、子皆外出服官,僅留諸女在家作伴為答,孺人信之。荏苒三年,女及笄,囑嫗為之擇壻,欣然從之。未幾,報某公子欲相女,先命諸女次第出,皆不中選,遂華裝徐女欲出,孺人止之曰:「此非大家所為。」嫗曰:「金陵風俗皆如是,不能違也。」不得已而去。 騙緞以倪某為質 越人倪某世習申韓,由幕而官,去官復幕,在保定待聘,居逆旅有日矣。某年冬,有入居逆旅之內廳者,章服華煥,從以羣奴,賓客往來,絡繹不絕,似皆憲司之紀綱也。倪詢其僕,知為大名府之總司閽,奉本官命,來省購衣飾,為公子完姻,並延訪善於刑名、錢穀之士,俟聘定,即辭舊友者。倪即具衣冠往謁,其人稍閒,即與盤桓。久之,遂成莫逆,乃知其性情伉爽,而固目不識丁也。 一夜,漏三下,突有役來,傳本官諭,促其人歸。其人得信,叩倪寢門而告之曰:「請先生起,煩為一讀來書,有役守候,不能待旦也。」倪起而誦之,亦惟以辦公乏人,諭令迅將各物置妥即去,並舊友辭定,所訪之新友必須於開印前至署云云。其人踟躕曰:「辦物不難,訪友非易,先生意中有信託之人乎?」倪遂自述其歷就州縣,屢助其東人升遷之事,其人笑曰:「吾以先生為記室耳,不知申韓妙手,近在鄰居,而猶外求耶?今即請代稟覆,謂以千金訂定倪先生,俟各物辦齊即歸,不敢逗遛也。」倪為之書竟,役去。 次日,其人送關書及聘儀六金至,屈膝為禮,侍立,命之坐,謂不敢抗禮。其僕從亦來叩喜。倪大悅,曳其人入坐,曰:「相好在前,既承不棄,斷不可以常例拘也。」其人稱謝側坐,告以首飾尚未造完,俟工竣先歸,當遣車奉迓耳。又數日見倪,似有不豫之色,倪惶然叩之,其人曰:「在貴鄉親某緞局購定貨物,不過偶欠數百金耳,堅持不舍,何吝也!」倪曰:「此亦市儈恆情,何足怪!吾與之素識,可為代保,雖千金亦無害。」其人曰:「如此大佳,特恐先生未之信耳。」倪曰:「他日同署辦事,尚何!」因即偕赴緞局。所定之物實千餘金,僅付百兩,餘皆逋欠,故未付物。而局主已訪得大名郡守確有姻事,且倪就其幕,故倪至,殷勤勸接。其人笑曰:「爾鋪主不我信耶?請以先生為質。明年來迎先生時,金必攜至。」倪亦願力任之,局主欣然,其人遂滿載而去。翌年春仲,未有車來,局主大疑,邀倪同往大名,問司閽,無其人,亦無易幕事。倪歸,乃貨其行李以償局主焉。 認丐為義父以行騙 有耆而聾者,在某關行乞。某日,有官舫至,揚旗鳴鉦而泊。艙中有貴官,探首見丐,使從者扶之登舟,諦視之,曰:「汝非某長者乎?前曾繼我為義子,我以回籍求科名,遂久別。今幸得官是邦,不意義父一貧至此,兒之罪也。」丐知為誤,姑應之,曰:「我年老糊塗,前事如夢矣。」官曰:「義父雖為風塵面目,骨格猶存,兒識之無誤。」乃令從者導之赴浴更衣,移舟至僻處,頤養月餘,以膠粉染其鬚髮,則皤然一叟矣。語之曰:「兒衣不稱父身,將入市買帛,為父修飾,便可同往。惟義父曾行乞於此,恐有識者,礙兒顏面,閱貨時,若合意但搖首,不可多言。」丐允之。 官遂命泛舟入城,同乘肩輿二,從以二僕,父子皆服五品衣冠,若為謁客而出者,招搖過市。入銀樓,購金約臂,每具重四兩者一雙,謂樓主曰:「我將赴緞局,偕往兌銀可也。」樓主從之入緞局,具一單,與局主觀之,值須三千餘金。邀之入廳事,殷勤款接,私叩其僕,知一為嚴州同知,一為封翁,以同知之妹字杭州太守之子,將至會垣結婚,來此購奩中物耳。局主設席讌之,並約樓主作陪,曰:「是我之好友也。」樓主唯唯,方自以為榮。局主乃出縐緞洋呢各物,先奉封翁閱之,封翁皆搖首,局主曰:「此皆上等貨也,可入貢,豈猶不堪服用耶?」官曰:「既不合父意,可與妹觀之。」因令輿夫負貨物,一僕押之。良久未回,又令一僕往催,則輿夫先回,曰:「舟中人囑我稟官,曰綢緞經姑娘目,俱合意,不知應用何號平色銀兩,請自歸檢之。」官謂局主曰:「煩陪家君暫坐,我去兌銀,即回。」乃乘輿去。至舟,犒輿夫錢,曰:「爾等往來勞苦,先喫飯去。」輿夫去而舟開矣。丐坐俟至夜闌,不來,局主與樓主皆惶急,乃追問丐。丐亦情虛,語言閃爍,羣擁之鳴官。令究其實,亦無可如何,惟跴緝而已,釋丐出。眾褫其衣,以靴帽不合時,舍之,丐遂戴五品冠,著朝靴,赤體而叫化於市。 冒為人父以奪錢 京師有某少年,以銀易錢於市,方諧價,忽一老者從後擊而仆之,且罵曰:「父窮至此,爾有銀,乃私易錢,不孝孰甚!」遂奪銀去。旁觀者謂是父責子也。少年暈絕,良久始甦,云吾安得有父也。而銀已去,不可追矣。 冒充某方伯子以行騙 有京卿惡其子之不肖而逐之者,其子不知所之。京卿旋出為方伯,一日,入廟行香,時府縣以下伺應者數十員,士庶環觀者數百人。突有敝衣冠者,至方伯前,長跪而號哭曰:「兒今願改過矣,請大人盡法處治,伏望收留。」語畢,叩首無算。方伯察之,非其子也,大怒,叱曰:「何處匪徒,敢冒吾子,殊大膽!」令役加以縲絏,交首府,使問罪。首府挈至署,訊之,其人供稱前因不好讀書,不受訓飭,偶有觸犯,為父所逐,今但求為之挽回,誓必奮勉用功,不敢稍惰,有負隆恩。守因詰其家世,言之鑿鑿。且察其神色悲慘,語言明爽,似非作偽者。試以制藝,亦能成篇,信其為方伯之逐子也。留之署,俾易冠服。公餘,為方伯委婉言之,方伯曰:「實非我子,若無為匪情事,任君遣之可也。」方伯歸,與僚寀議之,眾皆請見其人,令言志,則拜而泣曰:「父性嚴厲,己實不才,惟有回籍應試耳,倘得科名,或可藉贖前愆也。然無旅資,奈何?」眾憐其志而哀其遇,遂貲助數百金,送之去,而以責逐覆方伯。後聞家人言,始知確非方伯子。 以假人頭騙錢 當洪秀全據金陵時,曾忠襄督師進攻,結營雨花臺,相持年餘。洎同治初,寇之勢力漸蹙,京師有遣李文忠來援消息,忠襄遂下令猛攻,旋於甲子六月十三日城破,蓋自咸豐癸丑至此,十一稔矣。 時有銀樓曰天寶者,主人楊姓。一日薄暮,忽來大漢二人,操徐州音,土棍也。背承笆斗一,上覆袱,直入肆,故作張皇態,以語楊曰:「予鄉人,不識此為何物。」言時以手入斗,連探翹邊細紋者兩錠出,置案間,色晦黯,上暈土花,而一種不可掩之寶光,躍躍浮動,望而知為銀也。楊審視良久,曰:「是銀也,汝烏得有此?可售乎?」二人聞言,作驚喜狀,自相語曰:「是果為銀者,某地徧谷皆是,爾我此後但作富家翁,可無煩勞力矣。」復謂楊曰:「勿誑我,此既為銀,可與我以錢。」楊乃欺之,佯為持籌握算者,若按其值而予之,實則償不及半,二人亦不與較。臨行,楊與之約,謂後如獲此,當來兌,吾不汝欺也。二人諾而別。蓋兵燹之後,發現窖藏事,往往有之,以是遂不之疑。 詰朝,其一人果負笆斗至,悻悻然,擲諸楊前,而謂之曰:「子視之。」楊猶意是前物,揭視,則人頭也,駭極罔措。其人大喜曰:「子令我掘藏銀,同類起爭端,致相殘殺,釁實啟於子,吾即遺此以嫁禍,不為過也。」言畢欲遁。楊急起挽之,願將原銀還之,令攜頭去。其人初有難色,旋經典籍者哀懇始允,將原銀裝腰橐,從容攜笆斗出門。未數武,適有隣肆甫啟關者,其人即擲笆斗於門,怱怱竟去,曾不一回顧,人咸怪之。眾見其去遠,啟視,一人頭也,不敢匿,遂鳴里胥,報邑宰。宰親蒞檢驗,提頭出笆斗,乃麵粉捏成,塗飾彩色於其上,鬚髮則插以豬鬣也。宰怒其妄,笞里胥二百。當檢驗時,楊亦潛窺之,始悟己之受騙矣。 假關節以行騙 浙之杭人有金某者,以賈於海外起家。某歲,送其子姪應童試至杭,寓學院之車轅門外。有人叩門請見,見之,則衣冠華煥,僕從甚都,問有應試者陳某否。蓋金與陳固中表,知其向幕江南也。然其時實未歸,乃告以故,叩其來訪之意。其人躊躇曰:「陳不來,事不諧矣。我施姓,與陳至好。我為學使所聘,至此閱卷。」遂告別而出。門有肩輿,施登輿,由東轅門直入儀門矣。 金聞學使向有貨取之名,疑其人與陳必有勾串事,然亦無從進門,姑置之。一日,偕戚友遊西湖,遇施於聖因寺前,見其與兩客偕,皆翩翩少年也,從僕三四人,更有輿焉。施遙見金來,出隊趨迎,握手道故,指一衣秋香縐襖、冠盤金便帽者曰:「此學使之大公子也。」又指一卵色紡衫者曰:「此某孝廉,我同年同事也。」又謂二人曰:「此金君,為我至友。」遂問金同行戚友之姓名,互相揖讓,施大笑曰:「難得英俊多人,不期而會,我合作東道主,暢敘一日矣。」乃邀入五柳居,登樓列坐。酒家以木版來,指點酒肴之精妙者,次第供應。施與孝廉縱談今古,討論文藝,公子殷勤勸金浮大白。酒酣,有蒼頭飛騎而來曰:「大人有命,請公子同歸。」金潛起,給酒貲。酒傭曰:「上座之客,入門時已先付矣。」金跼蹐不安。施及兩客皆下樓,謂金曰:「三生有幸,始得訂交,如欲相見,但須告閽者張老,我自來耳。」旋拱手作別,乘輿馬而去。 金歸,與子姪言之,僉謂宜作答宴之舉,遂於旅邸設盛筵,具柬交張老,以邀三人。次日,施赴讌,謂大公子與孝廉皆為公務所羈,囑致謝,遂入席。索其子姪之課文閱之,曰:「佳矣,惜未能投學使之所好也。就文論之,即如某篇某處應提,某處應頓,結以大尾,則必為學使所愛,無不命中矣。」眾咸服其論。金乃詢之曰:「君前訪陳,果以何事?」施曰:「吾輩既相好,言之何傷。學使之大公子,好交賢豪,令我輩為之介紹。陳君前約貴處之某姪,為通邑富豪,欲與公子納交,不意陳遠客未至,殊掃興也。」金曰:「如我子姪,不識可充數乎?」施曰:「無不可,但縞紵之費,各需千金,能乎?」金曰:「得半猶可。」施難之。金再三懇求,既而曰:「幸有我在,或可商之。」言未已,有二役以提督學院大燈見迎。金送之出門,見其由中道入,文武巡官皆旁立候進,金深信之不疑矣。 翌晨,施來,曰:「關防在邇,遲恐不得出。大公子以我故,允所請,惟須以金面封,俟榜發來取。」遂同赴錢局,如數兌銀,加緘而回,給以關節。未幾,試畢,金之子姪皆落孫山,始疑之。赴局開兌,則原封固不動也。啟之,易以磚石矣。中有一紙書云:「大宗師如此清正,汝曹妄想功名,理應重罰。所封千金,權借濟急,銷汝罪愆。以佛法論之,或者來世有奉還之日也。不必冤屈好人。此囑。」金大怒,乃設法納交於學轅之巡捕官,以訪其事,始知學使幕中實無施某,即所謂大公子者,亦年貌不符。蓋騙子先冒雜役,於放水菜時入內,匿號舍中,易衣冠而出。巡捕官見其章服華煥,且自內出,則拱候之,其入亦然。既入,則仍易破衣,混雜役中出矣。至張老及燈籠夫,皆其黨偽充者,事後俱逸,所騙亦不僅一金也。 冒為人子以行騙 中牟劉氏女嫁興國州,其夫與子皆前卒,出而為傭,常居其主樊氏家。時樊玉農太守方知河南府,善遇之,頗有所蓄。忽有某甲自湖北至,自言為其夫兄弟之子,然族屬疏遠,固不可考矣。乃其事劉則甚懃懇,抑搔苛癢,問衣燠寒,雖親子有一若。劉甚喜之,將以為子。劉有妹,亦傭於樊氏,謂劉曰:「昔吾夫有親兄弟之子,吾以夫亡,往依之,哭於門外,達旦而不見收恤。今此人與姊,遠矣,何親暱之甚也,此必不可信,姊毋為所餌。」嗣後,甲至與劉語,其妹輒往參焉,使不得盡其說。會劉病,甲乃為賃屋於外。劉因言於主人,就外舍養病,妹又尼之,劉曰:「人固有不同,妹將以此子為猶爾夫兄之子耶?此子與我至厚,我又無子,不從之去,而尚焉往?妹勿阻我,他日必不為妹累。」妹無如何,劉乃從甲俱去。甲有所善婦人,遂以為妻,與劉同居,居然母子姑婦矣。乃稍稍蠶食劉之所蓄,既盡,偽使劉至某所就醫,及暮而返,則甲夫婦不知何往矣。劉儽然一身,卒依其妹以終。 漢口某錢莊遇騙 同治某歲,忽有一叟賃屋漢口某錢莊之旁,久而與莊夥讅,時往談話。一日,出信一,銀一封,自稱:「此為兒子自陝西總兵任內寄至者,予以年耄目昏,不能閱,煩啟視。」莊夥閱之,謂信中所云,當以此易銀幣。叟曰:「煩君為之。」自是而後,屢有請莊夥代兌銀幣之舉,又屢邀其飲食。及半年,叟忽又以信及銀數箱至莊,莊夥閱之,則信中言有極要事,故寄五千餘金,望速兌銀幣云云。莊夥喜其平色之大,可折加,每一元寶竟扣至二三兩。叟無言,取銀幣而去,元寶固尚在叟家也。 翌晨,忽有人至莊告曰:「此人為巨騙,已於昨夜登舟矣。」莊夥往視銀,果皆銀皮而中實以鉛也。 周夢星騙信局 信局為人寄銀幣,必由原寄人自為緘封,而標明若干圓之數於上。寄到時,緘封如原狀,銀幣之多寡真贋,不問也。惟緘封若有損裂痕,則信局當負責矣。周夢星者,不知何許人,家常州,夙以行騙為業,百出其計以騙人,計亦將窮矣。一日,忽憬然有悟曰:「是可以術愚信局而大有所獲也。」乃與其居無錫之友人李亦園約,以銀幣四十圓寄亦園,其緘封如普通式,而所包之紙為易裂者。及寄至,亦園將啟封,審視再四,語送信者曰:「何以有裂痕?」因令送信者眼同啟封,既啟,則四十圓之半為贋鼎,餘亦為啞板糙板。亦園大怒,曰:「無怪封之損裂也,幸我細心,否則為汝局所紿。」因偕送信者至局,面局主曰:「汝以偽易真,不速償,必控之官。」亦園夙無賴,恒為人所憚,乃償以二十圓,亦園始悻悻歸,後與夢星平分之。 騙戲館中錢 董某客京師,偶入戲館,占席以待客,橫二千錢於案。忽有衣冠者三人自外來,中一人若與董素相識者,遽向揖。董答揖,揖甫下,而錢為其人之同伴者撮去,掛於肩。揖畢,問姓氏,其人故驚愕,作誤認狀,深致歉忱。董回座,而案上之錢已失,撮錢者尚立於旁,反咎之曰:「在戲館,豈可以錢橫於案,如我之掛於肩,斯可耳。」實則掛肩之錢,即其錢也。董熟視,竟不敢言。 以計騙伶物 都門士大夫筵宴,輒召妙伶侑觴政,蓋官箴嚴肅,一入北里,懼掛彈章,如此則既得選舞徵歌之樂,又可免挾妓飲酒之譏也。某伶者,歌喉宛轉,貌亦超羣,眷之者多,積資甚厚。一夕,演劇之餘,在戲園遇一客,衣履豪華,舉止闊綽,一望而知為貴人,邀之同赴酒樓。伶固應客者,遂不之卻,與偕行。至酒樓,開樽共酌,極贊其色藝。臨別,命僕以百金贈。伶叩其寓址,不以告。其僕答云:「主人為某省太守,入都謀擢觀察,小作勾留,即將南下,毋煩絮問居址,謀過從也。」 次日,又遇於他園,復攜之飲於酒舍,酬贈如前。伶感之,邀至寓小酌,客不允,再三請,乃謂伶曰:「不必盛筵,但蔬菜數簋,清酒一壺,以佐清談足矣。」遂訂時而別。次日,伶一一設備。屆時客至,駟馬高車,俊僕三數輩從之。酣飲未終,日已薄暮,堅留客宿。客亦不辭,乃遣散僕從,令明日不須早來。既而入臥室,解衣並枕,笑談甚洽。伶歷述生平及箱篋所有,悉以告客。次日,家人起,重門洞開,知有異,入伶臥室,箱篋皆脫扃而空空矣。伶猶鼾臥,呼之,不應,知其中迷藥,亟以涼水解之,乃覺。詢以客往何處,懵然也。告以失物,則懊喪欲死。始悟客為大偷,始之重酬,餌之也;繼之請宴不允,必俟再三而後諾,堅其心也。 冒為探事委員以行騙 某中丞撫浙時,嘗訪察官民之不法者,重懲之。溫州守某簠簋不飭,聞風而懼。突有外來三人操北音者,寓府廨側,不言所事。守出坐堂皇,必往觀,暇則與館人辨論守之是非曲直。館人怪之,密以報守。守瞷三人出,亟搜其行李,得中丞訪牌一,守之私事備列焉,所鈐乃紫色印花也。又有首縣致永嘉令一函,未緘,內云:「蔣廳尊奉大憲命,以探事來貴治,諸祈照察」云云。守益懼,密商永嘉令,將重賂之。三人歸,見箱篋俱亂,召館人詰之,館人曰:「君出,太尊來,必欲面晤,在房坐半日始去,行李之亂,其太尊所為乎?」三人默然,既而曰:「機事洩矣,盍去諸。」遂買舟行。 館人飛報守,守屬永嘉令謁之。至舟,僅二人,令問蔣司馬何在,二人曰:「主人回省矣,留函奉呈。」令收閱,一首縣原函,一司馬所自致,畧云公事匆促,不及謀面,深致抱歉之意。令白守,修書,饋柑橘四桶,中藏白物,因其僕追贈之。未幾,守至省,晤蔣,訊無赴溫事,乃知前物入騙子手而不敢言。 責妓償金 秦淮某妓故富,一日有騙子至,手袱中包五兩銀錠十枚,入門,即以一付妓家,令易錢。次晨,易一枚,至第三日,又易一枚,置所餘於枕旁。妓藐之,未開視也。第四日晨起,袱中七錠杳矣。客怒,以三日用十五金,足敷纏頭,且入房三日,未出檻,此銀應取償於妓。妓無辭以辯,酬以三十五金乃罷。後漸偵知客銀僅三枚,餘七枚以麪為之,而裹以銀箔,夜中盡食之,而責妓償也。 無賴子假雪彌勒以行騙 唐韓文公云:「偶然題作木居士,便有無窮求福人。」《風俗通》所載,如鮑君、李君、石賢士等,大率類此,從古然矣。乃若津門所傳雪彌勒事,則尤可笑。某歲,津門大雪,好事者戲聚雪作彌勒,低眉垂目,笑態可掬,偏袒踞坐,大腹彭亨,右手持牟尼珠,左手持布袋。又作侍者二人,皆生動有致。愚夫愚婦見之,膜拜作禮,竟有以香燭供奉者。諸無賴子遂藉以斂錢,侈談靈異。瞻禮者眾,乃搭棚以覆之,檐前懸紅燈二,居然一佛殿也。然人多氣盛,又益以香氣燭光,熏蒸終日,未浹辰,玉山頹矣,諸善信皆廢然而返。 老人為某所騙 京師多騙子,遇之者輒無幸。有某者,為人經營商業,一日,其主予以銀幣三千圓,命入都購貨,戒之曰:「君去,余即後至。至京,即居旅館,勿輕出,倘遭巨騙,則余血本三千金將化為烏有矣。」乙曰:「諾。」翌晨,束裝就道,加意防閑,苟有向之注目者,皆疑為騙矣。 未幾,抵京師,下榻旅館,私念都中商市繁盛,倘閉門不出,虛此一行,而主人所言,亦何敢忘,思之再四,忽以銀幣二圓囑役人易錫餅,俄頃購至,藏之而寢。時方隆冬,晨起大雪,乃檢囊中所實錫餅,間以銀幣,荷於肩以出。臨行,謂役人曰:「如有人覓我,即告以入市易物去矣。」於是徐步出門,且行且顧,以為往來人中,果誰是巨煸者。偶見一錢肆,即入小憩,取銀幣二圓兌小銀幣,餘則仍納於囊。當兌換時,對門立一老者,鼻架墨晶眼鏡,身披羊裘,外加織毛馬褂,口銜京式短煙袋,目眈眈注視其囊中物。瞥見,喜曰:「騙在是矣。」坐憩片刻,仍取布囊荷之如故,並向老人佯作問路狀。老人曰:「君所問者,正老朽欲往之路,同行可也。」乙曰:「某受主人重託,攜巨金來京師購貨,初至貴地,不識路徑,承吾翁指示,深感。」微窺老人作何狀。老人聞之,若不為動。行未里許,見一茶肆,老人曰:「君負重囊,憊甚,此茶肆尚不惡,盍小坐。」遂偕入。老人以京式短煙袋進某,復將織毛馬褂置於几側。某方啣煙袋,忽皺眉向老人曰:「腹痛腹痛,附近有廁所否?」老人曰:「在肆之東。」時風雪益厲,某曰:「翁之馬褂乞暫假一披,藉以護體。某之布囊,請代為看護,囊失而某之生命且不保,乞留意焉。」老人許之。某遂御馬褂,持煙袋去。老人固巨騙,第注意布囊已久,以為有此為質,不虞他變,乃慨然以衣物假之。詎某久不回,急傾囊視之,則所儲銀幣實贋物,及追某,不知所往矣。 擔水夫為道士所愚 光緒時,雲南某縣有擔水夫,日荷雙筩,往來井上。某年長夏,枕石酣眠,迨醒,一道士跪其前,口稱貴人不置。擔水夫嗤之以鼻,道士曰:「貴人不信,明日可至笻竹寺一覘異兆。」如其語,道士已延佇其間,令擔水夫指地,掘尺許,得白金一錠,上鑿曰「天賜桂王軍餉。」更指,亦如之。擔水夫既驚且喜。自是遍招黨羽,欲圖不軌,附之者三萬餘人。有門卒乘醉磨刀,妻詰之,得實,首諸汛地官,乃密陳總督劉某,拘擔水夫及道士二人至,刑之於市。擔水夫嗚咽流涕,道士則掀髯大笑曰:「無妨,有金碧二神救駕。」比過金馬碧雞坊下,道士忽失聲長歎曰:「天也,天也!」無言就戮。脅從盡散,後卒無他。 道士賣大力丸欺人 光緒己亥,京師某寺有一賣大力丸之道士,揚言於眾,謂以刀斫我,如流血,則予爾銀若干兩;不流血,則予我銀若干兩。或試之,儼如鐵石,未嘗損及毫芒。一月中,環觀者如堵牆焉。後忽不知何往。或曰,此即義和拳之始也。 綢緞店與外科醫室之受騙 光緒時,吉林有某騙子至綢緞店購貨,檢定,告店夥曰:「余未挈現款,請遣人從余往取。」店主乃令一學徒與之偕行。某導入一外科醫室,坐定,乃曰:「請稍待,余出即回。」學徒靜俟之,久不至。醫請詣內室,曰:「弛裏衣。」學徒本十六七歲之少年,溫婉若處女,聞之愕然。醫又連促之曰:「既至此,何羞為!」學徒面愈頳,久之,乃曰:「余來此,乃取貨價,若意欲何為?同來者非汝家人乎?」醫曰:「安有是!余素不讅其人,渠晨來,曰余有幼弟以生殖器患瘍,乞與診治,弟年少羞怯,須於無人時喚至密室,緩商之。君豈其弟耶?」學徒乃大愕,始悟兩人均已受騙也,急蹤其人,無及矣。 賣假藥 桀黠之徒,輒以假藥出售,獵取錢財,而以航船中為尤多。有某航者,自蘇城往木瀆,舟中雜坐十餘客,有土著,有他方人。一鄉人坐舟尾,右手五指浮腫,若巨靈之掌,時時撫之而呼痛。時船頭坐有甲乙二人,語娓娓不倦,乙曰:「君近時何所為?」甲曰:「吾僑居西藏三四年,近甫歸里。」乙問西藏風俗習慣,甲一一答之。舟中人聞所未聞,咸屬耳焉。漸詢及西藏土產,甲曰:「藏香馳名中外,神物也。凡跌打損傷、四肢浮腫等症,塗之靡不愈,惟價至昂,此行僅攜得少許歸耳。」乙請以一覩為快,甲有難色。其旁若丙若丁,均力勸甲出以示眾,甲乃從行囊出一錦匣,滿貯黃色丸,大如梧子,眾客傳觀,大都疑信參半。丙忽指艄後手腫者而言曰:「如若人者,亦能以此丸治之否?」甲曰:「易易耳。」曰:「然則盍一試之?」甲曰:「彼不就余醫,何能強醫之。」語次,丁已至艄後,語手腫者曰:「汝運至佳,某先生有香,可消汝腫,速往就醫,毋失之交臂。」手腫者尚未諾,而丁遽擁之至甲所,甲曰:「汝幸與我值,真有緣哉!吾為汝已疾,不索汝資也。」因啟匣,出一丸,搓之使碎,和以唾沫,就其浮腫處摩擦不已。約數分鐘,而其腫立平,於是同舟客咸呼神藥神藥。有出資向甲購藥者,甲始不肯,強而後可,於是匣中纍纍之丸,須臾而盡,合計所獲銀幣,逾十圓矣。舟抵跨塘,距木瀆尚十餘里,甲乙丙丁均紛紛登岸,向之手腫者,轉瞬亦杳。於是舟子語客曰:「此即所謂賣假藥者也,諸君受其愚矣。」眾言假藥何以能消腫,曰:「此非真腫也,彼預以繩緊切手腕,阻止血液流通,手自浮腫。及敷藥之際,潛弛其縛,則血流通而腫立平矣。」眾聞之,懊喪不置。諦視其藥,則摶黃土以為之,不值半文錢也。 江湖醫生賣膏藥 江湖醫生之賣膏藥者,其探囊、送客二術殊巧,今特述之。 醫立圍場中,覓一受藥之鄉人,詢以病狀。鄉人輒言腹痛,或胸悶,則應聲以藥粉至,令鄉人以兩掌向空,分置其中,並令堅握勿釋。鄉人至此,頓失其兩手之自由,乃伸手入其腹或胸際,探試其囊貨之幾何,以定酬謝之多寡。醫得謝後,惡鄉人之在旁久立,或被窺知其奸也,則送客之術尚矣。其術大抵先期探知其人之家居方向,而語之曰:「今更畀汝一藥,汝必向東南【或言西北,必如其家居方向。】方疾行,勿稍回顧,否則不驗。行若干步,以藥入口,汝病立愈。」鄉人信而諾之。即令以背相嚮,且告之曰:「我為汝畫一符,靈甚。」事畢,即驅之使去。 售假釧 愈風釧者,琥珀精也,其功能,能拾芥。某客初至滬,好閒遊,一日,途遇二人,並作驚奇詭祕狀,異之,駐足而旁聽焉。俄聞齗齗爭值,審其為貨財交易,益欲以覘厥究竟。二人旋以論價不合,分道行。 客因尾售貨者,詢何品類,售者顧客曰:「客毋喧,當為客縷敘之。予為業圬者也,曩以受傭於某巨姓,使登山,為其祖改築塋兆,掘地仞餘,瞥覩一物,大如盌,環圓而中空,出諸土,袖而歸。洗以泉,拭以巾,炫澤而有光。辨其色,紅紫相間;衡其重,輕若籐竹。疑為琥珀精,試以芥子驗吸力,果大好之神珀釧也。然吾儕小人,不宜懷寶以賈禍,待價而沽者有日矣。」語竟,復左右顧曰:「幸勿為他人覺也。」客曰:「價幾何?」曰:「儻來物耳,殊不願索昂值,得售二十金足矣。」言次,頻以掌摩挱其釧。客曰:「此何為耶?」曰:「將俾君一察其真贋也。」於是俯拾泥沙,置拳中,迎以釧,距離逾寸,而泥沙已躍登釧上矣。因指釧謂客曰:「吸力何如?固不僅能拾芥也。」客訝為大奇,亟欲購取,議值良久,始允讓其十之二。客曰:「是玩物耳,烏足以易吾如許金錢耶?」售者曰:「客猶未之知乎?是即岐黃家之所謂愈風釧也。約於腕,可瘳拘攣之病,區區十餘金,未可惜也。」客韙其言,乃如數予之。 客抵家,欣然自得,告其家人,即出釧以示,吸引沙粒,亦驗。大喜,什襲藏之,視之如隨珠、趙璧也。不意越數昕夕,復遇前售者於道,旁立一人,亦如前作驚詭狀。即而視之,則所售者仍釧也,形質無稍異且其告人語,俱一一如前。始悟前釧之必為贋物,而彼二人者實串騙之徒。不然,希世奇珍,固未有數見不鮮者。回憶前日之受愚,意殊憤憤。遂前行,適逢舊友,爰舉所遇以告,友微哂曰:「君誠戇矣。是蓋以松脂和紅硃煎鍊而成,以紿夫嗜奇而識淺者也。究其代價,祇數十青銅耳。」 騙人參 蘇州之閶門外,通衢大道,百貨交集,人參行尤盛。同、光間,其地有空屋,某歲,忽有服四品衣冠者為陳某,遷入焉,門條曰候補府陳,有司帳、司閽、司廚及他僕數十人。某出入,必乘四人輿,張紅蓋。現任之府廳州縣,僉呵殿往謁。時亦讌客,輿馬盈門,參行中人見之屢矣。一日,有二僕華服而出,至參行,閱貨問價。行主叫其主人之履歷,則曰:「晉人也,為吏部尚書之長公子,以蔭得官,加捐知府,需次於蘇,擁多貲,舉家皆餌人參,代茶飲。家中所攜之參將盡矣,主人命吾輩選擇公平之肆,冀可常日交易。」於是行主爭諂其僕。而僕遊十餘家,皆不合。 時參業中專有知賓之夥,至是徧告各行,悉聞之矣,爭許以重賂,二僕喜.某行主乃遣夥持參偕往,并令先秤一兩,試掌之.值三百餘金,即與元寶七.夥回,則盛言其寓邸之華麗,且探知其太夫人日須服參三錢,歲有十數萬金之交易,全眷亦不日至矣,行主甚悅.未幾,某盛服乘輿,至某行,謂行主曰:「寶號貨真價實,太夫人已至,必餌佳品,今且擇至佳者與我.」行主乃奉以最上者四十兩,命一夥擕往易銀,且曰:「兌齊,遣工人舁送銀封可也.」二夥從至館舍,登堂入室,達後樓.某以後樓為臥闥,羅帳錦衾,陳設華麗,箱以四為列,自牀東至窗前,凡數十列,乃命僕啟第五列二十號,則貼地一箱也.正啟銀封,忽樓下有操晉音之客至,大呼曰:「今日虎邱之游奈何不赴?我自能跟蹤而至也.」某乃謂二夥曰:「且坐此,客為我鄉人某刺史,求貸於我者屢矣,今若使其登樓而見參,則益擾.」即命僕以參及銀皆入箱,鎖之.某至是,匆匆下樓,客強拉之行.僕上樓,傳某命曰:「客少安無燥,主人出,即來.」乃反扃樓門而去. 二夥旋聞有幼僕戲謔於樓下,始而喧譁,繼而揪扭。老蒼頭吆喝之,不應,繼以鞭撻。幼僕不服,哭聲震耳,久之寂然。至夕,無一人上樓,二夥餒甚,推窗望樓下,適行主偕夥伴持燈喚人,二夥應曰:「勿急,參銀悉在此。」行主登樓,去鎖入門,以火燭之,二夥指箱曰:「參銀悉在此也。」行主曰:「予自大門至樓,人物一空,似已遷矣,今且開箱觀之。」則洞見樓下,蓋箱底與地板相連,觸機運轉。徧舉各物,不甚珍貴,羅帳而外,衾褥皆高麗紙之印花者,鐘表僅有其表,中空無物,箱皆紙糊,中藏石塊而已。二夥至是,乃始悟諸僕叫喚爭鬬時,方轉運箱中物,以嘈雜之人聲混之,俾不覺。行主不得已,鳴諸官,且問以與騙子往來之故,官曰:「以樞垣有函來,不能不答謁也。」乃為緝捕,然已鴻飛冥冥矣。此與乾隆時京師騙人參之事蓋相類也。 騙行李 有士子赴歲試者,既艤舟,行李置於岸,尚未議腳價,姑立於行李之側以守之。忽有衣冠而來者,對之長揖,曰:「兄何自來耶?」某亟回揖,諦視之,彼此皆不識,其人曰:「誤矣。」又揖謝,道歉而別。某回顧,行李已渺,乃知已為人所盜矣。 又有某旅客自坐其臥具之上,忽見一人至,稱之為父執,即長揖。此人倉猝間不暇辨認,即起而回揖,則臥具已為其取去矣。 假翰林 光緒某年,蘇州有翰林李夢瑩來自湖南,投刺謁當道,意在抽豐。時巡撫為趙展如尚書舒翹,既接談,屬長、元、吳三縣令為設法。時吳令為凌焯,以精明著,察其有異,發電至湖南密詢,得實,即率役至其寓捕之。李方謁客回,金頂朝珠,逮赴縣署,圍而觀者如堵牆焉。得供後,以冒名撞騙罪下獄,而凌獲卓異,保送赴都。 冒名頂替之官吏 有冒充官吏以行騙者,忽自稱禁煙,忽自稱查牙帖,忽自稱查醬缸。所至之處,輒出委札於懷以示人,人不疑也,得賄即行,蓋假他人所得之檄以冒名頂替耳。 偽充差弁騙煙膏 上海公共租界九江路廣誠信煙膏店,為膏業巨擘。光緒辛丑,忽來一形似差弁之人,聲稱奉兩江總督劉命採辦煙膏,須福字清膏數百兩,出銀票一紙,使店夥持往照兌。而莊號以票根未至為辭,差弁即將煙籃寄留,駕車自往。店夥候至暮,不來,疑而啟籃視之,非原物矣。其所以偽託劉忠誠公坤一者,蓋忠誠夙嗜阿芙蓉,歲必遣人至滬採辦,騙者知之讅,廣誠信亦不疑也。 和尚作怪 某縣之東嶽廟前大路有青石一方,歷歲久矣.一日,主僧忽言石粉能治疾,風癆,鼓膈,無一不愈,於是遠近男女,奔而赴之者若狂,如是者數月。崑山縣所屬千墩鎮某廟前,有老樹一株,以年久故,其中空。一僧晨起,忽見濃烟繚繞,自樹中出,嗅之,作旃檀氣,遂相傳以為神。遠近男女,又奔而赴之者若狂,如是者數月,烟熄而樹如故。越二年,又鬨傳泗橋某庵庖中忽產異竹,竹生甘露,能療一切不治之症。遠近男女,雖盲者、啞者、聾者、癱者,亦相率稽首於白蓮座下,求洒一滴楊枝水,如是者又數月,甘露盡而竹亦亭亭然穿屋而出矣。又丹徒縣南城外三里岡有樹一株,某歲有蜂營房其上,相近之僧人亦以愚人。蓋皆和尚作怪也。 僧以江南某生為活佛 江南某生遊江西,檥舟江滸,登岸遊覽。信步至一蘭若,闃其無人,見內殿板壁所畫山水人物甚工,以手摩挲,不覺巧觸其機。壁有門忽開,中有婦女數輩,方與髠奴顛倒為戲,瞥見生,叱問何人。生大駭,急趨而出。僧徒躡跡馳追,生泣哀之曰:「乞師慈悲,恕我無知,誓不饒舌。」僧叱曰:「汝自尋死地,尚望生耶?」一僧曰:「搤之便。」一僧曰:「搤之不如烹之,較易滅跡。」生聞而觳觫,度不能脫,再三哀之,曰:「小生冒犯,自知無再生理,求師慈悲,賜全要領,其功德勝於浮屠合尖矣。」一僧曰:「我佛慈悲,姑念無知,爾言也哀,他日送活佛生天,我輩可藉以漁利,計較得。」僉曰:「善。」遂將生髮剃淨,幽諸密室,飲以瘖藥,日給淡食,不入粒鹽。百日,膚白如匏,且腰腳柔輭,不能行立。乃於郊外架木為高臺,謂某日活佛肉身趺坐臺上涅槃示寂,將藉火化以生天也。 地距邑城邇,邑令聞其事,率幹役數人微服往詗,見臺高丈餘,一僧戴毗盧帽,面白晳如滿月,身被五色袈裟,趺坐於榻,閉目,淚涔涔下如雨。臺下僧眾執魚鈸鼓磬、笙簫琴阮、旌旛羽蓋,循環旋繞,喃喃唪經。眾男女從其後同宣佛號,一體膜拜。臺前後左右置薪芻,間雜旃檀紙帛,高如邱陵。令謂活佛生天而流淚,豈尚有塵緣難割耶?初固凝其妄,睹此益信,亟遣幹役馳白主僧曰:「邑侯聞活佛生天,歡喜無量,親來拈香,諭眾暫緩舉火。」僧不敢違。令亟反署,盛設儀仗而至,僧眾合掌前迎。問活佛何在,主僧笑指臺上趺坐者,並述其平日清修高行。令謂:「今日天刑,活佛生天,恐未能遽登極樂世界,暫請改期何如?」主僧答稱:「活佛自訂日期,未便擅改。」令笑曰:「活佛未閱憲書,余忝主一邑,當為改正。明日天赦,生天最吉,請活佛在邑署暫居一宵,藉使署中細弱得遂瞻拜。」即命健兒舁活佛至署。夜半,潛自研詰,見其涕淚交併,言動俱絕,心知有異。因問能作字否,活佛點首,亟命以筆硯至。活佛胖輭,臂不能舉,惟以指蘸墨書紙,歷敘顛末。令大怒,命活佛安心藥良調治,俟差愈,牒送回籍。翌日,諭寺僧集臺下,誡勿擅離,又密牒騎尉督營卒多人,乘僧等出後,圍寺窮搜,果獲婦女數人,所藏金珠衣物甚富。令至臺下,僧眾請迎活佛,令笑曰:「活佛有命,請主僧代生天。」主僧大懼,跽稱知罪,求宥。叱左右縛主僧上臺,又指主謀助虐者數人,謂當追配,亦命同縛,擲之臺,叱令舉火。火烈風猛,一轉瞬,俱灰燼。又命將餘僧笞責,諭令蓄髮歸農,其婦女各歸親屬。 僧以肥白之人為活佛 山陰某僧性巧黠奸狠,初習商,屢虧折,後與穿窬者伍,輒敗露,官吏捕之急,幾不得免。某與其黨謀曰:「吾輩貿易則虧蝕,偷竊則犯法,惟和尚最占便宜。今追捕甚嚴,不如遁入空門,再圖生計。」其黨從之,皆削髮為僧。某遂衣破衲,搦數珠,周行通都大邑間。嘗至某鎮,過隙地,大可數十畝,輒望空禮拜。鎮人異而問之,僧曰:「我佛降臨,故在此參謁耳。若能於此建寺,獲福當無量。」言訖而去。 自是僧每於晦冥之夕,輒令其黨以松香燃焰,飾為金甲神,隱現於其間。鄉人望見之,益信僧言。越數月,僧復來,則晝夜跪於隙地。鎮人聞之,僧乃佯作不豫之色曰:「吾見金剛怒目,謂此鎮無一善男信女,將遣祝融氏降之罰。吾在此代求,冀菩薩發慈悲耳。」言訖,跪如故。是夜適王氏家失火而屋未燬,鎮人思僧言,以為神示譴矣,乃醵金建寺,推僧主之。而不知王家之火,即其黨所縱也。 寺成,香火甚盛。地棍某夙與僧有隙,屢為所掣肘,僧欲去之。一日,語之曰:「某日,寺設齋,可闖入佛坐大嚼,且食且罵,食畢但言韋馱鞭汝,仆地作神語,俾眾知我佛有靈,我當以百金為酬。」棍諾,屆期至,且食且罵。食頃,聲啞,語不了了,躃踊數十,七孔流血而死。觀者僉謂神降之罰,而不知僧實置鴆於肴以斃之也。自是而每歲冬季,必有活佛升天之盛典。活佛者,亦寺僧。屆期,升蓮花座,眾僧披袈裟,誦經偈,宣佛號,環其側。遠近來瞻仰者,出金為贄。自旦至暮,人以萬計。夜半,積薪蓮花座下,以火僧,則活佛升天矣。 某歲,某侍郎太夫人聞之,欲詣寺瞻仰,侍郎亦從往。太夫人語侍郎曰:「活佛之面,形如滿月,色如傅粉,非凡相也。」侍郎曰:「吾見其目有淚痕,今晚且觀其火化耳。」化畢,侍郎見灰燼中餘斷鐵條四五橛,大疑之。明年,又舉行,侍郎乃邀縣令同往,使左右撫活佛,身冷如冰,而蓮座動。抱之起,座露鐵條寸許,諦視之,插入活佛後陰,出之,長如其身。即提僧拷問,據供謂每年擇眾僧中之肥白者,密置一室,以羊油、牛油等飼之三年,屆期,於夜靜時藥之使喑,俾其升天以為募化之計。令怒,即命隸役縛僧,以升天之法斃之。搜其密室,則婦女之幽於地窖者以百數,盡出之,並究其餘黨,得白鏹無算。 羽士以國母騙尼 洞庭山女冠至多,皆山居饒沃。聞妙菴主尼尤善居積,年八十餘卒,積金巨萬。徒靜香繼為住持,方少艾,意態嫻雅,解書算,熟經呪,頗守清規,踵門者恆不得識其面。每歲觀音大士誕辰,士女赴菴燒香者甚眾,貿販雲集,皆賃居菴中房舍。往往有賣小說唱本者,靜香亦購以觀覽,如武后稱帝、楊妃為女道士等事,固平時所習見者也。一日,有羽士至庵,靜香以其方外,出見之。羽士疏髯廣顙,飄飄出塵,語玄妙,多不可解。忽屏人得間,長跪曰:「娘娘他日必為國母,道人修煉五百年,未得封號,不能成真,求娘娘他日得志,賜封真人,使證正果,必當啣結。」靜香允之,叩謝而去。 靜香疑信參半,然自是以後,禪誦稍疏。一日,有貴客來,覓靜室養疴,闢西院居之。客年三十餘,長身玉立,貌甚偉,遣蒼頭饋奇楠、龍涎、安息諸香、火浣布等物,皆海外奇珍也。靜香親詣謝,拒不見。兩月餘,絕不與羣尼通,莫測其為何如人。一日鍵戶,攜僕下山去。靜香私啟鑰入室以覘之,陳設華麗,金碧輝映,案置小匣,發之,中有疏,則云「臣某跪奏。現在島中大兵雲集,佇發餉銀二十萬,即可擇日揚帆,逕奔彼國,乘其不備」云云。靜香駭絕。方遲疑間,客突至,駭曰:「機事為汝覷破,不得不殺汝以滅口。」抽壁上劍揮之。靜香叩頭求免,客俯首似有所思,曰:「余日本國王也。啟行時,國師為余卜卦,謂此行可得一國母,豈應在汝耶?果能從我,即貸汝命。」靜香欣然願從。枕席間私問所奏云何,客曰:「余來時,見暹羅國之羅華島,方廣數千里,其中生齒甚繁,物產饒沃,欲得之以廣國土,調兵四集,以距國遙遠,軍餉不能即至。昨接來奏,欲乘夜返國,又恐風色不順,以故躊躇未發。」靜香問需餉幾何,曰:「得二十萬金,亦可應急需矣。」靜香曰:「若爾,甚易,然從何運往?」客曰:「余自有術。」次日悉發藏金,以厚氈裹之,令蒼頭至山下一呼,椎髻窄衣白足者,百人風集,負銀魚貫而去。閱兩月餘,又得一疏曰:「羅華島已不血刃而下,請旋蹕駐島鎮撫。」客喜甚。臨行時,囑靜香安心靜待,約以歸國後遣重臣來迎,當冊立為正妃。靜香又奉犒師銀五萬兩。遂去,然自是竟不至。 客騙安三姐 安三姐,海陵人,青年守節,無子女,以刺繡浣衣為生。一日,有陝客出重資,賃其家之左廂,且委以炊爨烹飪事。三姐利其值,允之。 時有昭陽富人曰向十三者,來海陵購妾,遇客於茗肆,談甚歡,語客以所謀,客難之,而與十三朝夕會飲,往來甚歡。十三欲酬之,客不允,且謂市肴不潔,吾妻飪尚可口,不如就我小飲。十三乃從之往,將入門,三姐迎而問之曰:「汝歸耶?」客曰:「頃遇一友,特偕之來,可治饌。」須臾,具餐,十三贊其內助之賢。餐已,客約十三明晨至茶肆會話。 翌晨,客至茶肆,逡巡間,十三亦至。客問十三曰:「君視內子如何?」十三曰:「君有豔福耳。」客蹙額而言曰:「某好博,逋負多,計非鬻婦不足償,將奈何?」十三曰:「信乎?」客曰:「信。」十三曰:「貨與他人,無寧貨與鄙人也。」客曰:「諾。」十三曰:「值幾何?」客曰:「以償博之負,二百金足矣。然必五百金,乃可別娶,且作小本經紀耳。資至,即以輿迎可也。」十三聞客言,大喜,促客署券。未幾,客即以券呈,且面署押焉。因偕至三姐家,以券與鏹相易。事已,客曰:「少憩,我當偕輿人至。」十三候至暮,客杳然,急不能堪。三姐曰:「君永日在此,何為者?盍去休。」十三駭詫曰:「渠得金,賣婦於我,奚可遲?」三姐曰:「渠婦何在?」曰:「汝非渠婦耶?賣於我矣。」三姐怒,批其頰,十三大號。隣人聞之,咸集,疑十三為肆強逼姦者,爭拳之。十三為述先後遇客狀,隣人曰:「渠惟在此賃一椽耳,何得有妻!」十三始恍然,知為客所紿,乃叩頭於三姐,告罪而返。 李曉岩騙金釧 有暱蘇妓秦黛珠而假之以行騙者,廣陵人李曉岩也,然亦黛珠自取之咎耳。曉岩狎黛珠僅一月,而時有所索。一日,屬其購金釧,曉岩諾之。其明晨,曉岩攜有扃鑰之革囊至,黛珠詢何物,則曰:「銀幣耳。」留之午餐。及畢,則偕往閶門內之某銀樓,取釧,使擇之。黛珠乃選鏤竹節者一雙,肆夥謂重四兩五錢有奇,曉岩不信,曰:「予當至鄰近之錢肆秤之。」乃以革囊交黛珠,使守之,曉岩遂攜釧出。久之不至,肆夥覓之於錢肆,則無其人,乃與黛珠同返,召銅匠啟革囊,則中惟磚石而已。 以女子相片行騙 蘇人某甲,清狂不慧,母死未踰月,即欲納妾,徧求佳麗。其親串某乙知之,出一西洋法所照女子相片視之曰:「君視此,美否?」甲曰:「美甚。」乙曰:「此某氏女,可圖也,然須重聘耳。」甲即託乙平章往返數四,乃報甲曰:「事成矣,議定聘銀五百兩,先付二百,為女治匳具。」甲如數付之。數日無耗,使人問之,則乙已遠出矣,留書別甲曰:「君甫遭大故,即納小屋,非特人言可畏,抑亦國法不容,此事宜徐之。天下多美婦人,俟君服闋,再為留意。僕適有遠行,前銀暫借一用。」甲得書,惘惘累日。或慰之曰:「費此二百金,省卻幾許事,未為失也。」 娶妻行騙 京師淮安會舘有二,新舘本為客店。館之南鄰某姓者,昔之店主人也,家小康,子女各一,以賃寓為生。嘗有客從江南至,云為縣令,以引見入都者,起居服御,意氣自豪,僕從三四人,出入裘馬甚都。主人之子朝暮與談,至洽。一日,有老僕倉猝問訊至,叩頭呈書。客展讀未竟,號泣失聲,問之,則夫人以難產亡矣。主人勸慰至再,每語及夫人令德,輒哽咽不能已。 時主人女年方及笄,姿色端麗,媒氏為客議婚,客不可,曰:「先室亡未踰年,何忍及此!」主人益重之。屢議而後許,擇期入贅。踰月,忽晨起,不知所之,奩篋釵釧盡失。急覓之,杳無跡。市中索逋負者,聞信踵至,計又不下千金,皆曰:「是汝壻也,不然誰貰貨者!」主人徧啟客笥,空無所有,惟存鉛錫數十方而已。由是賣屋以代償之,生計大窘,而女遂寡居矣。 巨騙得妻及珍物 揚州邵伯鎮某經亂失蹤,某年忽歸,則衣履麗都,箱篋纍纍。自言亂時輾轉至南洋各埠,傭於人,漸致豐裕,今為某富人倚重,特派至江南,經營鹽業。時其母及姊傭於鄉,某遂挈至郡城,僦屋以居,並雇傭僕,置器用,購古玩字畫,頗極鑒別之能。一日,在玉器店,選購翡翠煙壺、搬指,值幾千金,先給三百金,云不日新加坡可有巨款匯來,即當撥付。如期往取,果付。或疑其事者,潛詢諸電局,則洵為新加坡某商所匯者也。於是揚城中人,咸以為是海外歸來之大富翁,莫不願與締交。每有借貸,應手立辦。復出巨款買鹽票,為鹽商矣。性且奢豪,僅數月,所購珍物已數萬金。某南貨店主人歆其勢利,知其方須續絃,因亟為媒於某舊室,以女嫁之。 某與人語,屢稱東人將至。久而不至。偶得電,言將至揚,屬為預備。其所雇司帳者頗疑之,時偵其蹤跡,並告其僕曰:「主人有所適,汝必隨往,倘有可疑,須速告我。」一日,忽來一友與某語,頗款密,且揚言曰:「東人某日將至。」某約友出飲於肆,匆促不及雇轎,步至大門,言體中覺冷,令僕返取半臂。僕出,則二人均不見。僕覺有異,亟至各酒肆詢之,咸曰無。急至江干,向沿江店肆及各船探詢,並詳其衣貌,或曰:「兩小時前,見有如此狀者,登一舟竟去,其舟似係先雇定者。」僕大驚,亟歸報,開視箱篋,則貴重之物均已無有。俄頃而各店均悉,即遣人至其寓取物件。惟一衣店夥略識字畫,入門,見堂中所懸王石谷畫,係真蹟,亟捲之去,償負過當。餘或僅得半,或十不償一。綜計某至揚,約用萬金,前後所騙,約三四萬金。僕從一時星散,惟女不知所出,啜泣終夜,後仍由其母家迎之還,而訟南貨店主人於官。 竹禪匿官家女 光緒時,僧竹禪主蜀之梁山某寺,屋宇崇邃,頗遭物議。忽一官家失婦,男女家相訟於公庭,拖累致斃者數人矣。諸生有疑為僧匿者,約眾入搜之,不得。竹禪閉門,詰諸生曰:「公等來,誠無理,今亦不汝責,惟須各在佛前叩頭百下。」生等勉從之,始得出。後以三十金賂其小沙彌,盡得其私藏之所,復窮搜之,果得女,乃送僧於官。時田秀栗為令,欲嚴治之,杖禁頗苦。及崇樸園署川督,僧營幹得其函,致田,遂得釋,不再居川,遨游於各省。 女以財色行騙 某甲,銅匠也,居蘇州閶門外,孑然一身,而頗有積蓄。性儉嗇,衣履不完,所居破屋十數椽,中惟草薦敗絮而已。一夕,獨坐未寢,時風雨交作,聞門外有泣聲,啟視,一少年女子也,頗姣麗。問所自,此女操江北口音,自言「父母俱亡,為族人誑誘至此,將鬻我於倡家,恐陷入火坑,故冒雨而逃,然我無歸矣。」言已,又泣,且出金簪一枝付甲,求為之計。甲既豔其色,又利其財,乃招之入室,曰:「室僅一榻,奈何?」女靦然曰:「既至此,固惟君所為矣。」甲喜,擁之而臥。及天明,女起為執爨,若甚相安者。俄有江北人數輩排闥而入,見女曰:「在此矢。」乃并執甲,曰:「汝誘藏良家女子,當縛送官。」女俯首不一言,甲亦無從置辯。眾人徧搜室中,得金簪并金約指十六枚,銀幣數十,問女曰:「簪與此等皆汝所攜來乎?」女點首。乃盡攫之,挾女出,復欲拉甲去,一人故相解勸,乃舍之,鬨然而散。 以偽石女行騙 廣州西關耀華坊某老翁,富人也。年七十,以妻妾相繼逝世,侍奉乏人,欲增一小星。又恐終為老累,乃思覓一石女,以充下陳。蓋以石女心如槁木死灰,自可相安無事也。時有一鄰嫗利翁多金,遂以其所蓄之青衣偽為石女也者,言願作翁妾。翁果悅之,以數百金買歸,貯之金屋。數月以來,私蓄既厚,乃託故外出,一去不還。翁檢點妝臺,則珠玉翡翠皆不翼而飛矣。 航船婦騙白姓少年 杭州范某自杭附航船至湖州,於舟中見一少婦,裝束雖尋常,而姿態頗動人。又見有一白姓少年,時與之語,范留意覘之。中夜,火滅,舟客盡睡,偶發火視之,則二人同衾矣。亟滅燭,不出聲。翌日,舟泊岸,客紛紛檢行囊,婦忽大呼失金簪、金環,欲舟人為之搜索。良久,得諸少年襆被中,遂取簪環還婦,而縛少年撻之。撻已,解縛,少年自摒擋臥具,亦大呼,謂失去銀幣八十圓,諸客咸呵之曰:「汝竊人物者,乃有此巨貲耶?」比將登岸,少年長跪婦前,求還其金,並言:「己係賣豬者,辛苦三年,才積二十圓,又向母舅貸六十圓,將歸娶妻。今失是,不特婚事不成,且無顏歸里矣」言已,叩頭無算。婦殊不顧,將逕去。 范揣知其故,顧謂諸人曰:「此二人事,殊可疑,吾將請諸君至茶肆料理之,如何?」咸應曰:「諾。」乃羣入茶肆。婦不得已,亦同入。范因訊少年以所持銀錢之數,及其包裹形狀,又顧婦曰:「汝身畔有金乎?宜取出驗視,否則將倩人搜汝。」婦不得已取出,視之,得七十六圓,又一包,共銀幣十餘圓。范謂眾人曰:「南中銀幣,皆有圖記,此獨無有,必恐被物色而抹去者。」因謂少年曰:「汝亦有過,宜自陳。」少年不得已,乃述見婦有姿色,兩夜皆與寢處狀。婦聞之,紅漲於頰,於是眾咸知少年被騙狀。范乃取六十圓與少年,曰:「持此去,餘金不與,罰汝佻達也。」又以十圓與婦,曰:「酬汝兩夜勞。」餘付茶貲,尚餘二三圓,亦以與婦,婦乃赧赧然持金去。 戳包兒 燕趙佳麗,自昔著稱,仕宦京朝者,輒於都中納妾。毛西河所娶姬人曰曼殊,為豐臺賣花翁女,即其例也。然都人狡獪性成,每以婦女為市,慣作戳包兒、拏殃兒之伎倆。戳包兒者,初看之人,如西施、王嬙,及入門,則無鹽、嫫母矣。拏殃兒者,雖有金屋,不能深藏,蓋信宿即逸,人財兩空,俗所謂捲逃者是也。 有宦京買妾者,旗女也。一日,忽多人紛至,謂:「女為宗室,已許嫁。汝何人,乃私娶宗女?罪大惡極,非控告不可。」時即有狀若差役持黑案若欲關提到案者,又有出而排解者,謂:「女可迎歸,某既誤娶,罰鍰可耳。」於是多人竄女去,又留數人迫之出錢,乃奉以二十金,始散。 放白鴿 蘇州西鄉有某甲者,饒於貲而無子,年四十而鰥,乃謀買妾。偶入閶門,遇一媼,似曾相識,邀至其家,略敘寒暄,便問:「君今喪偶,當續娶乎,抑買妾也?」甲曰:「亦思買妾耳。」媼力以蹇修自任。言次,有女子奉茶出,媼曰:「此弱息也。君視之,可抱衾裯否?」甲睨之,女頗娟秀,乃問聘金幾許,媒妁伊誰?媼曰:「老身無夫無子,久思託足空門,正苦此女為累,若得所歸,便大慰矣,何敢多求,止望銀幣百圓,為老身瓶鉢之資。君如許可,則覿面一言,人財兩易,媒妁奚為!」甲大喜,囊中適有此數,即以付媼,攜女逕出,同舟而歸。甫出城,有數人飛棹而至,中有老翁哭而呼女,女亦哭而呼父,兩舷切近,一擁登舟,翁抱女去。眾人洶洶,勢將用武。甲無婚書,無以自明,問女,則女無一言。知為媼所紿,但呼咄咄,而眾已一鬨而散矣,諺所謂放白鴿者是也。 上海北鄉有黃某者,妻李氏,頗有姿,而黃貧不能自存,謀於李,李曰:「君為男子而謀及婦人,無已,請鬻我乎?妾我可百金,妓我可千金也。」黃不可,李曰:「然則放白鴿乎?」黃從之,偽為兄妹,鬻於浦東曹氏為妾。不三日,黃往訪之,李出見,頗落寞。曹留黃宿於家。翌日,將告歸,促李出言別。李始不出,久之乃出,不數語,遽厲聲曰:「汝鬻我於此,乃謀與我偕遁乎?我至此,無返理,汝不速去,我言於主人,縛送官矣。」黃大窘,踉蹌而歸。 飾木偶為女以行騙 有貴公子挾重貲遊姑蘇以買妾者,官媒為之介紹數十人,悉不合意。一老嫗隨輿而來曰:「郎君法眼過高,此輩皆不中選,非我姨家瑤仙大姑不能如願,惜身價過高耳。」公子聞之,曰:「果佳,不吝值,第恐有名無實耳,汝姑挈以來。」嫗笑曰:「我知郎君惟知看瘦馬婢耳。清白人家,即窮至不能喫飯,何肯將嬌女送與人看耶?」公子謝過,願同往訪之。嫗曰:「頃亦我試言之耳,不知其願否。」公子許以重賂,嫗曰:「姑探之。」 越五六日,嫗至,欣欣然曰:「憑我一片舌,煞費苦心,願與郎君一面矣。」遂偕往觀之。女一拜而退,娉婷之態,秀麗之容,公子已神魂欲墮。旋聞琴韻鏗然,和以燕語鶯聲,長吟度曲,公子惑甚,即問值,嫗亟掩其口,曳之出,曰:「郎君幾自誤,此女不可唐突,當云聘作亞妻,以其父貧而好名,或可動之。既至爾家,則不問嫡庶矣。且納聘僅須千金,必備衣飾,且迓以彩輿,少一不可也。」公子唯唯從命,乃立婚書納聘,約日迎娶,雇巨舫,作洞房,欲仿范蠡載西子游五湖故事,先買一婢以俟。屆期,彩輿迎至,嫗與婢扶新人入艙,嫗乘間逸去。公子揭新人面巾,神色煥然,惟不言不動。爰設席遣婢,自扶之,新人踣於地,以火燭之,木偶耳。急遣人追至女家,則門閉。訪諸鄰,曰:「是家偶賃此宅以嫁女,茲以送女去,不知所之。」問他官媒,無識嫗者。凡耗千餘金,僅載二粗婢索然而歸。 以婢拐女 有買婢而失女者,行騙之術神矣。騙子曰謝明庵,知唐石卿之喜蓄婢也,納交於其僕邵升。越一月,語升曰:「君家主人亦多婢矣,吾鄰有幼女曰馬蘭英者,年可十二三,秀外慧中,能伺人意,若令其給事左右,必得主人歡,他日當挈之以來。」升漫應之。越三日,果偕蘭英至。升挈之以見石卿,石卿大悅,出百金購之。及署券,則明庵為居間人也。 蘭英貌美而服役勤,石卿及其婦皆愛之。石卿之女曰文昭者,尤與之暱,以其為嬉戲之伴也。一日,蘭英偕文昭戲於後園,適有鬻餳簫者過,園有扉,蘭英聞簫聲,急與文昭啟扉出,欲購之,則簫聲已遠,追躡之,則皆登柳陰所繫之小舟而逸矣。蓋以蘭英為餌,結納文昭,使人不及覺也。 某少年之姦騙 光緒己亥,某江輪有附載一婦,姿首頗佳,居房艙。俄一少年來,與之對門居。二人開門輒相覩,不忤也。入夜,婦闔門臥,未下鍵,少年持刀推門入。婦見之,疑為盜,戰栗言曰:「欲劫乎?」少年曰:「否,來求歡耳。」婦懼且忿,欲呼,少年已闔門,出銀幣二百圓,曰:「從我,則以此畀汝,為一夕之歡。明日至岸,各自東西,何害乎?若必相拒,則當先殺汝,吾復自殺,以了此孽緣耳。」婦意為所動,遂從之。 次日,少年忽於己房大哭,若甚慘者。船中買辦及諸客並集視,詰其故,少年曰:「吾攜二百金為養命之源,今忽無故失去,無面目可歸,惟有死耳。」買辦曰:「汝夜中門鍵乎?」曰:「未也。」曰:「是必被盜矣。不審銀圓有識乎?」曰:「有之,每圓咸有某錢莊印,得之,易認也。」買辦及謂諸客曰:「以救此人之命,願諸君許其搜尋。」於是諸客咸出貲物請驗,皆無有。最後至婦房,婦神色驟變,欲驗,堅不可,買辦因強啟其笥,二百圓者赫然在笥中。於是諸客咸駭訝,婦掩面大哭。俄有一叟自眾中出,曰:「吾即在婦鄰室,夜中之事,吾聞之審矣,初不言者,欲掩此婦名耳,今則不能忍矣。」遂歷歷為眾述之,且詬少年曰:「汝既以毒計陷人失節,又以陰險之事敗人之名,禽獸不若矣。」又責婦人曰:「汝堅持於前,而迷惑於後,致遭若輩毒手,亦自取也。」辭氣慷慨,眾咸歎服。買辦曰:「然則如何處之?」老者曰:「此婦既為少年所污,二百圓宜勿使返,更令出三百圓,由君攜至上海,交入善會,亦足稍示薄懲矣。」買辦遂如其言。買辦者,主持全船對華事務者之名稱也,皆以華人為之。 以自由結婚騙財 李子用,美丰儀,蕪湖人也,商於滬。一日,附長江汽船返里,住某號房艙。少選,有船役偕一鼻眼鏡、手皮篋、足革履之女子至,入房,口操京音,命役安置行李訖,展衾褥,略休息,出餅餌,烹茶,且啜且觀書.入夜,船鼓輪而行,女詢李之姓氏里居及所往地,某略言之.及詢女,則自言:「以父官部曹,居京師,既畢業於京師女校,乃受滬上某女校聘,教某科.瓷探親江右,以行時匆促,未定房艙,幸相逅,巧矣.然世途多險,余孑然女子身,尚希君照拂也.」久之,語漸暱,李涎其色,詢以已字人未,女囁嚅而言曰:「未.」亦以詢李,李謂未聘.乃各脫戒指以訂婚,約返滬成禮.方談話時,門忽啟,則船役進早膳也.女出罐詰物佐餐,蓋已預置迷藥於中矣.李食之,少選,目眩,仆於牀.女為覆以衾,乃自啟其篋,出石塊,與李篋中物互易之.未幾,船抵某埠,女命船役從容擕行李登岸,閉艙門以去,李猶安臥未醒也.及午餐,茶役叩門呼之,李驚起,不見女,大愕,視手之戒指,則銅質,顧箱篋,與原狀大異,啟之,則滿置石塊矣. 金珠仙騙馮竹生 馮竹生,嘉定人,以其父設肆於滬,遂居肆。有女顧客周氏時以購物至,久之,遂相識。一日,為言有金珠仙者方待字,若得如郎君之才貌雙全者而事之,雖妾亦可,君其人也。馮頷之。越翼日,偕之至,則少艾也。馮喜而語周曰:「吾固當意。惟已聘一婦,尚未娶,若先納姬,則必滋物議,將奈何?」周躊躕有頃而言曰:「先以金屋別貯之,他日可合并也。」馮大悅,如其言以行。居半載,為之購置衣飾,值以萬計,而日用之需亦逾千金矣,馮不吝也。 歲不盡五日,金謂馮曰:「元旦風景必大佳,吾當與君乘馬車,一游張園,藉以閱市。吾之衣飾,粗已備具,惟尚無稱心之珠冠,君盍為製之。不然,不足以誇耀於姊妹行也。」馮曰:「是非數千金不辦,予固無能為役也。」金怒。馮懼,以婉辭慰之,亟返肆,商之於肆夥,夥曰:「可賃,由本店作保可耳。」於是遂得珠冠,值可四千金。至期,金戴之,與馮同登車,招搖過市。至公共租界靜安寺路之跑馬場,遇其姊妹行之王巧玲,方乘摩托車而招手。金亟下,而與王同車,遙語馮曰:「吾去即返,君可待於家。」及馮返,日已暮,杳然,檢箱篋,則空無所有矣。 招股行騙 吾國日日言變法,言自強,而工藝終不振興,雖有一二熱心者極意提倡,而成效不著,則以資本之不易籌也。資本之不易籌者,則以開設公司,募集股金,時有託名以行騙者,人皆視為畏途,談虎色變故也。有嚴季康者,夙以偽股票欺人,始於漢口,繼而至京至津以達於滬,所在為之。設工廠也,開鑛山也,歷有年所,積資巨萬。其在滬也,則賃一廣廈,更為兼容併包之計,揭兩銅牌於門,曰「某某製煙公司駐滬招股處」,「某某開鑛公司駐滬招股處」。陳設之華麗,服御之豪侈,每出則高車駟馬,招遙過市,不數月而果集銀十三萬圓有奇。其年重九,或訪之,則室邇人遐矣。 以作廢股票為質 有以作廢某某公司股票愚滬妓朱雲芝者,曰老明,佚其姓。暱朱有日矣,耗於朱者已數百金。票面金額為六千,押三千,老明謂猝有要需,欲質錢,急切不得人。雲芝自忖蓄有二千餘金,集之於姊妹行,可如數,乃謂老明曰:「當轉商,姑以票付我。」老明遂出之於懷而授之。明日,朱出,以示人,無誤也。又明日,以三千金券交老明,言明三月為期,子金一分。然自是而老明之蹤跡乃漸疏,每至,必謂比日事大忙。及屆贖,而老明杳然。會公司發息屆期,朱持票往取,始知為掛失之廢票也。 假質券 質業中有所謂信當者,所質金額,不必果得原物之半值也,但有人為之保證,即可取信於長生庫,如願以得之。有金子森者,一日,以銀二十圓購一質券,金時計也,券面金額為二百四十圓。二十圓之代價猶未付,以券質之於長生庫而信,乃付之。越半月,備價往購,視時計,則僅值八十金而已,蓋質時已預為之地矣。又有設攤於地以售質券者,則皆日用之物,泰半為賊贓,然亦有贋本,私造者也。 以贋銀購贋巾 都門繁盛之地,騙術百出,有以錢二緡購湖縐腰帶而未付值者,令售者隨至錢肆,出銀易錢,易數處,皆不諧,乃謂售者曰:「市賈刁,我不願使其占便宜,即與子可也。」後又遇於市,售者曰:「子胡以贋銀欺我?」購帶者曰:「我銀贋,汝之帶亦豈真耶?」蓋以高麗紙搓縐者也。 騙車 宣統己酉春,京都珠市口有似貴家子者二人,欲僱新之騾車至廣渠門外,車夫索值一圓,許之。眾車夫皆羡其遇,欲俟其返,索酒食。越十餘日,見騾車出現,而不見車夫。就御者詢蹤跡,馴至口角。警兵疑之,扭至廳,詰之,遂獲僱車者之二人,供稱當時實利其車,出廣渠門外五里許,將車夫謀斃矣。乃置諸法。 串通洋人以行騙 僑滬之洋人,有無領事約束者,其人類多無賴,而不肖華人,恆與通同作偽以行騙。彭玉甫者,其一也。一日,以金剛鑽原料至某珠寶肆求售,與肆夥訂期至某處看樣。屆期,肆夥與之往,果見有西人名愛迭生者在焉。議價既定,約先付定銀五百兩,俟三閱月後,貨運齊,款清償。翌日,肆夥送五百金往,並取有愛迭生收據,自是而玉甫亦常至此肆。及限期將屆,則絕迹,肆夥往視愛迭生,亦不知所之矣。 西人來滬自稱電醫 宣統時,西人某來滬,自稱能以電學療治諸病,應手立愈。日坐馬車,行大路中,病者即就路旁求治。果見有痺者、盲者、傴者、癰疽者,沿途乞醫,畧一施治,則痹者能起,盲者能視,癰疽者立愈。於是富貴家之有疾者,爭以重金乞治。即索巨金,且須先給。雖匝月即去,獲資無算,而求者猶不絕,後來者方自恨知之晚。已而皆無效,再三研究,始知前盲、傴之流,皆使粵人某賄寧波、江北人為之也。 冒主人姓號作書以行騙 上海普通人家之屋,所謂石庫門者,入門即為堂,自門外望之,堂上所懸書畫,皆歷歷在目,且門外必以門條著其姓,合門條書畫而觀之,則其家主之姓號皆可知矣。有住公共租界北河南路鵬程里之周雪峯者,執業於市,不常返,家惟妻女婢嫗而已。一日,有狀若茶肆傭保者至,出一函,且謂周與友會於南京路易安茶店,猝有要需,特作函,囑我來取銀幣。周妻不識字,令嫗持往鄰家,使閱之。嫗返,則言主人以在茶居為翻戲黨所強迫,非銀幣二十圓不得脫,可即付之,周妻如其言。送函者去。薄暮而周歸,妻亟詢之,謂無其事,乃始恍然騙子之預知其姓號而行騙也。 串通地皮掮客以行騙 上海地價至昂,每畝或值十餘萬金。黠者輒於瀕臨馬路衝要之地,逆知其後必繁盛也,預購若干。他日有搆屋於其旁者,即遣匠築牆。人必曰:「是將阻我之出路也。」恆就而商之。則曰:「祖遺之地,不欲售也。」果出重值,亦割讓,其所獲,較之曩昔所出之買價,每有多至十倍二十倍者。然此等狡謀,非有地皮掮客為之畫策,亦不能辦。地皮掮客者,買賣屋地之媒介人,黠者行騙,恆倚賴之。 呂苕齋騙行篋 越人周鐵生附滬杭甬汽車自杭至滬,於車中遇一鄂人,曰呂苕齋者,談頗洽。知周之初次觀光也,為述海上繁盛之狀况,漸及於冶游。周聞而羡之,丐其為前導,約同寓,呂諾。既至逆旅,即拉周出游,乃於大道流妓,各擇其一,酒食之費,夜度之資,皆於周乎取。翌晨,周起,覓呂,乃不知所往。午後返,則僕役云:「周以清晨至,取行篋,謂與君回浙,君何又折回耶?」 調包 俗稱以偽物易真物曰調白,亦曰調包。蓋無藉之徒,游手好閒,糾合惡黨,欺遏良善,局騙財物,恃此以為生者也。上海有女傭入市買物,手一籃,調包者見其耳環為金製也,知其必有資,因出一黃色約指於懷而言曰:「此楊慶和銀樓之足赤所製,吾適以匱乏,欲往質錢。」女傭聞之,則曰:「與其質於人,不若鬻於我。」其人曰:「汝出資若干乎?」因以示之。女傭因給以銀幣六圓。其人得銀,即匆匆去。女傭反覆諦視,則贋者也,蓋已以偽易真矣。亟棄籃追之,杳然。 擲包 滬多擲包行騙之事,詭詐百出,鄉愚輒墮其術中。茲類記之如下。 周地齋者,江北人,初至滬,一日日加午,在南京路閒步,突有一華服者匆匆迎面來,適於懷中墮一紙裹,不顧而去,為一短衣者所拾,反覆審視,詢地齋曰:「此何物?」地齋曰:「憑票也,可至錢肆取銀。」其人曰:「予,窶人子也,若持此錢肆,恐為所疑,君往,必見付,不若以銀十圓與我,而君往取之,則得倍利,不亦可乎?」地齋大喜,探懷,出十圓與之,其人去。地齋亟至錢肆,驗之,則贋本也。錢肆中人將以地齋混用偽票控之官,再三哀求,始釋之。 福州路道隘而人稠,一日,有青浦黃松濤者,品茗於青蓮閣,方下樓,前行一人忽於袖中墮一紙裹,喜而拾之。方將塞之懷,突有一人自後捉其手曰:「子何拾我之遺?」怒目視之,搜其身,則所拾之紙裹及固有之時計並銀幣三圓,皆取之而去,且大詈之。 靜安寺路之跑馬場,行人較稀,一日薄暮,有孔伯希者,經其地,見旁行者於懷中墜一巾裹,為一中年婦所拾。伯希趨而視之,婦女之首飾也,有珠有翡翠。婦詢之曰:「先生,此數件者值幾何?」伯希曰:「約可值銀三四十圓。」婦曰:「賣乎,質乎?我不知價,將若何?」伯希曰:「汝誠欲得錢者,售與我十圓可乎?」婦曰:「太少。」再三磋議,以十五圓得之。伯希大悅,及歸,就燈下審之,則皆偽,所值不及三圓也。 閘北之天通庵鎮,地僻左,一日,有少婦自江灣至,以步行疲乏,憩於茶肆。隔座有一人,茶畢將出,墜紙裹於地。一叟拾之,欣欣然,就婦之茶桌而坐焉。出紙裹,啟視之,且檢而且言曰:「今日財運大佳,此鐲之重量,銀三兩餘,吾女將出嫁,可作奩物。惜有要需,不得不往質之以易錢。」婦聞言就視,則燦然之銀鐲也,語之曰:「盍售與我?」叟曰:「可,出價若干?」婦伸二指示之,叟不允,曰:「必三圓。」婦思此較銀樓之價廉矣,因以三圓購之,欣然戴於腕。及歸,與其父觀之,乃知為贋鼎也。 常熟婦施阿金者,就傭於滬城,承主婦命,攜錢二千五百文出購食物,道見一老婦蹣跚而行,墜一紙裹,及地而裂,則燦然小銀幣一封也。阿金拾之而喜,方欲藏之於懷,旁有一少女往奪之,且曰:「路上之遺,凡有見者,皆可分。」阿金不允。方爭持間,則又有一少婦趨而語少女曰:「此固為彼所拾,彼獨得之亦可。」又語阿金曰:「汝不分小銀幣,當以汝之錢與之。」阿金諾。亟歸,啟封視之,則僅裂處有數小銀角,餘皆鉛質所製者也。 騙押櫃銀 楊阿七以小負販為業,滬人也,居西門外方板橋。宣統己酉秋,患傷寒,臥病三月,醫藥之需,悉出自質貸。病起資罄,束手無策,日惟與其妻周翠珠一餐雙弓米而已。如是者又三閱月,一日,為其友李德寶邀入城,啜茗於邑廟之得意樓。俄而有一人至,狀如傭保,與德寶略相識,執手問無恙。而德寶已不甚記憶,展問邦族。其人乃自言為甬人費少梅,執事於福州路某煙館。逡巡間,亦與阿七通姓名。談次,德寶語以阿七落魄狀,少梅曰:「今何機緣之巧,吾館中方將易一堂倌,【招待顧客之傭曰堂倌。】彼如有意,當代圖之。」阿七向知堂倌月入之優,蓋顧客於例賞之外,尚有特別酒資,月入銀幣數十圓者不可勝數,聞少梅言而涎之,乃託德寶致意。少梅諾,第曰:「館中須押櫃銀【商業中所用夥友,以有銀錢經手,恐或侵盜,若無保人,即須以銀幣若干交存帳房,遇有侵盜之事,可於此中扣還,曰押櫃銀。】六十圓,他日有別就,可付還,是不啻藏之外府也。若在館一日,即有一日之子金。果然辦此,不患不成。」阿七大喜,惟曰:「予今甕飱不繼,告貸無門,將奈何?」德寶乃語阿七曰:「子無慮,吾當為子謀之。」少選,三人乃珍重而別。 阿七與德寶且行且語,謂明日當有言相告。未幾,德寶亦逕歸。明日,訪阿七,語之曰:「吾力棉,未能為子有所籌,謀之不臧,滋愧。然有金惠生者欲娶婦,盍以尊夫人貨之,可得善價,自是而押櫃銀有所出,且無內顧憂。他日得志,亦可別娶美婦,不亦善乎?果不以吾言為非者,當為子圖之,但冀惠生於尊夫人之貌,不以為惡耳,吾行偕惠生來也。」 阿七俟德寶去,告翠珠。翠珠方怨阿七之貧,聞言而默喜,但曰:「吾二人婚十年矣,何至今而恩斷義絕耶?」言既而淚下,尋且笑矣。 越翼日之晨,惠生從德寶至,阿七猶睡於樓也。翠珠亟面惠生立,欲有言而微笑以媚之,德寶與惠生方附耳語,而阿七下樓矣。德寶即曳之出,就茶肆會話,惠生與焉。俄而惠生去,德寶曰:「尊夫人齒雖長,貌不惡,惠生可出八十圓,子諾,則明日立契,人財兩交,子即可以六十圓為押櫃銀,十圓為增補衣履費,何如?」阿七蹙額而言曰:「今不得已矣,如君言可也,且當以此十圓為君壽。」德寶曰:「是何言?予與子,友也。」其明日,德寶果挈銀幣八十圓及已寫之契至,語阿七曰:「三日後,惠生當以輿迎尊夫人。此銀幣,慎藏之,俟尊夫人去後,將取以付押櫃銀也。」 越三日,德寶導輿至,翠珠去。阿七乃以六十圓交德寶,德寶曰:「今日我往交銀,明日子可到館矣。」阿七乃以十圓謝之,強而後受。然自是而德寶終不至,阿七往訪之,門扃矣。阿七至是,人財兩失,越日投黃浦江,死之。 逆旅主人被騙 滬有某逆旅,生涯頗盛,蓋皆販私土之人所投宿者也。一日,有華服之甲乙丙三客至,謂自江北來販土者。越翼日,則有人舁二巨箱至,封識宛然。逆旅主人亦見之,知其中之所貯為土也。又明日,三人同出。夜深而甲歸,面主人,謂:「以冶游故,誤入人家,為流氓所訛,需銀幣百圓可釋,今以乙丙為質,使吾歸,令籌款。然闌夜倉猝,安所得資?不得已,擬與君商之,即以土二箱暫質於君,一二日間,必可措繳。君若見允,功德無量。」主人以其有行李有存土也,即出金與之,甲遂攜金往。而信宿杳然,主人啟其箱,則瓦礫也,其所有之行李,亦不知於何時攜出矣。 騙子為老朝奉所算 某質庫有以巨珠求質者,估價千金,值十當五,付五百金去。審視,則偽珠也。珠載於緞糊之硬紙片,圖記加於線跡之上,硃色燦然。老朝奉某曰:「是吾過也。服務於質庫三十餘年,乃今為騙子所弄,當約期召集同業,碎珠以洩忿,賠本自懲。吾亦辭謝東人去,不復問世事矣。」珠既毀,而騙子持券取贖,且曰:「千金之珠,非細事也。當當因一時之急需,贖當為家傳之至寶。」老朝奉曰:「子備利錢來乎?」騙子曰:「豈特利錢,五百金之本,固如數籌備矣。」老朝奉面點銀數,權訖,從容取珠出。珠載於緞糊硬紙片,圖記加於線跡上,硃色燦然。騙子與偕來數人相顧愕眙,持珠去。蓋對眾擊碎之珠,亦偽珠也,是非騙子所及料也。 朝奉者,徽俗以稱富翁,蓋以漢之奉朝請者,無定員,本不為官位,逢朝會請召而已,韓文公、蘇文忠公文中多用之,蓋如俗稱郎中、員外、司務、待詔之類也。推其原始,則秦皇以烏氏倮氏之富比於封君,乃令時與列臣朝請。徽有此稱,亦慕烏倮之為貨殖雄耳,其後遂由富翁而移之於質庫之夥友。 商店以休業遷移為騙 商店之以「本號休業在即,照本賤賣」,或「遷移在即,脫貨求現」等字,大書特書,揭之於門者,亦不盡確。宣統時,越人陳俊山至滬,閱市而見之,以為貨價必低也。購物歸,以示其友顧蓮舟,則顧亦於他肆購有同式者,其值轉廉,大愕。蓮舟告之曰:「商店此類之揭櫫,類皆作偽,而以售舶來品者為尤多,蓋藉此以招徠顧客,知人之貪買賤貨也。」且以休業為名,而僅留一小門以出入者,亦有之。 商店以減價折扣行騙 某商店每以「減價十日,自今日始,照碼九折」等字標於門,自春至冬,自朝至暮,皆如是也。此雖不足以欺土著,而過客見之,輒自幸其相值之巧。入肆觀之,則凡陳列之品,皆有原碼書於紅紙,曰十圓也,九折則九圓;曰五圓也,九折則四圓五角。而不知其原碼本非十圓、五圓也,已以應折之數加於其上,購者不悟也。 商業之屏風 商業招徠之術,多矣。其有巧於作偽者,則以物品陳於通衢,自令其同黨數人,或就而贊賞,或與之諧價。行道之人聞之,以為此必物美而價廉者也,爭購之,則墮其術中矣。金山陳某嘗於上海福州路買一裘,不半載而為鞹,蓋以毛黏於紙,初不覺也。其同黨俗名曰屏風。 貼水之騙 銀幣兌換制錢,上海以煙紙店為最多,不必錢肆也。日以行市揭示於門,注明貼水若干。如銀幣每圓兌十一角五十弍文,自遠望之,「弍」字如「七」。或兌十一角五十文,於其旁以小字書「找進五文」四字,自遠望之,小字不能見也,以為有五十文耳。蓋圜法未定,不以十進,故以銀兌錢。有貼水,遂有此弊。 燼餘香皂之作偽 滬市有以整匣之香皂設攤於地而出售者,牌號形式,與肆中所鬻者無異,惟匣有燒痕。人問之,則曰:「此乃某洋貨肆失火之餘燼,吾以拍賣【以貨物定期當眾出賣,聽多數人議價爭購,擇其出價最多者售之,以賣主拍擊信物為定,日本謂之曰競賣。】而得,故能廉價出售。」其實此皂乃劣材所製,飾為貴品,故以火焚其匣之一端以冒充燼餘。 假香水 滬市有設攤道周,出售香水者,商標瓶式,與肆中所售者畧等。一已啟封,與人嗅之,則芳馥觸鼻。張仲康者,甬人,初至滬,入市見之,信為佳品,購三瓶歸。啟之,皆白水,始悟與人所嗅之瓶,固非贋品,特藉之為媒以愚人耳。 縱火圖賠 上海有專以縱火圖賠為利者,設肆於市,陳列貨物,報告火險公司,使其保險。而保險以一年為期,期內如有不測,即當照數賠償。及保險定議,即將貨物運出,將屆期滿,乃自行縱火,而可得如數之賠償矣。某洋貨鋪之計則更狡,以煤油浸紙捲,擲於其鄰,雖一霎焚如,同罹慘禍,然非自行起火而實為人所累,保險公司初不知也,遂如數償之。 商店獎券之作偽 某省某街有一西式門面之大商店,其所陳設者,藥品居多數,香皂、香水次之,玻璃器具以及零星玩物又次之。開幕數日,往購物者爭先恐後,途為之塞。蓋門首懸有重獎旗幟,標明得優等獎券,獎銀千元。餘亦皆有獎物,購值銀五角之物,即贈獎券一,券載何物,即以何物獎之。惟優等券僅一紙。某甲探囊,以五角購藥品數事,即拈獎券。啟視,得香水一瓶。然合藥品與香水計之,尚不足五角之值,甲疑為騙術也。未幾,而有某乙自外入,亦出五角購物,及拈券,作狂喜狀,且曰:「千元優獎,舍我其誰!」然此獎券似非從券匭中出者,亦當眾啟視,果獲千元,店主即取銀如數與之。某乙得銀,轉身向外走。甲終疑其有異,乃尾其後,則見乙出門,即繞道至某街,仍由店後門而入,始悟其獲優獎者即本店使人為之。而必如是者,實為表示其確有信用以掩人耳目也。 不質言無貨 兵不厭詐,商重信用。而購物於上海之商店,求而不得,其夥必曰「此物適已售罄」,不然,亦必曰「稍遲可到」,然實無此物也。宋芝香購物於福州路,覓新式之錦霞緞,往三次而卒不可得,每往,輒曰「明日可來購」,其詐而無信有若此。 偽造商品 商品之偽造以罔利者,多矣。冒牌也,仿式也,固無論已。及又有冒海外華僑之姓名以製物炫售者,人為所愚,利市三倍,初固無其人也。久之,有涎其利市而詐欺者,自稱為華僑之遺族,以貧乞飲助,若不允,當控於官。其人不得已,乃資以萬金而去。 偽造國貨 宣統辛亥,提倡國貨之說,時有所聞,於是而有贋者發見,蓋有奸商串通某國以製造之.綢緞也,煙草也,其裝潢,其牌號,固皆用國文也.所登廣告,亦極言外國貨充斥之蠹國,本店物品之原料皆取材於國中,熱心君子惠而顧我,亦杜塞漏洞之一助也云云.果不數月而利市十倍矣. 偽造廣告 商店所登報章之廣告,每以他人贊美之函札臚列其中,或且以真蹟攝影。發函人之小像也,郵政局之圖記也,人名地名,應有盡有。有知之者,則謂甲地商店自擬函稿,連同郵票寄往乙地,覓一人書寫以付郵。至於小像,乃於照相館中搜買一日久弗取,不知誰何之照相玻璃,以製銅版,而強名之曰某某,旁列頌揚之語。於是昏庸無識之徒,以為是店固貨真而價實也。 偽造匾語 商店有懸匾以致頌者,藥頌為多,不曰「上池神水」,即曰「刀圭聖藥」,審其姓名,皆負有時望之達官貴人也。達官貴人深居簡出,因亦不見不聞而任其作偽。於是鄉愚過客,羣以為是真上池神水、刀圭聖藥也。 冒用市招 有設肆於上海之公共租界者,所售者服用品也。相比者二,一市招悉同,其中兩家則各懸一板,有陳述之文字,以互相醜詆。甲於板上繪一龜,詈乙也。乙於板上鈔錄官廳之告示,詈甲也。去數十武而近,則又有數家,衡宇相望,惟於市招之一字加偏旁焉,蓋亦淆惑觀聽以行騙也。 兩肆以互訟為廣告 有某氏父子者,蘇人,各設肆於天津,相距三里而近,有特製之品,頗為人所歡迎。父之肆先設,不數月而子亦效之,其市招、其物品之名稱悉同。又不數月而父子兩肆之訟事起,彼此互以冒牌相詆。一時社會傳述,報章登載,人皆駭詫之,謂兩肆同一,且父子也,今何不合并而乃搆訟乎?旋有知之者曰:「其訟之作用,將以揚名也,廣告之新法也。」自是而兩肆之生涯皆驟盛,訟亦不休。 [book_title]乞丐類 丐頭 各縣有管理乞丐之人,曰丐頭,非公役而頗類似之,本地之丐,外來之丐,皆為所管理,出一葫蘆式之紙,給商店,使揭於門,曰罩門。罩門所在,羣丐不至。其文有「一應兄弟不准滋擾」字樣,或無文字而僅有符號。商店既揭此紙,丐見之,即望望然而去。蓋商店所出之錢,即交丐頭,由丐頭俵分於諸丐。丐若逕索之於商店,可召丐頭,由其加以責罰。其於人家,則聽丐自乞,間亦有揭罩門者。 商店人家或已有罩門,而丐偶有至者,非未入行之丐,即不同類之丐,蓋丐頭權力之所及,亦自有限制也。 丐頭之收入有二。一,商店所給諸丐之錢,可提若干。二,年節之賞,慶弔之賞,無論商店、人家均有之。 新入行之丐,必以三日所入,悉數獻之於丐頭,名曰獻果。獻果愈多者,光彩愈甚,恆盡心竭力,以自顧門面,如官家之考成焉。此後則按彼中定制,抽若干成獻於丐頭。【其數大略不逾二成。】若有死亡、疾病,則由丐頭酌量給恤,重者並由同輩分擔義務。入行之初,丐頭示以規則,並行乞之訣,然亦粗淺庸劣,無一毫進步思想也。 乞丐之有丐頭,盡人知之,而不知丐頭必有桿子以為證,如官吏之印信然。《鴻鸞禧》劇本中,乙云:「兄弟才疏學淺,不能當此重任。」甲云:「老弟你休謙讓,就此拜了桿兒罷。」是其證也。丐頭之有桿子,為其統治權之所在,彼中人違反法律,則以此桿懲治之,雖撻死,無怨言。桿不能於至輒攜,乃代以旱煙管,故丐頭外出,恆有極長極粗之煙管隨之。 京師丐頭,向分藍桿子、黃桿子兩種。藍桿子者,轄治普通之丐;黃桿子者,轄治宗室八旗中之丐也。蓋自入關以來,旗人向不事生計,而宗室中亦有游手好閒之徒,餘威未殺,市井橫行,故其黨魁黃桿子一席,必以屬之位尊勢厚桀驁不馴之王公貝勒,方足以懾伏之。所轄均旗人,猶之尋常一族之族長,不足為恥,且資格權力足以雄長其曹,被推之後,雖欲辭而不得也。 黃桿子者,實為一種高等之流丐,非端午、中秋、年終不外出,且不走居戶,不伸手索錢。每至各店時,必二人或四人,以一人唱曲,一人敲鼓板和之。唱時,以手背向上,執鼓板使平,即為索錢之暗號。店夥以所應給之錢,【至少不得逾大錢五枚。】舉之使高,約出頭部少許,置之鼓板上,若輩乃去而之他。然有特別規約,給錢時,不得在唱逾五句之後,若不諳此例,或靳而不與,或與而不如儀,則若輩即旋身而走。明日倍其數來,後日更倍其數來,自啟市及閉市止,不索錢,亦不出惡聲,往往圍聚於店門,往來居民恆指而目之曰:「黃桿子今日與某店開交涉。」則惴惴然惟恐禍及,勢必貿易停止。迨後店主託人和解,則數千數十千,視其時日之多寡、情節之輕重而定之。然有大力者請得黃桿子來,若輩亦帖然奉命。此其服從法令,實為彼團體存在之要素,所以能緜歷二百餘年之久也。 丐之種類 無恆產,無恆業,而行乞於人以圖生存之男女,曰丐,世界列邦皆有之,而我國為獨多,以無教養之術故也。若歐洲之丐,或為路人擦火,或為遊客刷靴,或扶挈老人,或以玩物、糖果上之兒童,鮮有徒手索錢者。實由權利義務對待之說,深入人心,雖在乞丐,亦於無職業之中勉求職業。即此一端,而吾國人之品格已遠遜於外人矣。 丐之種類,有可得而言者,而以持棒挈缽,蹣跚躃(足薛)於市巷者為最多,沿路膝行磕頭者次之,大聲疾呼者又次之.此外則各守其習,不能任意變更.其口號有東項,西項,紅項,白項之分.蓋硬討者屬於紅項,哀乞者屬於白項,而東項,西項則未得其詳. 商店、人家之有慶弔事也,乞丐例有賞封可得,上海亦然,分疆立界,各有門戶,兩不相犯。凡在其界中者,不論慶弔之為何事,皆有所獲,其數視門戶之大小以定多寡。即迎婚、出殯,所用夫役,亦皆由丐承充,得傭資焉。 專走江湖之丐,歲或一二至,至則索錢於丐頭,亦有自乞於商店、人家者。 挾技之丐,亦或游行江湖,不專在一地。一唱,或不規則之戲曲,或道情,或山歌,或蓮花落。一戲碗,以碗置於額,或鼻端或指尖而旋轉之。一吞刀,置刀於口而吞之。一吞鐵丸,自口吞入,於他處出之。一弄蛇,以蛇塞鼻中,使自口出。 勞力之丐,一為各種苦力之助手,一曳車上橋,一為人運送行李。 殘疾之丐,一以黴毒傷身者,耳目口鼻均僅一小孔。一瞽者,一跛者,一爛腿者。更有手足合一,皆在其頭之旁,旋轉於地,蓋采生折割之兇徒所為,迫使行乞以獲利者也。 詭託之丐,一詭言避災出外者,一詭言投親不遇流落他鄉者,一詭言父母有病者,一詭言自身有病者,甚且殘手缺足、爛鼻削唇,窮極地獄之變相,而實則塗以豬血或燭淚貼以膏藥也,一詭言家有死尸待殮者。 強索之丐,一徒流之罪人,方赴配所,所經城市鄉鎮,例得求乞者。一乞錢不與,則出刀自割,或額或頰以流血嚇人者。 賣物之丐,物為耳刷,用以剔耳垢,一名扒耳。又有所謂消息子者,雖亦為小販之一,而丐頭得約束之,故亦可呼之曰丐。 如上所言,皆男丐,所索者為錢,與以殘羹冷炙或不受。 至若女丐,則土著為多,間有走江湖者。無挾技者,無勞力者,無強索者,無賣物者。類皆貧乏不能自存之人,亦間有殘疾或詭託者。 其為男女丐之所同為之者,如送香火、拂塵是也。送香火者,以寺廟中餘香爇火,逐車送人以易一錢。人因吸烟之便,輒施舍當十錢一枚,合制錢二枚也。長幼均有之。京師多積塵,大道尤甚,驅車過之,雖無風,為輪所碾,衣履滿矣。時有乞丐行道周,手一帚,見車過,輒為客拂之。所乞者當十錢一枚而已,長幼皆為之,此與歐洲乞丐之為人拭履者相類也。 花子院聯 俗稱乞丐曰叫化子,蓋以其叫號於市而募化錢物也,又作花子,則京師謂乞兒曰花子,見《五雜俎》,其油來久矣。某縣北城上,有乞丐羣居之所,屋數椽,人相傳為花子院者是也。有好事者贈以聯云:「雖非作宦經商客,卻是藏龍臥虎堂。」 徐新華對於乞丐之觀念 徐新華,珂之次女也,嘗言曰:「游手好閒,不能自振者,教育發達,其有瘳乎?雖然,生齒日繁,生計日絀,外貨充斥,國貨消滅,遂至失業者多,漏洞不塞,國益瘠,民益貧矣.長此以往,工藝不興,日用物品莫不仰給於外,雖率國人而為丐,亦易易耳.嘗為家大人言之,家大人曰:『吾對於乞丐之觀念,嘗四易矣.初則哀之,意為同一人耳,吾輩衣食完具,彼獨凍餒.繼而恨之,則以其依賴性成,不知謀生也.越數年,則又見而哀之,謂社會不講求教飬之道,使彼無以自存,咎不在彼也.又越數年,而深惡痛嫉之,惟祝天然之淘汰而已.』意謂若輩怠惰性成,不若以水旱,疾疫淘汰之,毋使莠者害良之為愈也。」 京師乞丐之所居 京師乞丐,冬月無廬,有所謂火房者,收窮無告者居之,日取資一文,亦有不收資者,則慈善事業也。有雞毛房者,則鋪雞毛於地,使臥其上,以度嚴冬,夜取資三文。 丐充海捕 河南州縣,凡奉有統行緝捕文書,則發海捕。海捕者,大率以流丐為之,官亦與以票,三五成羣,行至鄉鎮,遇商店,即送香一支,必給以錢十文或八文,較之平常乞食,難易逈殊矣。行可年餘,則歸而繳票,謂之銷差,其果能緝捕與否,初不問也。 鳳陽人乞食之由 江、浙接壤處所,每入冬,輒有鳳陽流民行乞於市,歲以為常。揣其乞食之由,則以明太祖念濠州【即鳳陽府。】為發祥之地,亂後,人少地荒,徙江南富民十四萬以實之,私歸者有重罪。富民欲回鄉省墓,無策,男女扮作乞人,潛歸祭掃,冬去春回。其後沿以為例,屆期不得不出,遂以行乞江湖為業矣。 粵多麻瘋丐 粵中氣候炎熱,多麻瘋,患之者有微生物,傳染至易。廣州城外有院,為瘋人聚居之所,曰麻瘋院。而瘋人猶時出乞食,常游行市中。其人面目多壅腫,眉脫,手足每拳曲,見者大怖,輒爭與之,其乞錢恆較常丐為易,亦欲其得錢即行耳。 粵有四大寇 四大寇,廣州有之,丐也。丐而以寇名,喻其兇惡也。初由四人倡之,故曰四大寇。若輩非粵產,皆外江老,宦粵官吏之子孫,窮無所歸,流落於羊城,以行乞為事者也。然其行乞有異於常人,必擇巨室之有慶弔事者乃往。若為需次人員之私寓,不論其為何省人,輒認為同鄉。既至,則呈遞手版,向索賞錢。手版書姓名、籍貫,上冠以先代之官秩名號,例如原任南海縣某某字某某之子某處某某是也。其來也,率衣長衫,趿破履,而結黨多者,至數十人,非銀幣數十圓,不去也。其中固多故吏子孫,然亦有假託者,且間有能操官話之粵人羼入其中。 太平丐以定期乞錢 四川之太平縣,屬川東,僻處東邊,不通水道。其地之丐,多土著,偶有外來者,須受土丐之指揮。其乞錢,自年節外,每月之初二、十六二日,始沿街乞錢,平時不乞,即乞,亦不與也。 陳子明由官而乞 粵人陳鑑,字子明,明季貢士也。順治初,謁選,得華亭令。心術險僻,喜訕人,嘗以侵糧褫職下獄。事後仍僦居於松江。每至舊役家索飲食,稍不如意,即訐其陰私,或訟之官,人皆惡之。及年耄,無以餬口,乃與其婦相攜,行乞於道。年八十,竟以餒死。 毛癱子為養濟院長 毛癱子者,天長人,胎而癱者也,以兩手拄地,坐以行乞。然雖乞人,而好義。順治己亥,海賊陷江寧,天長亦為鹽梟劉澤所據,縣令自縊於里巷之門。數日,暴其尸,毛適過之,泣曰:「縣爺耶?」乃殮之於演武廳。梟平,新令至,聞其事,義之,遂書一竹版,署毛為養濟院長以旌之。於是毛出入,乘一丐之肩,若騎而行者,羣丐屬目,甚榮之。毛既為丐長,而縣歲有給,市月有錢,遂有草屋三楹,一妻一妾。而以癱也,不設几榻,蓐草為席,妻臥上席,妾側席。歲時,妻妾置,酒羣丐上壽,賤而尊,窶而樂也。 馬體孝隱於丐 鳳臺有馬體孝者,諸生也。性豪,與妻晉氏皆好吟詩,又好佛學,倡酬裁答之暇,輒參禪理,以通宵不寐為常。馬及壯,輟讀出門,將遊覽名山水。妻亦不留,作詩送之。遊數載,遇外舅於江南。外舅善賈,積有一萬零零十金,謂之曰:「我無子,積一萬零零十金,留其一以送老,其二資吾壻遊山水,其四遺吾女。然吾壻介,當不屑受,則其二亦並遺吾女。」馬笑而受之,輦金歸,付其妻,且述翁之言曰:「吾積一萬零零十金,留其一以送老,其二資吾壻遊山水,其四遺吾女。然吾壻介,當不屑受,則其二亦並遺吾女,此幾何數也。」妻曰:「除翁一分,此八千五百八十金也。」馬曰:「得非置萬十金為實副,并三人所分七數,為法除之,得一千四百三十,為翁所留養老數;倍之,得二千八百六十,為遊山水數;再倍之,為五千七百二十,為遺汝數;合此遞倍之數,即得其二、其四之數耶?」妻曰:「然。」遂問妻曰:「詩學進乎?禪悅長乎?」妻曰:「八千五百八十金鑄八千五百八十羅漢,人持一金粟,一金粟化為金粟六。量粟之名始於圭,圭十為撮,積至於斛,一斛幾粟耶?」馬曰:「六千萬粟耳。」遂問妻曰:「此金粟何來?」妻曰:「來於無金粟。」馬曰:「此金粟何往?」妻曰:「往於無金粟。」馬曰:「未往未來,何無何有?」妻曰:「即往即來,即無即有。」馬曰:諾。」遂酌酒談永夕。天明,即辭妻去。 馬仍之江南,自是更名曠,號曰翁恆,踪跡無定處。其後宿遷縣一丐死,懷中有詩一首,後署曰「丐隱翁恆絕筆。」宿遷令大異之。葬畢,刻其詩,且次韻和之,並立石碣云:「丐隱翁恆先生之墓」此信未至鳳臺時,有人傳宿遷丐者絕命詩云云,未言姓名也。其妻求得詩,覽之,大痛,曰:「吾夫死矣!」家人不信。其外舅書至,宿遷令亦移文至鳳臺矣。馬少年所為《四書》題詩「子路宿於石門」云:「荒煙蔓草東西路,剩水殘山去住魂。」「仁者樂山」云:「扶杖閒看出屋峰。」曾見賞於蔣時庵侍郎也。 姜學在延丐上座 萊陽姜學在,名實節,為貞毅黃門仲子。嘗襆被挾一童,附估人舟往洞庭東山。山多富人,絕不與通刺,惟相羊僧寺中,見一丐方題絕句於壁,異而物色之,延之上座,與共飲食。丐者不知何許人,顧握姜手曰:「若真知我者。」學在大悅,自是常與之談論。稍久,輒亂以他語。僧或侮易之,丐起,披僧頰,竟去不顧。他日,學在又訪丐於途,人或誚學在以交非其類者,學在不顧也。 李丐隨身一瓢 李丐,江西人,邑里名字無可考。往來江漢三十載,常如五十許人,隨身一瓢,無他物。每乞牛肉、彘膏,並捕鼠,生啖之。餘納敗襖中,盛暑,色味不變。遇紙筆,即書,語無倫次,或雜一二字,如符籙。人與之語,皆不答,某郡丞使人渡江,強邀之署中。留數日,辭出,郡丞與以輕葛文舄。插花滿頭,徜徉過市,兒童競奪之,輒抱頭匿笑,不予。未幾,葛敝,縷縷風雪中,自若也。 王壽不向婦女行乞 常丐之行乞於人也,不論男女,皆向之乞哀。有王壽者,獨不向婦女行乞。人問之,則曰:「婦女已仰食於人矣,吾何可再仰食於婦女耶?」 張乞兒異於羣丐 張乞兒,譙陵人,雍正甲辰至周家口,跛一足,乞於市,弗強索,無乞憐態,人皆以異丐呼之。居常落落不與羣丐伍,惟於市西義塚之餘地,掘地深尺許,至夜,輒坐臥其中,風雨寒暑不稍移。或日一行乞,或數日不出,亦不飢。一日,大雪深尺餘,人以為異丐死矣。好事者掘雪視之,則方熟睡。由是遠近爭異之,各進食,不徧受,即受,僅食少許,遂謝去。有與以衣,或欲為之設棚者,輒曰:「吾以天地為室,何以棚為?野處而新衣,適為強暴資。」辭不受。處義塚者十三年,莫知所終。 貧士以游學行乞 雍、乾間,湘、鄂之貧士失館者,可出遊。過蒙塾,得謁其塾師以乞錢。且適館授餐,越宿而行,無阻之者。名曰遊學,猶遊方僧之掛單也。 髯丐捕蛇 乾隆己未,馮在田與人游杭州之西湖,至淨慈寺前,見一丐,肥黑而短髯,昂然前行十餘弓,身挂布囊,有攜竹絲籃從其後者數十人。問之,則往南屏山捕蛇者也。在田年少喜事,亦隨之行。至寺西山坳深處,得一洞,洞口約尺餘,四周光澤,似常有物出入者。髯丐禹步於洞前,持咒鼓氣,嘬口向洞噴之,聲隆隆然。眾丐左右雁行立,各探手於囊,取所貯草葉口嚼之。未幾,洞中之蛇潮湧而出,先之以為梢、青梢、時鰻,後皆赤練、虺蝮之類。其形有若蟹、若鯉、若履者,有虎首而蛇身者,有頭銳身闊長止數寸者,有細如秤梗、短類棒槌者,有赤似硃砂、青類藍靛、綠若銅青、白猶傅粉,及黑白相間者,可驚可愕之狀,不一而足。眾丐以所嚼之草汁塗其手,草渣塞其鼻,各別蛇類而捉之,置諸籃。行將盡矣,忽聞洞中作風雨聲,髯丐謂眾曰:「蛇王來矣,速避!」亦採囊取草咀嚼,而高舉兩臂於空中,獨立俟之。洞中風聲愈急,一蛇黃首青身,頭有短肉角,大如人股,隨風突出,徑纏髯丐身,昂首噴氣,其聲嗡嗡。髯丐閉目,頻噴口中草汁以敵之,蛇首頓垂而繞益緊。眾丐以草進,髯丐口嚼草而手作訣,以向蛇,蛇復翹首鼓氣。丐仍噴汁與之敵,蛇首又委頓於地。如是者三,蛇不能支,解纏,蜿蜒入洞去。 當人蛇相敵時,眾丐撿拾餘蛇已盡,欣然而歸.至寺前,而髯丐之面漸腫.須臾,耳目口鼻皆平,急呼眾丐嚼草齊噴之,隨噴而腫隨消.旁人問巨蛇何故舍之,答曰:「此蛇王也,我若殺之,則四山蛇王畢至,吾輩無 類矣.吾昨來此,持咒聚蛇,故南山之蛇今日群集於此.此次捕捉之後,四五里內,有五年無虺蝮之患.然吾亦數年不可過此,恐蛇王見仇也.」 南屏曉鐘碑亭右側階石,人或坐之,必紅腫,潰爛至骨。眾使髯丐視之,則曰:「下有毒蛇,以身長石中,不能出,故於其罅透氣,人適值之耳。」啟其石,則兩石之間,有物,蛇首而身扁。啟其石,如巨鯽,蓋石壓所致也。髯丐曰:「此蝮也。身不能出,故尚留此,否則亦歸山洞,早為吾所捉矣。」因撮而貯諸籃。人問諸毒蛇何所用,而亦捉之,曰:「貨於藥肆,一種自有一種之功用,蛇愈毒而效愈神,價不貲,所以作此冒險之舉也。」寺前居民感其捉蛇之德,醵錢置酒以款之。眾丐歡呼暢飲,以囊中草酬主人曰:「此草能解毒,無論蛇傷、蜂螫、疔毒、癰疽,嚼而敷之,無不立愈,勿妄用也。」遂攜蛇而去。 某制軍為丐 乾隆時,有某制軍者,旗人也。其盛時,姬侍、僮僕、服飾、飲食、玩好之物,窮極奢侈,日費不貲。及罷官歸京師,數年,成窶人子,又數年,成乞丐。王公貴人皆嚴絕之,惟大興朱文正公珪戒閽人勿卻每旬日,必一至,文正輒手贈青蚨二百。一日,制軍入文正書室,闚其無人,竊取小鏡而出。從者覓不得,喧言制軍實來。文正命勿覓,且勿聲,如制軍至,伺候侍茶而已。 王孫飾為丐 同知王某之孫貧而無賴,時人號曰王孫。嘗飾為乞丐,告貸於南河某廳,不應,又誚讓之,王笑而去,曰:「細事耳,公失算矣。」他日河帥臨工,前騶將至,王匿柴垛中,鑽穴以窺,故為呻S吟Y窸窣之聲。帥至,問何物,左右曰:「無之。」王則大號。帥怒,命啟垛,積薪如屋,而中空若懸磬。王跽曰:「小人貧苦無家室,復病哮喘,託此以蔽風雨有年矣,不知今日之敗於神明也。」左右曰:「胡為竊薪?」,王曰:「凡垛皆空,不獨薪也。」即指石垛而言曰:「請視此中。」發之,無不空者。王頓首曰:「石不可餐,乃亦中空無所有,如是,是可知薪之非小人所竊矣。」帥怒,欲劾某廳。某懼,求漕使、關督同為緩頰,乃已,實費二萬金矣。 王某樂為丐 有不必丐、不可丐而必欲丐者,誠大奇矣,王某其人也。王某,華亭人,家富,為相國文恭公頊齡之曾孫,幼文員外之孫,行乞於市,心所樂也。然其行乞,必誦制藝一首,不唱蓮花落。商店中人多識之,即與錢,亦必誦訖,乃顧而之他。父母閉之,則抉扉遁;縶之,則斷綆逸。夜即臥於市中之石上。後不知所終。 孔氏子以丐終 嘉慶時,南匯周浦鎮有孔某者,擁厚資。晚年得一子,溺愛之,雖延師課之讀,恆不上課。師以虛糜飯穀為恥,嘗作詩曰:「學堂如破寺,來作住持僧。白日三餐飯,黃昏一盞鐙。經聲原不起,佛號總無憑。雖有波羅蜜,伊誰志大乘?」一日,師見其戲於庭,迫使讀書,憤而大詈,師嗔責之,乃訴於其母曰:「先生打我,我必還打之。」母慰之曰:「俟汝父歸再議。」及孔歸,乃邀師之契友賂師,勸令暫忍一擊而止。既長,躭游蕩,家業蕩盡,遂行乞於市,以丐終。 永光寺前之丐 京師海岱門內有永光寺,寺前有乞兒,年約四十許,善杖擊,工詼諧,每以俗語隨意編小曲,輒傾倒一市,人爭以金錢擲之。乞兒得醉庖,即以散之窮乏,無稍留。蓋勳舊世臣,已襲侯爵,持戟乾清門,三十後,棄家而逃,隱於乞也。或數月一返,或終年不歸。家人哀求其歸,飫以珍味,三四日,乘人不防,即易衣而出,或逾垣遁。內廷值班未一至,當事不得已,為報病故,銷旗檔,以其子襲爵焉。此道光時事也。 王明山嘗行乞 福建提督王明山者,同治中興之湘軍名將也。王壬秋檢討闓運謂其少壯不偶,嘗行乞於湘潭,後入行伍,從勦粵寇,屢勝,遂以軍功起家,富貴冠一時。壬秋曾作詩以贈之。 鄭七異於常丐 道光末,常州有丐曰鄭七者,性殊特,異常丐。日坐臥於城南協橋之顛,髮頒白,狀傴僂,日上舂而過橋者見之,日下舂而過橋者亦見之。見之者與以錢物,受而謝,否則亦不索。薄暮,橋畔多兒童,習與七嬉,以七常出其餘資市果餌以飼之也。兒童之與之嬉也,輒持其杖。兒童每隨七而仆,隨七而起。仆起者屢,皆無所傷,而歡聲大作。至夜,則宿於橋東之土地祠。越數年,不知所之,而粵寇至矣。 丐擾吳曉帆家 錢塘胡光墉,字雪岩,同、光間富甲浙省。嘗於冬日施丐,丐各棉衣一件,又錢二百文。時吳曉帆方伯煦居城頭巷,一日,持鉢提籃之輩,麕集其門,聲言領取施物。門者大驚,詰其故,則雜然曰:「汝家主人大書貼門外,令吾輩今日來此領衣錢,汝何憒憒耶﹖」驚視門後,果有紅紙,書曰「某月某日,本宅給發窮人棉衣錢文」云云。乃大悟,知必無賴輩所為,拒勿與。羣喧呶,謂富貴人家不應食言,且不應紿吾輩來此,洶洶不可止。吳遣家丁至總捕同知署請派差驅丐,始已。蓋杭音胡、吳相同,無賴輩與吳有隙,故為此以擾之也。 丐效各種聲 光緒初,上海市中有一丐,口含蘆管,作小孩哭聲,音逼肖。繼復作雛雞聲,久之,又如放風箏,幾莫辨其真偽也。也如牛羊犬豕等類之類,亦能效之。 上海有粵籍之丐 上海有粵籍之丐,自光緒初年始。若輩行乞,率於公共租界之北四川路、天潼路一帶。以其地之僑民,粵產為多,且有老舉在也。然粵人亦有散居他處者,每遇宴會,招老舉侑酒,老舉乘車應召,輒躡蹤而往。往必四五人,人必索銀幣一角以為賞。老舉者,粵妓也,蓋粵丐與之常通聲氣也。北四川路之四周曰虹口,日之夕矣,粵丐伺行道者過,相其狀貌,審為粵,聞其語言,審為粵,視其衣履,審為粵,即操粵語而向之行乞,輒曰:「吾為公之鄉人也,失業於此,落魄無聊,盍一援手乎?」不與以數十錢,即相從不舍矣。 淮徐人以逃荒行乞 江蘇之淮、徐、海等處,歲有以逃荒為業者,數百成羣,行乞於各州縣,且至鄰近各省,光緒初為最多。其首領輒衣帛食粟,攜有官印之護照,所至必照例求賑。且每至一邑,必乞官鈐印於上,以為下站求賑之地。若輩率以秋冬至,春則歸農。蓋其鄉人,輒為無賴生監誘以甘言,使從己行,以壯聲援。求賑所得,多數肥己,餘人所獲,不及百之什一也。 丐者乞殘羹 某富翁宴客於庭,食前方丈。乞者立門外乞殘羹,主人初若不聞也者,繼以哀乞之聲迫,乃叱之曰:「有客在座,汝不知耶?何喧擾若是!」乞者少止。主人乃舉箸勸客,客以飽辭。乞者於是長吁而言曰:「客已醉飽,而殷勤勸之,我日未得一餐,獨不稍賜殘肴乎?且公等已飽,雖有美味,亦不知其味之佳,非自飽而不知他人饑乎?」客聞言,乃勸主人撤饌與之,於是丐得大嚼而去。 吳會丐 丐不讅其姓氏,家於吳會。父曰秋士,曾設履肆於通衢。沒時,丐僅六七齡,賴其母鄒氏以育以養,得存活。家本貧,至是益落。鄒以針黹所得,不足贍二人,乃遣丐樵於邨野,冀得少錢。詎丐不自勤,每出,惟與隣家子為戲,日暮,仍徒手返。鄒怒之,欲責以學業。顧窘於錢,不得遂,踵戚中門,乞援助,咸搖首,若不識,因循者半載,瓦竈淒冷,無煙矣。不得已,乃行乞於市,而為丐矣。 丐故黠辯有小智,至是,遂以俚唱為丐財之資。人或樂其聲之悠婉,則予以多錢。由是囊橐漸裕,丐亦安之,以為業是,實勝營商萬倍也。如是者數載,丐已成人,而家亦竟緣是富。丐遂白於鄒,繼先人之業,復設履肆於市,揚揚作店主,趾高氣揚,幾不可一世。店中人稍迕其意,揮斥之,不少貸。人以其稍有財,忘昔日之為丐矣。復數載,肆有贏餘,丐奢甚,偕友作北里遊,斥金錢若糞土,不數月,肆遂閉。他日,人見之道上,則敝服一領,面目黧黑,固猶是當年乞丐也。 老太爺亦行乞 光緒中葉,有管理京師南城之煖廠者,嘗為人言其猥雜之狀,謂廠中人多而炕少,乃側身積疊而臥。然少壯者多無狀,而居其前者不甘受,每相毆。老者夜中便溺,恆怠起,致淋漓及於他人,亦大起衝突。如是者,幾夜夜有之。而中有名老太爺者,尤奇。其人蓋宗室也,他不知,惟時有訪之者,咸著長袍馬褂,見之輒請安,垂手側立,若卑幼者。而老太爺亦踞坐,以尊長自處,酬接語甚簡,輒問:「有攜來否?」答曰:「有。」即以錢票若干進,亦不知其幾何也。然其人性甚劣,時與人爭毆。委員不勝其忿,輒令縶之,老太爺曰:「汝縶我易,須知釋我難。」委員乃佯怒曰:「豈但縶汝,更須杖汝!」老太爺曰:「且任汝杖。」故事,杖時須解縶。既解,委員見其褲有黃帶,忽曰:「吾今亦不杖汝,汝去休!」老太爺曰:「咦,吾不意乃受汝紿!」蓋舊例,宗室非宗人府不得用刑,故將以難之,而不意轉為委員所紿也。 施阿二行乞積資 杭州西湖,自靈隱至天門山,周數十里,兩山相夾,巒岫重裹,皆稱天竺山。分為三。曰上天竺,曰中天竺,曰下天竺。其林壑之美,實聚於下天竺。而寺宇宏麗,則以上天竺為最。上天竺之兩旁,商店、旅館鱗次櫛比,營業者皆釋氏弟子。春時香市甚盛,鄉民扶老攜幼,進香頂禮,以祝豐年,有不遠千里而來者,俗呼為香客。以是乞丐亦多,且率為紹興人,盡室來杭,居於山之旁近,晨出夜歸,蓋以乞為業也。 光緒中葉,有施某者,入仁和學,為諸生,羣起而大譁,蓋以其冒籍,其父且天竺之丐也。丐名阿二,乞於天竺者數十年,積資二千餘金,遂娶妻生子,使讀書。及某入庠,乃不復乞。然當風日晴和,游人雜沓時,猶一至寺旁,呼號於道也。 紹興丐與羣丐異 杭州錢唐門外昭慶寺,香火甚盛,每至仲春,嘉、湖香客之往天竺者,便道拈香,絡繹如織。故羣丐之乞施者,咸集於此。一日,有一丐至,越人也,人呼之為紹興丐。貌清癯,善詼諧,通掌故,尤諳小學。顧其乞,與羣丐異。羣丐之乞施也,或匍匐於道,或號咷於市。丐則日與諸市人習,或言故事,或作戲言,或譚言微中,亦可解紛,有問以字音及字義者,丐如響斯應,未嘗有不知者。以故市人多樂與之,或十文,或二十文。丐以所得資,除求飽外,餘悉沽酒暢飲。飲已,酣臥。如是者半年,一日忽去,不知所終。 葫蘆丐自呼曰李仙 葫蘆丐,不知何名,自呼曰李仙。其衣甚博且詭。行乞於市,恆荷大葫蘆。得錢,必就肆飲。既醉,散錢於路,令羣兒爭拾之,以為笑樂。丐所至,兒童百十成羣尾其後。市人苦擾,輒多予錢,趣急去。以故丐所得,恆十倍於常丐。 丐甚信而能書,市人操百錢,令丐署券,約經年勿至,丐諾,則終不背約。每執筆向北叩首者三,大書「吾主光緒皇帝某年,乞食臣李仙書」。或問以顛頓至此,何由尚念皇帝?曰:「吾無功,日令百戶之人供我醉飽,有司不以為罪,此皇帝寬典也。夫今之作邑者,取醉飽於一邑;作郡者,取醉飽於一郡,其無功,與我埒耳。吾惟無功而恥食於百戶之人,乃愈不忘吾皇帝也。」識者曰:「丐其有道者也。」或曰:「丐嘗為吏,憤其上之所為,務取利而無恤民隱,乃詭為此狀以示諷也。」 徐州丐不與凡丐伍 丐馬姓,逸其名,徐州人,流徙至阜寧。自云先世為富家,嘗食廩餼,善音樂,狎妓嗜博,家以不戒於火而貧,久之,遂淪於丐。然衣履整潔,不與凡丐伍。入市求乞,不受飲食,但索錢,多則十數文,少亦須五文,否則拒而不受也。攜一竹籃,置短笛一、酒壺一、杯二、筯二,又有侑酒之蔬藿三數事。偶遇相知,必共飲,飲畢,索厚值。遇丐之穉與髦者,必罄其所有以食之。春秋佳日,輒弄笛高歌。及與人言論,則視其人為何如人,即與之言何如事。或問之曰:「以子之為人,何所不可,而乃甘於為丐耶?」丐曰:「嘻!子雖知我,實不我知也,且食蛤蜊可耳。」以乞游於阜寧者七八年,一旦失其所在。 有知之者曰:「當其未為丐也,私某氏女,某氏舉家賴以生活。中落後,里往依之,既至,則僮僕揮之門外,不令入,乃大憤,曰:『我所私者猶如是,親戚故舊更可知矣。』遂發狂而走。」或曰:「否,丐嘗周濟好施與,及貧也,無顧而過問者,遂至是。」 糊塗叟乞於燕市 光緒丁酉,燕市有乞兒,人稱之為糊塗叟。叟年六十許,鬚髮皓然,沿街乞得錢,旋散去,或於爆竹店買爆竹燃之。冬夏一葛衣,不冠不履,若狂若癡,故人稱之為糊塗也。而實不然。叟荷胡盧而行,凡食者、用者,悉納之胡盧中,自稱胡盧叟。或疑為仙,爭向之求道,叟曰:「我非仙,且古無仙也,言仙者,率欺人之言耳。」或謂叟昔嘗為山西某縣令,以剛直遭大吏怒,屢辱之,欲置之死地,叟乃棄家而遁。叟自言則曰:「棄骨肉而圖自全,我不為也。」或又謂叟為魯之某邑人,少有才名,屢試不第,憤而為此。叟曰:「我固無才,即抱才不遇,亦常事,何憤為也。」或問曰:「喜燃爆竹何為?」曰:「聊以警醒睡人之夢耳。」問:「宿何許?」曰:「隨處是家。」問:「胡盧重幾何?」曰:「此悶胡盧,不可使汝等知也。」好事者多與之錢,叟曰:「多非我所欲也。」取數文,餘悉還之,又或與他丐,或與路上兒童,舉止不定。時朝政日非,叟慨然曰:「亂將作矣,此不可留。」未幾,遂不復見,人莫知其所之。後三人,遂有庚子之變。 斷臂丐 光緒丁酉秋,紹興水澄橋之巔,有一丐,箕踞坐,缺兩臂,逼視之,肩下平滑如截。兩足弄骨牌作賭博狀,復以足趾夾瓦礫,擲數十步外。自言少時遇匪人誘為盜,嘗盜閩省某富室,不知有備,甫躍登屋頂,有人躡至,未及抵拒,而左臂已斷,急踰牆走。距追者僅尺許,又斷右臂。負痛疾走,竟不之追,得匿某寺。僧慈善,知醫,醫三月,創口始合。同夥三人,被擒者二,不得已流為丐。今雖無臂,然跳躍猶可。觀者欲試其技,許以錢,丐自橋巔向下躍,落地無聲,其身輕可知也。 乞者自言其樂 有乞者蒙袂輯屨,行歌於市,或笑之,曰:「彼乞也而何樂?」乞者欣然而答曰:「人之樂,莫甚於生。生之樂,莫甚於飽。吾明日死而今日生,則今日樂也。吾食時飽而晡時飢,則食時樂也。吾為何而不樂?子休矣!」趦趄而去。此光緒戊戌八月,為陳竹村所見於安慶市上者也。 上海租界之丐 丐者行乞道路,舌敝口瘏,日不得一飽者常有之,然非所論於上海租界之丐。光、宣之交,租界警律漸弛,遂出現於通衢鬧市,呼號之聲,不絕於耳。其桀黠者,每日所獲,有較之普通苦力多且逾倍者。光緒丙午仲春之五日,金奇中道經穿虹浜愛國女學校,見門側有五丐,席地而飲,皆手持半燼之紙烟,地列雞、火腿、豆腐三肴。初疑其享餕餘也,旋見牆隅有炊具一,丐方事臠割,乃知其非殘羹冷炙矣。聞其日入之豐者,可得銀幣一圓。故論滬丐之衣食住,惟衣住二端不能與齊民齒,而與普通之丐相等,至其食,則視中人之家猶或過之。蓋所入既饒,僅消費於食之一途也。又聞橋畔之丐,伺車至而曳之上橋,有日獲錢六七百文者,亦惟耗於紙烟與酒而已。 上海有外國乞兒 上海多丐,各省之丐皆有之。誠以貧賤之子,謀生於滬而不成,遂至流落行乞。然又有外國之丐,蓋亦流落於滬者。或以能力薄弱,或以行止不端,其結果乃至於此。且不僅行乞於洋人,華人之第宅煥然者,亦輒往乞,且能長跽以請。而吾人媚外性成,一見碧眼黃髮之乞人,即出銀幣與之,不稍吝,非若對於普通乞丐之一錢猶惜也。寶山路有聖母院所設之女校,有一女生,軀短,面扁圓,鼻高,眼碧,所衣為西服,亦不惡,晨夕挾書往來,蓋從其父母居於寶興路之沿街一屋也。然其父貝明生,實乞人,亦西裝,終日徜徉市中。女生之貌酷肖之。 丐之父,英人而法籍,在華久,嘗於咸、同時隸美人華爾部下,助勦粵寇。丐嘗讀書,以得神經病,無所事事,遂流落為丐。 武訓唱歌行乞 武訓,山東堂邑之丐也。初無名,人以其行七,呼曰武七。以興學著於時,故名之曰訓。晝行乞,或為人轉磨負繩。乞所得,錙銖不費,即饅之潔白者亦必乾之以易錢,疾病寒暑不識也。行乞時,不呼不號,高歌市墟村集間。歌無多,數語而已。歌之辭曰:「誰推磨,誰推磨,管推不管羅,管羅錢又多。贏得錢,修義學。」其貌寢陋,頭上髮,右剃則左留,左剃則右留。或詢之,即倚杖而歌曰:「左邊剃,右邊留,修個義學不犯愁。」 李阿七唱蓮花落以行乞 乞丐截三寸竹為兩,以繩貫其兩端,指捩之作聲,歌而和之,作乞憐及頌禱語,亦有演故事者,名之曰蓮花落,亦曰蓮花鬧,然所陳率鄙誕俗媟不入耳之詞也。蘇州有李阿七者,所唱獨佳,每入市,唱於商店之門,人不厭其聒,或且招之使唱,自是而遂得粗給焉。 乞兒以拳進退櫈 宣統辛亥七月,江寧下關市上有一乞兒至,入一肆,取肆中長櫈一,仰其足置櫃,握拳運氣,距櫈頭二三寸,伸縮其拳,櫈亦隨之進退。如是數四,而拳不著櫈也。 乞兒豎棺蓋以唱 宣統辛亥八月,程意春在蘇州之閶門外,見有乞兒三五,過某村。村人鳩匠斲棺,已成其蓋,向索錢,不與。一丐蹲地,兩丐扶蓋起,一以角豎鼻尖,丐徐徐起立,且行且唱,行盡一村,蓋不少動。村人以其多力,多與之錢,始去。 乞兒運碗 一童行乞於市,手碗一,絡以繩,繩可三尺,一端繫眉間,如穿鼻,碗水滿貯。先以手挈繩運動其碗,手脫,搖擺其首,碗旋轉如飛,眉間似無痛楚,碗中水亦無涓滴流者。此宣統辛亥秋九月,王少卿見之於濟南城外者。童,王姓,母早亡,以父死,遂流落於市。 上海有湖北之丐 滬有湖北之丐,皆婦孺也,無壯男子。輒集三五人,游於市,手持樂器,為鑼,為鼓,為九連環,背負之囊藏刀叉雜物。一人口唱江淮小曲,如《十八摸》、《十杯酒》、《十送郎》之類,手拋刀叉,一人擊鼓而以鑼節之。其來也,始於光、宣間,至宣統辛亥而遂多。 三班鼓者,亦行乞之具。其演法,用三人,一人陳鼓擊之。鼓有竹架,活之,可翕張。一人槌小鼓,一人歌,金者、鼓者節而和之。其詞亦多鄙,其人之語言率鄂音。 興國人行乞至歐 光緒時,疆吏奏請移民實邊,於是湖北之興國州有貧民數萬,挈其妻孥,至黑龍江。而當道於安置之法,寂焉無聞,耔種未具,廬舍未建,欲耕無地,欲歸無資,乃流落而為丐。久之,聞外國之富,易於謀生也,遂沿西伯利亞鐵道之軌綫,步行以赴歐。俄人嫉之,要於路,以劣等之汽車,載之回華。然仍無所得食也,乃又往,俄人又以車運之返。返矣,數月而又往。自是至俄,尋輾轉至法,蓋皆有陸路之可遵也。宣統辛亥,徐新六留學歐洲時,嘗至巴黎,一日,與法人偕游於市,見有行乞之我國男女,審其音,興國州人也。中有持槌打鼓者,有飛刀使舞者,類皆衣服襤縷。其婦女則無不纏足。法人觀之以為笑樂,輒與以佛郎。此亦國恥之一也。聞頗有積資近千金者。且若輩亦有領袖,畧如丐頭,眾醵資養之,衣西式,與警察相結納,且已蓄數千金矣。 [book_title]動物類 動物 動物為有機物之一,與植物同稱生物,有知覺、運動、營養、生殖之機能。下等者,由單細胞構成,與下等植物不能顯別。高等者,由種種細胞構成,複雜特甚。種類繁夥,在世界中之總數,達三十餘萬種。今舉分類法之最普通者列於下。 動物界之分類:一,脊椎動物,為哺乳類、鳥類、爬蟲類、兩棲類、魚類。二,節足動物,為昆蟲類、蜘蛛類、多足類、甲殼類。三,軟體動物,為頭足類、腹足類、瓣鰓類。四,蠕形動物,為環蟲類、圓蟲類、扁蟲類。五,棘皮動物,為海膽類、海星類、沙噀類、海百合類。六,腔腸動物,為珊瑚類、水母類。七,海綿動物,為石灰海綿類、非石灰海綿類。八,原生動物,為肉質蟲類、微水蟲類、胞子蟲類。 動物互以精神注射 俗傳蛇能吸蛙,蛙不少動而坐待其食,故云蛇有毒腺,蓋猶是精神凝攝注射故耳。而猛貓伏鼠,鼠常待其食;蟾吸蠅,自入其口,理亦同也。日本宗教大家藤田靈齋曰:「世往往有觸大蛇,或其他動物毒氣而斃者,吾人所常聞,不外此動物所蓄忿怒之情,以襲人精神之虛而已。」 動物可種 秦之北附庸小邑,有羔羊自然生於土中。候其欲萌,築牆繞之,恐為獸所食。其臍與地連,割絕則死。擊物驚之,乃驚鳴,臍遂絕,則逐水草為羣,即今所謂骨種羊也。張守節嘗在秦中,問鄂爾多斯貢使,所說亦同,並云此種皆以羊骨種成之,恐古亦當然耳。其種之之法,取羊骨以初冬末日埋地中,初春末日為吹笳呪語,即有小羊從地中出矣。 乾隆時,盛京將軍某駐關東,其地向無鱉、蟹,惟軍署頗多此物。有異之者,請於將軍,將軍笑曰:「此非土產,乃予以人力種之。」法用赤莧搗爛,以生鱉連甲,剁細碎,和青泥為丸,置日中晒乾,投活水溪畔。越七日,即出小鱉,取置池塘中養之。欲得螃蟹,亦以此法種之。 閩人濱海種蟶,有蟶田,亦曰蟶埕。蓋蟶產卵期在春冬間,孵化後,常隨海潮飄至他處,聚於淺海之岸,稍長,即須移植,故種蟶者常買蟶苗於他岸也。 蚶田,飼蚶於近海之田,待其長大以收利者也。浙東之奉化、福建之莆田皆有之。 有種蠣者,以殼為灰,按時投之,翌歲,蠣叢生矣。 吳中人鬬蟋蟀,有大將軍、將軍之號。大將軍死,必以金為棺,將軍死,必以銀為棺,瘞於後園,則來歲於瘞所復生者,仍勇猛異常,俗謂之種蟋蟀。 老道士蓄動物 康熙時,交趾老道士某結廬潮州之金石,年百歲矣。蓄動物,皆小。有一鷄,大如么鳳,置枕中,鳴即覺。一猢猻,小如蝦蟇,以線繫之几。一龜如錢大,置金合中。東莞令錢蔗山大令以塏曰:「鷄,陽精也;猢猻,心猿也;龜,神靈而服氣也。皆小者,損之又損也。」 南海子動物 南海子產麃、鹿、麈、黃羊之屬,雉、兔尤多。 新疆動物 新疆伊犂,巴里坤,喀喇沙爾,廾等處,歲產馬五萬餘匹.天山南北路所產之羊牛駝尤夥.至和闐,洛浦,皮山等處,其毛可為氍(毛俞),毾(登毛),(粟毛)(茸毛)之屬,鏤文錯采,斕然奪目.歲輸英,俄屬地,可四五千張之多. 獐、鹿、雉、兔,所在多有,惟大頭羊不易捕得。 內蒙之獸 內蒙古之駝馬牛羊,孳生甚繁。馬以烏珠穆沁旗、喀爾喀左翼旗產者為最佳,雄駿善走,土默特、敖漢所產顛馬次之,四子王旗、喀爾喀右翼旗產者,軀小力弱,為劣。牛、駝以西盟產者為最肥壯。牲畜不喂養,放青而已。冬日草枯則瘠,夏日草盛則肥。牧人乘騎持竿而牧,一人可牧馬五百,或牛羊千頭。牲畜戀羣,不至奔逸,且按戶有牲,亦無攘竊之患。 黑毛獸 黑毛獸產於團頭山,身長半尺許,毛黑色,長四寸許,其行如飛。 天目山之獸 乾隆時,有僧志定者,居餘杭天目山。山深處亙一二十里,榛莽森列,無道路,產沙木,可為枋。豪豬多構巢樹隙,為木工所患。某年忽絕跡,不知所往。山民喜,乃大縱斧斤。有匠某入一荒谷,見一物為藤罥死於樹上,視之,狀如牛,大逾倍,遍體皆短角,長二三寸,灰黑色如羊,角數以千計,頂上一角,紅如血,長二三尺。蓋巨藤多蔓大木,此獸偶從崖上誤躍而入,角為藤纏,四足架空。且藤性柔韌,無所施力,卒致餓死。始知豪豬悉為所啖,究不知此獸何名也。 海鹽八團之獸 乾隆甲寅六月朔日,海鹽八團大雨雹,海潮既退,有獸涸於轍灘,長可八尺餘,色純黑,毛如海虎,尾尺許無毛,四足如魚刺,頭如駱駝,牛眼,口若塗硃。以梃擊之,不動,以刀示之,則垂淚。土人舁至海口,遂躍入海中。 猩猩 猩猩,體長四尺許,赤褐色,形狀類人,面稍裸出,手垂及地,牡者顎有鬚,下肢頗短,故不善行立。產於蘇門答臘、婆羅洲諸島。其產於非洲者,長五尺許,毛黑而面黃,鼻小而口大,曰黑猩猩,能以全足底附地直立。又大猩猩長七尺,嘗至我國。青海所產之猩猩,毛黑褐色,牝者脣赤如硃,長僅二尺餘,無巨種。性靈警,常升樹作怪聲嚇人。遇獵者,則寂然不敢動,伺機而遁。多產於那木山一帶。 毛人 長白山之大苗溝內多毛人,遍體皆毛。或曰即猩猩也。 野婆 邕、宜以西有南丹諸蠻,皆居窮崖絕谷間。有獸名曰野婆,黃髮椎髻,跣足裸形,儼然一媼也。上下山谷如飛猱。自腰以下有皮,累垂蓋膝,若犢鼻。力敵數壯夫。喜盜人子女,然性多疑,畏罵。已盜,必復至失子家窺伺之。其家知為所竊,則集鄰人大罵不絕口,往往不勝罵者之眾,則挾以還之。其羣皆雌,無匹偶,每遇男子,必負去求合。嘗為健夫設計擠之大壑中,展轉哮吼,脛絕不可起,集眾刺殺之。至死,以手護腰不置。或剖之,得印方寸,瑩若蒼玉,字類符篆,不可識,非鐫非鏤,蓋自然之文,然亦竟莫知其所寶何用也。 猿 猿,同猨,形狀類人,能坐能立,四肢皆如手,各有五指,前肢長於後肢,無尾。性慧,善模倣,溫和相愛。有獼猴、長尾猴等數種。猿與猴本為同屬,惟猴類有頰嗛,且有臀疣及短尾,猿類無之。以人類學言,猿類人,猴類犬,是為猿、猴之別。 黑猿 衡州城中有一巨黑猿,項繫金釧,相傳為吳三桂府中所豢。至夜,輒入民家竊食,遺毫數十於甑端,其家即發財鉅萬。乾隆時,此猿猶在,每以孟秋月出,踞北樵樓上,嗥四五聲,遂逸,歲以為常。嘉慶初,有野僧取其金釧,遂不復見矣。 狨 狨,一名猱,猿屬也,善援木。產甘肅慶陽山中,隴人呼為金絲犼。粵東山中亦有之。毛黃如金,細軟溫煖,製為裘,可禦嚴寒,袪溼疾。厥值綦昂,不易得也。其產於四川者,能食猴。鼻孔向上,見雲起,聞雷聲,即趨避隱處,取樹葉覆鼻,雨少滴入,輒死。 獼猴 獼猴又名沐猴,亦稱猢猻,面赤色,有頰嗛,毛灰褐色,臀疣裸出,尾短,性善怒。產四川、廣東山中,畜之可馴。 禮猴 康熙末葉,陽朔廣文王某嘗蓄一猴,極馴擾。客至,為送煙,一手持筒,一手持火焠,吹畢,跪後,兩足拱前,兩手作叩頭狀而去。人因呼之曰禮猴。 墨猴 陽朔縣產墨猴,大如拳,毛作金色,兩目爍爍有光,能於筆筒中盤曲而睡。置之書案間,欲使磨墨,則叩案數下,猴即奮然迅出,跪於硯旁,以兩前足捧墨而磨之。使之止,即止。見几上蠟蟻,即捉食之,無或脫者。且能於花盆間拔草捉蟲,搜剔殆盡。性喜飲水,即長日,惟以果飼之。或先以至澀極辣之物入水中,迫之使飲,即挖口磨舌,躁擾不寧者累日。自後見水,即閉目搖首,不敢飲矣。康雍間,蒼梧太守永常曾蓄其一,歷試其技,果然。 猴為羅某供役 餘杭、臨安、武康諸山多產猴,山中人皆蓄而役使之。有羅某者,臨安巨室也,得一猴,自其雛時,即教以雜事,甚靈慧,洒掃則地無纖塵,拔草則根株齊起,煎茶執爨,皆熟習焉。因使承值書房,澆灌花卉,凡枝葉間之蟲蟻,皆一一搜剔無遺。且能握管作粗筆畫,無不肖。 猴受齋 餘杭之天目山多猴,欲齋猴者,先往韋陀廟燒香陳祝,謂某日來山齋猴,寺僧為之懸牌曉示。屆期,主人買饅頭一千枚,置於廟外隙地。清晨,羣猴畢集,有一極老者,白髯尺許,傴僂至。旁有二猴,亦白鬚,相與扶持而來,羣猴跪迎。老者南面就地坐,羣猴拱手亦坐,寂然不譁。二侍者捧饅頭獻老猴,老者食,然後羣猴共食。食畢,向主人叉手拜謝而去。梁履素孝廉親見之,告袁子才。子才欲往施齋,以路險草深,不果往。 猴以石擲人 溫州雁蕩山靈岩寺之左側,有谷曰棲賢,谷中羣峯矗立,高可百丈。重樓峯之下,為隱龍障之頂,懸崖突出,約五丈許,人行其下,仰不見天。障旁瀑布飛流,曰小龍湫。瀑下有潭,不甚巨。其畔有岩,橫亙如席,旁刻有「鄭文公會文處」六字。鄭文公不可考,而此岩則因以會文得名。地處幽僻,游者罕至。光緒戊戌夏,有甲乙二人偕至瀑布下,納涼於會文岩上。方談笑間,忽一石飛至,粗如杯,正中甲腿。甲乙大驚,以此間無行人,何來飛石,大愕。旋又來一石,閃乙耳旁而過。乙急從石來方向察之,瞥見隱龍障有一猴,絕高大,正俯首拾石。乙招甲急躲入障下,已為所見,幸在懸崖,四旁無路可通。在障下約一小時,乃作歸計。甫出障,障上之石如雨下,復躲入。逾時再出,石下如前。如是四五次,日暮矣,猴遠去,始免於禍。 貜父 貜父,產蜀中,俗謂之馬猴,狀似獼猴而大,毛色蒼黑,長七尺,人行,健走。相傳遇婦女必攫去,故名。 人同 喀爾喀有獸,似猴非猴,漢人呼為人同,番人呼為噶里。往往窺探穹廬,乞飲食,或竊取小刀、烟具之屬。被人呼喝,即棄而走。 獅子 獅子,猛獸也,產非洲及南美之巴西國,身長至七八尺,頭圓而大,尾細長,毛黃褐色。雄者有鬣,雌者似虎。吼聲達數里,羣獸聞之,無不懾服,故稱為獸中之王。古亦作師子。相傳康熙時,西洋某國曾遣使入貢,聖祖命繫之於後苑,旋復逸去。 熊羆 熊毛色或黃或黑,項下有白毛,形如新月,足粗大,前短後長,能攀援登樹,東三省產之,人呼為黑瞎子,以其睫狹而額毛蓊覆故也。偶入田壠,拔蘆穄而腋以肘,再拔再腋,則前腋已落,蹂躪徧阡陌,所獲不過一二莖而已。 羆大於熊,毛色黃白,頸長腳高,多力,能拔樹木。遇人,則人立而攫之,俗呼為人熊。東三省亦有之。 熊羆多喜穴居,熊或藏身於空樹中,氣熱薰蒸,冰雪消融,俗稱為坐硐。獵人悉其所在,投以木塊。熊接入,墊坐股下。再投再墊,漸以增高,俟其頂與樹口平,以斧力斫之。若木塊稍大,填塞硐口,可從旁鑽刺以斃之。否則雖彈丸洞胸,血流腸出,尚能掘泥土以塞傷口,奮追擊者致其命,故雖精於鎗技,獨力不足以勝之。 熊與虎鬬,必先闢戰場,拔盡周匝樹木,蹲伺不少動,一若矜其力之猛大者。虎眈眈林木中,不輕出,飢則覓食果腹,俟熊疲,始出鬬,吼哮風從,山鳴谷應。惟熊以力鬬,力鬬恆敗;虎以智鬬,智鬬多勝。獵者遇之,輒先殪虎,蓋熊蠢不知遁,可兩攫獲也。 遇河流,牝熊欲攜乳熊渡之,往往先啣其一去,復取大石壓乳熊於岸畔。若為時稍久,恆致壓斃,或為人所攫。 熊升樹,知上不知下,直及樹杪而跌。跌復上,上復跌,一若練習其憨健之體力者。 青海亦產熊,體肥大,竪其後趾,直立如人,長者達一丈以上。分人熊、狗熊二種。人熊掌圓,能植立半晌,坐於石,前掌不據地,身無臭。狗熊掌長,蹲地而坐,坐亦不能久,臭逼人。 熊性猛力強,能攫取牛馬以為食,嘯聲震林木。善營巢,於石壑中架木為柵。善養羞,不專肉食,穴中積奇花異果。每屆嚴冬,即不動不食,蟄居如半死,謂之冬眠,舌舐其掌不休。俗傳熊掌其一可食,牡左牝右。其一不可食,以冬日常掩其臀也。或云,後蹄肉粗,前二掌無不肥。其體純陽,毛質堅而尖氄厚,年老者方能寢,壯年人不宜也。 熊挾人至洞 有某者,嘗自玉門關外偕某東歸,一日,行深山中,突值熊,圖匿弗得,遂被挾去。瞬抵一洞,門阻巨石,熊則釋人舉石,洞門啟,以二人置其中,仍掩石而去。時其一人委頓於地,以石隙有日光透入,知此洞頗廣,而貯有羊數十頭。方擬奔逃,瞥見洞隅尚有一熊,坐而假寐,因以匕首刺中熊目。熊遽以掌撾中某面,某負痛急走。熊則大怒冥搜,每索一羊,則憤裂之。斃十餘羊後,忽悟非某,置弗更裂。某惟於羊羣後躡足卻走,偶遇石罅,可容人越,遂奮身以出,竟獲更生,惟同行者不知何若矣。此光緒時事也。 狗熊 狗熊,即《爾雅》所謂「熊虎醜,其子狗」者也。嶺之南,熊有三,狗熊居其一。 熊霸 長白山有熊霸,前身如熊,後身如豕,其力遠過於熊豕,味較野豬為肥美。然不多見,蓋係熊豕交合而生者。 熊膽 長白山之熊,膽有銅膽、鐵膽、草膽之分。銅膽作金黃色,最佳。鐵膽之色灰黑,次之。草膽則相去遠甚。且膽隨月之盈虧為消長,月之十五以前者,力足而體重;十六以後者,力虧而體輕。臥倉者尤佳。夏日食之有腥。 食鐵獸 食鐵獸,似熊而小,以舌舐鐵,須臾便數十斤,即《爾雅》所謂貘,謂其能舐食銅鐵者也。貘通作貊。 一千三百餘斤之羆 康熙時,聖祖幸口外打圍,遇二羆,人不能勝,召獅子攫得之。老獅力盡而斃,小獅亦逸。其羆皮實之以草,置雍和宮殿庭,懸牌於腰間,一重一千三百餘斤,一重八百餘斤。 貔貅 貔貅,形似虎,或曰似熊,毛色灰白,遼東人謂之白羆。雄者曰貔,雌者曰貅,故古人多連舉之。 豺 豺,亦作犲,與狼同類異種,狀如犬而身瘦,毛黃褐色,口吻深裂,尾長下垂,其身有臭氣,吠聲能聞於遠,性之殘猛與狼同。產於青海者,土人呼曰木狗。其種少於狼,而皮毛較粗,不如狼皮之適用。 狼 狼,狀類犬,毛色深黃,頭銳喙尖,耳尖直立,脊毛長,頰有白色小斑點,後足稍短,尾粗大下垂。性猛惡,饑則襲人,常食哺乳類、鳥類動物。產於蒙古者,毛色蒼白,間以黑色斑紋,嘴較寬。產於青海者,土人呼曰山狗。食屍多者,毛作紅色。出入成羣。 狼噉人 齊、魯間故多狼,每藏深林中。瞰人獨行,躡足尾其後,舉前足加人肩,人回顧,則嚙喉,斷其喉管而死。然性甚怯,見兵器,則遠遁,故行旅皆佩刃以行,覺有物加於肩,出刃揚之,狼遂他去,人不敢追,狼亦不敢復來也。有輿夫夜行山中,忘攜兵器,行數里,狼來,輿夫不敢返顧,亦不敢前行,窘甚,乃以兩手握其足。狼撐持,不得脫,張口嚙之,輿夫下伏以避之,狼首乃在輿夫頂上。輿夫急起,以頭頂其口,負狼而行。狼初尚以後足踢輿夫背以求脫,輿夫持之益急。久之,狼不動,輿夫疑其詐,不敢釋。及家,家人紛執之,則已斃矣。 狼為犬所斃 桐城西鄉狼最多,某家畜一黑犬,秋日,小兒戲場圃中,狼從容自外入,村人亦以為犬也,不之覺。狼矙人不備,亦弭首搖尾作犬狀,潛近小兒。犬望見,遽遮以身。狼左右伺之,犬亦左右遮之。盤旋良久,小兒駭而號,犬亦狂吠。眾聞聲趨至,狼自竇逸,犬自後嚙斷其脛,遂獲之。犬背創於狼,血淋漓然,未幾亦斃。 狼得間搏人 夏夜,村婦攜兒納涼,狼起於前。婦抱兒,走且呼。狼追及,躍撲婦肩,婦不顧而前趨。村人以火至,則懷中兒已失其首矣。蓋狼之來也馴如犬,得間則搏,鷙於虎,其脫也,狡於狐。雜犬中,人往往不辨,惟犬識之,輒吠而逐。然非人助之,為力終不敵狼也。 狼貪食豕而斃 關東未闢地多虎狼,民患之而為備。一婦高懸豕肉於土窗上,侵曉,狼至,方狂嚼間,婦以最利鐵槍由窗洞其腹,斃。鄉人得此法,斃狼甚多。 狼叩門 道光戊戌,淩循南宰宣化之龍門縣,縣治多山,時有狼患。庖丁某暇日假歸,夜聞叩門聲,出視,久之不返。妻喚之,不應,呼兄嫂同出視之,則有一狼方倚牆人立,某雙手扼其喉,見人若不相識,猶扼喉作用力狀。眾視狼已斃,喚某問故,曰:「頃聞聲開門,則狼人立相撲,乃伺隙扼其喉,以急迫,忘呼救,不意狼之遂死也。」 狼為胡某所賺 遼東多狼患,嘗百十羣行於途,行人或遇之,輒飽饞吻,雖寸骸點血,無幸存者。土人設陷阱、置火銃謀捕獲,而狼殊狡詐,每望阱卻避,從無蹈其機者。轟以火銃,烟未消而狼已近,捕者反為所傷。土人雖苦之,顧莫可如何,惟相約途行者必結伴持械而已。有胡粢如者,吉林新城人,以負販為業。宣統辛亥冬,自新城販鞭爆十餘萬歸,時將日暮,途經雞楓山,遙見狼數十頭,自山中出,伸舌露牙,盤踞於道。胡急反奔,羣狼逐之。胡狂奔十餘里,見道旁有莊院,雙扉虛掩,推入覘之,室無居人,僅一院落,蓋土人堆置新割麥處也。念避此,必為所困,反身出。見門首有麥團,高六尺許,乃躍登顛而息,伏其奧以覘羣狼之趨向。羣狼既隨胡後,胡左,左之,胡右,右之。逐至此,知被逐者必避於此室也,果相率竄入。胡急由團顛躍下,反闔扉,縛以束鞭爆之繩,手力引之。徐出袋中火柴,燃長鞭萬餘,由牆頭擲入。羣狼竄入室,忽聞此絡繹連珠之聲,烟塵障眼,遂自相踐踏。不一時,數十狼相繼斃於莊院。爆聲罄,胡亦倦,遂倚門而寢。及覺,天已大明,院中杳無聲息。入視之,羣狼枕藉於地,數之,得三十有八,大喜,次第負之歸。時狼革價昂,每具可值十餘金,因分餽其肉,而貨其革,家遂稱小康。 老更官 東三省之乳頭山有獸,皮似貓,形似犬,長尺餘。山中之獸,無不畏之。其溲能害百獸,蹄若沾之,立即潰爛,惟不傷人。獵夫見即喂養之,夜間山中露宿,獸不敢前,故人呼之為老更官。 虎 虎,猛獸也,形似貓,全身長五六尺,毛色鮮黃,而有黑色條紋。性凶殘猛悍,食他獸畜,並傷人。寒帶、熱帶皆有之,產於東三省者,毛密而厚,其皮可作坐褥。而貴州之遵義亦多虎,有四種。斑虎與常虎文質同,黃毛虎無黑文,簑衣虎毛長被體,如簑衣狀,刀箭不能入。而朱虎最獰,康熙時,嘗於綏陽村落間二日齧三十七人,其毛殷紅,如猩猩氈。 水虎 《爾雅》:「虎有角,能行水中。」而不知水中實有虎也。康熙時,朱鹿田曾見松江提督養一虎於池,以鐵柵圍之,曰水虎,飼以魚蝦,不食他肉。 艾虎 海城蓋平有獸曰艾虎,身之大小類墨猴,而其形其毛,與虎無異,亦能吼撲作威。夜臥於小扁葫蘆中。夏日,室有此物,則蒼蠅皆遠避。凡遇宴會羣集之處,輒置坐側。而文人几案間皆蓄之。價不甚昂,惟調之使馴為極難耳。 虎聞吳虛壑痛哭而走 吳虛壑,名懷,始安人。嘗夜讀有感,撫案痛哭,聞窗外有物騰突去叢薄,作摧裂聲,簌簌動人。次日見籬上虎跡,大小不一,谷口農家之犬豕皆為虎攫去,蓋虎聞虛壑痛哭而驚走也。 孫爾異馴虎 秦州孝廉某以赴試京師,出殽、澠間,遇其同年某,亦應試者,並轡清談,不覺已過宿站。俄而暝煙四合,不辨途徑,騎入萬山中,四顧,但林木峯巒,聞熊咆虎嘯,心膽殊怯,徘徊將終夜,馬力亦不支。望巖下若有光者,趨就之。相去數武,乃辨為虎目也。虎見人,伏如故。孝廉大懼,馬亦戰慄不能起。方欲轉覓來徑,忽巖下有聲曰:「夜深道險,諸君前途恐有不便,盍就此少息耶?」孝廉卻步回顧,視蹲虎之旁,一人立焉,軀幹修偉,虬髯若戟。孝廉疑為仙,則趨前曰:「仙師,仙師!」其人笑曰:「我亦人耳,何仙為!」足蹴虎曰:「荷奴為客先導。」虎徐起,鼻嗅主衣,若貓犬者,乃搖尾行,其人招二孝廉從之。兩馬者,牽之亦不起,其人顧孝廉曰:「聽之,明晨來收可也。」從山石中行,可半里,有茅屋三楹,烹芋栗餉客。二孝廉皆飢乏甚,飽啖之,有餘味。主人自言:「孫姓,名爾異,故山中人也。幼年行獵山中,嘗得虎雛,抱以歸,畜而弄之,名曰荷奴。已而虎長,竟馴狎如家畜。一歲,家病疫,父母皆死,一身孑然,與虎為伴。時伶仃孤苦,負債尤纍纍。族兄某,亦一債主也。所欠纔十數千,而迫脅甚至,父母故衣數襲,欲取以償宿逋。念此為先人遺物,不忍予,因相爭奪。族兄怒,挾十數人來,將痛毆之。虎臥屋後,忽大吼而出前,爪搏族兄,裂之,血流滂沱,眾驚散。己身不得已,隱此山中,賴虎每日搏獸供之,得自給。終日在荒山中,樵夫而外,不見一人,數年於茲矣。」孝廉問其地,乃歧入陸渾山中也。明晨,孝廉去,以問山下人,則昔年果有此人此事,但入山數年後,不復聞消息,不謂其尚存也。孝廉試歸,過山下,再問之,山下人則曰:「曾訪數次,杳無蹤跡,疑其得道矣。」 蔣叔南搏狗頭虎 溫州雁蕩山產一獸,全身為虎形,頭略小,類狗,人呼之曰狗頭虎.威猛不及真虎,而凶狠過之.喜搏食牛羊,牧者常戒備.狗頭虎見人眾,亦無懼,且往往被其傷害.淨名寺門臨吉星溪,溪有橋曰吉星橋.橋之南有牆,高丈許,直 對岸之山下,牆以內竹木錯雜.蔣叔南嘗讀書於寺,某年春,一日午飯後,倚欄縱眺,瞥見隔溪竹林中有一獸,狗頭虎也,黃毛蒙茸,止於林中,搏一羊,吮血嚼肉,呼同侶共觀.時有周某欲撃之,謂若能獲得,作下酒物,豈不大快.蔣與同侶五人乃各擕堅木棍以出.蔣力較諸人強,遂繞道伏於橋之南端牆側,蓋預知其必向此而行也.周率三人出大門,大聲發喊以赫之.虎乃棄殘羊向橋而奔,蔣舉棍突起,撃中其耳府.耳府鼻觀為獸之要害,最易受傷之處也.虎大吼,回身躍牆出,超過四丈餘地。五人亦大喊追之。虎沿溪狂奔,溪中白石纍纍,有粗如杯者,大如碗者,被虎爪打擊,若彈丸之出於礮口,嗚嗚四射。適一老人肩物止路旁,警告蔣曰:「君等無火器,欲與之搏乎?」五人聞言大懾,勇遂頓減,為之木立。虎漸奔漸緩,向溪東十井阬而去。至阬口,頻頻回顧,其目光炯炯,雖距離較遠,尚極可怖也。 金香國殺狗頭虎 金香國家雁山東內谷之芳垟村,其豚柵旁有柚樹一,大可合抱,倚牆而植,與牆相距僅尺許。一夜,有狗頭虎經牆外,聞豕鳴,即自牆外躍入,正落於柚與牆之空中。牆以亂石砌之,厚數尺。虎腹部柔軟,樹又上銳下豐,四足懸空,漸漸擠下,至不能動。翌晨,為香圃之僕所見,虎目突口張,涎沫紛垂,尚掙扎思出,惟絕未號吼,蓋懼為人所聞也。旋集眾取槍械,擊殺之。 焚斃三虎 雁蕩山西內谷能仁寺之前山,有坑,甚僻靜,曰鴉盤坑,人跡罕至,樹木陰森。坑畔有一岩,狀如覆鐘,土人曰鐘岩。其下有穴口,高約二尺餘,向為獸類窟宅。宣統庚戌冬,有芙蓉村人包某,結伴十餘人至坑樵採,遙見鐘岩口血肉狼藉,羊豕毛骨堆積甚多,心竊異焉。行近窺之,見一母虎及二乳虎盤於穴中,方酣睡。包等覩狀,驚喜,以為能捕虎,則所值殊鉅,愈於採樵所得千萬也。急招同伴移巨石塞穴口,口不甚高,頃刻畢事。旋斫巨木及雜薪,圍鐘岩而焚之。自巳至未,火燄極烈。虎被火炙,不能耐,大吼一聲,山谷皆震。已將鐘岩掀起,一躍而出。母虎以用力過猛,墜於坑底石上,折其脊。二虎子從後竄出,目為火薰灼,不能視,包某等急以樵具擊之,皆斃焉。舁回村中,鬻之,得三百金。 豹 豹產亞、非兩洲,似虎而小,毛黃褐色,背有黑色圓斑,俗稱金錢豹。行走迅速,捕食牛羊雞豕等物。其皮甚貴。 果下豹 果下馬、果下牛,人皆知之。惠州羅浮山巔有獸,小如獼猴,名果下豹。 藍狐金貂 外興安嶺麓產藍狐、金貂。藍狐為最上品,金貂次之。藍狐毛潔白,毳毛作紺碧色,光潤柔緻。金貂色赭黃,蒙茸嬌軟,映於日光,微風吹颺,則金光閃目。然率為俄人販運,由西伯利亞轉載入歐,待價而沽。 狐 狐似犬而小,體瘦,頭尾皆長,以蹠行。性狡猾,穴居山野,盜食食物。生十四五年,皮可為裘。俗傳狐壽千年能祟人,妄也。 九尾狐 長白山有九尾狐,相傳其地即九尾狐產地之塗山也。 玄狐 玄狐,黑狐也,產奉天等處。色黑,毛暖,其皮為裏,價最貴。 飛狐 飛狐,形似狐,肉翅連四足及尾,能飛,但能下而不能上。產於口外密樹林中。陝西有飛狐嶺、飛狐口,當時蓋以物產得名也。《續博物志》謂之飛生。 狸 狸,狐屬,與貍之為貓屬者異。全身黑褐色,背有灰色斑紋,口突出,尾粗而長,四肢甚短,似狐。惟狐身瘦而長,狸身肥而短,蓋以此為別也。 三足獸 長白山有三足獸,形如狸。前二足,後一足,行即跳躍。善食倒根草。 貂 貂,亦稱鼦鼠,大如獺,尾粗,毛長寸許,色黃或紫黑。產北寒帶之地,三姓、琿春、寧古塔等處山林多有之,獵者每於雪天覓跡逐捕。皮極輕暖,甚珍貴。 銀貂 長白山有銀貂,毛純白,長三寸餘,暖勝紫貂。 猞猁孫 猞猁孫,亦作失利孫,《明一統志》則謂之曰土豹。狀如貍而耳大,有尾毛,可為裘。有馬猞猁、羊猞猁、草猞猁等名,烏拉諸山皆有之。體輕能升木,滿洲語謂之威呼肯孤爾孤,譯言輕獸,即《廣輿記》所稱天鼠也。至青海所產者,則略大,齒尖,爪不露而銳,能猱升,食鳥雛,毛細長,灰褐色。毛根紅者為上,灰色者次之,根白者又次之。 旱獺 旱獺,形狀略似獺而不入水,好穴居,東三省及青海之北柴達木多產之。宣統辛亥,東三省大疫,開萬國防疫會於奉天,認旱獺為傳疫之源。會員察驗,以為旱獺所生之蚤,能傳染腺百斯篤、肺百斯篤之病。 山獺 山獺,性淫毒,粵東山中有之。牝獸皆避去,無偶,則抱木而枯。骨能解藥箭毒。 水獺 水獺,長二三尺,毛色青黑,尾尖長如錐,四足短,趾間有蹼,穴居河岸池沼之旁。夜出食魚,惟飲其血而不食肉,與鼬之於雞同。 象 象為陸產之最大者,身長至一丈二尺,高稱之,鼻長八尺許,形如圓筒,屈伸自在。食物時,皆以鼻送之於口。鼻端小塊突起如人指,故能拾至微之物。上齒六,上顎二門齒極長,突出口外,為用甚廣。力強,性溫順。產於印度及非洲等熱帶地,我國亦有之,蓋皆自他處移來者。京師象房之象,至六月,輒出而浴於河。康熙時,朱竹垞嘗觀之,紀以《水龍吟》詞,詞云:「涼波曉色城西路,趁著熱風猶未。引來舞隊,依稀昔日,黃門鼓吹。垂鼻轔囷,旋渦遠近,欲沈還起。看雲旗搖處,更番催去,偏會得蠻奴意。來岸人家此際,步踟躕紫騮難繫。疏簾隱隱,輕容小袖,笑聲齊指。赤日徐高,黃塵又徧,鈿車流水。剩白頭宮監,相攜柳下,說前朝事。」 狍子 狍子,產於黑龍江嫩江縣之索倫,性慈善,畏狗,力大善走。索倫山中人寢其皮而食其肉。所食為苓麥、黑豆、小米飯,飲清水。其價,每隻可售江錢一百五十吊,肉每斤可售江錢二吊,皮每張可售五十吊。然與《山海經》之所謂狍鴞者不同。《山海經》云:「鉤吾之山有獸焉,羊身人面,目在腋下,虎齒人爪,音如嬰兒,名曰狍鴞,能食人。」 馬 馬,能負重行遠者也。頭頸長而有鬣,蹄極堅壯,僅有一趾。其齒有乳齒、永久齒,形態隨年齡而異,故相馬必先齒。種類甚多,古人以其毛色各別為專名。吾國產馬之地,以蒙古、新疆為最著。 內蒙多良馬,烏珠穆沁旗之佳者,每匹價值數百金,尋常者亦須六七十金。四子王旗之馬,佳者不及百金,劣者僅十餘金。東盟馬市甚盛,西盟無馬市,須向內地求估。 內蒙馬之遊牝期,多在立秋後十餘日內,年一度,產馬年一次,或三年二次。馬孕時,牧人不加滋衞,產時不為調養,即病亦不加療治。 多倫達哩、岡崖等處,向為內蒙產馬最盛之地。且軍備所用之伊犁馬種,雖極高大,然實不及內蒙所產之體格較小者為良。 青海之馬,高大雄駿而首略小,有鬣長垂地者。凡內地馬,必釘鐵掌以護趾甲。甘肅多平野,馬僅釘前二蹄,而不必釘後蹄,以前蹄步重而後蹄輕,蓋馬種愈西,趾甲愈堅也。青海馬種,蹄甲更堅,行走草地,四蹄無傷,故無庸釘掌,而行速負重,他產鮮出其右,惟性頗猛劣,馭之宜得其法。 青海又有野馬,身小,善奔逸,能越溝,識泉脈,覓水者視蹄涔,掘之,泉見焉。行沙漠中遇風,羣伏,埋鼻沙中以護之。獵人誘之入柵,跳擲奔蹴,數日不食而倒。 其產於阿爾泰山者,蒙人名之曰塔奇。 某獸醫謂常人每觀馬齒,以斷其年齡,非至善之法也。蓋馬逾八歲,即不更生齒,而術窮矣。然齒既長足,下眼皮上側漸顯皺紋,其紋與年俱增。故八歲以上之馬,須先觀其齒,再察眼皮皺紋,則可斷定年齡,歷歷不爽矣。 青馬 青馬之種,自海中來,性最良。 馬寶 馬寶,為馬腹所生者,如牛黃,猴棗之類.真者難得.相傳主治一切惡瘡及癲癇,醫書謂之鮓(魚荅),質堅,似石而光瑩,色雜紅黃藍白,大小不一,如卵如栗.大者一枚,或至三五七枚,或十數枚. 蒙古人持咒將鮓魚?荅入水中,能祈雨立降。咸豐時,有見其大如西瓜者,皮白而黃,青花纏繞,重五十餘兩。偶墜地碎縫,搖之各各有聲。刮破處入藥,甚效。山陽常有之,然歲僅一二枚。 李宗望得馬寶 同治時,鴛湖李宗望宦遊蜀中,有往來西藏之賈人某畜一老馬,拳毛捲雪,七尺昂藏,日負重二百餘斤,自藏至蜀,計程萬餘里,雖崔嵬屢涉,而未賦虺隤。後忽無故自斃,賈疑而剖之,竟於其腹中得一石,約重五十兩,螺紋旋結,有類雲母。李見而異之,購以重價。當始得時,盛諸水盆,發泡如湯沸,經年始已。入夜則映月生光。形微圓而色白如粉,刮之甚堅,即馬寶也。 禮烈親王蓄克勒 禮烈親王,太宗兄也。天聰時,薩爾滸山之戰,殲明兵四十萬,王功尤多。他如葉赫、烏拉諸部眾受降伐畔,亦復靡役不從。王所乘馬,名克勒,滿話稱棗騮馬皁青騣尾者也。高七尺,長丈咫,腹下旋毛如鱗,識者謂之龍種。每聞鼓鼙聲,輒矯首歕鬣,摧陷當衝。嘗病蹏,自跑地出泉,洗創即瘉,軍中呼曰聖水。舊有圖,藏禮親王府。 年羹堯蓄連錢 年羹堯好馳馬,而苦無駿足。有客牽瘦馬詣年求售,年哂之,客曰:「公何哂也?」因以錢置馬腹下,令年俯身就拾之,而馬不驚。年奇焉,酬以重金。客不受,曰:「此馬助公立殊勳,非阿堵物所能致也,望善視之。馬不死,公不敗。」語畢,飄然徑去。後年轉戰數省,皆賴此焉。征藏日,為藏人所暗殺,一慟幾絕。未幾,竟被逮。年得此馬,喜甚,名之曰連錢。 俞賢蓄老馬 田山薑少司寇雯撫黔時,有卒俞賢者,所乘馬,齒六十矣,自其父兄至賢,歷數十年,大小經數百戰,而驍騰如故。不食生芻,日需豆糜三升,酒五合耳。能通人語,高下疾徐,東西南北,語之,無不如意。夭壩之戰,馳險阨,犯瘴癘,芻糧久絕,獨此馬不困而益壯。 海蘭察盜馬 超勇公海蘭察從征西域、金川、臺灣,有戰功。值內廷時,與蒙古巴林郡王巴圖相善,二人皆有駿驥。扈蹕木蘭,巴欲以己馬易海騎,不許,巴曰:「余當夜使人盜去,勿瞋也。」海笑應之曰:「大佳。」及夕,巴果使人往竊,見駿馬獨立齕草,因潛捕之。詎土窟中一健夫執馬韁伏其中,大呼曰:「寄語汝王,吾公行當竊王馬矣。」蓋海豫為之備也。使者歸告,王命嚴防之。夜半,忽聞帳外大呼盜馬者乘馬遁矣。俄萬帳齊呼捉賊,如山岳崩勢,巴馬皆驚逸出棧。及追轉,而名駿已失。蓋海潛至巴帳後,使從者羣呼,及防者出視,而海乘馬行矣。翌夕相見,歡飲,巴深服其智,卒以馬贈之。 馬被烹 道光時,浙江撫標營有馬雄劣,不受羈,久乃少馴。撫軍出,或乘以從,馬忽人立,掀其人仆地,前突鹵簿,絕跡而馳。撫軍驚,遽命烹之。四足有龍鱗,蓋殊種也。 毘陵驛馬 客有善相馬者,告劉葆真太史可毅曰:「毘陵驛之當孔道也,羽檄急,則雲陽、錫山南北三百里,吾驛樞其中,蹏聲、鐸聲、箠聲迕交衢,晝夜不絕。驛置馬,故無弗良也。江陰金逸亭部卒善畜馬,過武進,貨之驛者,一帖耳曳尾,足塗泥,寖下矣,而曰:『是嘗陷於賊,沈於淵,摧於鋒刃者,固百戰餘也。』而廄故所畜者,闌筋豎面,雄健出馬上。而馬又不任施羈靮,蹏齧乘者,與踣。而時或風厲霜肅,林木瑟瑟下,則又仰首嗚嗚嘶,足奮躑地,絕轡,騰躍飈忽,若鷹隼追弗得,而他馬則馴伏櫪下。方是時,相馬者等定他馬,此下之。而廄卒以馬弗良,益益他馬芻,他馬益壯,益善走,而馬亦益老。」 逸亭從李勇毅公百戰蘄、黃、潛、太、舒、桐間,折西,規德安、隨州,北解南陽圍,復東下,統防休寧。軍畜名馬,多能絕塵馳,戰輒陷陳,奔突矛彈,望景不可見。葆真曰:「若客言,馬固甚凡也。」客則又曰:「馬既老,部卒以他事再至,見馬曰:『是憊至此耶?昔陷於賊,沈於淵,摧於鋒刃,而卒以自全,復卒以憊,毋寧其死於賊淵鋒刃,猶有令名焉,而顧鬱鬱久居此耶?』馬似聞言悲,卒去,不食死。廄卒剖馬革,則腹脇隱旋作龍鱗文,驚報相馬者,至,大言曰:『予固言馬之良也,而駑視以死!』乃埋馬於驛之陰。」 驢 驢體小於馬,耳頰皆長,其毛夏為黃色,冬為褐色、鼠色,背之中央有黑線一,自鬣直達至尾。性溫順,能負物。 槽子驢 山左岱麓道中,有賃驢代步者,言明交半價,或竟不交價,則任客騎之而去,不以人隨,多則百許里,近則十數里,不虞歧途他遁也。客不識途,則任驢自行,至其地,屹然止,雖力鞭之,不動矣。自有人牽之去,視籠口紐繫,即知欠價幾何,客不能遁欺也。號槽子驢。此亦練習之熟所致耳。 騾 騾,本作驘,驢馬相合而生者,吾國產生最多。馬牝驢牡,則體格強健,能任力役,驢牝馬牡反是。此獸之精子不成熟,故不能傳種。 蒙古人之所謂七刻貪者,野騾也。色黃,善奔,能知泉之所在。身極肥,權之,重可數百斤。耳至長。蒙人謂耳為奇勤,故必以奇勤名之。 豕 豕,俗謂之豬,本為野豬之變種,體肥滿,鼻長尾短,每輾轉污泥中,以冷其身體。歲產子二次,每次至十餘頭,故繁殖甚速,為肉食之常品,惟消化較牛肉等為遲。其脂肪可入藥,並為製石鹼及蠟之原料。 青海之豕,有黑白二色,皆內地種,隨處可畜。漢人所居土舍,樹高柵為樓,下養牲畜,必有豕圈。蒙番飼之者,不敢縱之野,以有猛獸為害也。 豬貛 豬貛,一名貒,狀似豬而喙尖,足尾皆短,前肢有銳爪,便於掘地,毛黃褐色,脊有黑毛一道。體肥行鈍,性敏捷,穴土而居,故常為隄岸之害。夜出捕食小動物及果實之屬。 橫寬獸 長白山有橫寬獸,狀如豕,前身白,後身黑,首尾甚小,身長六尺餘,寬丈餘,毛軟如綿而暖。 野豬 野豬為家豬之原種,可食。腳長腹小,皮膚生粗毛,全體黑褐。牡者犬齒強大,向上彎曲,鋒利無倫。棲息山野,春夏之際,夜出山麓,掘食芋類,至冬穴居。肉味頗美。 吉林多深林,猛獸恆跧伏其中,然熊虎雖猛,尚不及野豬之為害。野豬皮毛凝脂及草葉,矢彈不能入。巨齒露唇外,利於鋒刃。且知合羣,出則十百成行,大者環外,夾小者於中,虎不敢與大者抗,惟尾之隨行,伺隙攫小者去。冬日山積冰雪,野豬不得食,則偕出,人皆畏之。 豪豬 豪豬亦稱箭豬,產於廣西及印度、非洲等處。頭齒皆如兔,以草為食,體肥。全身生棘毛,尖銳如針,其端色白,長者至尺許,向後,舊作婦女之首飾,怒則立如矢。然性馴良,《山海經》之所謂豪彘者是也。 跳兔 跳兔產沙漠,前足僅寸許,後足幾一尺,行則用後足跳,一躍數尺,止則蹶然仆地。 沁達罕 沁達罕,兔類也,形倍大,肉鮮潔。春夏時,毛色與兔略同,至秋末冬初,則白如雪。產於興安之索約爾濟。 犬貓同牢而食 張惠生家畜一犬一貓,犬為泰西小種,矮足拳毛,僅比巨貓,而性甚馴擾,善解主人意。一日,貓與犬同乳並育,而貓忽死,幼貓日夜叫嗥。犬聞,時來視之,意似大不忍者。因哺子之餘,兼哺數貓。久益狎,數月以後,毛澤豐潤,貓犬遂同牢而食。犬亦愛之,無異於己子。 犬 犬,家畜也,輕猛好鬬,視覺、聽覺、嗅覺皆銳敏,雖臥易醒,故善守夜。又能蹤跡禽獸,以助田獵。 犬之小者曰狗,俗每混之。 世界最珍貴之狗,實推吾國京師所產。有六種,一曰京師狗,二曰哈叭狗,三曰周周狗,四曰小種狗,五曰頂毛狗,六曰小獅狗。尤以京師狗、哈叭狗、小獅狗三種為最上,價至昂,西人尤酷愛而購之,其價每頭自銀幣七八百圓至銀幣四千圓。京師狗之所以可貴者,以毛色形狀皆相稱,耳大而短,鼻凹而孔上仰,腿短而彎,行時周身擺動,腿作鍵形,毛色花紋均勻。其成為此種種特殊形狀者,由於天生者僅耳大、面大、身矮數項耳,餘如鼻之凹、鼻孔之上仰、面之短,皆由人工造成。京師畜狗者於其初生後,人即以手日揉其面部使短,以指日按其鼻之中間使凹,以極淺之盆為飼餧之具。生二三月後,以人牙將尾唆去一半,並抽去其筋,面即不復長矣。至於毛色之勻淨,則歷選毛色勻淨之牝牡使交,經多次選擇,傳種之後,毛色亦愈勻淨矣。又於牝狗有孕時,其臥室壁上四周,悉精繪毛色勻淨之狗,使之日夜睇視,則所生之狗,毛色自不至駁雜矣。京師養狗之專門家,為太監及旗人。然西人之購哈叭狗,佳者至外國,則所生之仔,其種立變,鼻不凹,鼻孔不上仰,腿直而面長矣。 內蒙之犬大如犢,而性猛,鳴聲如牛,俗呼為撻子狗。漢商多畜之,日中鎖以鐵練,晚放之,使守門戶,盜賊多不敢近。 青海之犬有二種,一獵犬,性極馴,善捕狐兔及野鼠。一家犬,巨者大於驢,能追及豺狼噬殺之,狐兔聞其聲即遁。 蒙番牲畜貴於人,犬尤為眾畜之主,至有以羊二三十頭不能易一犬者。每帳必畜數頭,帳外插木樁,用鐵練繫其一。人行近,必遙呼帳中人前引而後入,不得揭帳後而進,以犯其忌。每晨放牛羊羣,亦攜二犬,一前導,探道路,一隨後為殿。牛羊所止,兩犬登山瞭望,無停趾,遇行道者輒狂吠,使主人有所防。野番驅牛羊,犬能嚙其衣,使墮馬,機警猛捷,雖數勇夫不能禦。歸則臥於牛羊之旁,頃刻不離,與牛羊相依為命,實為游牧不可缺少之物。凡築舍以居者,屋頂平如露臺,門外所繫之犬,夜放之,登屋而嗥焉。嘗有人得其牝牡各一,日飼以番產青稞、羊脯,兼常犬數倍之食料。其毛長二三寸,厚煖勝狼皮,亦皮毛品之美者,俗名西狗皮。 哈叭狗 哈叭狗,俗名獅子狗,亦作獬 八狗,蓋始於明萬曆時.神宮監掌印太監杜用飬小獬 八小狗最為珍愛也.孝欽后絕愛之. 鞋狗 光緒庚辛間,西人有自京至滬者,攜鞋狗三隻求售,索價百金,云得之宮中。此蓋以人工為之,法取普通哈叭狗攙硃砂於飯中以飼之,則所生者必小於常狗。又飼之如其母,所生者必更小。比至三四,小僅如鞋,售諸宮中,可得重價。 拂菻狗 拂菻狗,較常狗倍小,今為京師土產。 海狗 海狗出東海及寧古塔,土人跳冰而取之。 狗性惡棒 鄉村每多兇惡之狗,見有行人,輒狺狺狂吠。近有效歐俗攜杖以行者,然仍羣起狂吠,蓋狗性固惡棒也。 狗寶 狗寶,生癩狗腹中,狀如白石,帶青色,其理層疊,為難得之物,舊以入藥。 造獵犬 寧、紹等處有改家犬為獵犬者,法於犬生五六月,即閉之木籠中,取野獸糞堆籠下,焚之。犬得熱,必大嗥叫,少頃,熱減煙升,犬必細嗅其氣。如是數次,縱犬入山,犬聞氣若前狀,亦必大嗥叫,則為獵犬矣。 犬寄詩 納蘭峻德嘗寓盤山天成寺,與水菴僧然西以詩往還,繫於小犬之項。有詩云:「相望一峯隔,相呼恐不聞。寄詩憑小犬,好去度深雲。」僧答詩有「昔有鴻傳信,今憑犬寄詩」句。此為吾國人利用犬之僅見者。以黃耳為奚奴,其事甚雅。峻德,乾隆丙辰嘗舉宏博。有女弟曰筠德,工詩。其兄即成德也。 金冬心蓄犬 金冬心嘗畜一犬,曰阿鵲,每食,必於銀盤中飼以肉臡。阿鵲死,作詩哭之,甚哀。 犬友 李逸園僦高氏宅,與方望之同居,各畜一牡犬。李之犬曰龍,方之犬曰虎,食必共,寢亦偕,若良友然。逾三四載,方設帳於鄉,攜眷往。臘垂盡,方省李,虎尾之來。龍方臥大門外,遙見虎至,頓起趨;掉尾迎,即奔詣廚下,伺庖丁出,立啣几上肉,走往飼虎。入夜,與虎交頸臥。翌日,虎隨方歸,龍乃預伺其旁,頻曳虎尾狂踊,意似挽留狀,盤旋良久。且走詣河干,龍掉尾不已,聲嗥嗥然,如怨如慕,虎亦躑躅焉。既登舟,虎反顧,龍亦目送。頃艤岸登陸,兩兩隔溪而蹲,目注神凝,留顧未已。久之,長吠數聲而別。 犬知音 勾吳孫方伯藩,家畜一犬,聞絃歌聲,輒搖尾至,坐於彈者之側,側耳傾聽,聲喑喑然,似遙相應和狀,叱之不去。曲終自退,聞聲則又來,家人呼之為知音犬。 犬捕鼠 同治癸酉,寧波江北岸裕順洋行有西犬如獒,異常神駿,且能捕鼠,日夕所獲,不下十數。 狗荒 光緒時,譚文卿制軍鍾麟撫浙,其署中廚房所有治具,率多狼藉。蓋有外來之狗,大肆咀嚼,紛紛而至,一日無慮百餘頭,驅之不去,狺狺聲徹於戶牖。譚恚甚,命捕之,悉納檻車中,屬中軍押海寧州,蓋援遣戍之條也.其處沙田萬畝,人煙寥寂,土人以種棉花,植靛為生.狗穴居野處,自相配偶.越一年,蕃飬孳息,縱橫徧地,不能得食,則囓種植之物,根株立盡.土人怒,耰鋤雨下,狗皆四散,少焉復合.土人具禀海寧州,以狗荒報,州官某據實申詳.譚仍命中軍統營兵一哨,多擕火器,迎頭痛勦.中軍抵其處,可二十日,始一律肅清,略無 類,奏凱而歸. 犬報皮匠仇 甘泉邵伯埭有巡檢,署有犬,極靈異。同治丁卯,沈蘭洲權巡檢事。戊辰,瓜代期滿,韓振之代之。當韓履新時,寓於外,諏吉接印,未入署也。沈謂韓曰:「犬其來乎?」曰:「來矣。」蓋此犬隨印而行,歷任皆然。一日,犬戲於市之皮匠鋪,匠以刀誤傷其足,血淋淋然,返署升堂,直入內室,似覓官之所在者。韓見其狀,急喚查究。犬復奔出署門,數數顧,似招人意。因遣役尾之,至皮匠鋪,犬獨向匠噭噭。既,遂伏地不起。役嗾之歸,弗聽,詢悉其詞,乃負之歸,並拘皮匠去。及堂訊時,犬忽大肆咆哮,狂噬不已。韓乃申飭匠之不合刀傷其足,令具結,犬乃搖尾而去。 孝欽后蓄海獺 孝欽后自光緒辛丑回鑾後,懲排外之禍,深欲結好於駐華各使,乃召見其夫人,饋貽甚厚,蓋自以為羈縻有術也。孝欽習聞外國女子喜畜狗,一日,見某使夫人,謂之曰:「聞西人多喜畜狗,朕亦素喜之。」某夫人笑而答曰:「太后如喜此,某有一黑狗,乃意大利產,當進獻。」翌日,遂以狗進,孝欽為之命名曰海獺。自此每見各國公使夫人,無不以海獺自隨矣。 叢狗頭司狗 袁蔚廷內閣世凱初督直時,其太夫人猶在堂也。太夫人愛狗,故署中所蓄者多。叢金桂司其事,人呼之曰叢狗頭。 竹狗 竹狗,似狗而大,毛深溫厚,色鮮麗,尾有長毛,善走。皮可為裘,似狐而質稍重。 狗貛 狗貛,似狗而小,體肥,尖喙,矮足,短尾,毛深褐色。性與豬貛同,惟毛較美,可為裘領裀褥。 貓 貓,俗作猫,面圓齒銳,舌有細刺甚多。蹠附肉塊,藏銳爪於內,隨時伸縮,行則以肉塊著地,故足音甚輕。眼之調節機甚發達,瞳孔大小,隨光線強弱而變,晝間日光強烈,細如絲,旦暮正圓,夜能視物。善捕鼠。四川簡州所產,有四耳者。 粵人相貓法 粵人相貓法,惟以提其耳而四腳與尾即縮上者為優,否則庸劣。湘潭張博齋以文謂擲貓於牆壁,貓之四爪能堅握牆壁而不脫者,為最上品。 張七善相貓 嘉應州張七善相貓,嘗蓄雌貓數頭,每生小貓,人皆不惜重資爭買之,知其種佳也。七言黑貓眼須青,黃貓眼須赤,花白貓眼須白,若眼底老裂有冰紋者,威嚴必重,蓋其神定耳。又言貓重頸骨,若寬至三指者,能捕鼠不倦,且長壽,其眼有青光爪有腥氣者尤良。 貓交 凡貓交,必春貓遇春貓,冬貓遇冬貓始交,夏秋之貓亦然,否則雖強之,不合也。交之時,常於春秋二季。其初交時,則牝牡相呼,雖遠,必尋聲而至,俗謂之叫春。虎一生不再交,以虎陽有逆刺也,其痛楚在初。貓一歲僅再交,以貓陽有順刺也,其痛楚在終。餘畜之陽無刺,無痛楚,故其交無度。 貓成胎 貓成胎,有三月而產者,名奇窩;四月而產者,名偶窩。養至十二年為上壽,八年為中壽,四年為下壽,一二年者為夭。浙中以單胎者為貴,雙胎者為賤,一胎四子者曰擡轎貓,賤而無用。若四子斃其一二,則所存者亦佳,名為返貴。故貓胎以少為貴,有一龍二虎之說。 貓以臘月產者為佳,初夏名早蠶貓,亦善,秋次之,夏為劣,以其不耐寒,冬必向火也,曰煨竈貓。 貓坎分陰陽 貓坎分陰陽,雄貓則九七五,奇數也。九為上,七次之,五為下。雌貓則八六四,偶數也。八為上,六次之,四為下。但四坎者絕少,故雌者每佳而雄者多劣,皆五坎也。 貓以尾掉風 貓以尾掉風,截而短之,則不能掉,威狀大損。有養貓而故截短其尾者,殊失本真。 女貓 山東、河北人謂牝貓為女貓。 波斯貓 波斯貓極大,京師產之。 紫貓 紫貓,產西北口,視常貓為大,毛亦較長而色紫,土人以其皮為裘。 瞎貓守香菰 閩、浙山中種香菰者,恆有鼠嚙之患,土人多用貓守之。去貓之雙眼,縱之,叫遍山,以警鼠。貓既瞽而得食,即無所他之,惟有晝夜瞎叫而已。 顧橫波蓄烏員 合肥龔芝麓宗伯所寵顧橫波夫人媚,性愛貓,有名烏員者,日於花欄繡榻間,徘徊撫翫,珍重之意,逾於掌珠,飼以精餐嘉魚。一日,以過饜而斃,夫人惋悒累日,至輟膳。芝麓特以沉香斵棺瘞之,延十二女僧建道場三晝夜,為之超度。 朱竹垞詠貓 朱竹垞嘗以《雪獅兒》詞和錢葆馚《詠貓》,詞云:「吳鹽幾兩,聘取貍奴,浴蠶時候。錦帶無痕,搦絮堆緜生就。詩人黃九,也不惜買魚穿柳。偏愛住戎葵石畔,牡丹花後。午夢初迴晴晝,斂雙睛乍豎,困眠還又。驚起藤墩,子母相持良久。鸚哥來否?惹幾度春閨停繡。重簾逗,便請爐邊叉手。」 吳世璠蓄三貓 吳世璠,三桂之子也,既敗,有三貓,為大軍之偏裨所得,頸有懸牌,一曰錦衣娘,一曰銀睡姑,一曰嘯碧烟,皆佳種也。 于文襄蓄沖霧豹 金壇于文襄公敏中所蓄貓,曰沖霧豹,極愛之,餐時侍案側,輒分旨甘以賜之。 戴珠淵愛貓 錢塘戴珠淵鹺尹廷熺愛貓,一日失之,成一詩,邀王素心、厲樊榭和之。詩云:「數卷殘書謹護持,銜蟬迎得浴蠶時。一宵拋卻藤墩去,便有梁間黠鼠知。繙經為伴夜燈餘,肯戀鄰家食有魚。葵莧閒園還憶否?秋風黃蜨影蘧蘧。」 女愛貓 李松雲中丞之女公子愛貓,中丞守成都時,簡州牧嘗選佳貓數十頭,並製小牀榻及繡錦帷帳以獻。孫平叔制軍有女孫,亦愛貓,督閩浙時,臺灣守令所獻,亦多美者。 鄒泰和檄捕貓 鄒泰和學士有愛貓癖,每宴客,必呼貓至,與食必均,曰:「毋相奪也。」嘗督學河南,按臨商邱畢,出署,失一貓,嚴檄縣官捕之。令苦其煩,乃用印文詳報云:「卑職遣幹役四人挨家搜捕,至今逾限,憲貓不得。」 迎貓 蠶忌鼠,迎貓以辟之。宋陸遊詩曰「裹鹽迎得小貍奴」是也。嘉慶朝,富陽周芸皋廉訪凱有迎貓詩,詩曰:「元宵鬧燈火,蠶孃作糜粥。將蠶先逐鼠,背人載拜祝。【《歲時記》正月十五日作粥,登屋上食之,咒曰:「登高糜,挾兒腦,欲來不來待我三蠶老。」蓋為蠶逐鼠也。】裹鹽聘貍奴,加以筆一束。【杭俗聘貓加筆,借逼鼠意。】爾鼠雖有牙,不敢穿我屋。」 典庫蓄焦腳虎 道光乙酉,瀏陽馬家冲某家貓產四子,一焦其足。彌月喪其三,而焦足者獨存,形色俱劣,亦不捕鼠,常登屋,捕瓦雀咬之,時或縮頸於池邊,與蛙蝶相戲。主人嫉其癡懶,一日,攜至縣,適典庫某見之,駴曰:「此焦腳虎也。」試升之屋檐,三足俱伸,惟焦足抓定,久不動。旋擲之牆間,亦如之。市以錢二十緡,其人喜甚。先是,典庫固多貓,自此羣貓皆廢,十餘年不聞鼠聲。人服其相貓,謂得諸牝牡驪黃外也。 佳貓能鎮三五家 王玥亭少尹寶琛初尉平遠時,寓多鼠,乃於民家索得一貓,捕之,鼠患遂靖。此貓甚靈馴戀舊,時視其故主。旋遷入署,仍不忘原寓及故主之家,往復遍歷,三處往來,鼠耗皆絕。俗謂佳貓能鎮三五家,洵不誣也。 劉少塗蓄老?貓 道光丙午春,桐城劉少塗家所蓄之老?貓,生一子,白色,長毛毿毿,形如獅。方存之云:「此異種也,不易得。」養之年餘,日夕在旁,鼠耗寂然。一日,天未明,貓忽至牀,大吼數聲去,已而死,蓋訣別也。 自蓮蓄喉珠腹鏡之貓 潮陽縣文照堂僧自蓮有小貓一,尾稍屈,如麒麟尾,色純黑,惟喉間有一點白毛如豆,腹下有一片白毛如小鏡。此為相貓經所未載,黃鶴樓謂可稱之曰喉珠腹鏡。 陶文伯蓄負印拖槍之貓 陶文伯家蓄白貓,其尾獨黑,背有一團,黑色,額則無,是可稱負印拖槍也。肥大,重可七八斤。性靈而馴,每縛置案側,偶肆叫跳,鞭以竹梢,亟趨避,或俛首帖伏。其常時雖以杖懼之,略無懼色。 黃鶴樓飲貓以酒 貓之飲酒,黃鶴樓曾試之,惟謂不可驟飲以盃,須蘸抹其嘴。貓舔有滋味,則不驚逸。及十餘巡,輒醺醺也。 貓吸鴉片煙 貓之吸鴉片煙,張小涓曾試之。小涓為浙中縣尉,僑寓溫州,有貓數頭,慣登煙榻,小涓常含煙噴之,貓皆能以鼻迎(口畜).久之,狀如醉.每開燈,輒至,斂具,則去.於是人皆謂張小涓家貓亦有煙癖,聞者莫不粲然. 黃伯山蓄孝貓 黃伯山大令柬之宰揭陽日,嘗於番舶購得一貓,毛潔白如雪,長寸許,粵人稱為孝貓,蓄之不祥。然伯山升同知,擢知府,此貓固猶在也。謂之孝貓者,俗稱持喪服者為穿孝,貓毛純白,故有是稱。 吳雲帆蓄貓 吳雲帆太守嘗蓄一貓,色純紫,光彩奪目,長而肥大,重可十餘斤。 黃虎巖蓄印星貓 鉅鹿令黃虎巖有印星貓一雙,不善捕鼠,然署中鼠耗亦為之肅清。 貓與蛇鬬 貓與蛇鬬,俗稱龍虎鬬。山陰張冶園嘗見貓蛇鬬於屋背,蛇敗,穿瓦罅下遁。適屋下有人見之,以鋤揮為兩段,上段飛去,已而結成翻唇肉疤,大如碟。一日,斷蛇者晝臥於牀,蛇穿其帳頂,欲下囓之,以肉疤格擱。貓適見之,登牀猛喊。其人驚醒,見蛇,懼而避之,幸未遭噬。人謂蛇知報冤,貓知衞主也。 貓有三足 電白縣水東鎮有僑居之浙人楊某,蓄一貓,而三足,後一足短軟,不具其形。眼一黃一白,俗呼日月眼。甚瘦小,聲亦細,鼠聞聲輒避。見狗,即登其背,齕其耳,狗亦畏之。 胡光林蓄獅貓 獅貓以京師為多,狀如獅,故得此名,有金鉤挂玉瓶、雪中送炭、烏雲蓋雪、鞭打繡毬等百餘種,純白者不多見。柔毛有長四五寸者。兩眼必以異色為貴,名雌雄眼,都人嘗以之與獅狗並稱。 獅貓之眼有一金一銀者。胡光林守鎮江,嘗蓄雌雄一雙,眼色皆同。黃鶴樓少居其署中,嘗親見之。 白大取宮中獅貓 歷朝宮禁卿相家,多蓄獅貓。咸豐辛亥五月,太監白三喜使其猶子曰大者,進宮取獅貓,遂獲咎,並以他事釀案奏辦。 陳錦帆蓄天目貓 陳錦帆廣文蓄貓一,曰天目貓,蓋得之於餘杭天目山也。錦帆出,貓輒從,歸則依依膝下,若幼子然,非捕鼠不離側也。 丁仲文分貓為三等 番禺丁仲文孝廉杰嘗分貓為三等,皆立美名,如純黃者曰金絲虎,曰戛金鍾,曰大滴金;純白者曰尺玉,曰宵飛練;純黑者曰烏雲豹,曰嘯鐡;花斑者曰吼彩霞,曰滾地錦,曰躍玳,曰草上霜,曰雪地金錢.其貍駮者,則有雪地 ,笋斑黃,粉 青諸名. 半閹貓 丁仲文嘗云:「雄貓必閹,殺其雄氣,化剛為柔,日見肥善。」時俗又有半閹貓,僅去內腎一邊,其雄氣未盡消亡,則更剛柔得中。 悟一蓄兜率貓 貓性不等,有雄桀不馴者,有和柔善媚者,有散逸喜走者,有依守不離者。大抵雄貓未閹,及大貓初至,難於籠絡,故蓄貓必以小,必以雌也。妙果寺僧悟一嘗謂貓之喃喃依戀不離蓮座者,為兜率貓;又為歸佛貓。 黃薰仁蓄斑奴 嘉應黃薰仁嘗得一金銀眼之貓,花紋雜出,貌惡而性馴,善捕鼠。進門未幾,鼠絕跡。因呼之曰斑奴。惜未半年,遽死,蓋以久縛故耳。佳貓多懼其逸,與其縛而損其筋骨,不如以大籠籠之也。 周藕農蓄一錠墨 周藕農令河南時,署蓄貓一,曰一錠墨,狀其色黑也。 惠潮嘉道署多野貓 同治時,惠潮嘉道署多野貓,夜深輒出,雙目有光,望之如螢火。蓋失主之貓,吸月飲露,久漸成精,故上下牆屋,矯捷如飛,夏月海鷺來時,能上樹捕食。署園所蓄孔雀,時被囓斃,自此野貓輒不復來。或謂孔雀血最毒,貓殆飲此,或戕其生也。 貓搏雀 薛叔耘所居窗外有林,雛雀習飛其下。貓蔽身林間,突噬雀母,其雛四五噪而逐貓,每進益怒,貓奮攫之,不勝,反奔入室。雀母死,雛繞室啁啾,飛入室者三,越數日,猶望室而噪也。 貓為豰所食 平涼靜寧間有物如貓,首大色黃,人呼曰黃妖。家貓遇之,即隨之去,飲於河以滌其腸胃,至妖前,聽其食。妖以舌舐之,毛隨舐而落,磔食之。大興劉繼莊檢字書,始知為豰。豰字,呼本切,烘入聲,犬屬,似豹而小。郭璞曰:「似鼬而大,腰以後黃,一多黃腰。」《漢書音義》曰:「豰,白狐子也。」 堤轔子 洛陽縣有堤轔子,產河中,狀如貓,色淡黃,毛長而堅,頭尖平,牙露唇外如象。穴於堤,以鯉為食。錐沙如空,鳧水極快。每決口,必成羣結隊,力錐堤岸,即有無數小孔,水汩汩而入,沙壅堤坍,田宅漂沒,人民悉為魚鱉。故堤兵見之,即驅之入水,或投以石,或填其穴。舟子見之,咸膜拜為神,投以食餌,否則舟底被其所穿矣。 貓貍 貓貍,亦省稱貍,貓屬,頭圓尾大,毛黃黑相雜,有斑紋,頗類貓,故俗又稱野貓。性殘暴,食魚鼠等,且能竊取雞鶩。 香貍 香貍,貍屬,一名靈貓,毛黃黑色,似豹文,尾毛黑白相間,不甚分明。臍有香囊,能發香氣如麝,故又稱麝香貓。 九節貍 九節貍為貍之別種,毛黑白相間,眼金色,尾甚長,文有九節,能捕鼠。皮可為裘,毛可製筆。 玉面貍 玉面貍為貍之別種,即俗稱果子貍者是也。面白,尾似牛。常登樹,食果實。產浙江。捕鼠勝於貓,人亦蓄之。 貓豹子 青海人呼貍為貓豹子,色如貍,形似猞猁猻。能食家貓,捕兔鼠。皮亦可製裘。 貉 胳,亦作狢,似貍,銳頭尖鼻。性好睡,日伏夜出,捕食蟲類。毛色斑駮,其文上圓下方,質深厚溫滑,可為裘。 貀 貀,亦作豽,狀似貍,蒼黑色,無前兩足,能捕鼠,舊稱即膃肭獸。然貀陸居,膃肭獸水居,非一種也。 狀似斑貍之獸 粵漢鐵路之初建也,將至英德,其地之土脈固堅凝而無隙,役夫鋤地,忽有一穴,見有尾修喙尖,狀如斑貍,長可逾尺,一息尚存之獸,踡伏其中。出之,置於地,久之而起立矣。俄有叟道此,謂願放生,出重資以贖,籠之歸。 閩鼠 鼠類本至繁夥,然人家習見者,亦僅灰色、黑色一二種而已。閩鼠種類較多,或專食棗栗等果品而不肉食,或專啖肉類而不食果品。更有所謂香鼠者,與常鼠略異,兩眼絕小,尾短而粗,有毫十數莖,氣直如麝,故以香鼠名之。閩人視如神明,謂人類所以得穀食,即由此鼠竊穀種於天上,人若犯之,罪當天譴,每見此鼠,輒焚香禮之。 耕地鼠 《爾雅》鼢鼠注云:「地中行者。」釋云:「地中行,鼠伯勞所作也。」一名犂鼠,謂起地若耕。有親見之者,見人則以首伏地而入,甚遽。俗云滾地豬者,殆耕地鼠也,第非必伯勞所作耳。 木蘭之地中,有鼠則土疏而墳,蓋鼠在土中穿突,土輒高起如塚也。 冰鼠 北部有冰鼠,可治小兒疳積,治箭鏃入肉。以其膽汁點眼,治目盲;點耳,治耳聾。其糞有清血之功用。若被貓犬所咬,以糞塗瘡口,亦有效。 野鼠 野鼠,漠北多有之,蒙古名曰鄂和托納,每取草實藏穴中以為食。 飛鼠 東三省之團頭山後,飛鼠頗多,即鼯也。體長七八寸,背暗褐色,腹白,尾長,密生長毛,前後兩肢間有膜,能飛行樹上。棲於深山,夜出求食,聲如小兒啼。 灰鼠 灰鼠,一名青鼠,深灰色,腹白,尾毛鬆而長性靈敏,善跳躍,吉林諸山有之。皮以製裘,灰白色者佳,灰黑次之。 鱗鼠 鱗鼠出順寧州屬之雲州,身有鱗甲,千百成羣,殘食田苗,數年一出。 竹鼠 竹鼠,一名竹(鼠留),亦作竹(鼠卯),似家鼠而大,毛蒼色,尾極短,目細而長,前足不分趾爪,行極遲鈍. 尾鼠 長白山有尾鼠,身圓四寸,足走如飛,惟尾長於身數寸。 火鼠 長白山有火鼠,居冰山下小洞。 水鼠 水鼠,口吻尖小如鼩鼱,長四寸有奇,毛褐色,身扁,趾有蹼,至尾漸細長。穴居池沼河畔,時浮沈水中,以蝦蟹、昆蟲、魚類為食。 常履坦惡黠鼠 常安,字履坦,葉赫納蘭氏,滿洲人,官至浙江巡撫。一夕,方理公牘,漏下二十四刻,羣鼠出穴,漸近人,促剌有聲,不知囓何物,心惡之。頃焉,聲益甚,投之,弗中,散而復聚。亟命小僮伺之,無得,頗恚。更密伺,亦無得。眾力怠,鼠益肆,鼠若恃其黠而人莫能制者。翌日,購一貍,畜之。夜,鼠闃然。越日,獲數鼠,聲始寂。越日,更獲數鼠,自此室中不復知有鼠矣。 益陽縣署多鼠 湖南益陽縣署多鼠,而不蓄貓,咸謂署有鼠王,不輕出,出則不利於官,且日給官糧以飼之。道光癸卯,雲南進士王森林令斯邑,邀蕭山倪豫甫偕往。倪所居之院甚宏敞,草木蓊翳,日過午,鼠自牆隙出,或戲或鬬,不可勝計,習見之不為怪也。一日,有大貓由屋簷下,伺而捕其巨者,相持良久,鼠力屈而斃。自此貓利其有獲而日至,乃積旬而鼠無一出者,後亦寂然。 鼠渡河 同治壬申六月,青山瀕河居民及舟中人之早起者,皆見有鼠由河之東岸而來。將及河畔,乃紛紛銜尾,魚貫而行,或數十,或百數,浮水而渡,至西岸,遂散。好事者追視之,則已不知所往矣。 鼠有煙癮 黔有製煙之肆,於爐下置一籮,以洩煙氣,蓋熬製鴉片煙膏者也。同治時,經兵亂,肆閉。亂平,或就其肆重整故業,忽見爐下有奄奄待斃之鼠,不可勝數。乃知其曾受煙氣,失癮已久,故若垂斃也。 蝟 蝟,亦稱蝟鼠,與鼹鼠同類異種。穴土而居,晝伏夜出。體長尺許,甚肥,頭足皆小,全身有尖銳棘毛,由背筋作用,能攢起如矢,俗稱刺蝟。食田間害蟲,於農家有益。 邵位西員外懿辰有《詠蝟》詩曰:「追涼湖壖樹,意行不覺遠.地散月清陰,有物魘在阪.大非豪豬獰,小異蛄斯蜿.厥名彚毛刺,腹似飲河鼴.天廚遺禁臠,蠢蠢踸緣苑.巨軀鼓胮肚,弱足步蜷蹇.有或蹋其膚,圜轉自閑梱.剛毛拒持挈,縛取待縢緄.豎穎何怒張,挫芒就束捆.捉歸用汲衽,閑置聊下鍵.百蟲美儇利,笑爾形渾沌.屈前儕兔跧,內息類龜偃.居常穴土疏,出或蔽草尊.蠕動何闠陬,往往僕觸閫。徐趨劣免顛,庫伏稍得穩。畏人仍似鼠,警響輒蹜踠。嗛中病叟欬,虛室入聽宛。深秋霣苞栗,俛拾看欲混。蒼然背毛磔,如眾矢集盾。持滿悉外鄉,攢鍼銳棘菀。有時翻仰臥,腹內赤婉婉。虎見驟吞噬,入咽忽偏反。還從虎腸出,以虎作粻飯。小數敗山王,用意一何很!獨見辱於鵲,誘彼適自損。迅飛下啄肉,轉身嗟已晚。西家棗垂熟,上樹爪其本。搖落滿階庭,旋下以身輥。纍纍著體間,槃跚負之返。竊瓜尤便巧,中黠貌特悃。俗云云有神,禮敬常縋綣。謂尸貨貝權,瞥見默祈懇。吾於爾無求,臥畜付庭壼。勿學癩蟇精,覆瓶倏遷遯。」 海豚 海豚體長八九尺,頭小,口吻尖銳,其上下兩顎有圓錐形小齒五十六,背藍黑色,腹白色,脊鰭在背之正中,形如鎌,鼻孔連合為一。產我國山東之沿海。以軟體動物為食。捕之,鳴聲奇異。其皮見日不裂,經水不透,與筋骨皆可為工藝品之用,肉可食。 江豚 江豚體小於海豚,狀似豬,色青黑,胸有兩孔,噴水直上.多脂,可為燈油.古名(魚孚)(魚市),俗稱水豬. 麒麟 麒麟似鹿而大,牛尾馬蹄,有肉角一,背毛五彩,腹毛黃,不履生草,不食生物,聖人出,王道行,則見云。今非洲內地,有獸狀似鹿,頸與前腳皆至長,頭高於地一丈五尺以上,好食木之嫩芽,名Giraffe,日本人亦譯之為麒麟。 雍正壬子、癸丑皆有產麟之事,一在山東,一在四川。山東巡撫岳濬題云:「鉅野縣新城保李恩家於十年六月初五日辰時,有牛產麟。細加看視,瑞麟身長一尺八寸,高一尺七寸,麕身牛尾。頭含肉角,頂帶旋毛。目如水晶,額如白玉。徧身麟甲,悉係青色,甲縫俱有紫色絨毛。脊背黑毛三節,中直豎,前向前,後向後。胯腹蹄腕皆有白毫。尾長五寸五分,尾尖有黑毫四縷。」 四川總督黃廷桂題云:「鹽亭縣永賢鄉十一年五月初八日申刻,風雨兼至,有鄉民楊士榮耕地避雨,見牛產瑞麟。即往驗看,瑞麟身高二尺,長二尺五寸,頭中挺一肉角,兩耳如鹿,孔內皆黃尖白毛,眼形長細,色如水晶,高鼻準頭,紅眼膛,黃凹鼻梁,其鼻準兩傍,似如意雲樣。徧身麟甲,青霞四射,微暈黃翠,彷彿孔雀翎羽。各甲縫內俱白毛黃尖,夾紫毫數根。三乳兩脊,旁至尾,各有肉粒一道,如豆大,金黃色。脖項至腹及四腿內,亦皆白毛黃尖。尾根長六寸,尾尖有紫毛一綹,旁雜白色黃尖長毛。麕身馬腿牛蹄,蹄殼色如玳瑁,周身光彩。」 乾隆己未,蕪湖民家有牛生麒麟,三日而死,剖其腹,不見腸胃,中如蟹。 似麒麟之奇獸 松潘鎮總兵閃殿魁,直隸昌平人,光緒庚子,於馬廄中獲一獸,遍身有鱗,狀若麒麟,而獨角,長九尺,牛趾而馬腹,其馴亦似麟。鎮署當東,獸自西來入馬廄,馬初譁之,既屢來,則相安。獸不畏人,牧人皆得近之。或祝曰:「子果麟耶?當朝出晚歸,勿驚吾馬。」獸果如約去。翌日復來,牧人以白閃,閃因維縶之,而說其狀,郵聞於川督奎俊。奎令解省,將以聞於西安行在,意謂兩宮將狩蜀,故麟呈其瑞也。後不果獻。 角端 角端產瓦屋山,不傷人,惟食虎豹,山僧恆飬之以自衛.《中華古今注》所載渠搜國獻(鼠勺)犬,能飛食虎豹,此以(鼠勺)犬為角端也.然(鼠勺)犬,實露犬也,初不聞有角端之稱.《爾雅》:「 馬出鬲 ,似馬,一角.」「麟,麕身牛尾,馬足,黃色,圓蹄,一角,角端有肉.」是角端固即麟屬,未可與(鼠勺)犬併為一談也. 駱駝 駱駝體高八九尺,頸足皆長,性溫順而力強,能負囊橐行遠,故名橐駝,方音遂訛為駱駝。生於沙漠之鄉,行亦利於沙漠。其趾輭,行山路最傷,土路亦不甚速,惟沙地則步輕而勻。蹄無甲,陷沙不深, -5558- 舉趾高,踢沙不颺。牛馬行沙漠則反是,故邊地有「牛走土,馬走草,駱駝走沙不用叫」之謠。老馱戶言草地駝行二十步,馬行二十五步,能追及,馬速於駝也。沙漠馬行二十步,駝行,十五步已追及,駝利於馬也。且塞外運載,莫便於駝。駝有雙峯者,有獨峯者,獨峯者力足,雙峯者毛長。胃中附小囊累累,預貯飲料,行路時以之解渴,故能數日不覓泉。肉峯之奇,有如其胃,中藏脂肪養料,飽即能行七日程,待肉峯隱,再給以水草。飲水不多,食草又不擇。每一駝負米一石五斗。後駝鼻絆於前駝之背架,連環相絆,一夫照料,多至十餘駝,工省而費少。 恤駝之法,宜備輭屜以護其肉峯,扁鞍以護其背,慎牽以護其鼻,【鼻破則力減。】山路施皮鞋以護其足,扶整駝具以防其傾側,放牧毋睡以防其攘竊,防其驚逸。 駝之遺溺與他獸異,直向後方,故行其後者須慎防之。 有要事須攢程前進者,日行八百里,可數日不食。惟須於起程時,以草裹鹽置其口中,而以布蒙其外,嚴泐之。抵其地,於口旁以錐刺孔,使緩緩出氣,以漸放大,至經寸二三而後去布。蓋行急時,不及換氣,刺以孔者,令其氣呼出也,若即去其布,即倒斃矣。 人行沙漠中,僅備乾餱,取駝之遺矢,近火燃之,略無牛馬矢之臭。 駝能識泉脈,取水時,令一人騎而任其所之,無三里不得清泉者。 飼駝之法,飲水畢,少飼以鹽。 駝知風響,風欲起,即趨避,故蒙人常以駝為占風之獸。 駝以青海之柴達木所產為首選,土人云,柴達木種,肉峯高而負重多,胃囊大而耐渴久。中途遇有狂飇,他駝行背風,此獨逆風而前。旋風驟至,捲沙成柱,他駝或為捲倒,此獨植立不動。其軀幹重,筋力強,能禦風沙也如此。 駝毛可製種種厚毛織物,其柔軟精細者,和之以絲,可織美麗之衣料。蒙古所產,輸出於外國者甚多。柴達木所產,豐厚而多氄,製為氈毯,輕柔細潤,非他產可比。 安塔哈 安塔哈,即野駝也,似駝差小,頂下垂癭毛,產朔北野馬川。 鹿 鹿生森林中,四肢細長,尾短,性質溫順。雄者生有枝之角,每年脫換,年增一枝,既老則否。壯時毛茶褐色,有白星斑紋,俗稱梅花鹿。雌者無角,毛色較淡。種類甚多。 木蘭為較獵之所,又謂之哨。哨者,哨鹿也。哨鹿者,著鹿皮衣,冠鹿角冠,夜半於曠山中吹哨作牡鹿聲,則牝鹿啣芝以哺之。蓋鹿性淫,一牡能交百牝,必至死,死則牝鹿含芝草以生之,故哨之以取其芝也。 馴鹿 馴鹿,西陵產,性伶俐,體細長,角生枝,毛褐色,無斑紋。產於東海鄂羅春奇稜部者,牝亦有角,與常鹿稍異。其能負重也似牛,可載人也似馬。 斑鹿 青海產斑鹿,皮毛美麗,見水即照影自顧。不遇急,不輕涉河。山中皆有之。獵者每伏於山麓河濱,以俟其至。 瑞鹿 康熙己丑,聖祖秋獮,行圍於巴顏陀羅海,所獲有瑞鹿一,其角長七尺有九寸,叉之數十有六。蓋鹿之角,自兩叉、四叉、六叉以至八叉,歷數十年而後成,其踰八叉者,不可辨其年歲,千萬中一遇而已。乃命藏之武庫,以誌山靈之獻瑞焉。 二寸許之小鹿 康熙丁未冬,商邱宋牧仲尚書犖謁相國柏鄉魏文毅公裔介,座次,見小鹿一頭,長二寸許,雙角嶄然,與大鹿無異。 羊乳鹿 乾隆時,臨安山中產鹿,於清明前後生子,其子必俟天雨方能行,若無雨,終不能行也。土人覓得歸家,以羊乳之,長大,即隨羊行走,野性稍馴,可為園林點綴品,曰羊乳鹿。 鹿茸 鹿茸本為我國特產,東三省最著名,所謂關東鹿茸是也。鹿潛居深林幽谷間,獵者捕之,割其茸。日本人謂之袋角,蓋角根軟處有如袋然。三姓、琿春等處亦有飼鹿者。 製法,以北產為良,而品質不及西產之厚。然西產製法,亦未嘗不佳。最上者曰旋茸,其法得一生鹿,閉於柵,眾圍之而呼噪,鹿性躁,驚距奮擲,足無停趾,其體純陽,兩角更甚,數小時,約其熱度達於極點,有力者猝入,以利刃斷其首,長桿丈餘,上穿鐵環,綴八尺之鐵鍊,而角繫其端,力搖而旋轉之。甲疲乙易,乙疲甲易,不知其幾千萬轉,其精血靈活和勻,無孔不入,無竅不通。稍停,則精血凝滯之處,易生微蟲,精血不到之處,元氣不足,非全材矣。 俄屬亞西亞中,鹿茸之集散地,有名之處甚多,其較大者為阿爾泰,為北貝加爾,為南而輕斯科,為氣夜庫他,為北斯特來輕斯科,為黑河,為蒲拉鄂愛西輕斯科。惟自海參崴至蒲拉鄂愛,多為麋鹿茸,僅海參崴有梅花鹿茸而已。 海參崴附近飼鹿較盛之地,為細氣米,在海參崴西二百里,距琿春我國境百里;洞南,海參崴入口之島;馬牙山,海參崴西二十里;甘溝子及青島,海參崴東二百里;夾皮溝,海參崴東四百里.海參崴附近之飼鹿場,尤以細氣米之俄人亞西 甫思氣所設者為最大.其牧場背山沿河,長闊均百餘里,地多高下,樹木極繁,中間道路四通,周圍繞以鐡網,飼鹿其中.項懸小圓木牌,上載鹿之名稱及號數.別作名簿,可以查點其數.有大小梅花鹿二三千頭以上.以此,可推俄人飼鹿之繁盛矣. 鹿之用途,雌與雄不同,養雌鹿欲其蕃殖,養雄鹿欲取其茸。年取一次,率在二月。茸初生長,身體強壯者,至四月中自落,謂之出回之落茸。身弱者,至六月中旬始落。成長過度,即非佳品。最劣者,至七八月尚不落。既成角,僅可製膠,必至次年二月再生新茸之時,其角自落。故養鹿者於新茸既生之後,須保護之,例如鹿鬬必用其角,恐傷新茸,故不使其羣居。取茸時期,大概在四五月間,酌量其成長之度而割取之,勿待其自落也。 俄人割取鹿茸之法亦有二,一取於死鹿之角者,一取於生鹿之角者。細氣米及甘溝子等處,牧場中生取鹿茸之法,頗為完備。於其牧場門側設採取之場,圍以柵。柵之前後有門,後門有足容鹿二三十頭之屋。屋前更有一小屋,屋中以板隔為三,每一隔可容一鹿。最前一隔之板,設有機關,由後屋中放鹿三頭入前小屋,其小屋之最前一隔,機關踏動,左右後三面之板,緊貼鹿身,前面之板,支住鹿之下顎,不能動。然後操刀割取,以藥塗其傷處,開前面之戶板放出,以漸由後放鹿使前也。 俄人養鹿者甚多,每年售與我國之價格甚巨。但此猶為天然品,如欲適於食用,必加製煉,其法甚多。俄人不知其製法,故僅以生貨售與我國人。其法,一月約可製一次,燙以熱湯,置之通風良好之地三日,再以火煮,反覆數次,【此即九蒸九晾之法。】二十日後始畢事。此項精製品,其質堅緻,可切成極薄之片。如遇陰雨,尤費事也。 麋 麋,似鹿而大,牡青黑色,牝褐色。牡角有枝,每年脫換,年增一枝。其枝末分簇,並與鹿同。目下有兩孔,能夜視,即沙鹿也。 麈 麈,亦稱駝鹿,滿洲語謂之堪達罕,一作堪達漢,產於寧古塔、烏蘇里江等處之沮洳地。其頭類鹿,腳類牛,尾類驢,頸背類駱駝。而觀其全體,皆不完全相似,故俗稱四不像。角扁而闊,瑩潔如玉,中有黑理,鏤為決,勝象骨。大者重至千餘斤。其蹄能驅風疾,凡轉筋等症,佩於患處,為效甚速,世人貴之。 麝 麝,似鹿,無角,長三尺許,毛灰褐色,甚長。牡者犬齒突出口外。皮可製物。盛產於青海之南北二境,每年輸出甚巨,角之長者與鹿茸並貴。西藏江拉、希拉之間,皆重巖複澗,深林密箐,野獸種類無數,斑鹿、香麝之類尤多。獵者重披毳裘,著皮帽革鞾,負火鎗,腰刀械、藥彈、糗糒,伏處崖谷,風餐露宿,鮮火食。 山有何種獸迹,見遺毛矢溺,即可辨之。有麝之山,其香特異。凡荒山深壑,有三種香味,毒瘴一也,草藥二也,麝香三也。寒瘴不香,熱瘴微香,毒瘴最香。瘴愈毒,香愈烈,惟其香帶塵土氣。野花、山藥,其香氤氳而有味,聞之精神軒爽。若麝香之味,遠聞之,香烈而略帶腥,忽隱忽現,若即若離,愈近麝穴,其腥愈不可聞,循其腥而尋之,百不失一。蓋麝臍最穢,常流血液,晴時必仰臥於草地而曝其臍。臍眼凸出,大如鉢,腥臭異常,蚊蠅蟻蚋飛集蝕之,臍眼突縮入,微蟲碾如虀粉。一日數次,脂漸凝厚。此為草頭麝,藥肆常用之品也。曾吸入蜂蠍蜈蚣毒蟲類者,臍有硃紅點,謂之紅頭麝,其品已高。最貴者曰蛇頭麝。毒蛇吮其臍,麝驚痛而力吸,跳踔狂奔。蛇身伸屈盤結,堅不可脫,須臾,蛇身截然而斷,首即腐於內矣。臍有雙紅珠,是為蛇眼,得之以合藥,香經久不散,治毒症,至有效。麝捷足善走,遇人追急,輒自搯臍眼使破,知為焚身之累也。獵之能者,四散伏而捕之,聲東擊西,使之無暇自搯。若受傷而為人追及,猶伏地哀鳴掩其臍,或以四蹄緊抱之。麝多,俗名麝熟;麝少,俗名麝荒。麝熟之年,藥商西來收買,茶十斤可易其一,較內地之價僅數十之一耳。 麞 麞,與獐同亦名麕,又謂之麇,似鹿而小,無角,毛褐色。其革細軟,用與麂皮同。 麂 麂,麞屬,牡者有短角,毛褐色,腳短力勁,善跳越。其革至柔軟,可製手套、表袋等物。 麅 麅,麞屬,俗謂之麅子,色蒼赤,其毛易落。皮僅供車帷之用,肉味美,供食。 瑞麅 乾隆辛未,高宗秋獮塞上,蒙古台吉必力滾達賴以麅獻,色純白,睛如丹砂。《抱朴子》稱鹿壽滿五百歲,則色白。壬申,又於巴顏河落圍中生致一。白麅性特馴擾,亦周阹所僅見也。 布魯特牛羊 布魯特之牛羊,喜飲雪水,不雪,則延毛拉咒經,以繩繫龜殼一,活蝦蟆一,懸淨水上咒之.龜背見水珠點,頃刻即雪,謂之下劄答.有病者,毛拉禳之,屠羊於前,撃鼓荅舞,謂鬼附羊身以滅. 牛 牛種類甚多,毛色各異,其體肥大而毛作黃褐色者,俗稱黃牛,性馴而力強,農家多畜之以助耕。其齒脫換,與人齒同,滿三歲,則門齒、臼齒盡為永久齒,故視齒可知其年齡。其肉與乳,皆為滋養品,皮脂骨角,皆為工業之原料。 青海之牛有三種。曰犛牛,尾大毛長。長毛者毛直而潤,為上種,短尾者毛拳而微燥,次之。自顎至腹,毛垂及地,僅露四蹄,良工採之製冠飾,謂之羽。毛之最美者,在腹下近腎處,正中一線,兩旁毛裹之甚密,名曰胎桿,以乳汁浸而熟之,能摺疊不斷,放之,直如故,了無摺痕。價最貴,一纓之製,可值百金,後亦亡其製法矣。次則曰鐵桿,毛堅而兩端粗細如一,經風不亂。長尺有二者,價亦數十金。此二者必運至平番,經匠人手製,而後成美材,他處製法不及也。又次者織羽布,最粗者亦製毛布氈毯。且多力,能負重,健勝駝馬。惟性劣難馭,乳味亦稍遜。俗呼毛牛,有黑、斑、黃三種,是為青海特別之產。曰犏牛,身臕壯,皮革至厚。牡者轉運,牝者資以取乳,和茶,製酥油,味最勝。曰黃牛,身小而馴,耕田之外,兼以採乳。 跛牛為王詞卿所救 常寧王詞卿仁而愛物,里人陽姓畜牛而跛,屠人鬻之,將就宰,遇諸途,詰之曰:「值幾何?」屠窺其意,曰:「百金,不返也。」詞卿戟髯怒指,厲叱之曰:「私宰耕牛,律有明禁。不還,我將鳴諸官。」牛觳觫不前,長鳴作謝狀。屠者懼。償以原值,牛得活。畜之家,戒牧人勿盡其力。呼鬻牛者告之曰:「牛跛而授之戮,寧不計未跛時為汝耕乎?一念之沴,恐足以召兩大之災也。」於是鄉人皆感之,無鬻牛者。 水牛 水牛為牛之好泅水者,惟吾國與印度有之。體大於常牛,額短狹,角甚長而微彎,毛短而硬,色黑,力亦較大,為用並如常牛,印度人兼用以搬運貨物。 犀 犀較象略小,角生鼻端,為用甚廣。其皮皺襞極堅厚,古人恆用以製甲。產於青海者,皮厚而無毛,鼻上生前後兩角,後之所產祇有一角,為奇驗之解熱藥。 牛黃 牛黃,藥名,多於病牛膽中得之。犛牛、犏牛、黃牛皆能生黃,犀牛所生者尤珍貴。狀如雞子黃,投入水中則硬。凡牛有黃者,輒出入鳴吼,夜視有光,坐是而食草不多,行走不捷,日漸瘠立,兩眼瞼皆黃色。計其吐黃之期,須終日按脈而伺之。仰繫之則不吐,俯繫之則隨吐隨食,必俯繫之而以其舌不能及地為率,又須防其蹄踐也。吐黃以後,體益膘健。如逾期不吐,必斃,剖腹取之。黃無精采,其色淡黃紋理細者,上品也,《本草》謂主治驚癇,療小兒百病。出陝西、甘肅者,謂之西黃,出廣南者謂之廣黃。 真犀黃,作金黃色,紋理粗。暑日置於案,蚊蠅不集。研末少許,置沸湯中,無巨泡。必於巖穴叢箐中遇之。 犀力猛可與虎豹角。得犀而剖腹驗之,往往無黃,探其穴,藉草之下,有土光滑可鑑者,掘之始有。蓋吐黃時每隨吐隨食,惟吐於藉草之上,吮食不淨,餘液下漏,沈入土中也。然探其穴,得之又不多。 牯牛怪產 光緒庚辰七月,婁縣水浦橋農家牯牛產一犢,六足二尾,其四足與常牛同,兩足在腹下甚短,其二尾之下,各有一肛門,每遺矢,則一時並出。主人怪之,不敢畜,有江北人出銀幣六圓買之去。 山羊 山羊古稱吳羊,毛短,色多白,牝牡皆有角,而向後彎曲,毛亦可用,江浙多畜之.頷下有長髯.舊謂野生之羊為山羊,後以家羊酷似野羊,故亦稱為山羊也.青海之山羊似綿羊,而毛光潤.有(羊居)(羊呂),黑多於白,角削身小.皆孳飬繁息,乳肉味咸美. 羚羊 羚羊為羊屬,狀似山羊,背甚高,角短而直,可入藥,角尖後向。毛長,黑褐色,有白毛雜生。足底上凸,故行時能留其趾痕於地。嗅覺銳敏。夜則懸角於木以防患。產漠北、青海,青海所產稍遜採乳不節則不育,故番人罕畜之。 綿羊 綿羊,可食,味勝於山羊,體稍大於犬。牝者無角,牡者有小角一對,卷曲如螺旋。亦有牝牡俱有角,或皆無角者。毛長而軟,多卷曲。口眼甚小。性溫順。其毛可織呢氈之屬,並以為裘。青海之綿羊,頭小尾重,毛豐而拳,多氄,孳生最繁。 青羊 羊有青者,南人所罕見,塞上多有之,善走巉巖間,為山羊之一種. 羊有煙癮 光緒壬申,漢臯某館舍之庖人,買一羊於市,歸而縶之廊下。不逾時,羊昏然倒,四足直伸,伏於地,俄而口鼻皆流白涎,意謂羊病矣,將烹之。適有好事者自外入,戲曰:「此羊殆有鴉片煙癮乎?」遂以紙裹煙灰而燒之,薰其鼻。須臾,白涎漸乾,自地躍起,雄健如初。次夕復爾。至除夕,庖人殺之,割其腹,見肺孔中有紅首蟲無數,乃即以鴉片煙薰之,蟲皆蠢然出。庖人棄肺於野,羣犬皆不食。後知此羊乃一鄉叟所蓄,叟有鴉片巨癮,每吸煙,羊輒以首探牀上,聞煙香,積日既久,遂亦上癮矣。 野山羊 內蒙盛產野山羊,俗稱黃羊,蒙名羊媽古列惡所。形同山羊,角較長,體較小,身多黃黑斑。雛羊方產即走。惟性野難畜,羣居溝凹地,竄走甚捷,捕之維艱,雖狡黠如狼,亦難以傷害之也。皮可製褥,惟毛脆易折,不能作衣。肉亦可食,味較綿羊為劣。 楂達石 楂達石,出蒙古、西域,色黃白,或圓或扁,生於羊腹中。既生,則羊日瘠矣。而駝腹中亦有之。 蝙蝠 蝙蝠自手足至體之後端,有膜連之,故能飛翔空中,捕食蚊蠅。全體密生暗灰色軟毛,口中有齒,後趾短,有鉤爪,息止,以之鉤物,而懸其身。以乳哺其子,故為哺乳動物。 七里坡石洞有白蝙蝠 伊陽縣城北鳳凰山七里坡有一石洞,為古名儒讀書處,洞甚深。宣統末,有往探者,燃燭而入,有時上行,拾級如梯,有時下行,俯視若井。最終,見有透光處如豆,聞有蠕蠕聲,捕一蝙蝠,色純白,大如篩。 青海之鳥 青海樹林叢密,而枝上無鳥巢,蓋平野無層巒扞蔽,狂風四至,捲樹如束,震撼摧折,鳥不能安其居。野獸毒蟲,充牣林箐,輒升樹捕雛而食,羣鳥不能禦,又無民居相倚,荒僻處所,遂無一枝可借。是以大小羽屬,多棲於斷崖荊棘之中,種類又不繁息。 西康之鳥 鷹、鳩、雁,西康所在均有之。鳧,乍了、德格、巴塘均有之。鴉,有純白者,如人死,棄之於山,必先白鴉食其睛,羣鴉乃食其肉,裏塘有之。鴷,巴塘、鹽井有之。鴿,名鴝鴿,德格、巴塘、乍了、察木多均有之。鵲,巴塘、德格各處均有之。鸚鵡,巴塘、鹽井均有之。鴝鵒,巴塘、乍了均有之。鵰,土黃色,西康有之。鷂,巴塘、乍了均有之。鸛,巴塘、乍了均有之。鴙,巴塘、德格均有之。鵌,貢覺、三巖、巴塘、江卡均有之。鷦鷯,即黃脰雀也,巴塘、乍了均有之。雀,巴塘、乍了、石渠均有之。燕,巴塘、乍了均有之。 墨色鳥 淮安有墨色之鳥,長可六寸,身瘦尾歧,形似燕而較大,鳴聲如黃鸝然,不若黃鸝之悅耳。飛集必雙,片刻不離,常於樹顛見之。 大頭鳥 長白山有大頭鳥,嘴短毛白,身長三寸,頭大於身。飛落石上,每見其首,不見其尾。 四翼鳥 長白山有四翼鳥,頭圓尾細,前兩翼長,後兩翼短,色淡黃,形同蛺蝶,聲似黃鸝。人有見其雌雄雙飛者。 虎嘶碧落 塞外地方有名虎嘶碧落者,譯言怪鳥也,在二十五臺東去六十里。相傳某年其地有鳥,見回人,即啄之;見華人,則飛鳴高舉,不敢近,亦真奇矣。土人因以為地名。 博白多鳳凰 博白有綠含村,其山多鳳凰,有高三尺者,備五采,冠似金杯,常棲高樹顛。又有大如鵝者,尾甚長,動其羽,聲如轉輪,名大頭鳳。或為瑤僮所射,緝毛為裘,涅而不滓。 兩江溪洞中出鳴鳳,形如孔雀,頭上有彩,毫光如掣電,冠上垂二弱骨,長一尺五寸。其鳴叶宮商。 烏鳳 烏鳳,大如喜鵲,紺碧色,背上帶赤,腹白,羽黑而微赤。頂上有冠。眼大瞼青。尾長尺餘,有軟骨,能迴轉。鳴聲清越。其巢兩端有口,此入則彼出,以尾長故也。生左、右江溪峝中,極難得。 倒挂鳥 粵產倒挂鳥,即桐花鳳,日間收香氣於翼,夜則倒挂放之。 孔雀 孔雀,形略如雉,體長三尺餘,翼短小。雄者特壯麗,尾有長羽,能開張作扇狀,金色,有翠綠斑紋,作眼球形,排列於上。觀其文彩,雖取百鳥之美羽集於一身,不能成此絢爛,實雌雄淘汰最佳之實例矣。展尾徐步,且行且鳴,以自矜其美,名曰示美運動,亦悅雌之慣性也。或曰,雄者最喜美麗,性妬忌,自矜其尾,遇婦女、童子服錦綵者,則展其尾如羽狀,必逐而啄之。 孔雀產於熱帶地,吾國園囿所蓄,多由印度羣島及暹羅輸入,故畏寒,不易畜也。朱竹垞曾見其舞,而為《八寶妝》詞以詠之,詞云:「庭暗娑羅,山明躑躅,正值好春時候。不用紅樓三十級,合在迴廊疏牖。朝來彈指,阿誰妒殺芳心,綠蕤響處開難驟。絕勝織成步障,編他銅釦。看場壓倒窗櫺,一迴舞,旋更教人立屏後。數項翠尾花如縷,怎染出輕紈圖繡?除非是邊鸞好手。郁吚聲裏低丹咮,問飫眼蠻奴,莫銷殘碧暗金否?」 鶴 鶴種類甚多,最貴者為丹頂鶴,高三尺餘,嘴及頸腳皆長。翼大,飛翔至捷。體純白,頂赤,額頰及自咽喉至頸黑色,翼尖亦黑,尾羽白。喜食魚。鳴聲高朗。產東三省及西伯利亞等處,至冬,遷居溫帶地,春歸舊土,候鳥也。 鶴獻芝 福州城西有一園,山環水繞,境頗幽勝。園有雙鶴,丹頂白羽,品殊不凡。梁茝林中丞章鉅撫桂時所得,攜之歸,以贈園主之祖者也。畜之久矣。時或振翮長霄,刷翎茂樹。每遇風清月朗,引吭長鳴,意若自得,飄飄欲仙。一日,主人之母八十壽辰,各啣一靈芝獻於庭,如祝壽然,賓客皆驚異之。 鸛 鸛,似鶴而頂不丹,頸嘴皆長,全身色灰白,翼尾黑色。巢於高樹。青海有之。 鷹 鷹,嘴長於鳶,嘴自根即鉤曲,兩翼張度至二尺五寸,背暗褐色,腹白色,有黃褐色橫紋。腳四趾,其三向外,其一能前後回轉,皆有鉤爪,勁而有力,眼甚銳敏,盤旋空中,無微不矚,獵者多畜之以逐禽兔。一名鷞鳩。 遼東皆產鷹,而寧古塔尤多,以俗名海東青者為最貴,純白者上,白而雜他毛者次之,灰者又次之。神俊猛鷙,能見雲霄中物,善以小制大,尤善捕天鵝。隴人呼為海青者,實即海東青,以產地殊,故異其名。產於西域霍罕汗者,則曰白海青。 鷂 鷂似鷹而小,體長尺餘,羽灰色,腹白,有黃黑或赤白色之斑點,尾有淡黑色橫條。人每豢之,以捕小鳥。雄者腳極長。又雉之屬。《爾雅》:「青質,五采皆備成章曰鷂。」 鳶 鳶,狀與鷹略同,惟嘴較短,尾較長。全體褐色微紫,翼張度至四尺許。飛時不甚動,若靜懸空中,喜迴旋,作大環,尾常開展,或平或傾側,以調節其勢。有所搏擊,則自空疾下。常攫取蛇、鼠、雞雛等,亦嗜食腐敗之肉。俗謂之鷂鷹,又稱老雕。 鵰 鵰,本作雕,鷙鳥也,一名鷲。嘴強大,中央鉤曲。大者之翼,平展至七八尺。其足有羽毛覆之。性較鷹為更獰猛,嘗攫食獐、鹿等動物。其羽可製扇,可為箭翎。有狗鷲、羌鷲數種。 直隸產鵰,嘴及四趾均如鉤狀,毛色淺黑。其產蒙古者,上部灰色,下部黑色。產長白山之木頭峯者,有三種,曰大鵰,曰坐山,曰白尾。青海所產,則兩翼廣及數尺,可製箭翎、羽扇。 骨託 沔州有禽,名骨託,狀類雕,高三尺許。其鳴之聲若骨託然,因以名之。能食鐵石。或謂鐵石至堅,非可食之物,遂有人以三寸白石,繫以絲繩,擲其前,即吞之。良久牽出,視石,已軟如泥矣。 王鷲 王鷲產直隸,黑褐色,鉤嘴鐵爪,頭有瘤狀突起,性猛烈。 角鴟 角鴟,形與梟同,惟耳邊有長毛似角。全身褐色,有白斑。頭稍類貓,眼圓大,帶赤黃色,周圍有粗剛毛圈。亦名鴟鵂,又稱怪鴟,俗稱貓頭鷹。視力甚強,暗中覩物,而晝間反不能視。《莊子》所謂「鴟鵂夜撮蚤察豪末,晝出瞋目而不見丘山」即此。 鵂鶹 鵂鶹,與角鴟同類異種,身小而眼圓大,有毛角如兩耳。俗與角鴟同稱為貓頭鷹。 梟 梟,亦作鴞,狀與角鴟同,而無毛角。晝潛洞穴,夜出捕食小烏及鼠類。 鴆 鴆,亦作酖,毒鳥也,一名運日,又曰同力鳥。狀似鴞,紫黑色,赤喙黑目,頸長七八寸。好食蛇,巢下數十步,草木不生。鳴聲如擊腰鼓。以其羽畫酒,飲之立死。廣東有之。 鬼蜮鳥 海南有鳥名鬼蜮,出深谷中。當受胎之際,各含一沙,又折枝遍插各徑口,為符號,以阻人往來。若不知而誤入之,則噴沙以射人,中之必死。 啄木鳥 啄木鳥,嘴銳直而堅,足四趾,二趾向前,二趾向後,便於攀木。舌細長,尖端有鉤。以嘴叩樹,察有木蠹者,穿孔鉤出之。種類頗多,常見者為紅啄木,背翼均黑,雜以白斑,頭尾有赤羽。次為青啄木,背尾綠色,頭灰白,額頰皆黑。 鳩 鳩,狀如野鴿,頭小胸凸,尾短,兩翼長大,善飛。其特性,能自嗉囊分泌一種乳汁,自口吐出,以養其雛,如祝鳩、斑鳩之屬是也。古人於鳥類,多以鳩名之,如鶚為睢鳩,鷹為鷞鳩,布穀為鳲鳩,則固非以形態類屬,特假借名之也。 鵓鴣 鵓鴣,即祝鳩也,長尺許,嘴細長,上嘴鉤曲,羽黑褐色,頸旁有黑色及青灰色之鱗狀斑點,肩與脊上有赤茶色斑點,胸淡赤褐色,尾羽黑褐色。晴時鳴聲有緩,將雨則急,故俗又稱之曰水鵓鴣。 斑鳩 斑鳩,一名鶻鳩,體小於祝鳩,羽色淡白,頭頸及下面色灰白微紅,自肩脊至尾皆灰褐色,後頸有黑色之斑輪環。陸璣《詩》疏所謂「項有繡文斑然」者是也。 鴿 鴿,鳩類,有野鴿、家鴿二種。野鴿全體暗黑,惟背之中央為灰白色,頸及胸有紫綠色之光澤。羣棲林中,出食田禾,為農家之害鳥。家鴿為野鴿之變種,形態羽色,種別甚多,飛翔頗捷,記憶力甚強,放至遠處,能自歸,故古人用以傳書。俗稱鵓鴿。其肉與卵皆可食。 養鴿者,每於鴿尾以鈴綴之,朝日初升,鴿羣乍放天際,鈴聲悠揚飄忽。 蘭州藩署之鴿 蘭州藩署棲鴿數千,相傳嘗有盜夜來劫庫,鴿乃大噪,異於恆。管庫者訝之,起視,盜因被獲,緣此官中月給二十四金以為鴿俸。 鴉 鴉,與鵶同,烏鴉也,純黑。反哺者謂之烏,小而腹下白不反哺者謂之鴉。內蒙古之鴉,大如雄雞,蒙人呼之謂喀爾客列,作鴞鳴,眼光至銳,喙長而利。駝行道上,所負行篋中如藏有肉食,雖裹以厚革,能嗅而啄穿啣去。產於青海者,高二尺許,食穀類果實及小鼠毒蟲,又貪食人尸,故肥而多脂。 太廟多鴉 太廟多鴉,每晨出城求食,薄暮始返,結陣如雲,不下千萬,都人呼為寒鴉。民間學塾,往往視為散學之候。 火鴉 儋州有烏鴉,能食火,每啣火置人屋上,以翅煽焚,則羣鳴飛舞,其名曰火鴉。居人多以食物禳之。 鷹兒 鷹兒,亦鴉之一種,內蒙古名之曰烏郎火燒,體小性柔,易豢。 慈烏 慈烏,烏之別稱,體稍小於鴉,嘴之尖端較細,體黑色而有紫綠色光澤,多鳴於早晨。好食田圃之農產物,亦食害蟲。知反哺,故稱慈烏。 烏啄蝗 康熙壬子夏,吳中大旱,飛蝗蔽天,竹粟殆盡。蝗亦有為鴉鵲所食者。長洲褚稼軒家庭中之樁,有烏巢於上,以其朝暮飛鳴,方憎惡之。至是,獨喜其捕蝗。中有一無尾者,攫啄尤多。胡汝源聞之,喜而作歌曰:「昔人曾稱鴉種麥,今日喜見鴉捕蝗。吳民徵輸困來久,况復連遭水旱殃。苗未插蒔田未墾,催科已比五分糧。仰屋躊躇莫措手,忽聞蝗來西北方。老人昔年被災沴,談虎色變如虎傷。無稼可食且集樹,繩繩振振滋駭惶。園竹岸蘆到即罄,黃衣三使徵夢祥。浙中消弭賴刺史,吾蘇漫漫無短長。烏烏啞啞高下翔,奮迅攫啄如鷹揚。承蜩之捷猶掇爾,就中尤羡禿尾狼。羣烏相將飽枵腹,吳氏或得療飢腸。臺上快睹等捷凱,擬草露布為張皇。白公大嘴可勿誚,竟當進號烏鳳凰。瞻烏爰止在鄰屋,愛之卻彈將弓藏。」 鵲 鵲尾長六七寸,與身相等,背黑,有紫綠色光澤,肩腹及翼之下羽皆白色,嘴腳皆黑。俗以其鳴聲為吉祥,亦稱喜鵲。性最惡溼,故又謂之乾鵲。 雀 雀,體小,褐色,有黑玟,俗呼麻雀. 山雀 山雀,體赤褐色,頭部有黑斑,嘴強直,能破堅硬之物,飛翔山林,捕食昆蟲。性慧,能習諸種技藝,人有利用之以營生活者。 鬼雀 鬼雀,產內蒙古之烏蘭察布盟北鄙,與土謝圖汗部交界處.形似麻雀,學馬嘶,犬吠,獺鳴,維妙維肖.與鼠同棲,騎鼠而戲,鼠恆受其指揮焉. 芙蓉鳥 芙蓉鳥,狀似雀,羽色黃,翼淡黃微白,鳴聲可愛,人多畜之。 竹葉青 竹葉青,一名竹林,大如雀,翼長三寸許。雄者上體作青碧瑠璃色,甚美麗,胸黑腹白。雌者背部黃褐,腹下微白。善鳴。夏日來自婆羅洲等處,冬歸,故為候鳥。 千里紅 千里紅頂有紅毛,喜食蘇子。俗呼蘇雀,黑龍江稱為老鎗雀。出俄羅斯地,雪後即來,羣飛入海。 淨池鳥 太白山有一峯,直上三十里,盛夏雪霰不融,人不能登,惟六月可上。上有太白神殿,以鐵瓦覆之,水池五。有鳥紅色,大如雀,池有滓穢,則啣去之,人呼曰淨池鳥。山奇寒,無林木鳥獸,亦不知其棲止何所也。 白玉鳥 白玉鳥大如雀,嘴粉紅而羽白,皆有黑條紋,俗呼之曰白燕。 蘆虎 蘆虎,似雀,青斑長尾,好剝葦皮,食其中之蟲。 雞 雞,亦作鷄,雌雄皆有肉冠。食道之一部為嗉囊,其胃分前胃及砂囊二部。腳強翼短,不能高飛。雄者之羽毛美麗,鳴管發達,以時而鳴。肉及卵皆有滋養之效。產青海者種極大,閉於塒,育卵最繁,在宣統時,八錢可購十枚。 雌雞化雄 康熙時,繁昌吳士明家畜一雞,生卵已久,忽化為雄,冠漸紅,羽漸長,鳴聲嘐嘐於子午候矣。 歸安孫在豐年十六,以冠軍入庠,適雄雞生卵,而學書來。家人以為不祥,殺雞佐黍,投卵於河。嬸氏聞之,曰:「此佳兆也,姪他日必作狀元。雞宜畜之,奈何並卵而棄之耶!」後孫竟以第二人及第。 慈雞 盛氏園畜二母雞,黃白各一,桑麻掩映,分柵而棲.各飬數雛,晨夕挈雛出入,二雌同行,宛若人之洽比其隣者.一日,黃者被人竊去,失母之雛悲鳴不已,白者頻來顧視之,若代為憫惻然.自後得食相呼,歸棲逐隊,蓋亡形於黃白,而皆視為己子矣.盛之友訪盛而見之,因呼之為慈雞. 蚊母鳥 蚊母鳥,大如雞,體灰白色,頸及背腹部有黑斑,尾黑褐色。夏日居於黑龍江等處,冬赴熱地。晝伏森林,夕則飛翔河邊,食蚊虻羽蟻。嘴小深裂,張之則成大口,食蚊無算,故為益鳥。舊說以為吐蚊,誤。《爾雅》作「蟁母」。蟁,古蚊字。 雉 雉之形狀習性,與雞相類。雄者甚美麗,目赤,尾甚長,雌則否。棲息山野,食穀類嫩葉及蟲,侵及禾稼,故為害鳥。漢呂后名雉,故諱稱野雞,至今沿之。產於內蒙古一帶者,重斤許,羽灰色有鱗紋,望之似斑鳩。 木蘭產雉,初在草中,為人馬所驚,輒飛起。然僅飛於兩山間,不能越山而過,力竭則撲而下,入草中,尚能衝十餘丈。至此,則以首伏叢薄,不見人,即自以為人不見矣。俯而拾之,尚活。 趕翎哨 東陵後山產雉,較他處野雉稍小,肉嫩而鮮,名趕翎哨,可馴養。 錦雞 錦雞,古名鷩雉,形狀大小略似常雉,羽尤麗。雄者頭青茶色,頸有純白輪紋,胸腹紅銅色,有光澤,背與尾帶金黃色,尾甚長。雌者亦似常雉,惟胸腹黑斑較少。 秧雞 秧雞,全形似雞,又名水雞,嘴長於頭,根部赤色,前端褐色,背黃褐,腹灰色。棲息水田,食小蟲魚,鳴聲如人之擊柝。 馬雞 馬雞出秦州,大倍於常雞,形如馬,徧體蒼翠,耳毛植竪,面足赤若塗朱。宋荔裳在北平時嘗畜之,為之賦詩。 山雞 山雞,形似雉,雌雄毛色各異。雄全身紅黃,有黑斑,尾長。雌者黑色微赤,尾短。古名鸐雉。 鷼 鷼,通稱白鷼,似山雞而色白,有黑文,尾長三四尺,嘴及爪皆赤色。長江以南產生最多。亦伯鷴。 食火雞 食火雞,與駝鳥同類異屬,身高五尺餘,羽色黑,頭小而無毛,頸亦裸,頂有肉冠,脛較駝鳥稍粗短,善走,產澳洲及新幾內亞島。舊說能吞火炭,故名,今簡稱之曰火雞。道光時,英人佔舟山,攜火雞以來,遂有遺種。今定海人豢之者甚眾,歲由甬舶載以至滬,供西人之食者,不可勝數。 吐綬雞 吐綬雞產於巴峽及閩、廣山中,雄者高三尺許,雌較小,羽色彩甚美,頭部無毛裸出。上嘴根有肉冠,能自由伸縮,伸之長一二寸,垂於嘴下,縮則前頭部成小塊,時時變青白藍紫紅等色,煥爛奪目。亦稱火雞,日本曰七面鳥。 雷雞 蘇州拙政園有雷雞一,大如鸛雀,羽毛五彩,類吐綬。觀者故觸其怒,則撲翅掉尾,有聲隆隆,震地若雷鳴然。 竹雞 竹雞形如鶉而較大,尾短,羽褐色,有椶色斑紋,喜居竹林中。 樹雞 樹雞形似雌雉,腳小有毛,肉味與雉同,以之作湯,尤鮮美。然較雉難得,多在深林密藪。黑龍江以為貢品,謂之飛籠,或謂即《爾雅》之鵽鳩也。 半翅 《爾雅》:「鵽鳩,寇雉。」郭璞注:「鵽大如鴿,似雉,鼠腳,無後指,歧尾,為鳥憨急,羣飛。出北方沙漠。」盤山有之。土人呼為半翅,即沙雞也,可食。 鶯 鶯,亦作鸎,亦名黃鸝,又名倉庚,背灰黃色,腹灰白色,尾有黑羽,雌雄常雙飛。初春始鳴,聲宛轉清脆。俗稱黃鶯,關內呼為水鴉兒。以歲旱時,忽樹頭睍睕數聲,則滂沱立至,故獲此名。 杜鵑 杜鵑,一名子規,亦稱杜宇,嘴扁平,上嘴末端稍曲,口大尾長,背黑灰色,腹白,有橫行黑線。不自營巢,生卵於鶯巢,而鶯為之孵育。鳴聲淒厲,能動旅客歸思。好食毛蟲,有益於森林。 布穀 布穀,一名鳲鳩,又名郭公,絕類杜鵑,而體較大。全體灰黑色,腹白,亦有橫行黑條,嘴尖,趾前後各二。鳴聲如呼割麥插禾,故名。好食毛蟲,有益於森林,為益鳥。 燕 燕,體小翼大,尾甚長,分歧如翦,喙短口闊,頷肥大,背黑腹白。歲之春分前後,來自暖地,巢於人家屋梁,秋分復去。 粉紅燕 康熙時,蘇州吉由巷民家有巢燕,哺三雛,一白,二粉紅色,時以為奇,人皆相率往觀。 金絲燕 金絲燕,燕之異種也,體小於燕,背褐色,尾腹間白色。產我國南方及印度,恆居巖穴中。 海燕 海燕以產於熱地,須越海而至也,故名。 沙燕 沙燕較海燕略大,產於大漠。 鶺鴒 鶺鴒,《詩》作脊令,《爾雅》作(即鳥)鴒,形似燕,飛時作波狀,行則搖動其尾.棲息水邊,食害蟲,故為益鳥,種類甚多,背黑者為黑鶺鴒,頰下白者為白頰鶺鴒,自胸至尾鮮黃者為黃鶺鴒. 翠雲鳥 翠雲鳥產鄂中,大如鷃,五色陸離,至可愛玩。秋深時,千百為羣,飛鳴空際。然去地絕遠,不知其棲息何所,疑為水鳥。 鸚鵡 鸚鵡,產熱帶地,廣州有之。嘴大而短,上嘴鉤曲,覆其下嘴,舌肥厚。翦其舌端,善學人語。足二趾向前,二趾向後。毛色純白。有純赤者,毛羽鮮妍,類猩紅剪絨之狀。又一種純赤,惟兩翅綠如翠鳥。又有五色者,紅黃白綠碧皆具,尤珍麗,每一隻,索直至二十四金。 白鸚鵡諂洪秀全 粵寇洪秀全據金陵時,畜白鸚鵡二,命人教以語言。洪每出,則白鸚鵡必高呼萬歲,其所謂文武者乃效之,呼聲震天,洪乃揖而退。 葵花鳥 葵花鳥,形似鸚鵡,羽純白,翎間微黃。頂有茸毛,如錢大,長寸許。晴霽日,則張如葵花,故名。廈門有之。 鴝鵒 鴝鵒,亦作鸜鵒,俗名八哥。全體俱黑,兩翼有白點,巢於樹穴及人家屋脊中。翦其舌端,令圓,能效人言。通常所蓄者,僅能效百鳥鳴,或逢婦女至,則頻呼好娘娘不止,此均不得為上品。 湖北某縣有一老嫗,廣蓄鸜鵒,其靈敏者,能奉主命,至戚友家傳達音問,銜取鍼線,人以烏衣使者稱之。某日,鸜鵒又奉命至某姓家借鍼,比返,過鄰村,見場上有遺穀,因置鍼碌碡上,俯而啄穀。驀有飢鷹盤空下,奮爪攫之而去。鸜鵒見有一熟識婦在旁,哀呼曰:「婆婆,吾被鷹攫去,煩寄語阿姥,今生不復面也。鍼在碌碡上,阿姥可自取之。」婦述諸嫗,嫗終日哭泣,幾喪其明。 某姓蓄一鸜鵒,善窺人隱私,搬弄口舌。其家有童養媳,值翁姑他出,潛取廚下年糕者食之,慮為鸜鵒所窺,預以飯籮罩其頭,以為無事矣。比翁姑歸,鸜鵒喃喃自語曰:「飯籮罩了八哥頭,鑊裏年糕滑溜溜。」翁姑聞之,乃責其媳。 乾隆時,錢塘黃寶田有打八哥詩云:「打八哥,打八哥,八哥無匿處。但解陰晴不嘴飛,沙明露白久延佇。紅蓼洲,青蘆渚,兩啁呼,告其侶。於今高飛亦何益,膠網不設黏竿舉。吁嗟乎,八哥爾何苦,鴂舌作人語。爾不見人作禽言人不顧,禽作人言人捕汝。」 翡翠 鳥有青羽者,俗稱翠鳥,亦名鷸,其羽可為裝飾品。瑞安項叔明著《翡翠曲》,託意深遠,措詞爾雅,有風人敦厚之遺。序云:「春寓郡中之設翠肆者,每朝,野人數輩集其門,輒籠生翠十百至。主乃取翠羽鑷剔而縱之,隨鳥之多寡酬值焉,間有垂損傷斃者,因歎多材為累之說不虛也。其捕之之法,至水濱,取鷸媒翳細竹間,張絲網於其外,吹筠管作翠鳥聲,翡翠爭集,見類而從之,遂冒網上,不能去。」詩曰:「瀛州巢密珍禽小,時戲蘭苕出杳渺。羽毛奇麗比黃金,無鳥張羅偏擾擾。擘波得魚人不爭,吹管忽作相求聲。鷸媒矯翼隔幽篠,千絲結網齊牽縈。提籠卻向三條市,列肆威蕤笑朱紫。翠毛零落刀鑷施,何如老蚌相持死。放爾彎環掠石磯,焚身未許惜殊衣。飾釵嬌愛等懷璧,語巧情親皆禍機。始知賈害緣文采,疇侶招呼意先改。」 山翠水翠 湘中出翡翠,有山翠、水翠二種。山翠大而色老,水翠小而色嫩,用飾物品,其色極鮮。交、廣所產,遠不及湘,人鮮知之。即有知之者,亦不知因以為利也。 相思鳥 相思鳥,產於蘇屬近海之地,湖南、福建、四川亦有之,蜀人呼為應山猴。大與瓦雀等,喙紅,羽黃綠,顎下純黃,第一級飛羽黑色,鳴時,聲小而韻,飛則並飛,止則並止。至秋季,鄉人輒羅致之以鬻於市,愛之者以雕籠畜之。籠分二格,鎖其一,其一雖放之不去,而仍飛翔於籠之左右上下,少頃亦自入籠。若失其一,其一必悲鳴而死。此殆比翼鳥之流歟?惟自秋畜至明年之初夏,輒殞。性喜浴,雖嚴寒冰雪時,必置盆水於籠下,聽其自浴。 嘉慶初,湘有候補知縣陳玉聰者,在藍山縣得雌雄各一。詰旦戒行,雄忽飛去,攜其雌返長沙,籠置廊下。自藍至省千餘里,城內人家十萬戶。一日,其雄忽至,望門投止,繞籠翔舞。開門納之,偎倚啁啾,如訴久別狀。陳為詩紀其事,一時和者甚眾。 畫眉 畫眉產四川,全身黃黑色,其眉如畫,巧於作聲,如百舌,亦有色純白者,人家多飼養之。 廣西之陽朔亦產畫眉,雖羽衣鮮潤,而清哢罕聞。土人云,此地畫眉,貴鬬不貴鳴。古語吳人尚言,粵人尚力,人誠有之,物亦宜然。 山畫眉 山畫眉善鳴,塞外所產,與他處不殊,獨以卵珍,大僅如蓮子,綠如松石,亦有白色及斑褐文者。土人鎔蠟實其中,以為簪珥之飾,鬻於關內。 白頭翁 白頭翁,體大如畫眉,全體灰黑,腹白,翼尾皆黑而帶綠,老則頭白。冬日羣棲原野,鳴聲喧噪。 百靈 百靈為汴梁產,善鳴,能作百鳥聲,故名。且以能學貓叫者為上乘,由一二聲、四五聲、八九聲至十三聲,惟三五聲者多,九聲者少,至十三聲,真希有矣。內蒙古烏蘭察布盟南部及席勒圖佛界,均盛產之,十百千萬飛舞空際,棲於草際,食棘棘草子。夏產卵,至秋而繁。 豢養百靈之人,大抵為市中游手。在乾隆時,秦淮妓院中人尤多,俗所謂龜者是也。蓋自朝至暮,無所事事,既不便應答門戶,又無煩摒擋米鹽,盥漱既畢,即捧籠至官道旁鵠立,俾稠人走過,以壯其膽,且誘令開朋發歡。開朋者,舒展兩翅,立於臺而歡鳴也。午後,乃爭往王府園茶寮,千百籠紛投沓至,互較短長,鳥聲沸騰,不聞人語,彼此顧盼,以為笑樂。洎夫曜靈西匿,三五成羣,聯襼蹋歌,則攜籠而返矣。 蘇州某公子酷嗜百靈,剖琅玕竹為籠以貯之,以雲母砂平鋪籠底。底之中央,矗立一小臺,如春菌然,以旃檀為之,諺所謂百靈臺者是也。籠之四周,盆、盂、瓶插諸品,一一具備,所取材者率珍品,或以羊脂玉琢之,或以名窰佳瓷為之。故一籠之費,恆在數百金以上。他若調護之殷勤,飼養之周密,雖孝子事其所生,亦無以過之。一日,公子偶他出,歘由鄰屋來一貍奴,見而垂涎,破籠銜百靈去。家人譁逐之,貍奴被擒而百靈死矣。公子歸,撫之大慟,如喪考妣。飾終之典至優,斲文柟為棺槨,嵌白銀為題湊,瘞於園隅,加土三尺,稱百靈塚焉。又以殺百靈者為貍奴,設酷刑治之,以核桃二枚對剖之,去其核仁,實以鎔化之礬汁,凝合於貍奴之四足上,如馬蹄然。貍奴不勝慘痛,輾轉呼號而死。乃解剖其肢體,以祭百靈,此咸、同時事也。 光、宣間,鳥販之售百靈於滬者甚多,豢之者皆游手好閒之人,每集於茶肆,以比較優劣。 鷦鷯 鷦鷯,一名巧婦,俗稱黃脰鳥.嘴尖,全身灰色,有黑色,褐色細斑.取茅葦,毛毳為巢,大如雞卵,繫以髮,至為精密,故《莊子》謂「鷦鷯巢林,不過一枝」. 繡眼 繡眼,全體綠色,腹下灰白,眼緣有白毛圍之,嘴尖而青黑,足灰色。性溫和,甚惜其羽毛。嗜食紅熟之果實。人多飼畜之。 蠟嘴 蠟嘴,全體似桑扈,惟嘴淡黃作蠟色。尾腳皆短,鉤爪頗銳。又一種,體略小而嘴紅者,別稱洋蠟嘴。 鐵嘴 長白山有鐵嘴鳥,嘴長而尖。 鐵腳 鐵腳,天津有之,以其爪黑,故名。體大如麻雀,首之毛有藍色,尾兩邊白色。春令始至,可食。 鵪 鵪,本作(酓鳥),與鶉同類異種,狀亦相似,惟羽無斑點,頸腳皆長.棲息於茅葦之間,捕食小蟲魚.舊有鷃,鴽,斥鷃等稱. 鶉 鶉,形如雞鶵,頭小尾禿,嘴腳均短,背濃褐色,翼黃褐色,皆有黑斑,腹赤白色。性活潑,喜跳躍,猛鷙能搏鬬,有馴養之以供游戲者。與鵪不同種,今混稱鵪鶉,誤。 鷓鴣 鷓鴣,形似鶉,稍大,背灰蒼色,有紫赤色之斑點,腹灰色,胸前有白圓點如真珠。其鳴聲如曰「行不得也哥哥」。 麥啄 漢陽、黃州一帶,麥將熟時,有鳥羣飛於隴上,形狀毛色,似鵪而稍大,喙長半尺,細若竹枝。夜宿,則插入麥根土中,故掩捕甚易。可食。以其性喜食麥,故呼之曰麥啄。 鴻 鴻,較雁為大,背與頸灰色,翅黑腹白。性勇,聽覺敏銳。喜集湖邊,食菱、芡等物。 雁 雁,狀似鵝,嘴長微黃,背褐色,翼帶青灰色,胸部有黑斑,鳴聲嘹亮。飛時,自成行列,秋來春去,故謂之候鳥。古以雁、鴈為二鳥,今無別。 鵠 鵠,似雁而大,全體色白,故或稱為白鳥。頸長,嘴根有瘤,色黃赤,故又謂之黃鵠。飛翔甚高,鳴聲洪亮,俗名天鵝。 陝西榆林府邊界毗連蒙古之鄂陶部落,有高至三四尺,昂其首則幾丈餘者。兩翼健翎之外,率皆茸毛,溫如狐腋,不類羽族,其色潔白,取以為裘,禦寒辟溼,土人頗貴重之。 鵝 鵝,亦作鵞,似雁而大,身白頸長,嘴大而黃,身軀肥滿,而尾腳皆短,翼力弱不能飛。種類甚多,毛黑者謂之蒼鵝。 鵜鶘 鵜鶘,一名鵜,俗呼之為淘河。體大於鵝,色灰白,頷白色,頭裸出無毛。嘴長尺餘,直而廣,頷下有大喉囊。腳短力強,四趾有蹼,能竭小水取魚,先則連水吞入,貯喉囊中,後吐其水而食之。 鳧 鳧,狀如鴨而小,俗亦謂之野鴨,常棲息湖澤中。雄者毛羽甚麗,頸綠色。翼長,能飛翔空中,為十字形排列。體肥多脂,肉供食品,味甚美。 鵁鶄 鵁鶄,大如鳧,高腳長喙,頭有紅毛冠,翠鬣青脛,甚有文彩,俗稱茭雞。 鴨 鴨,人家所畜之水鳥也,嘴扁平,足短,兩翼甚小,拙於飛翔。趾有連蹼,能浮水。性質木鈍。產卵不擇地。古謂之鶩。 閩中鴨凡四類。他處所常食者曰水鴨,氣味過腥,價至廉,為村野人家常食品耳。一種較他鴨為碩大,名曰家鴨,謂其最善育卵,營業家因以為利,不供匕箸也。更有性至敏者,凡養鴨為生者必蓄數頭,能取締羣鴨出入,不至散失,因而價值極貴。京師及江寧均尚填鴨。填鴨者,即取鴨之肥壯者,以食填之,數日後較尋常者略肥而已。閩中所謂填鴨者,較家鴨稍小,腳與雞為近,而頂有冠一球,作藍黑色,大如胡桃,狀亦相類,味極肥美鮮嫩,而價過家鴨三倍,筵宴中胥用之,允非他處號稱填鴨者所能比擬也。 雌鴨化雄 桐鄉陸姓家養雌鴨三隻,已三年。一鴨連日產卵三枚,尾忽禿,數日生綠毛,頭翅盡綠,而白頸,嘴距變紅,形聲俱化為雄矣。 魚狗 魚狗,《爾雅》謂之鴗,又曰天狗,大如燕,喙尖長,足短色紅,能在水面捕食小魚,如獵狗然,故名。全體青綠色,背淡黃,常在水邊掘穴築巢而居。 鷿鷉 鷿鷉,體大如鴿,頭背翼皆蒼黑有斑點,胸黃腹白,嘴短而黑,尾亦短,翼小不善飛,而巧於潛水,俗稱潛水鳥。棲息淡水洲渚之上,以蘆葦營巢。 信天翁 信天翁,一名信天緣,體大,張翼達丈餘,嘴端鉤曲,背部灰色或褐色,翼黑,飛翔力甚強,多產於太平洋。性魯鈍怯懦,凝立水際,魚過其下則食之,終日不易地,故有此稱。羽柔軟,可作褥。 鸕鷀 鸕鷀形似鴉而黑,喉白,裸出無毛,頷下有小喉囊,嘴長,末端稍曲,善潛水取魚。一名烏鬼,俗稱水老鴉。山陰高月垞員外鳳臺有《鸕鷀行》以詠之云:「秋江波淼淼,雲鱗澹堆墨。出沒千鸕鷀,衝起浪花白。生長漁師家,鉤喙箭爪形如鴉。雙睛閃閃翼拍拍,無篷船載聲啞啞。頸繫紅綠久馴熟,舞勢翩然立一木。須臾指揮若陣排,翻身都在水中伏。鸕鷀穿浪疾於梭,斷鬐絕鬣擒魚多。小魚入口吞腹吐,大魚撥剌泥猶拖。漁師大呼助聲勢,深懼鸕鷀不能制。牽之曳之登瓜皮,一尾幾欲船艙蔽。漁師意欣然,鸕鷀齊上船。點篙尋港去,晒翅斜陽邊。賣魚沽酒漁師醉,烹鮮作鱠誇味脆。迴看一木排鸕鷀枵腹垂頭倦欲睡。」 鷸 鷸,頭圓大,長寸餘,嘴長二三寸,全體黃褐色,雜以灰黑及赭褐色斑點,胸腹白色,趾長無蹼。常棲水田中,捕食小魚昆蟲。 鷗 鷗,嘴鉤曲而強,羽毛白色,翼灰白色,長過其尾,前三趾間有蹼。常集海上,捕食魚介,喜隨海舶而飛翔。 鷺 鷺,羽純白,亦稱白鷺,頸腳皆長,腳青色,嘴長二三寸,頂有白毛,頗長,肩背胸部亦生長毛,是稱蓑毛,毿毿如絲,故一名鷺鷥。棲息水邊,捕食魚類。西洋婦人取其羽以為冠飾,鄂人多收之,由海舶輸出甚夥。朱竹垞嘗為《臺城路》詞以詠之,詞云:「謝池最愛鮮禽好,當年惠連曾賦。紫荇絲邊,水葓花外,長見伊窺魚住。乍翻淺渚,訝拍拍隨波,欲低還舉。占得圓沙,慣拳一足久延佇。采蓮舟漸近也,笑紅裙按楫,不教驚去。荻岸偏明,蘋風慣浴,涼月毿毿緜羽。曲江人渡,指隱約秋潮,望中生處。纔挂魚罾,又飛來別浦。」 鴛鴦 鴛鴦為水鳥,雌雄未嘗相離,朱竹垞嘗作《花犯》詞以詠之,詞云:「曲池塘,天教付與,雙棲夜深並,綠蒲分映。任夢裏隨波,煙外交頸。圓沙一片斜陽冷,多應睡未醒。看足了浣衣人去,蜻蜓移釣艇。采蓮渡頭最愁他,清歌纔起處,驚飛難定。齊浴罷,花潭下翠牽紅凝。休緣卻竹弓射鴨,還自去空江千萬頃。正好伴水亭風檻,低垂羅袖影。」 鸂鶒 鸂鶒,一作谿(式鳥),似鴛鴦稍大,羽五彩而多紫色,故又名紫鴛鴦.頭有纓,尾羽上矗,如船柁. 龍 龍,舊說謂為鱗蟲之長,能興雲雨,利萬物,故為四靈之一,而目之為神物。而地質學家尚不能斷定其有無,且疑為海蛇,然大抵與古代之恐龍相近。若果有龍,則不但有尾,且可必其甚長耳。至古之所謂神龍者,非他,乃氣象學上一最可驚異之現狀,即俗所謂龍上水或龍噴水之龍,及繪畫中怒目吐舌乘黑雲而飛騰之龍是也。 《易》曰:「雲從龍。」其實龍即雲也。兩地之氣壓不平均,則生風。凡空氣上升,體積增長,溫度低降,則生雲。湖海上之水龍,即神龍,實為一極低之氣壓而成。其初生也,海上有旋轉之風,旋渦之中,離心極大,氣壓因而低減,海面之空氣因而上趨。旋轉愈力,中間之氣壓愈低,而自海面及四周之風趨之愈捷,因而黑雲層積。且新來之風,一入低氣壓,體積即增大而生雲霧。是故其雲愈降愈下,卒至極近海面,臨岸觀之,不啻黑雲中有怪物下降。且氣壓極低時,其力足以吸水上升。至水升過高,則復散於空際。無怪村夫鄉老見之,驚駭怯走,不敢逼視,而羣稱之為龍上水也。惟相傳已久,今亦姑仍舊說耳。 或曰,龍之為物,論其身首,實為壁虎之類。其特異者,變色龍有長舌,恆隱口內,伸出時,約四五寸,【十五至二十生的邁當。】舌具粘膩之涎,昆蟲在前,龍身不動,但疾伸其舌,黏蟲食之。身平扁,背高聳墳起,類鷄冠而長,外皮似鱗非鱗,有時身腹脹鼓,類氣囊,實則內脹其肺也。有四足,長而且細,其足各五趾,或向後,或向前,靈轉自如,如鳥之爪爬無異。尾甚長,能升樹,以尾環繞枝頭,目瞼上下相合,略似皮囊,且翕張如意,上下左右可隨意環顧。 宋牧仲見龍尸 宋牧仲嘗於順治乙酉見大內所藏真龍之尸,全身盤屈,貯篋中,一角五爪,鱗甲如鐵,長丈餘。 王衡門見諾龍 順治戊子二月五日,桐城楂林居民王衡門,偶於山澗中獲一物,狀如龍,長五尺餘,頭角鱗爪皆具,剖視腹中,有石子升餘,烹食之,味殊甘美,無他異。王文簡公士禎謂即《太平廣記》之諾龍,體似蜥蜴,微具龍形者是也。 李鴻雷家見龍 康熙壬子,某日正午,新城李鹺副鴻雷家,忽有一物,蜿蜒數尺,鱗鬣可畏,遍體金色,爛然奪目,自院入室。已,復出,形漸長大,知為龍也。忽雲霧滃然,庭中晦冥,遂不見。 蘇州龍鬬 乾隆甲寅五月,蘇州有龍鬬於空中,風雨驟至,天昏地黑,掀坍洞庭山湖濱民居無算,壓斃若干人。至六月二十九日昧爽,吳江垂虹橋畔忽墮龍皮一張,約丈餘,鱗大於碗。 岳州廢井出龍 道光季年,岳州有一龍,出自某村廢井,長丈許,遍體黑色,爪角畢具。農人不知其為龍也,羣執農具,逐而擊之。龍不能抗,避入禾苗中。方搜索間,忽見白霧自禾中出,始如輕煙一縷,繼則蓬蓬勃勃,佈滿空中,霹靂一聲,龍乃夭矯而上。嚮之長丈許者,後則長數十百丈,遍體燦爛作黃金色。踰時霧散,羣往探視,則稻田數十畝已化為深潭。 鍾祥見龍 鍾祥城南二十里有地曰周家觜者,往往見龍,或垂空蜿蜒而下,腥雲四塞,或拔地騰去,留窟深邃不可測。同治己巳四月二十有四日,忽有青蠅百千萬億,坌集地上,徑長五十餘丈,高三尺,尾五尺,頭倍之。撥視其下,別無所見。旋撥旋合,三日方失。蓋龍身多蠅,此墮地而隱形於其間者也。 龍頭骨 廣州陳天如太史家藏龍頭骨一具,高尺許,縱橫皆倍之,重四十斤有奇,作灰黑色,中有二骨平起,多橫槽,瑩澤如漆。見者皆以其形似龍,因以得名。出土之年為同治庚午,蓋其先人命工鑿池,深至二丈,於土色層轉中得之。其時地質之學未明,即有格物家,亦皆蔽於舊說,物藏其家,向不示人。輓近科學昌明,海內外博物學家遠者郵書問訊,近者踵門索觀,評察各殊,仍未判定。惟陳居西樵山麓,水道濴洄,按之《水經》,在漢以前,皆為大海,此物遺骨奇枒,疑為太古時代之水陸兩棲類動物,沒入地層中,歲月已深,因而化石,故二骨平起處,寖為礦質,獨多光澤也。 土井子石龍 新疆之地有曰土井子者,多大風,即風戈壁也。光緒初,張勤果公曜令裨將前往開路,於戈壁上紮帳棚,棚中穴地以避風。一日日暮,黑氣遠來,知有大風至,士卒以羣槍排擊之。夜半,聞有物墮地,聲甚厲。次晨相距里許,有一物,似蝎虎,長十三丈,作深綠色,脊背墳起,大小如覆盂,色紅,兩目外圍紅白數圍,鼻孔露黃毛,頷下如硃砂,皮厚如指。墳起處,刺之,出白汁,著手即腫。此物每吐黑氣大風立致,能挾風而騰。食駝馬。士卒支解後,於其腹得金銀女飾四十餘兩,馬鐙、馬掌有吞而未化者。土人謂之石龍,實即蜥蜴也。 薛叔耘見龍 無錫薛叔耘中丞福辰嘗以盛夏過揚州,方旱,艤舟窮堤下,忽見密雲矗南面,耕甿走相告曰:「龍見矣。」須臾,天四圍如墨,有二龍皆長數丈,垂雲端,夭矯蟠紆,乍有乍無。俄大雨驟至,雷風隨之。二龍去薛益邇,暴長十丈餘,屈伸良久,始香龍之前,白雲擁護之,故不見其首。明日,渡揚子江,復有三龍錯見如前狀,已而遇雨。 吳中有龍災 光緒甲申,吳中有龍災。蓋五月癸卯晦,日晡,有龍自吳江雪落樣地方馳向青浦澱湖之南穎,攫金澤港而東,狂風雷雹隨之,至婁縣之徐家墩始騰而上,大為災。 龍鳴如牛 光緒戊戌,有由海道赴粵者,舟至中途,忽覺波浪翻騰,顛播殊甚。於窗次注視,見南方有二龍,蜿蜒向東行,其體屈曲,高處如山阜,且行且鳴,聲類牛,又與吹竹筒之音相似。鳴時海水壁立,舟益播蕩,舟中西人咸驚恐無人色,亟轉舵向北行。一時許,波浪始平。後詢其所見何物,則以大海蛇對,華人則皆謂為龍也。 南匯有龍挂 光緒丁未六月初六日午後,雲霧滃鬱,有龍掛於空際,大風拔木,南匯四團沿海浮厝之棺,吸入雲際。少時墮地,棺悉裂碎,至有飛現僵尸者。 蛇 蛇體為長圓筒狀,修尾,無足,以肋骨自由伸縮而行。全體有鱗紋透明之表皮,年年更脫,謂之蛇蛻,舊以入藥。舌分裂兩歧,齒曲如鉤。其有毒者,別具毒牙二,自能起伏。常穴居土中,喜乾燥之地,亦有產於水中者。種類甚多,可大別為有毒、無毒二種。 蛇之無毒者,其類不一,太原府即有之,人呼曰涼蟲。唐申王體最肥,夏畏熱,玄宗命取無毒蛇置於腹痕中縮處,此即是矣。 北方少蛇虺,青海之島中則常有之,而又見之於柴達木之溼熱地。頭塞鼠穴,張氣吹之,鼠暈死,蛇徐徐入,咀嚼之。鼠中毒者,肉皆紫黑,最易傳染,牧養牲畜者宜慎之。有雌雄蛇,長僅七八寸,背上赤練凡數十節,伏於大樹根,兩蛇環結,口對如交飴狀,行時方解,互相前後,不辨雌雄,蒙人名之曰業夏格爾膏希,其毒劇烈,屢害人畜,垂涎滴草上,牛羊食之立斃。斃者必棄之荒谷以免傳染,窮山毒瘴,半由此種凝結而致也。 蝮 蝮,毒蛇也,多居溼地,長尺餘,頭大,形如三角,頸細,毒牙如管狀。全體灰暗,有褐色斑紋。至尾,則驟短小。其毒最烈。 蚺 蚺為蛇類之最大者,長者至三四丈,有斑紋,如古錦纈。肛門兩側,尚存後腳之跡。產於嶺南,南美等熱地亦有之。常棲於樹,雖無毒齒,而筋力強大,能絞殺人畜而吞食之。肉可食。頭方口闊,目光如鏡,其皮有黑白斑,尾甚細,尾末可貫錢數百文。土人言蛇大如人臂,行即生風,常豎身三四尺而逐人。性最淫,婦女山行者,須佩觀音籐一條,否則必為所纏,以尾入陰,即死。觀音籐全枝有倒刺,似虎杖而較柔,人見山有此籐,即知近處有蚺蛇矣。肉能袪風,愈瘡瘍,功效如神,以燒酒浸之,可歷久。人用其皮以綳三絃之鼓,必硝熟,始可用,生者易蛀,且易裂。蚺骨有名如意鉤者,形如錢,惟雄者有之,為房中術上藥,口啣之,可通宵不倦。其腹之油,能縮陽,不可近。 肅山周鳴皋客太平時,有小僮出外,見人宰蚺蛇,歸忽大哭,問之,以失陽告。裸而視之,陽物與二卵俱縮入腹中。一僕云:「方開蛇腹時,僮以手理其腸胃,必沾蛇腹中之油,故至此也。」問僮,則於弄蛇腸胃後,旋即溲溺,手曾一撫陽耳。遍求解之之法,皆云:「蛇生幾年,則陽縮幾年,屆期自出,無藥可治也。」 蟒 蟒,大蛇也,體長二丈餘,有鱗,背鱗小,頭上及眼部鱗大,故又稱鱗蛇。背黃褐色,有褐色大斑,腹白,肛門兩側尚存後腳之跡,無毒。常蟠於樹以伺獸類,雖大如麋鹿者,亦能絞殺而食之。 三大王捕蟒 揚州邵伯埭之東偏有小村,農民十數家居之。咸、同間,距村數里有小廟,以被粵寇之擾,荒龕無主,佛火久寒,有巨蟒踞之,村中雞鶩豚犬,時有失亡。夏日,有牧童坐牛背,徜徉遊戲,而大雨忽至,乃急引牛入廟暫避之。甫及門,則見有電其目、歧其舌者,夭矯盤屈,自棟下垂,粗如量穀之斛,長不知其幾何也。大驚,急冒雨驅牛歸。其父母問之,久始言所見。自是村人耕牧,皆不敢近廟,而蟒乃益肆,時出逐人,遇犬豕,噓以氣,輒迷悶,乃食之。農人既畏蛇,田汙不治,村亦漸荒廢,人乃謀所以捕逐之者。顧憚其悍毒,莫敢近,揭榜於眾,募能袪之者,贈百金。月餘,忽有少年過此,手三尺劍,跨驄馬。少年見榜,告眾,謂力能治之。乃先至廟審視一周,曰:「此易與耳。」命村人盡拔東南大道上草,凡十里許,不許一莖。少年訂約以翌日來,遂策馬去,其行如風。明晨,村人之怯者,皆不敢出,其壯者則猱伏樹杪,或操火槍遙踞屋頂以伺之。少年至,去廟百步內,下馬,趨入廟。蟒方盤兩楹間,少年把劍一揮,即出而上馬。俄而砰訇一聲,廟毀,蟒直竄而出,疾如風,身中斷,猶可六七丈。少年鞭馬狂馳,瞬息達十里外。蟒追之,亦垂及。而大道上蔓草盡除,蟒稍失勢。復可二十里許,有短垣在前,驄一躍越之,蛇亦躍過之。垣既古,不勝重而倒,蟒被壓。方欲起,少年回刃一擊,腦裂矣。是日,村人見蟒被創,追少年急,知其必致死,皆為少年危,男婦老幼羣集遙望。忽見塵起如霧,一騎疾馳以來,鮮血沾染殆遍,視馬上人左提蟒首,右握寶劍,眾皆歡呼爭趨迎之。權蟒首,重六十餘斤。少年不受謝,惟索酒肉。既醉飽,繫馬柳陰下,而眠於其旁之大石,村人不敢驚。久之往視,則人馬皆不知所往矣。 越數日,村人聞捻寇將過境,已與官軍接戰,大懼。旋聞捻敗,其酋三大王者,中槍被擒。尋官軍擁俘囚駐營村口,有見三大王者,即曩少年也,以告於眾。村人哀之,呼與語,不答,明日遂懸首軍門,一村皆哀之。 錦鱗蟒被捕 香山某鄉地連萬山,異物數見。嶺上古塔,建自元代,以荒廢故,人跡尠至,惟窮氓無告者,或縊其中。久之傳有怪異,附近牲畜無故亡失,行客或偶履其地,輒攝去,異迹傳播,視為畏途,有牧豎放牛隴畔,與眾嬉戲,俄回首視牛,則佚去,懼歸受責,急與眾童分路追逐。輾轉尋覓至塔下,素聞怪異,欲返身去。然恐怖之心,終不敵懼責之心勝,徘徊瞻顧,覺塔之最上層有物動搖,諦視,露雙角,豎陰計曰:「得無吾牛果為所攝耶?」四望無術,惟離塔不遠,古樹交柯,其高參天,乃躡足猱升其上,以枝柯自蔽。平視塔中,歷歷在目 有一巨蟒,首如五石瓢,鱗甲森然,眼射金光。適空中羣雁飛過,蟒仰首呼吸,雁翩然墜下,如矢投壺,蟒一一啖之。豎大悸,幾墜者再,抱樹徐下,狂奔,返告眾。眾因集議籌所以除之者。或獻火攻策,眾以為善,挾硝磺,束葦往,勁弩隨其後。甫抵嶺下,蟒若豫知,昂首塔外,噓氣成雲,毒燄薰灼,前行者當之,輒仆地斃。眾懼,狼狽走。自是而嶺下居人皆遠徙,每夜中有遙望者,時見塔上光燄燭霄,雖月晦亦然,度必蟒睛。屢懸厚賞,募人捕獲,無敢應召。 歲餘,一老翁經其地,日暮,叩門投宿,鄉人款之。詢悉翁姓古,世為蛇師,操術至精,僉告以所患,翁微笑曰:「往視當報命。」眾喜而導之。翁探懷出小瓶,以藥塗鼻,並分給眾人。既至,翁審視一週曰:「彼方倦寐。」即登樹杪,窺覘良久,吐舌而下曰:「此錦鱗蟒也。僕往來江湖數十年,未見此毒物,無怪若曹受創。」鄉人固懇捕治,願厚酬。翁曰:「須招門弟子數輩至,通力合作,或冀能克。」鄉人乃館之於家。數日,門人繼至,翁日率之登峯採藥,歸輒擣碎,裂茅絮為長束,凡十餘,傅藥其上,曝日中,令乾。豫備畢,集眾告曰:「此蟒每於子午二時吐毒,銳不可當,惟未後可往。」眾如言,偕至嶺下。翁命眾溼泥塗身,攙以末藥,使奮力鳴金,曰:「蟒畏金聲,可驚之。」急與諸弟子登樹,分燃藥束,煙燄向塔注射,遂見黑氣自塔衝出,瀰漫空中。諸人雖塗藥,尚暈眩,幾不能自持。鳴金益力,響振山谷,黑氣漸微,翁更燃藥束助之。藥束盡,黑氣亦滅,翁躍下,招眾曰:「速登,彼已醉於藥,無能為。少緩,不可制矣。」身先眾人馳登塔頂,腥穢觸腦,人畜諸骨狼藉遍地。蟒蟠其間,瞑目不動,五色斑然。眾驚呼卻立,翁前刃其首而斃,剖腦,獲巨珠,類桃核大,納懷中。去其雙角,授眾曰:「此最辟毒,凡中諸毒,磨水灌之立愈。」眾扛蟒下,聚薪焚之,臭聞數里。翁曰:「諸蟒中惟黑蟒性馴無大害,餘均毒甚,錦鱗蟒尤為蟒中之巨擘,不多覯。茲幸捕治尚早,稍延歲月,變幻莫測,雖有智者,無能為力矣。」眾大悅,願酬之,翁不顧而去。 康山後有蟒穴 揚州康山後有蟒穴,藤蘿翳之。某工人誤發之,穴中之蟒大者如甕如盎,細者如竹如箸,數不可計。時值冬月,穴中熱氣蓬勃。頃之,黑煙噴起。工人歸,大病幾死。其中巨蟒一,黑質白章 ,長可八九丈,寺僧嘗見之,然不為人害,故亦無捕逐之者。 雞頭蛇 康熙己卯,新安胡簡侯行鹽崑山,有僕陳選偶至鄉,見一人於橋下濯足,被蛇螫,立斃。告其鄉人,共發橋下石,得一蛇,長尺餘,頭似雄雞,冠正赤,身黃,赤斑,即擊殺之。 岐蛇 溫州雁蕩窮谷中多蛇,樵者入山,皆攜藥以防,雖偶受蛇傷,亦無礙。全山產岐蛇,俗呼五步蛇,以被噬後行五步,即毒發難救。山中人見之,捕而焙於火,貨之藥肆,可治瘋毒。 白花蛇 白花蛇,毒蛇也,產蘄州者可入藥,故又稱蘄蛇。黑質白章,側有方勝文二十四,腹有圓斑。目常閉,口中有絲放出一二丈,誤觸之,則緣絲而至,無有脫者。 量人蛇 廣東瓊州有量人蛇,長六七尺,遇人輒竪起,量人長短,然後噬之。土人言此蛇於量人時,輒長鳴,人應聲曰「我高」,蛇即自墜而死。 金蛇 金蛇,小蛇之體作金色者。《本草》云:「生賓州、澄州,常登木飲露。」 黃頷蛇 黃頷蛇,色青綠,長者至六尺餘,背有黑線四條。其行遲緩,無毒,常入人家捕鼠食之。 四腳兩頭蛇 同治壬申,上海老閘鎮南之新街王姓家,出積薪以曝之日,忽見一物自中躍起,有丈餘之高,復跌至地,狀似蛇,長約八寸,兩頭有首,一頭如子魚,一頭略小若蛇,各有口眼,生四足,背黃而腹白,有細鱗甲。擊之即死,簽以竹梢,曝之於日中。翌日,足尚能伸縮,旋以火炙而埋之。 飛蛇 飛蛇為蛇之一種,粗如錢,長七八尺。距頭尺許,有兩翅如蝙蝠。飛食小鳥,亦齧人。性畏金,持寸鐵擊之,則遁。 墨蛇 某歲,廣東信宜大人山,以大雨,山忽裂開數丈,出一大墨蛇.山中有瀑布流出,至三十餘里,猶濃黑如墨.粵中固有麻瘋病,相傳墨蛇所潛伏之水可醫治,鄉人爭取之,試之果驗. 摩該 摩該,蛇名,生水中,渾身有金點,準噶爾部有之。 吳桭臣斷蛇 康熙時,吳漢槎之子桭臣隨戍寧古塔,某年夏六月,見有一蛇,長三四尺,以小刀斷為三四段,頃刻即連。又斷四五,旋復其舊,行更速。再斷之,每段用木夾擲於牆外,有懸於樹上者,始不能連。蓋其肉可製以為續弦膏,弓弦斷處,以膏續之,則膠固異常,雖用之年久,他處斷而接處不斷也。 蛇食猴 乾隆時,有茅八者,少曾販紙入江西。其地有深山,多紙廠。廠中人每於日將落時,即鍵戶,戒勿他出,曰:「山多異物,不特虎狼也。」一夕,月皎甚,茅不寐,思一啟戶玩月,瑟縮再四,自恃武勇尚可任,乃啟關而出。行不數十武,忽見猴數十,奔泣而來,擇一大樹而上。茅亦上他樹遠窺之。旋見一蛇自林際出,身如栱柱,兩目灼灼,體甲皆如魚鱗而硬,腰以下生九尾,相曳而行,有聲如鐵甲然。至樹下,乃倒植其尾,旋轉作舞狀。尾端有小竅,竅出涎,如彈,射樹上。猴有中者,輒叫號墮地,腹裂而死,乃徐啖三猴,曳尾而去。茅懼,歸,自是昏夜不敢出。 蛇報怨 吳白華總憲將生時,有紅芝茁堦下,為封君踏碎。再索,將誕,復有紅芝生室中,因拔之而供諸案。越日,產稷堂少司寇。封君晚發顛疾,顧博學多著作,類傲世不恭之談。嘗以所作郵寄其弟古心太史,太史展卷大驚曰:「是足以赤我族矣。」遂焚之,手書讓其謬妄。封君得報,顛益甚。一日晨起,見所蓄犬對之大嘷,起喝之,遂狂吠,傷足,旬日毒發而殞。家眾縛犬殺之。夜夢封君冉冉自外入,面有喜色,語眾曰:「予少時嘗掘蛇穴,盡殺無遺。向者發顛,為蛇所祟,將以覆我宗。幸祖宗厚德,遣老僕某託生為犬,噬予至死,俾予一生受之,蛇怨亦消,此後可勿慮。犬非仇予者,奈何殺之?慎勿棄其骨。」醒而諸人所夢皆合,乃埋犬於祖塋之側。不二十年,昆季大貴。 小蛇攝大蛇 黃稼田司馬嘗為人言,其鄉某孝廉禮闈下第,乘薄笨車南歸。一日,忽暴熱,當午歇涼,御者憩於白楊樹下,見一小蛇,長尺許,竟體褐灰色,昂頭向上,樹間則蟠一大蛇,粗如盌,垂頭向下,兩頭相向,見小蛇口中呼吸,大蛇為氣所攝,漸癱軟。御者以小之制大也,頗不平,急起,以足抵小蛇力踏之。小蛇負痛,掉尾鞭其足背。御者固赤足著履,足頓腫。小蛇既殪,大蛇屈伸久之,始蜿蜒穿樹而去。 蛇食人 秀水王某自新疆歸,嘗語人曰:「予在甘肅遇一武員,面猙獰如獸,鼻脣皆闕如,惟兩目炯炯,齒牙崢崢而已。詢其故,則謂弱冠時奉差烏魯木齊,歸時隻身走千餘里,所過皆崇山峻嶺,窮三晝夜,無人烟,食則啖乾糧,渴則飲澗水,夜則以皮囊懸於樹,蜷伏以臥。一夕,睡未酣,忽覺渾身如火灼,囊亦如沃湯,以手摸其面,軟如爛瓜,皮毛盡脫,耳鼻與脣亦隨手而落,恐怖萬狀。幸心地尚清,急探腰間匕首出,於暗中力割,惟聞腥臊氣,兩手滑膩,亦不辨為泥為血。并命再割,乃見一線光。須臾,用力割之,遂出險。心惴惴不知所措,坐石上休息片時。逡巡行半里,見一大蛇盤繞山谷中,粗可合抱,投以小石,頑然不動。俯視之,蛇已死,無首尾,乃悟云,昨夕身入蛇腹,若稍遲醒半時,骨肉皆為所消化矣。今年四十餘,五官之不具,面目之改觀,皆以此也。」 蛇竊蛋 吳中某甲以開設鷄鴨蛋行致富,行中積蛋,不知其幾萬億也。而月終統計,必少數百枚。既而旬日計之,無不少者。甲疑為司事者竊取,其人不甘,早暮伺之,見有蛇長丈餘,身圍如盌大,高踞梁上,而下垂其頭以吸蛋,相距尺許,蛋即升而上。既吸十數枚,則環蟠於柱,力束其身以破蛋,如是而一餐畢矣。明夕又至,亦如之。司事者恍然悟,乃取堅木,削為蛋狀若干枚,置筐中,而以蛋覆其上。明日,蛇至,如前吸取,蛋與木蛋相間而入。吸畢,環柱蟠束如故,而愈束愈緊,尾左右揮掉,若甚不適者。久之,直竄庭中,旋滾不已。庭前有隙地,綠草叢生,蛇復竄入草間,自起自落,踴躍傾跌,上下以數尺計,而木蛋終不可化。如是者歷三晝夜,乃死。司事者招甲至,剚刃蛇腹,得木蛋,乃言其顛末,藉以自白焉。 蛇與烏鵲鬬 新安山中嘗見烏鵲數十,共鬬一蛇。蛇長盈丈,黃質黑斑。烏鵲或上或下,嘩噪不已。蛇則盤屈為一團,而張口吐舌以禦之。久之力不支,竄草中烏鵲猶隨而啄之。及秋燔山,蛇乃相率奔避,或不及,則焚死,中有大如車輪者。 蛇鼠互噬 溫州人蛇雜處,蛇不傷人,每居壁中,與鼠為鄰,至冬而入蟄。鼠飢則嚙蛇,而皆自尾食起。蛇雖負痛,乃略不移動。至驚蟄後,尾已去其半矣。至此,蛇氣已伸,則追鼠而吞。鼠狂竄而叫,聲吱吱然,人聞之,即知蟄蟲起矣。 蛇食雞 方翔卿嘗至溫州雁蕩山之靈峯,登右谷之長春洞。陟嶺過半,瞥見嶺旁叢草蠕動,知有蛇,察之,則有一蛇長約六尺,通體純黑,背有鰭,色深赤,映日光,斑斕刺目,出草叢後,循嶺而上,昂首吐舌。方驚愕失措,舉步疾奔,幸嶺級紓屈,蛇沿而上行,勢甚緩。將抵洞門,洞中人遙見之,知有異,咸趨而問訊,以蛇狀告。洞中人啞然曰:「此偷雞蛇也。我居此數十年,習見之,不為害,惟常捕雞而食耳。」 捕蛇 吳縣滸墅關西鄉,向有巨蛇出沒,左右數里之居民,至夏多染瘡疽疾,皆以為中蛇毒也。於是徧覓捕蛇者,得甲乙丙三丐。甲,師也;乙、丙,徒也。索資甚巨,鄉人醵與之。不數日,丐攜一籮,籮貯蜈蚣無算。既得蛇窟,甲啟籮,盡蜈蚣食之,體漸腫。運氣片時,腫消,右手食指、中指大幾如股。令乙丙立左右,甲即以兩指探入窟。有間,甲力舉手拔之,乙、丙各以鐵鉤助甲,倒戟而出,蛇已挺然僵斃,惟緊嗾甲指不釋。乙、丙復以藥水洗甲指,頃刻愈。蛇之長,八尺有奇,粗逾杯,斫而焚之,臭聞數里。 竹葉青被捕 某鎮西石橋為鄉人出入通道,某年月日,有過橋而病者,全體臃腫,不竟夕而亡。初猶不以為意,久之,凡經是橋者,皆得腫病而死。鄉人知有異,遠立而觀之,見飛禽走獸之過橋者,必墮水死。眾皆視為畏途,橋側人家亦遷移一空。歷十餘年,喪人不知凡幾,禳禱無靈,且有因之而致死者。鄉人無如何,聽之。 有捕蛇丐至,入境即駭,將近橋,卻步不前,詢鄉人曰:「經是橋,有以病死者乎?」鄉人乃詳告之.丐曰:「此一種毒蛇耳,生有翅,能飛,不必噬人,人嗅其毒立斃.其名竹葉青,長不逾尺,色與竹葉同.不殲除之,年久,其毒愈甚,恐此間人無同類矣.」鄉人因請其捕治,曰:「非得巨黃鰻蛇.不足以語此.」鄉人許以重酬,丐請先付川資,往覓黃鰻蛇.鄉人慮其誑,猶豫不決,丐慨然曰:「戀小利而忘大患,君等之謂也.某雖貧,亦頗知義,不忍坐視生靈塗炭,終當捕之,惟多需時日耳.」某紳察其誠,付以百金.丐受之,揚長去,約一月還.届期,丐不至.久之,仍杳然,鄉人於是疑其詐,某紳亦無言.月餘,丐肩荷巨囊至,揖某紳.並告眾以爽約之由.蓋丐覓黃鰻蛇久不得,即有之,亦不足以當敵,後於荒山中覓得,即肩上所荷者.鄉人始感其誠,款待之甚殷.丐囑鄉人覓旱煙管數百枝,削之,收其煙油,得一缶,敷於身殆遍,手臉亦厚塗之。削竹鞭二,長及丈,交叉作鉗狀,亦以煙油敷之。己則穿厚棉衣袴,鞋襪亦用厚棉製成,復以厚棉蒙其首手,僅露目及指,然後荷黃鰻蛇往,囑鄉人遠避。丐將近橋,出黃鰻蛇,竹葉青已飛至,踞黃鰻蛇項。黃鰻蛇被噬,不能脫,委於地。丐見黃鰻蛇不敵,慌甚,揮竹鞭助之。鞭著竹葉青,竹葉青怒,向丐飛來,其疾如矢。丐怖,欲反奔,已不及。於時黃鰻蛇起立若植竿,乘竹葉青不備,乘其後,疾噬其腦,同墮於地,鬬益力,丐以是獲免。自顧己身,覺漸腫,知毒氣盛,不可近,遠立眺望。久之,見黃鰻蛇蜿蜒行動,不復鬬,知已告厥成功,出藥燃之,薰散毒氣,攜甕往。竹葉青已死,黃鰻蛇昂首吐舌,若迎其主人者。丐以竹鞭鉗竹葉青起,納之甕中,以黏土固封其口,仍盛黃鰻蛇於囊,招鄉人以細長竹竿擔甕,掘土及丈,埋之野。往觀者中其餘毒,身猶臃腫。丐出藥末自服,並治鄉人,隔宿腫即退。鄉人出巨金酬之,丐受,謝而去。自是,多年畏途仍為康莊大道矣。 王老者狎蛇 溫州有王老者,家小康,中歲得一蛇,貯之甕,日飲食之。歷三十餘年,蛇日以長,粗如碗,長過尋。老者呼蛇為朋友,每叩甕呼朋友,蛇即蟠甕而出。老者每食,蛇必丐其餘潤焉。已而老者病,蛇蜷伏不自得,日必數繞榻前,若視疾也者。老者疾革,蛇旋繞不忍去。溫人固狎蛇,然粗而長者,亦非耳目所習,子息輩頗惡之,然重為父執,亦姑忍之。 無何,老者死,方殮,陳尸堂廡,蛇蟠而上,撫其尸。老者戚屬繁,聞耗畢集,衣冠者滿堂上,卒覩巨蛇,咸有戒心。老者之子乃語蛇曰:「吾父不幸物故,弔客覩君偉大之驅幹,皆跼蹐不自安,請暫避。」蛇乃退。棺既蓋,撲朔一聲,蛇復從梁上下,班班貍首,往返蟠旋之。有頃,蛇以首擊棺蓋,若人之搶地狀者,蓋以表其哀悼也。吾國舊俗,人死,日必三祭,七日以外,日亦一祭。老者家屬如禮致祭,蛇必與焉。老者之子乃謝之,請他徙,謂驟覩者戒,相習者慢,蛇與主人兩有所不利也。蛇點首者再,若會其意,遂去,不復見。 鱷 鱷亦作鰐,爬蟲中之體大而猛惡者,長者至丈餘,背有鱗甲,甚堅硬,四肢短,後肢有蹼,口大,齒為圓錐狀,有齒槽,尾長。性兇暴貪食。居熱帶地方之河口或沼澤間,吾國亦有之。廣東潮安縣城東北鱷溪,【一名惡溪,又名意溪,即韓江也。】唐時溪有鱷魚為害,韓愈作文驅之。是夕,暴風震電起溪中,水盡涸,自是潮無鱷魚之患。宣統己酉,江寧南城外農人於山間獲其一,由暨南學校中人送兩江師範學校日本教員解剖,製為標本。庚戌,陳列於南洋勸業會之教育館中,其體約長四尺餘。 黿 黿,狀似鼈而甚大,頭有磊塊,故俗稱癩頭黿,背青黃色,居於江湖。古以其肉為珍味。浙江布政司署前之池蓄之,游人往觀,輒投以燒餅、饅首,與之食。 南匯漁人獲黿 光緒辛巳秋,南匯海濱漁人獲一黿,頭如小甕,有四足,甲外有裙,重百餘斤。朱石香守戎以錢三千文購之,蓄於香樓前荷池中,月餘即死。 鼉 鼉,與鱷魚為近屬,俗稱鼉龍,又曰豬婆龍。長二丈餘,四足,背尾鱗甲,俱似鱷魚,惟後足僅具半蹼。生於江湖,我國之特產也。相傳力猛,能損蝕隄岸,鳴聲驚人。其皮可冒鼓,通作鱓。 寧國有蛟 康熙己卯,有寧國老嫗傭於長洲褚方為家,是冬久雪,因告褚曰:「寧國山中雪甚時,可掘蛟。」蛟伏處,雪輒融,土人尋得其處,老幼男女咸往相助,蓋為一方除害也。土深一丈,蛟重百斤。深二丈、三丈,則更加重。其形如豬腰,無頭尾,色淡黑。或云,即龍蛋。相傳野雉與蛇交,子生石上,遇雷雨,入土一尺,沉至極深,積久,則化為蛟。 蛟為暴於金谿 乾隆癸卯二月,金谿北鄙崇嶺崩,蛟也,大雨雹以風霆,山下村幾墟,民幾魚。某年,小山出九蛟,得九穴,然不為暴。某年,夏雨甚,大水,陳坊橋漲及於梁,有田父荷鉏過橋,見兩巨蛇,黃色,隊行水中,即以鉏擊之,斃其一,致之橋上。聞者皆來觀。已而見上流有浮滓如席,去梁數丈,盤旋不前。浮滓者,相傳蛟屬行水中,用以自覆者也。於是觀者皆走避。浮滓乃奔下,勢若山裂,浪沸起,高丈許,梁不盡塌,漲亦頓落,而人幸無損。 龜 龜腹背皆有甲,僅露頭尾四足出入之孔。甲之表面,蔽以表皮變成之紋片。雌者背甲隆凸,雄者否。頭似蛇,有鱗,色綠。性遲鈍,耐饑渴,壽至百歲外。古用龜以卜,故稱靈物,以為介蟲之長。種類甚多。 綠毛龜 綠毛龜,龜背生綠色絲狀之海藻者也。甲色如象牙,小者徑寸,雜以金色,璀璨可玩。乾隆時,金冬心嘗蓄之,大如錢,甲上綠毛斑斕如古銅。 呷蛇龜 呷蛇龜似常龜而小,性專食蛇,我國南部有之。某年,法教士得二三頭,攜以歸,蓄養孳生。法屬西非洲與德屬連界之處,近日開拓,種植棉花,而毒蛇極多,妨於農事,有人於其地專賣此龜,每頭可值二十佛郎也。 瀏河巨龜 乾隆辛亥六月,太倉瀏河口有沈某,以販售鮝貨為業,於海中舉網得巨龜,長丈二,載至梁姓行,數十人曳之上岸。沈意龜必有明珠,索價二千兩,無售者。越二十三日,不飲不食,觀者填門。梁厭其喧擾,詭稱有司查訊,沈懼,仍放入海。始舍之,圉圉焉,船乃入口,約離三里許,龜鼻發白光丈餘,忽濁浪排空,左旋右轉,而海水滔天以去矣。 破迷放龜 乾隆時,浙東漁者於海畔網得大龜,重六百斤。杭州破迷禪師進香普陀山,以一萬錢贖歸,集僧眾舁之,上招寶山絕頂,浮巨舶,面海放之,龜迴波頫首者三而逝。大興舒鐵雲作詩以紀之,詩曰:「龜之藏於海者不知壽凡幾,海不知幾萬里,海水不乾龜不起。皇天鑒此久沉淪,漁父絡龜出海底。龜出海底龜有神,龜來自何處?龜重六百斤,或言七百不等云。一顧矗矗空龜羣,碧落黃泉春一笏。翻身跳出蛟龍窟,雨不作朱鼈浮,晴不作白鷗沒。漁上青松象渡河,爾何不銜走泥牛月?使為一目羅,則不如千絲網。載龜一船,蓮華十丈。鼉鼓送行小海唱,鮫人淚祖珍珠帳。人生何處不相逢,龜見漁而擒,僧見龜而放。僧來南海風馬牛,佛香一瓣飄中流,忽來眼睛鼻孔大於斗。攖成金網無時無,踏破鐵鞵有時有,河圖、洛書天不守。一萬錢,六萬字,龜六百斤拜其賜。字字摩娑有生意,險把鯨鯢京觀封。焉知鷸蚌漁翁利,擒龍容易縱虎難。吾惟見蒼蒼之海山,擡龜上山璞可完,掀龜入水珠可還。梵音海潮音,山鬼泣露紅斑斑。斧柯可爛牀腳不可徙,一物不容海所恥,一錢不直才所使,一字不識眾所指。【破迷不識字。】讀破相貝經,幾為勸學死。鑿開混沌竅,留取報恩子。搖頭擺尾無人吞,俯者靈,仰者謝,三足謂之賁。寧為巨鼇戴蓬山,生不願河鯉登龍門。三面之海一面網,水到成渠,葉落歸根。君不見來處來從去處去,我歌有句如無句。來者疇有緣,去者疇有權。來時一去時,十有二萬年。法師耳鳴,聲聞於天。新豐美酒斗十千,脫下袈裟當酒錢,刀鐶無恙春無邊。」 楊利叔愛龜 秀水楊利叔,名象濟,喜畜龜。嘗於某將軍座中見白龜,懷之,亟策馬以去,復夜行百里。及探胸出視之,已死矣,哭而瘞之。又嘗羅列大小龜於庭中,一一洗之。適某中丞來謁,竟不顧,俟洗畢,始起與為禮。 蟕蠵 蟕蠵為龜屬之最大者,亦名蠵龜。體形扁闊,背甲皆相密接,不作覆瓦狀,腹甲扁平,尾露甲外,四肢成鰭,有爪,大者至五六尺,舉動遲鈍。常居海洋之中。分兩種。背暗綠,有主紋片十三枚而食植物者,曰保蠵龜。赤褐色,有主紋片十五枚而食軟體動物者,曰赤蠵龜。其腹甲常以之充玳瑁。 玳瑁 玳瑁,亦作瑇瑁,產海洋,體長三尺餘,形似蠵龜而嘴尖,前足長,背有主甲十三片,重疊如覆瓦,淡黑而微黃,有黑斑,胸甲黃黑。性強暴,往往嚙人。其甲,熟之甚柔,可製各種裝飾品。 鼈 鼈,俗作鱉,長四五寸,背褐色,腹白,口尖,背甲圓,邊緣柔軟,成肉帬。產於淡水,食小魚及甲殼類。肉多滋養分,可食,其甲舊以入藥。 漁人得如鼈之物 光緒壬寅,廣州漁人釣於珠江之白鵝潭,得一物,狀如鼈,有裙無足,有尾無首,背色青黑,腹有文如龜,純白。有九口,中惟一口有牙二枚,如人指。權其重,幾二十斤。陳某以二金購歸,仍命人放之於白鵝潭。 醋鼈 青島海濱有小螺,可治難產。普陀亦有之。蝸紋而小如珠,或謂即醋鼈也。海沙中有之。置諸筐,雖久,得醋輒活。有難產者,服數粒,則兒生,醫家寶貴。以醋試之,如珠之走盤也。 守宮 守宮,俗稱曰壁虎,體扁平,色灰暗,有四足,趾端平潤。善附著他物,遊行牆壁等處,捕食昆蟲,為有益動物。 蜥蜴 蜥蜴長六七寸,頭扁,有四嘴,似壁虎,俗名四嘴。雌者褐色,雄者青綠色。舌短,尾易斷,斷後復生。常棲於石壁之隙,捕食細蟲。 雲蟲 中州山嶺有物如蜥蜴,天將雨,則自石罅沿緣而上,仰口噓氣,如珠,青白不一,直上數丈,漸大如甕,須臾合併,滃然彌空,遂成密雲。山中人稱為雲蟲。 蛤蚧 蛤蚧,與蜥蜴同類異種,長四五寸,首如蝦蟇,背綠色,有白點,或鮮紅斑紋,其鱗如粟粒,為十二行。居梁棟破壁間,夜出食蟲。舊以入藥。產於廣西。 蛇舅母 蛇舅母,與蜥蜴同類異屬,而形相似,舌甚長,尖端叉裂,伸縮自由,略如蛇舌,背灰色,鱗片粗糙,尾甚長,亦易脫落。其習性與蜥蜴無異,舊與蠑螈混合為一,非。 蠑螈 蠑螈有尾者長四寸許,色黑,腹赤有黑斑,四肢短小,不適於步行,尾扁,為游泳之用。山寺池中常見之,即此。古以為即守宮,其形相似而實不同。 鯢 鯢,一名山椒魚,長者至四尺餘。幼時頸側有小鰓,既長全失,以肺呼吸。體暗褐色,有黑斑,頭圓扁,四肢短小,拙於陸行,尾大而側扁。居溪流中,以魚為食。 蛙 蛙體短闊,上銳下廣,喜居於陰溼地。雄者大率能鳴,雌者則否。種類甚多,有金線蛙、蟾蜍、蝦蟆、山蛤等,皆捕食害蟲,於農家有益。其子即蝌蚪。 羣小蛙見大蛙 朱霞溪赴山西潞安守任時,道經壺關,息於小亭。亭畔有池,池背大山,山麓有石洞三。俄見一大蛙從中之石洞躍出,踞洞口南面而坐。隨有數十蛙,從兩旁石洞一一躍出,依次排列,前兩足伏地,向大蛙作朝拜狀。拜已,均昂首向大蛙注視,寂然不動,若弟子受業於師者然。於是大蛙發聲一鳴,諸小蛙輒以次齊鳴。既而大蛙閣閣雄鳴,小蛙亦閣閣鳴不已。少頃,大蛙不復鳴,小蛙亦截然止矣。朱見而異之,不覺吁氣有聲。大蛙聞而驚,遂聳身躍入洞中,羣小蛙亦相繼歸洞矣。 蛙鬬 光緒庚辰夏,粵之南海盤步鄉外,有蛙數千,鬬於田畔,甚小,背紋有紅綫一縷,橫束腰際,各成一隊,閣閣怒聲,幾成雷鳴。鄉民聚而觀之,踰二小時始散。 蝌蚪 蝌蚪,蛙之幼蟲也,一名活東。頭圓大,尾細,色黑,春月游泳水中,其後生肺而鰓萎,生四肢而尾脫,遂能跳躍成蛙。自以鰓呼吸之魚,經過有肢有尾之蠑螈、鯢魚之形,始成無尾之蛙,階級甚明,實足表動物界漸次進化之狀態也。 蟾蜍 蟾蜍為蛙之大者,《爾雅》謂之鼁(酋黽).體暗褐色,後足之趾間有蹼,皮膚有疣無數.疣內分泌白色毒液.體肥,行遲緩,不能鳴.棲息於陰溼之地,夜出捕小蟲食之. 金襖子 金襖子為蛙之別種,長寸許,足有吸盤,頗大。生山間清流中,鳴聲清亮,入秋為多。 山蛤 山蛤為蛙之一種,褐色,兩頰及背皆有黑斑,雄腹部白,雌淡黃或赤褐色。棲息原野草莽間,跳躍迅捷。 雨蛙 雨蛙為蛙屬,體小,色鮮綠,亦名青蛙。腹白,前趾無蹼,後趾有半蹼,末端皆具圓形吸盤。善攀木,常棲樹上。雄者將雨則鳴,人或飼之,以卜晴雨。 紫蛙 淮徐山谷產紫蛙,其形似青蛙,稍大,四足尤長,皮如蟾蜍,遍身有泡。常居深巖邃澗中,土人呼為石獷,亦曰山獷。同治甲戌,錢塘徐印香、丁修甫兩舍人計偕入都,遵陸北上,見之於清江浦。 蝦蟆 蝦蟆為蛙屬,亦作蝦蟇,似蟾蜍而小,居陂澤中。體暗褐色,背有黑點,亦有疣如蟾蜍。善跳躍,其鳴作呷呷聲。 大蝦蟆有酥 康熙丁丑,蘇州王貴往衞基捕蟋蟀,誤探一洞,內有大蝦蟆一,羣蟆擁護之。王擊以大石,大蟆立死,酥濺其左目,痛不可忍,叫號彌月,哀慘之聲達於戶外,至目睛突出寸許而死。 雪蝦蟆 西藏產雪蝦蟆。 蝦蟆遊行杭城 康熙己巳三月,杭州城外布大蝦蟆狀如牌匾,小者數萬.大者行,小者悉隨之往.大者止,小者則環聚而擁護之.如是者三日,遊行諸城門殆遍. 蛤士蟆 哈士蟆生鴨綠江淺水處之石子下,上半似蟹,下半似蝦,長二三寸,鮮美可食,人以之為滋補品。皇帝祭太廟,必用此物,蓋亦不忘土風也。 張海鬼論海底動物 張海鬼,光、宣間之甬人也,能竟日夜居水中,人稱之曰海鬼。又擅拳勇,時持尺刃入海,與水族鬬,輒殺之,曳以歸。嘗言海中有山,有平地,有深谷。自海中映日光視之,觱沸騰湧,與眾水別。時有黑物,若探首,若掉尾,出沒其間,人不能辨,雖鯨鯢蛟龍皆不敢過。百丈以下,有數處水熱若沸,生物皆不敢近,其熱百倍於溫泉。山中亦有泉,如人世,自巖穴坌涌。黿鼉之屬,皆居山間,鯨鯢則浮水面,鮫鱷之類則往往狙伏猝起,如虎豹焉。普陀之東數十里有深海,水作漩洑,奇溜無比,雖魚龍皆畏之。其附近有樹一叢,亙十餘里,寬亦數里,與人世無異,但皆半透明如玳瑁。林下有方石十餘,高五六尺,手捫之,凸凹處類有字迹,疑其為古碑也。林深處多巨蟹,物入者輒為所噬,故不敢入。凡怪物獰惡者多在深海,時或至水面獵食,然不久復入水底。若稍遲,則黿鼉鮫鱷共搏逐之,或殲或逃,乃已。一日,羣魚忽驚避,則有物如人,長二三丈,遍體被鱗甲,其頭若牛而長鬚,攫得生物,輒啖之,大懼。已而有巨蟹十數,若結陣者,環而攻之,磔物為數段,段段皆跳動不已。海鬼得其鬚,可七尺餘,粗如兒臂,其末端如籐鉤,粗如無名指,以示人,人莫識也。 海鬼嘗於衢山東北海中得一物,大如升,其圓若毬,質如水晶,有赤光照數十步,取之。不數武,則水族羣集,前接遮圍,若將搏噬者。患之,仍投海中,有大魚銜之,眾水族擁以去。海中蝦蟹之大,殆如鯨鯢,而蟹為最猛,翻車魚次之,雖鮫鱷不能敵也。潮在海中,自分數股,眾水族各就所適,不相攙越。凡海底、海面,各因深淺以為界,水族各以類居之。或誤入他界,必受攻擊。魚龍之大者長三十丈,珊瑚之高者過數百尺,初入水者,見之無不驚異,久之乃識物性,趨避固無難也。 魚苗 魚,水族之屬,大抵有鱗及鰭,冷血,卵生,而以鰓為呼吸,脊椎動物中種類最繁者也。至若魚苗,則為魚子之始化出者。凡魚生子,有牡魚隨之灑白,覆之數日,始化出。亦稱魚花,為池魚之種。有專養魚花以販鬻者。其稍大者曰魚秧。 魚牌 粵西溪潭中巨魚所散之卵,至端州境,始出子,九江堡民於灣環處所取之,以為魚苗。自封川江口至高明,為魚苗阜者九百所,每阜分上中下,納稅於府,名曰魚牌。 雪魚 閩中地暖,恆不雪。同治壬戌,延平大雪經日,出雪魚,若鰱,味美值昂。蓋必有雪始有魚,時二十年未雪,故魚殊不易得也。 佛魚 齊齊哈爾之依克明安公旗有泉,水至清冽,且甘美,煮茗極佳。泉旁池一方,約半畝許,其中游魚,歷歷可數,蒙人謂此泉為佛水,因謂魚曰佛魚。 嘉定小練祈港之大魚 康熙乙亥,有巨魚鬬於海中,聲如雷。一死,流入嘉定小練祈港,龍首人身,長五六丈,腥聞數里。 南匯海口之大魚 國初,有大魚過南匯縣之海口,蠕蠕而行,高如山,過七晝夜始盡,終不見其首尾。 海州沿海之大魚 嘉慶丙子,海州沿海有大魚,兩目已被剜,身長三十六丈,自脊至腹,高七尺有餘。居民咸臠食之,其肪甚厚,腥不可聞。 鰣 鰣,形扁而長,大者長三尺許,色白如銀,肉中多細刺,腹下有角鱗,可食,多脂肪,味美。每年夏初產於江中,離水即死。 鰳 鰳,亦作勒,可食,狀如鰣魚,小首細鱗,腹下有硬刺。乾者曰鰳鮝。 鯿 鯿,古謂之魴,體廣而扁,頭尾皆尖小,細鱗。產於淡水,可食。 月魚 月魚,一名香魚,長四寸,細鱗若魚月血。月寸一寸,至歲暮,可長尺有二。味鮮不腥,溫州雁宕山之珍品也。 發發綠 鴨綠江有魚,極鮮肥,形似縮項鯿,滿語名曰發發綠,滿人喜食之,夏月最多。吳漢槎之子桭臣隨戍寧古塔,每於日晡時持竿垂釣,頃刻便得數尾以歸。 石斑魚 石斑魚,體狹長側扁,鱗圓滑而細,頭黑脣紅,背淡綠,有淡黑色斑紋腹微紅,長二尺許。天暖時,集於淡水。 車扁魚 車扁魚,身與肩形圓如卵,長一尺至六尺不等,高略同,或僅得二分之一。兩眼皆在左側,右側之目則瞽,作白色,明者作黃棕色,瞽目亦能染色,故名之曰雙色側魚。平時喜食小魚及有殼之水族,且能引食水中之物,惟在水沙之下,以口翕張誘小魚往,遂吞之。又能變色,每與沙色相同,蓋所以自衞也。其變色之故,非色從外來,實內經自主。試去其目,別置他色地方,則不能隨此處變色。故知其所變之色,在內不在外,但以皮下色胞變之而已。 白魚 白魚,一名鱎,古稱陽鱎。長者三四尺,產淡水,色青白,體扁鱗細,肉中有細刺,俗又稱白花魚,可食。 白鰷 白鰷,即鯈魚,產於淡水,大者長尺許,形狹長,背淡黑微青,腹白鱗細,好群游水面.一名( 魚)亦稱(魚條)魚,可食. 屠修伯畜鯈魚 道光初,錢塘有屠修伯鹺尹秉者,性嗜山水,所居庭中,恆置盆池,畜鯈魚數十,顧以為樂。錢塘江有石,俗名曰水繭,蓋沙與水相結久,遂成石形,多瘦透,峰巒洞穴畢具,色正綠,漬以水,易生笞蘚,植以小樹,無土亦活,爰峙盆中。六合縣有山曰靈巖,產五色石,狀類瑪瑙,文理縝密,光明可愛。大雨後,山中人多取而售諸市。修伯曾得數十枚,散貯盆間。清泉碧嶂,綺石文鱗,互相映發,自謂生意化機,咫尺千里,居然有世外仇池之想也。 鯛 鯛,產近海,體扁圓,兩顎有強齒,鰭亦堅強,鱗鬣淡紅,離水變赤,大者至二尺。以小魚及貝類為食,肉肥而美,俗呼銅盆魚。《本草》所稱火燒鯿,頭尾似魴,而脊骨更隆,上有赤鬣連尾,黑質赤章,色如煙薰者,即此魚也。 海鰩魚 海鰩魚之鰩,亦作鷂,即鰩魚,俗稱鯆魚。體扁平如盤,大者方五六尺,尾薄而尖長,背鰭生其上,胸鰭闊大,圍於體之周緣,背蒼黑,腹白,眼後有噴水孔,口鼻鰓孔均在腹面。游泳甚拙,常伏於海底泥沙中,吞食小魚。 鯉 鯉,可食,體扁而肥,鱗大,口之前端有觸鬚二對,背蒼黑,腹淡黃,大者長三尺餘。產於淡水,喜羣居。 德鯉 德州鯉魚鱗鬣作金色者,土人呼為德鯉,味尤美。葉槐生有詩曰:「緝槿編茅自結廬,漁家大半繞隄居。網來德鯉人爭羡,有客停舟喚買魚。」 吳淞巨鯉 同治癸酉,吳淞口有捕魚船,有漁人網得鯉魚一尾,重一百十三斤,上有銅牌,綴於翅,驗視之,則康熙時某氏放生魚也。一客以銀幣二圓購之,仍投之於江。 三百餘斤之大鯉 江陰南鄉青陽鎮西有王家村,四周為河,游魚聚蓄其中。每冬,村人皆施網罟,得魚市錢,視為利藪。春則購魚重蓄,歲以為常。宣統某年春,下魚苗,至冬不可復得,村人大愕,乃以水鴉捕之,鴉下俱死,傷十餘翼。眾益駭,因戽水使涸,以覘其異。水盡,見河底有大鯉一尾,玉翅修鱗,長九尺有奇,權之,得三百六十一斤。魚身短腹闊,巨口翕張,望之可畏。攜以入市,售錢三十千焉。 鯽 鯽,即鮒也,形似鯉,無觸鬚,脊隆起而狹,鱗圓滑,頭與口皆小,背青褐色,腹白。產於淡水,長者至尺餘,可食。 無目鯽 高宗第六次南巡,於杭州鳳凰山宋故宮址葺治行宮,掘地為池,下鍤數尺,適得舊池欄杆,皆白石所琢成者,雕鏤精絕,蓋德壽宮舊基也。池底泥土中,獲鯽魚十餘頭,長可尺餘,而無目,大抵埋於地下,年久之故。工人烹之,食數尾,頃刻皆暴死,乃懼,舉餘者棄之江,浮至中流,風浪陡作,有大魚數十附翼而去,人皆異之。後此池又沒為平地矣。 金魚 金魚為鯽之變種,體小,種類不一,或腹大,或額豐眼凸,頸短尾歧,或金紅色,或白色,或黃白相交。一稱金鯽,又稱五色文魚,江、浙人多喜蓄之以為玩物。錢塘章豈績有詩詠之云:「生趣無過是養魚,小盆擺列近庭除。如金如玉十分似,不短不長二寸餘。略動紗兜攢影出,【兜以紗為之,乃施魚食者。】慣銜薀草弄晴初。也知未必成龍去,濠濮居然在息廬。」 朱竹垞觀玉泉魚 康熙時,杭州玉泉寺池中有五色魚,凡千頭。中有翠藍色者,為朱竹垞所深愛,因為《玉人歌》詞以詠之,詞云:「輕漣白,愛一種娵隅,暈藍拖碧。練塘風煗,蒼玉恣拋擲。丹砂泉淺游朱鬣,受盡人憐惜。又爭如雨過天青,者般顏色。濠上未歸客,投香飯青精,日斜與食。蓮葉東西,何事便深匿?翠鱗六六空搖尾,嬾遞閒消息,但年年映取柳陰千尺。」 鱧 鱧,可食,形長體圓,頭尾幾相等,細鱗黑色,有斑文,腹背兩鰭,均連續至尾。亦名鮦魚,俗名烏魚。其腸舊以入藥,謂之鱧腸。 石首魚 石首魚,以頭中有石狀小塊二,故名,亦名黃花魚,俗稱黃魚,可食。體扁口闊,上顎長於下顎,鱗細,色黃如金。集於近海泥底。曝乾曰鮝魚,俗稱白鮝。其鰾可製鰾膠。 石首魚每於楝花開時,結隊趁潮而至,一網可得數百頭。漁者多放船,候於山礁間,截竹為箘,每至,則海風吹腥,江潮噴雪。網得者,盛於淡水,沃以厚冰,可支數日。四五月間,漁艘市冰以往,滿載進黃浦,小船插三角粉紅旗,鳴鑼集市,曰販冰鮮。吳俗最尚此魚,每嘗新時,不惜重價,故有典帳買黃魚之諺。 鮎 鮎,俗稱鯰魚,體圓長,頭大尾扁,無鱗,多黏質,口曲而闊,兩顎生細齒,有鬚,背蒼黑色,腹白,長尺餘。產於淡水。 黃頰魚 黃頰魚,一名(魚央)魚,亦名黃鱨魚.狀似鮎,體較小,背青黃色,腹黃,鰓下有橫骨,觸鬚剛硬.力強,能飛躍.產於淡水. 鮠 鮠似鮎而大,長者至三四尺,色青白,背有肉鬐,無鱗,可作膾。產於淡水,俗亦作鮰。 比目魚 比目魚者,鰈與王餘魚等之總稱,其目皆比連於上,故名。體扁平而闊,故俗稱為板魚,可食。頭小齒銳,鱗細作圓形,上面灰褐色或黑色,下面白色,常以白色之面附著於海底有泥沙處,而平臥其上。以小魚蟲類為食。游行時,以有色一面向上,而播動其體以為進行。其幼魚兩側各有一眼,游泳如常魚。漸長,伏於泥沙,眼之位置亦漸移易。故其生育中,必幾經變態。種類甚多。兩眼比連於左側者,如鰈及鞋底魚是;比連於右側者,如王餘魚是。 鰈 鰈,一作鰨,大者長二尺許,左側面甚發達,色淡黑,有淡褐色斑點,兩眼俱在其前。右側白色,為其下面。背鰭甚長,自眼前起以達於尾。有胸鰭。古亦曰鰜。日本人則稱兩眼之在右側者曰鰜,而以在左側者為鮃。 刀魚 刀魚,一名鱭魚,亦作鮆魚。體狹長側薄,頗似尖刀,故名。產江海中,我國之揚子江有之。鱗細色白,背部微黃,二觸鬚甚硬,胸腹兩鰭成棘鬣,銳利如刃,味較鰣尤美。其產於太湖者,全體色白如銀,俗稱湖鱭,味略遜。皆於春暮登市。 鯖 鯖,身如圓筒形,長二尺許,青黑色,鱗大,產於淡水,俗稱青魚。又有一種,長一尺五六寸,體扁如梭,鱗小而薄,背青綠色,有黑色波狀紋,頭部有黑點,日本人亦謂之鯖。 海青魚 海青魚出寧海州,其至海,水有聲,去則水激如箭。可食。 鯔 鯔,體圓頭扁,狀類青魚,而色黑口小,骨軟如鯧,有黃脂,長者尺許。產近海。 鯶 鯶,可食,形長身圓,頗似青魚,而色微灰,江湖中處處有之。食草,亦謂之草魚,又作鯇。 鱒 鱒,可食,似鯶而小,鱗細,背濃藍,腹白,體長者至二尺餘。產於河海,夏日,溯河流而上以產卵。 鰱 鰱,頭小形扁,細鱗肥腹,色白,產於淡水。俗呼白鰱,亦名鱮魚。可食。 鱅 鱅,產於江湖,似鰱而黑,頭甚大。俗呼黑鰱,又稱鰱胖頭。可食。 鯧 鯧,可食,大者長尺許,體扁圓,頭小項縮,頭背及鰭皆蒼色,腹淡,鱗至細,肉白,骨軟,多脂。產近海。 馬鮫魚 馬鮫魚,狀頗類鱅,而肉似鯧,色白,有黑斑。可食。 鱸 鱸,可食,色白,有黑點,巨口細鱗,頭大,鰭棘堅硬。居鹹水淡水之間,春末溯流而上,至秋則入海,大者至二尺。古所謂銀鱸、玉花鱸者,皆指此。康熙時,錢塘徐茗園茂才秉仁有《秋鱸》詩云:「斫膾喧吳市,江南鱸正肥。秋風吹木葉,薄宦幾人歸?晴渚三篙水,寒潭一釣磯。垂綸今古事,適志莫相違。」 四鰓鱸 松江之四鰓鱸,味甚美,自魏、晉以來,即稱名產。狀與土附魚相似,大僅五六寸,冬至前後最肥美,蓋別為一種也。 遮鱸 寧古塔之川有魚,其取之也,不網而刀。月明燎火,棹小舟,見魚而揕之。有遮鱸,大可百餘斤,有骨而無刺,如內地之鰉,味更勝。 鱖 鱖,可食,巨口細鱗,背鰭有刺甚硬,色青微黃,有黑斑,腹淡白。亦名罽魚。 沙魚 沙魚,為魚之胎生者,一名鮫,長者達二丈餘。體為梭形,後部漸細,以達於尾。骨骼柔軟,皮厚色黑,鱗為顆粒狀,粗糙而堅,口與鼻孔皆在腹面,鰓孔裸出,無鰓蓋,胸腹兩鰭闊大如翅,尾鰭兩葉,大小懸殊。產於熱帶下之海洋,凶暴無敵。其鰭曝乾為魚翅,入饌。皮可飾刀劍,磨治骨角。種類甚多。背淡灰色,腹白,長八九尺者,曰白沙;藍色長丈許者,曰青沙;背茶色微紅,體側有紅斑長三尺許者,曰虎沙;腹左右有鋸狀突起長四尺許者,曰鋸沙;頭有橫骨作丁字形,眼在其兩端,長二丈許者,曰雙髻沙。以上數種皆常見。 兩首魚 惠來神泉埠濱海,戶口數千,半以捕魚為業。光緒末,有漁人得一魚,重不過斤,而一身兩首,形如沙魚而略短,銳口無鱗。 鯊 鯊,小魚也,產溪澗中,長五寸許,黃白色,有黑斑,鰭大,尾圓,腹鰭能吸附於他物。口廣鰓大,常張口吹沙,故又名吹沙魚。俗稱沙魚為鯊者,蓋將沙魚二字誤合為一字也。 引沙魚 大海中有小魚,土人謂其善引沙魚,因名之曰引沙魚。此魚多浮於沙魚之前,如導引狀,或居沙魚胸翅下,或左或右,或去或留,其疾如飛,不久又至沙魚之前。熱洋中實有之。專喜偕藍沙魚同游泳,彼此相資,小魚得食,大魚得其引導也。 無刺魚 浪洞河介居黃平、餘慶之間,上下流各三十里,有無刺魚,可食,味鮮美,細鱗無刺,全體僅有一圓長骨以撐持之。每尾重者僅半斤。 飛魚 滿洲楊岱彭,字半嶺,杭州駐防之防禦也,博學工繪事,尤精花卉翎毛草蟲。性迂古,不多作。嘉慶乙亥,卜居長生橋下,其後軒臨西湖,暇日嘗以垂釣自怡。一日,獲一魚,長尺餘,類鱖,背有兩翼,蓄之盆盎。一夕,忽飛去。或云,即飛魚也。 人魚 道光初,廣東南海郭某謀生外洋,同治時返粵,時年五十餘矣。曾言在北美洲之某帆船充廚役,一日日過午,陰雲四合,遙見二人,行海面,眾皆驚愕。船主以遠鏡窺之,見二人裸體並臂,同行於驚濤駭浪中。約半小時,二人行漸近,覺臍腹以上具人行,腹以下為鱗族,同立水上,以尾潑剌而行,海波奔騰,船隨濤上下若浪狀。水手之健者,設法捕獲之。船主乃盛以大盤,滿注水。長約三尺,短髮蓬鬆,耳目口鼻手乳皆與人無異,惟遍體涎滑,腥不可聞。一雌一雄,在盤上,似甚親暱。人集視之,絕不驚怖,時或微笑,惟口不能言。或以麵包投之,亦知攫食。越數日,放之海中,悠然而逝。 藥叉魚 海南地近熱帶,所產動物至詭異。有藥叉魚者,藍面若鬼,乳以上類人,乳以下則魚焉。 毛魚 毛魚極細小,外視之似腐,可食。閩人重之,視為珍品。 秋生子魚 秋生子魚出蓋平清河,形類白鰾。 滑子魚 滑子魚長五寸許,形狹而修,產平泉州山溪中。 納和 納和,魚名,長二三尺,腹甚扁而闊,多腴,可食。準噶爾部產之。 蟲魚 蟲魚,一名尖口魚,大可尺許,銳口細鱗。產塞外山溪中。 達法哈魚 歲八月,達法哈魚自海入江,積數至眾,或有履魚背而渡者。寧古塔、黑龍江土人每取魚炙腊,積以為糧。 竹魚 竹魚翠色如竹,產黑龍、混同兩江。 鰒 鰒,亦稱鮑魚,殼為橢圓狀,長二寸許,小於石決明,有吸水孔八九個,殼薄,外為淡褐色,內帶真珠色,附著海底巖石間。 無鱗魚 青海有無鱗魚,可食,背無鱗而有紋,斑色,分黃白二種,長一二尺不等,略同內地之鱖魚,為青海特別產品,多產於布喀河、巴冷泊中。 魯赫依 魯赫依,魚名,產回部,無鱗,口圓,身微扁,大者可七八尺。 雙脊魚 長白山之江中多雙脊魚,色紫無鱗,其背雙脊,尾亦雙尖。偶一得之,味苦不能食。 裙帶魚 裙帶魚,產海中,寧波甚多,可食,大者長五尺許。狀如帶,至尾而尖,無鱗,有強齒,背鰭連續甚長,背淡青,腹白。 金山衞饒海鮮,最佳者為鰣魚、河豚、石首魚、裙帶魚。國初,海禁嚴,順治己亥,海塘外均竪木牌,漁人裹足,海味不可復得,而裙帶魚價至廉,斤值銀三釐。至康熙中葉,則貴至一錢三分矣。 鰻鱺 鰻鱺,亦稱白鱓,生於淡水.體長為圓柱狀,皮膚甚厚,有膠質之黏液,鱗柔軟,細不可辨,大者長至三尺.體色隨居處而異,有蒼黑,茶褐等色,腹純白.可食,味濃美,含滋飬料甚富.亦作鰻(魚黎),又作鰻鯬. 鰌 鰌,一作鰍,可食,形似鰻,長三四寸,體圓尾扁,色清黑,無鱗而有黏質。常潛居淡水之泥中,故又稱泥鰌。 鱔 鱔,一作鱓,俗稱黃鱔,可食。似鰻細長,體赤褐,腹黃,頭部下有鰓孔二,內有鰓,腹中有肺,或謂之氣囊。 鱘鰉 鱘鰉,一名鱣,產江河及近海深水中,無鱗,狀似鱘魚,長者至一二丈,背有骨甲,鼻長,口近頷下,有觸鬚,脂深黃,與淡黃色之肉層層相間,脊骨及鼻皆軟脆,謂之鱘魚骨,可入饌。上海浦東之漁人嘗得一尾,權之,重二百四十餘斤。 鱏鰉 奉天之魚,至為肥美,而鱏鰉尤奇。巨口細睛,鼻端有角,大者丈許,重可三百斤,冬日可食,都人目為珍品。出黑龍、混同等江,非釣所能得,捕之以網,圍之岸邊,伺魚首向岸,挽強射之。魚負痛,一躍而上。既至陸地,即易掩取。或鑿冰以捕,則必繫長繩於箭以掣取之。 海蝘 鄞有小魚,味類蝦,俗呼曰海蝘,王文簡《居易錄》所謂海豔者是也。可食。 螺殼魚 螺殼魚口有螺殼,殼分數膛,有小孔相通,能噴出殼內空氣,而從海底升至海面。頭有薄皮兩塊,如船之帆。具六足,能划水如槳,乘風行於海面甚速,亦有時收合其殼而沉於海底。 京師之蟲 京師多蠅,而絕無蚊,惟蠍與蜈蚣入秋甚夥。舒鐵雲在京時苦之,作詩曰:「萋菲但有青蠅集,吆喝曾無白鳥羞。長日垂簾宵卷帳,憐蚿見蠍又防秋。」 廣西之蟲 蜈蚣、蜥蜴及蜂、蠅、蚊之屬,廣西隨時而有,不必在夏秋也。最可異者,四月有蟋蟀,十二月有螢。 蟲窠 梁山舟學士同書舊藏蟲窠一枚,乃其太翁蔎林編修以圍碁決賭,得之嚴氏者。嚴自何處來,未曉也。作赤棗色,狀之大小長短亦絕似,不鏤自雕,如細目之網,緣督為經,又若小口之囊,一面附著樹枝處,痕深陷而直,貫徹上下,以是知為蟲所結也。 小毛蟲 咸豐辛酉,粵寇陷蘇、常,人心大震。其冬,有小毛蟲緣延於人家屋宇,色淡黑,長不及寸,人被嚙則奇癢異常,逾時始愈。好事者掃而投諸火,旋掃旋聚,不知其何自來,亦不知其何名也。 酒蟲 蘇州陸某性嗜酒,以酒病死於滬。聞其祖若父亦以酒病死者,並某已三世矣。當某病劇時,吐數酒蟲,色赤,長尺許,大如指,兩端皆有首,以器盛之,能蜿蜒行,酒氣觸鼻。或謂《聊齋志異》所載長山劉姓,吐酒蟲為鼈,甕中注水,蟲入攪之,即成佳釀,此蟲當同其例。即如法考之,然竟不驗。 齒蟲 汪耕餘嘗語俞曲園曰:「人齒中實有蟲,有病齒者,或薦皖人王某捉之,召之至,問所需,曰:『無所需,需銀鍼一。』予之。乃持向齦齶間,搯捾久之,得大蟲二,小蟲六七,大者長三四分,小者一二分,黑首而白身,皆若已死者。其人以紙封裹之,使置煖處,曰:『明日啟視。』及明日啟視,則已活矣。徧體毛毿毿然,頭有鬚有鉗,尾有長毫,腹有六足,行走甚疾。因以殺蟲之藥雜置其中,非惟不畏,且甚甘之。三日不予食,乃死。」 水煙筒蟲 水煙筒周歲不用,則生蟲。蟲形似曲蚓,甚毒,生必雌雄成對,犯者多死。 慶忌 光緒某歲,某邑有鄉人持一蟲入城求售,長僅五寸,狀詭異,自首至腰具人形,瞳小如黑豆,灼灼有光。以物飼之,口張,齒細於針。兩手握拳,撩以草,輒張作攫勢。腰以下,毛茸茸然,兩股趯趯猶蟲也。觀者如堵。鄉人索值千錢,無購者。許植之素好奇,如其值,購歸,飼以果餌,越日竟斃,乃乾之,狀如木雕之小人。蓋即《搜神記》所載之蟲名慶忌,具人形,喜效人所為,此特變化未全者耳。然近時科學昌明,動物學中實未有昆蟲化人之說也。 小咬 長白山多小咬,體如米粒,夏日最多,晨暮尤甚。夾皮溝、湯河之馬賊,所用之非刑曰咬刑,蓋以繩縛人於樹上,令小咬咬之,兩晝夜即露筋骨。俗名喂咬,人皆畏之如虎。 草扒 草扒,長白山之蟲也,藏於草中。如入人身,其首即深入肌膚,久而不出。傷處經三年之久,猶覺痛癢。惟初入人身時,用指彈之,其首即出,再將患處毒水攝出,見血而止,即不為害。 雲虎 雲虎生塞外山中,長四寸許,頭以下如翡翠,有紋如魚鱗,尾作金色,吐氣如雲,故名。 蜜蜂 蜜蜂之蜂,本作蠭,益蟲也。審之,有雌蜂、雄蜂、職蜂三種,聚羣而居。雌、雄蜂皆黑色,翅灰色而透明。雌者尾端有毒針,以產卵管而兼禦敵之用。職蜂暗褐色,全體皆密生長毛。雌蜂每羣一頭,體長五分許,通稱蜂王。雄蜂亦少數,體較短而翅大,但營生殖作用,不事工作,亦稱遊蜂。職蜂最多,為不完全之雌體,專營築巢、採蜜、育兒等事,並保護其羣,亦稱工蜂,取花蜜釀而成蜜,以之哺子,食花粉及蜜,變質成蠟,以之營巢。飼蜂者常割取其蜜及蠟,以資食用。凡蜂類腹後大都有毒針,能螫人。 青海南境養蜂極盛,生蜜與蠟,山民割蜜以佐食,惟製法不佳,有黃色,無白色。 閩之蜂窠 蜂房,大僅逾盌,垂如蓮房,所在皆有之。而閩中蜂窠,則有大如瓦甕者。某居馬江時,其樓角偶結一蜂窠,不旬日,大且如瓠,亦如雞心下垂。迨結成,則其巨過一石甕,僅下垂之尖露一孔,羣蜂出入,胥由於此。中容蜂幾何,無可測計。外以五色泥搆成,間有文彩,悉螺旋而上。蜂則黃質黑章,與常蜂稍異,而性至靈警,人有逼視其窠者,雖躡足屏息,至相距一丈之地,必轟然來逐。偶不及避,即為所螫,毒苦殊甚,蓋合羣力與自衞力均甚富也。 結窠本在春夏時,以其善螫人也,人咸苦之。然未得除去之善法,亦惟避之而已。及秋冬之交,羣蜂已不恆見,僅有一二蜂時緣其孔而伏,若為守衞者然。偶有以長竿遙擊之者,堅不可墜,惟五色泥略碎少許,不意致其死命者,即由於此。蓋自是而後,常有數十蜂殭墮於地,十餘日而窠中蜂已垂盡。人或緣梯鑿而取之,則見中為九層,亦如尋常蜂房式。最上一層,徑二尺餘,圍六尺餘,以次減小,每層距離二寸許,作小柱數枚,相連屬。由總孔達最上層,初不穿層而過,乃由外附之五色泥作成螺旋複道,正如樓閣之有室外梯也,其建築亦云巧矣。閩人謂是名虎頭蜂,冬則蟄居窠中,窠偶破碎,即殭死。 吳秀裔宅後蜂窠 康熙時,上海吳秀裔宅後,有大蜂窠,如大燈籠,外邊作月白色,內有葉,如蜜蜂所構。惟蜜蜂窠逐片橫掛,此僅有底下一竅,大如碗口,內葉層層即懸其上。 馬蜂 青海有馬蜂,似蜜蜂而大,兩翅之長可及尾,螫牛馬見血。 細腰蜂 細腰蜂,觸角短而彎曲,體色多黑,腹柄細長,雌之尾端有毒針,飛走皆絕迅。常於隄岸及樹枝草莖上築小球狀或寸許小泥管之巢,藏螟蛉、蛅蟖等於中,以哺其幼蟲,故有益於農產物。 寄生蜂 寄生蜂種類甚多,雌之尾端,有產卵管甚長,插入螟蛉、蛅蟖等之體,產卵其中。其卵孵化後,在體內吸食膏血,以漸成長,變蛹成蜂,破皮而出,螟蛉等因之以斃,故於農事有間接之益。 蝶 蝶,本作蜨,亦名蝴蝶,為蛅蟖、烏蠋等羽化而成。體小,有四翅甚大,形色不一,喜飛翔於花間,遺黃色小卵於莖葉上,成蛹後始化為蝶,種類甚多。 熱河砂石板地產黑蜨,大者五六寸,土人呼為黑蛾,蒙人呼為額爾伯克伊。 塞蝶生沙漠,黑質黃駁,時來草間。 羅浮仙蝶者,產於廣東羅浮山,山中人呼之曰小鳳凰,大者徑尺,文采燦爛。其生以繭,繭中有一卵,小於雞子,重胎沁紫,外包烏桕葉,絡以彩絲繩。取之,翌年二月,置梧柳間,輒有大蝶展翅飛來,抱伏纏綿。經七日,繭破,栩栩然而出,大徑尺,文采無一同者。越數日,挾之飛去。若以筠籠貯之,雌雄必相尋覓矣。乾隆某歲,有得羅浮蝶者,置之籠中,一夕遁去。蔡松巖作歌紀其異,索錢叔美圖之,叔美並係以詩云:「手持綠玉杖,去踏羅浮山,羅浮山裏春風還。飛來蛺蝶大於掌,半空飄舉仙骨輕珊珊。或云葛翁羽衣之所化,罡風吹落片片蒼崖巔。烘以青城霞,飲以石砂泉,遂使狡獪遊人間。曾聞淮南雞犬一一入雲去,何以爾蝶尚復塵埃間?得無此山靈秀原不異天府,獨令盤踞窟宅千百年?况當青蚪萬株壓冰雪,餐吸沆瀣形神堅。人生萬事不足恃,昨日綠鬢今衰顏。金粉飄殘亦頃刻,只可蒙莊與爾相周旋。天公倘若作變幻,世間蜉蝣蜾蠃皆飛仙,蝶兮蝶兮殊可憐。且須騎爾黑甜鄉裏去,下視四百八峯青刺天。」 瓊州之蝶,大且逕尺,或白或紅,或五采,夜則倒掛樹間,若鳥眠。 雲南省城北隅有綰青篆翠翹翹如髻聳者,曰螺山,又名玄通,於懸峭紆迴中,有玄通菴,山半懸絕處,翼以危亭,登巔遠眺,則昆明可掬,太華可撫也。下有潮音洞,俗名紅孩。洞深里許,然炬可游。官府以藏奸,特畚土塞之,尚留竅尺餘,存其意耳。每歲孟夏,蛺蝶百千萬會飛此山,屋樹巖壑皆滿,有大如輪小如錢者,翩翻隨風,錦色爛然。每集,必三日始去,究不知其去來何從也。 錢警石放綠蝶 錢警石司鐸某邑時,學舍鄰近有女子,得綠蝶一,大逾常蝶,後翅若燕尾,籠之經宿,一蝶翔舞繞籠,若求其偶者,乃並獲焉。警石聞而異之,取放庭樹間。少選,偕去,因作放蝶詩。 徐蓮塘釋大蝶 無錫徐蓮塘嘗獲一蝶,大如盌,盛以筐,懸之花下。越宿往觀,乃有一蝶伏筐外,形色相似,視蝶筐,則筐外側翅而入,若幸其偶之猶存也。憐而釋之,因繪圖徵詞以紀其事。 蛺蝶 蛺蝶,舊為蝶類之總名,今動物學家區別之,定為蝶之一種。翅赤黃有黑紋,外緣凹凸如波紋,黑藍兩色相交錯,下面灰褐色。其幼蟲色黑,背有甚闊之白線二,多黑刺毛,棲集於柳朴等樹,為害蟲。 蛾 蛾與蝶類並稱,種類甚多,如天蛾、蠶蛾等皆是。翅有細鱗,與蝶類同。所異者,體肥大,觸角細長如絲,不為棍棒狀,翅下面多美色,上面帶灰白,止時形如水平,不疊合直立,常以夜出,此與蝶稍異耳。 燈蛾 蛾類皆有慕光性,喜撲燈火,如穀蛾、麥蛾之類,舊說概稱曰燈蛾,亦謂之飛蛾。張祜詩「剔開紅燄救飛蛾」是也.今博物家所稱之燈蛾,則為蠶蛾中之一種,其體肥大,密生軟毛,前翅赤褐色,有白色粗條,後翅赤,有黑紋.幼蟲色白,密生赤褐色長毛,有腳八對.夏時,疾行路中,能為桑梓及各種植物之害. 麥蛾 麥蛾為穀類之害蟲,生穀倉中,長三分許,兩翅展度約五分,體與翅皆黃褐色,翅有光澤,邊生長毛,產卵於麥粒。幼蟲為長橢圓形,乳白色,較穀蛾為肥大。蠹入麥粒,每柆一頭,食之至盡而留其皮,於麥中作白色薄繭,蛹化其中。其蛾喜就燈火及白布,可用此以誘殺之。 天蛾 天蛾,為蛾屬,體肥大,翅小而厚,前翅灰色雜綠,後翅深黑,中央灰黃,常於黃昏飛翔。幼蟲腳八對,尾有角,為葡萄害蟲,入地變蛹。 衣蛾 衣蛾,體長二分許,翅展時五分許,灰黃有光澤,翅緣有毛。幼蟲白色,生於衣服毛氈之上,吐絲作巢如管,幼蟲成長,管亦增大。所居之處,毛片寸斷,可燃燒硫磺以薰殺之。 蟬 蟬為蟲之善鳴者,生於夏秋,頭短,口為長吻,有複眼二,單眼三,四翅膜質,率皆透明,前翅較大。雄者胸腹交界處,有發聲器,具小皺膜,並有大筋肉連接之,收縮振動,以發高聲。幼蟲在土中,吸樹根之汁液,蛻皮成蛹,出而登樹,再蛻皮而成蟬,其間為期約二年。既為成蟲,交尾後即死,雌者產卵後亦死,不過數日耳。種類頗多。其蛻可入藥。 關外之蟬,其聲較內地宏而直,蒙古人謂之綽爾齊。綽爾齊者,胡笳奏曲人也,以蟬聲相似,故名之。 濰縣無蟬,或閱數年而聞其聲,則置酒競賞之,以為異事。 蚱蟬 蚱蟬,《爾雅》謂之馬蜩,俗稱蜘蟟,體長一寸四分許,色黑,胸背有灰黃短毛密生,翅透明,外緣黑。夏月始鳴,其聲直而長。 寒蟬 寒蟬為蟬之一種,體長寸許,胸背有黑綠斑紋,翅透明,脈作淡樺色。秋季鳴於日暮,其聲幽抑。 蟪蛄 蟪蛄為蟬之屬,體長七分許,色青紫,翅有黑白紋,甚美麗,而不透明。夏末自早至暮,鳴聲不息。蟪,亦作惠。 蟋蟀 蟋蟀,亦名促織,長六七分,全體黑色。雄者前翅左下右上相重疊,連接處有剛強之聲器,末端有尾毛二,較雌者為長。雌者翅短,尾毛之間並有產卵管一。秋夜鳴聲甚厲。雄者性喜鬬,飼之者以盆盛之。 油葫蘆 油葫蘆,形較蟋蟀為大,全身黑褐色,後翅長闊逾前翅,頭大,末端有尾毛二。晝鳴,聲甚高。常食大小豆,為害蟲。 金鐘兒 金鐘兒,似促織,身黑而長,前銳後豐,尾歧為二,以翼鳴作磴稜之聲,如小鐘然,俗稱為馬鈴子。又一種身作綠色,尾尖,略如梭形,鳴聲頗促,俗亦名金鐘兒。 昌平州有明十三陵,其地產金蟬,俗呼金鐘兒,狀似促織,京師人家多畜之,悅其聲也。 螽斯 螽斯,一名蜤螽,亦名蜙蝑。雄者長寸許,綠褐色,前翅右下左上相重疊,接合處成堅硬之發聲器,故能作聲。雌者長一寸五分許,色濃綠,微雜褐色,翅短於雄,尾端有產卵器突出。蝕害農產物,惟不如蝗類之甚。 紡織娘 紡織娘,螽斯類,北人稱之為聒聒兒,體綠色,并翅長一寸六七分,觸角甚長,黃褐色,有黑點。雄者前翅甚闊,發聲器闊大發達。棲息草間,翅脈極密,頗類葉脈。夜鳴如紡紗聲,故名。 札兒 札兒,全體綠色,長寸許,觸角頗長,前胸背綠色帶褐,翅稍短於體,上有凹紋如曲尺,發聲器在右翅,薄膜透明,略似小鏡,以左翅摩擦作聲,尾端有尾毛四。棲息草間,秋日兒童多飼養之。朱駿聲謂即草螽,今蘇俗稱札兒,亦稱叫哥哥。三種形體大小及翅之長短皆不同,不能併合為一。此蟲未見於動物學諸書,視其全體之構造,當定為螽斯科也。 叫哥哥亦作叫嘓嘓,《周禮》嘓氏及《月令》「螻嘓鳴」注,皆以嘓為蛙。塞外所產榛蟈,則為絡緯、蟋蟀之類,善以翼鳴,土人呼為叫嘓嘓。 秦淮妓院蓄札兒 乾隆末葉,有貨札兒於江寧之市者,鏤葫蘆為籠,蓋以玻璃而貯之,蓋來自糧艘,天津、德州間物也。飼以白粲,或葱蔬嫩甲。性畏冷,納諸懷,裹以吳綿。自秋至春,飼以硃砂,則通體赤而有光。秦淮妓院多蓄之,入夜,輒護以錦衾,香殘燭炧時,細響沉沉,與嬌喘間作,誦唐人「今夜偏知春氣暖,蟲聲新透綠牕紗」句,聞之者不禁神往矣。 螳螂 螳螂,益蟲也,亦作螳蜋,體頗長,腹部肥大,頭為三角形,複眼高突,前胸延長如頸,前肢變形為鎌,有棘刺,便於捕獲他蟲,有益於農事。秋季產卵,簇聚成房,包以麥麩狀之物,堅著枝莖,謂之螵蛸。 蜻蜓 蜻蜓,分頭胸腹三部,頭部甚大,複眼尤巨,口器強壯,便於咀嚼,翅薄如紗。止時為水平形,腹部細長。尾有歧,善捕食蝶蛾蚊蠅等害蟲,故於農家有益。胸部甚肥。飛翔能遠,不甚停息。黃昏之際,常高飛以捕蠅類。產卵時,以尾蘸水,使附著水草之莖。 蜻蛉 蜻蛉之性質形態,絕類蜻蜓,惟前翅之前緣較短。飛翔止息,常在一處,不能及遠。舊說皆與蜻蜓混合為一,今動物學家別之為二科。 草蜻蛉 草蜻蛉為益蟲之一,體纖細,長三分許,開翅寸許,色淡綠,複眼有金屬光澤。產卵於葉,卵有長柄,多數簇聚,如開小花,動物學家謂之優曇花。幼蟲色黑,類蝨,梭形,長二分餘,有硬毛,常於葉上作白色圓形之繭,蛹化其中。成蟲、幼蟲皆好食蚜,故有益於農產物。 馬大頭 馬大頭,在蜻蛉屬中為最大,體色綠,常於早暮搜食蚊蛾。產卵時,飛近水面,棲於蘆葦,以尾端插入水中。 蛟蜻蛉 蛟蜻蛉,稍似蜻蛉,頭細,翅尤薄,全體黑色,觸角短小,複眼甚大,翅上時有白粉,常在夜間飛行。幼蟲名沙挼子,色黑,形如蝨,長四分許,大腮之內側有細齒,常於沙內造漏斗形之孔,俟他蟲陷落,以銳齒鉗之,吸其體液,兼能食蟻。 蜉蝣 蜉蝣,長六七分,頭似蜻蛉而小,有四翅,後翅甚小,體細而狹,尾毛有三,細長如絲。夏秋之交,多近水而飛,往往數小時即死,故有朝生暮死之說。惟其幼蟲棲息水中,捕食微細蟲類,經二三年乃羽化為成蟲。 螢 螢為益蟲,長三分許。雄者體黃頭黑,有複眼,翅鞘柔軟,點線密布。雌者無翅,形如蛆。尾端皆有發光器,呼吸時,空氣傳入,生養化作用,發光頗美麗。夏間就水草產卵,亦發微光。十餘日為成蟲。成蟲與幼蟲皆食種種害蟲,於農事有益。 塞螢尾部亦發光,其極大之光可燭三尺許。 螢火城 乾隆癸巳夏六月,嘉定南翔鎮西郊,一夕,忽螢火團聚,至數十萬,周圍三四里望如火城,其光燭天,觀者如市,五日後始滅。 蟻 蟻,本作螘,體分頭胸腹三部。赤蟻長不及一分,色黃赤。大黑蟻長四五分,山蟻長四分,皆黑色,有光澤。聚羣而居,分女王蟻、雄蟻、職蟻三種。女王蟻、雄蟻主生殖。職蟻為不完全之雌體,一主營巢取食,謂之工蟻;一主戰鬬,謂之兵蟻。其組識尤勝於蜂。女王多數同居,亦不似蜂王之嫉妬專制。雌雄至交尾期生翅,職蟻無翅,多在地下營巢。 農人終歲勤動,必有收穫之糧,以資事蓄,物亦如之,故名曰儲藏物。每夏日,蟻必廣為蓄聚,移置窩中,故名為儲藏。有二種,一在外覓食,既覓得,別有一種選而藏之。其藏之之法,如植物種子發生,蟻能噓氣,使不能達其生意,且又能使植物生出細芽。因芽性發甜,蟻喜甜芽,可嚌其甜汁也。尤奇者,植物如自生芽,蟻以法噓之,亦不能阻,乃俟其初長時,嚙其芽枝,則芽不復作。或有任其芽之稍長,嚙折,曝之日中,復收藏以備食者。 蟻結窠 蟻垤恆在地,居高者不多覯。閩中自秋徂冬,羣蟻必就高處結窠,檐牙屋角,所在皆有,泥顆累成,幾如海燕之巢,而其大恆過之,惟不若燕巢之修整。迫視之,細孔萬千,為羣蟻出入門戶。偶破,其中玲瓏屈曲,正不異萬戶千門、層樓疊閣也。間有於松柏梢頭結窠者,尤可異,式如雞心下垂,大且逾甕,其中結構與檐牙屋角者無少異,惟外形較整潔,遙望之正如絕大之柏子。閩人云,地多白蟻,秋冬則覓常蟻為食,故羣蟻即遷巢高處以避之。 薛叔耘見蟻鬬 薛叔耘所居階前,有兩蟻穴,東西相望。天將雨,蟻輒背穴而鬬。西蟻數贏什五,東蟻敗,乘勢蹙之,將傅壘矣,東蟻紛奔告急,遂出穴如潮涌,濟師可三倍,逆諸礎下。相齮者,相禽者,勝相嗾者,敗相救者,相持僵斃不動者,沓然眩目,西蟻伏尸滿階,且戰且卻。又有蟻自穴中出,嚮東蟻若偶語者,蓋求和也。東蟻稍稍引退,西蟻亦分道收尸。明日視之,則西蟻徙穴益西,無敢東首者矣。 汪耕餘聞蟻鳴 汪耕餘權常熟令時,行館甚卑濕,就寢而蟲入於耳,足聲窸窣如蟹爬沙,又時聞其鳴,如曰唵唵,厥聲甚長。百計不能去,使刀鑷之工籋而出之,則一蟻也。蟻乃使人得聞其鳴,亦奇。 白蟻 白蟻為害蟲,蠹蝕梁棟椽柱及一切服用之物,舊說以為蟻類,故謂之白蟻,實則與蜉蝣同類異種.其種別,又有雌蟻,雄蟻,職蟻,兵蟻之分,形態各不相同.大抵雌雄有翅,職兵無翅.四者相聚,以營共同之生活.職蟻營巢,蠹蝕梁柱而空其中,洞口以兵蟻守之,雌雄生殖其中.一日產卵可至八萬餘,故滋生極繁,大為房屋之害.多產於溫熱二帯,寒帯無之.古亦謂之巴蟲,以巴蜀多產之也.《元微之集》云:「巴蟻眾而善攻櫟棟,往往木容完具,而心節朽壞.」即此. 青海北境白蟻成羣,傷蝕皮毛,為害至劇,土人每以酥油調鹽汁洒地以殺之。 白蟻食藩庫銀 粵東白蟻,為害至甚。康熙辛巳,藩庫交盤,每箱貯銀以千計,獨一箱少十二兩,或洞其腹,或陷其邊,蓋白蟻據之為銀窩也。 一足蟻 嶺南有一足蟻,生於樹根,自頭至尾,別無二足。而此一足又長尺餘,附於樹根之上,如膠漆之堅,故僅能盤旋樹下,不能遠行也。 蜘蛛 蜘蛛為節足動物,體分頭胸部、腹部,狀如囊,口有顎二對,上顎二節,末節為鉤,其末端有毒腺之孔,胸部有腳四對。其肛門端有瘤狀之物三對,是為紡織腺,內貯形如蛋白之液汁,上有細孔六七百個,脈體收縮,則液自細孔流出,觸空氣,凝為極細之絲,以後爪組合之,織網為巢,以捕昆蟲而食之。性殘忍,同類亦相食。 蜘蛛窩 蘆江之下金吾廟有蜘蛛窩,相傳乾隆時,是處有大蜘蛛,殆三寸許,織網徑一二丈,大者據其中,小者周緣往來,有數百。其旁一樟樹,圍可丈餘,參天葱蘢,亦三四百年物也。其根下一穴,大於斗,望之窅然,即蜘蛛窩也。 蛛絲網龍 嘉慶時,海州有蜘蛛怪,不知何代物也,能虛氣為黑風。居民每望見風起,如黑煙蓬蓬,則皆嚴閉戶牖,行者面牆壁而伏,風過乃已,習為常,亦無他害。一日,龍擊之,雷雨既作,蛛吐絲網,龍窘,不能出,格鬬凡數十,須臾而濱海皆水矣。始有龍者二,焚網出龍。蜘蛛遁,莫識所往。詰旦,於數十里外有物縱橫散落,圓膩而色灰,圍如人臂,金石無所傷,而兩頭皆有焦火痕。 舒鐵雲聞之,乃為詩曰:「人不見風,鬼不見地。魚不見水,龍不見一切器。獨見蜘蛛精,近海歕黑氣。氣逼海水水逼風,海風墨墨海雲濃。漆鐙不照水精宮,鼇背暗壓蓬萊峯。烏鰂浮沫,海扇騰空。爰居避走龍出現,以角聽之三日聾。呼龍畊煙龍愛寶,分明龍大蜘蛛小。豈知龍見蜘蛛氣,不見蜘蛛絲。一絲兩絲徐吐之,千絲萬絲疾若馳。雨點小,霹靂雌。屠龍豢龍龍不知,蜘蛛太巧龍太癡。大似虎陷關,小亦羝觸籓。上不得登天唱刀鐶,下不得入海解倒懸,無可奈何束縛來人間。一撞海山搖,一掉海水翻。逐臭之夫狂走汗如生鐵汁,既非網西施,蠶上山。蚩尤五色迷天下,天孫一梭擲往還,何以買絲繡作浪花朵朵金彎環。絲長不能已,絲密不知幾。絲亂不可理,千氣萬力頭腹尾,可憐不出蜘蛛一網裏。帝旁投壺玉女嬌,一箭躍出蓮花驍。低頭拾取見龍戰,見首不見尾,其血元黃鏖。回身啟齒奏天帝,何不下界除此妖。金星乃言此是緜緜延延淫氣擢髮不可數,法當用火燒。紅雲居中赤熛,怒檄絳虬凡兩條。一然犀,一焚巢,丹煙朱霧海水焦。絲寸寸磔,蟲譆譆逃。但見龍潛蜘隱天搖搖,火水未濟終此爻。明日蜘蛛不吐氣,拾得殘絲如斷臂。」 蠍 蠍,俗作蝎,蜘蛛屬,長三寸許,青黑色,顎上有觸鬚一對,如蟹螯,頭胸部頗短,腹部環節十三,後端大環節狹小如尾。末有毒鉤,遇敵,則向上彎曲,注射毒汁。生息於塵芥中,捕蜘蛛小蟲等為食,並螫人。 蠍長一尺 某邑城西門外人有為土工者,掘出一蠍,長近尺,大驚,急以鍬拄之,喚其曹。聲未及竟,頓然而絕。眾過之,則滿身青黑,死矣,蠍猶未去也,眾始圍殺之。蓋始拄鍬時,蠍皇急刺鍬,而毒即從鍬而上也。 蠍畏椒 薊州有石橋,相傳下有毒物,行旅相戒,莫敢休憩。一日,有販生椒者,驅二蹇馱椒籠來,苦熱,小憩於橋梁,卸其籠,置之欄,驢亦散齕於草際。披襟偃息,倦極熟眠,夢中似有風聲,又窸窣作響,疑有人攘其椒,而猝不能醒。久始起,視之,椒故依然,有巨物懸於欄側,狀如琵琶,灰青色,蠍也。大駭欲奔,以其不動,諦觀之,斃矣。蓋蠍固畏椒也。 蠍自殺 自盡惟人有之,若出諸昆蟲,則未之聞也。惟蠍性至躁急,試捕其一,納玻璃器中,照以火鏡,蠍被光線直射,畏縮忿怒,無以趨避,因倒鋒自刺,少選,斃矣。 蠅虎 蠅虎為蜘蛛屬,大三四分,白色或灰色,善跳躍,徘徊牆壁間,伺蠅而捕之,故名。一名蠅狐,又名蠅蝗,亦名蠅豹。 壁錢 壁錢,為蜘蛛類,體扁平,黑褐色,作巢於壁,大如錢,故名。其巢光白如繭,俗稱壁蟢,可入藥。 壁蝨 壁蝨,為蜘蛛類,與疥癬蟲同科,俗稱臭蟲,體柔軟,大如豆粒,青褐色,腳八,皆有爪。棲息林叢,或寄生犬鳥之皮膚中,吸其血液。間亦寄生人體,蝕入皮膚甚深,引取之,愈益進入,不易除。 絡新婦 絡新婦,為蜘蛛類,大而美觀,腹圓如球,有黃白黑色環紋,張大網於高樹,為車輪狀,捕昆蟲為食。 螲蟷 螲蟷,為蜘蛛類,《爾雅》稱土蜘蛛,體橢圓褐色,好穴土為管狀巢。巢有蓋,蓋有鉸鏈狀之物,合之無縫,表面則被以青苔,與地一色。伺蟲過,掩而捕之,方入即閉。 八叉蟲 八叉蟲,似土蜘蛛,大者如雞卵,小者如胡桃。身圓,褐色而明,間以黃綠,口紫而四歧,能嚙鐵。足有八,雖短,怒則悉聳立。大風起,輒御風而行。天山南北路之人家土壁溝渠中,無不有之。飛集人身,少選自去。觸之,即遭其噬,潰爛足致死。 喜蛛 喜蛛,即喜子,動物學謂之喜蛛。體細長,褐色,前肢長於全體三倍。所結之網亦為輪形。古謂之蠨蛸,或謂之長踦。 螟 螟,害稻之蟲也,凡三種。一曰二化螟蟲,長八九分,黃白色,背有黑縱線五,在稻莖或葉鞘間作白色繭。蛾開翅約寸許,翅之外緣有黑點七,產卵於稻葉表面,歲生二次。一曰三化螟蟲,形態略同,歲生三次。一曰大螟蟲,形體稍大。三者皆自葉腋蝕入稻莖,食其髓質,稻皆白枯而死,農家謂之白瘦。三化螟蟲為害尤甚,《詩》「去其螟螣」是也。 蝗 蝗,害蟲也,一名蝗螽,以其善飛,亦曰飛蝗。前翅黃褐色,有黑色粗紋,後翅半透明而闊,前胸有脊線,甚高,口器闊大剛銳。飛翔成羣,紛集田間,食稻立盡,為農家之大害。雌蟲秋晚產卵於地,翌春孵化,是名曰蝻。驅除之法,普通多掘產卵之地,殺其卵子。迨至春日,多數之卵浮出水面,則收聚而燒斃之。若製大網捕取成蟲,亦一法也。 蚱蜢 蚱蜢為稻麥之害蟲,一名□螽,蝗屬。體長寸許,有深灰色、黃綠色等數種。頭為三角形,前翅成革質,稍能飛翔,後腳節壯大,便於跳躍。好食禾本科植物,尤嗜稻葉,常於隴畔綴集卵子成塊。幼蟲綠色,長七八分,為害尤甚。 蠅 蠅,室中之害蟲也,亦稱家蠅。體長三分許,灰黑色,頭有複眼一對,甚大,褐色,幾掩其全頭。口器伸為管狀,前端稍凹,適於舐食。腳之末端有肉質吸盤二,止時,盤內真空,空氣壓於外,故倒跂斜行而不墜。搬運污物,傳布惡疾,甚為危險。產卵於污物之上,孵化為蛆。 青海有蠅,多毒,以其常集於腐臭之動物上也。凡飲食中有蠅點者,隔宿變綠色,誤吞之,若觸瘴毒。 李鐵君畏蠅 李鐵君處士鍇酷畏蠅,觸膚,輒撝之去,不令須臾留。入夏,即潔治一室,常下簾坐。無事,人無入者,乃惝焉怳焉,無間而蠅且入,不知其何自來也。其來也,舐筆吮墨,亂書策,溷耳目。鐵君大惡之,如見惡人,亟起治之,而迹之無有,釋之在右,謂其黠無偶也。 大麻蠅 大麻蠅,為蠅屬,亦名肉蠅。體長四分許,灰色,複眼赤褐,背有黑色縱線三條,腹灰白,有黑褐斑紋,作方格形。秋時甚多,最穢惡。 蒼蠅 蒼蠅,為蠅屬,體長四分許,色灰黑,背有硬毛,兩旁尤多,腹藍色,稍類球形。夏時最多,紛集於臭腐物體之上。 桑蠅 桑蠅,為蠅類,為蠶之害蟲。體長四分許,灰黑色,額有硬毛四列,背有黑色縱線五條,區劃不明。產卵於桑葉,與葉同入蠶腹,其幼蟲遂寄生於蠶體,謂之蠶蛆。 牛蠅 牛蠅全體密生黑毛,並有黃白毛散於各處。其幼蟲寄生於牛皮中,皮膚因以潰爛。 馬蠅 馬蠅與牛蠅同類,體較大,淡褐色,翅與腹部皆有淡黑色斑紋。產卵於馬之胸部,馬舐其胸,嚥卵入胃,孵化為蛆,漸次生長,與馬糞同出體外,變蛹成蟲。 狗蠅 狗蠅,全體黃色,複眼小,口吻剛銳。寄生於犬體,吸其血液。 蛆 蛆,蠅類之幼蟲也。長三分許,色乳白,略黃。蝕葱及萊菔之根,被害處或生腫瘤。自孵化以至成蠅,約需三四星期。 天牛類之幼蟲,狀亦與蛆相似,居土中,專食稻之幼根,使稻株萎縮,不能發育。 雪蛆 雪蛆,一名冰蛆,大如指,出四川峨眉山,可食。 蚊 蚊,囓人之小飛蟲也。其幼蟲為污水中之孑孓,老則變形為蚊,如蛹之成蛾。全體灰褐色,喙為細管,中含毒質,人被齧,肌膚必腫。然凡吸取人血者,皆為雌蚊,雄者則專吸草木之汁液。種類甚多。 青海多蚊蚋,嘬人至痛,雨後叢集,揮之不盡。 謝大令詠啞蚊 光緒初,餘姚謝小漁大令烺樞嘗從其師朱肯然宮詹逌然至湘衡文,以幕中多蚊,而一種悄悄噆人者,其毒螫尤中於不覺,俗謂之啞蚊,爰作詩以誌之。詩云:「前生孑孓悄含胎,幻蛻無端起水隈。鋒不及防真利吻,膚能暗剝肆陰災。伴蠅反免營營刺,羞鳥難防熠熠來。裸壞卻疑聾俗似,不經苛痛未相猜。本來喜暗畏光明,況趁炎宵有限更。同雜市時偏匿影,聚成雷處忽收聲。薰經灼艾能潛躲,飽快如櫻始一鳴。倘為露筋祠報賽,莫將啞樂向神迎。」【自注:啞樂,見《宋史?禮樂志》。】 蘋果蚊 陶業始於虞舜,自後鑄沙範土,日益講求。不意昆蟲之中,亦有類陶工之巧者。其最著者曰蘋果蚊,以所成之窠如蘋果,故名,亦蟲中之最巧者也。其狀又類櫻桃,外渾圓,中有孔,全體大如瓜,恆營於牆壁,或樹枝,或草莖,或石上,若無處成之,往往營於細枝之上。初頗窄小,以後漸寬,作膨脹之式,但以沙泥為之。然窠雖極薄,而外有細紋如織。蟲在其中產卵甚多,旋生無數毛蟲,母蟲別以他種毛蟲銜而飼之。又恐他種毛蟲為害,乃以毒汁僵之,則幼蟲日形生長,可出窠而飛矣。 白蛉 京師入夏多白蛉,較蚊小而善嚙,若元微之《蟲豸詩序》所稱淫塵者,蓋蝱蚋之類。人呼之曰白蛉,猶蚊曰白鳥也。一作白翎。 蚤 蚤頭小體肥,赤褐色,前後股退化作鱗片狀,雌大雄小,六足善跳,口器發達,便於刺螫。寄生人體,吸取血液,亦有毒汁注入,與蚊無異。 蝨 蝨,亦作虱,體為長橢圓形,口突出,適於吸收之用。腳六,各有一爪,彎曲向內。腹部肥大。寄生於人體及他哺乳動物而吸其血。 頭蝨 頭蝨,為蝨之一種,體長一分五釐許,灰色,腹部作卵形,爪大於他蝨。寄生於人及猿之頭部,其卵緊黏於髮,搔之不易脫。 牀蝨 牀蝨,俗稱臭蟲,又曰蜰蟲。體圓而扁平,赤褐色,長二分許,周緣簇生粗毛。日棲暗處,夜出,吸人血。吸時注入毒汁,故被吸處痛癢赤腫。體有臭液。舊名壁蝨,晚近博物家析牀蝨與壁蝨為二,以壁蝨屬蜘蛛類。 牀蝨死人 雍、乾間,常州雙桂坊老郎廟有外方旅客宿焉,捕牀蝨數頭,以紙裹之,置牆隙。越數載,復宿其地,偶檢壁中紙裹,憶及前事,啟而視之,置掌心,臭蟲得熱氣復活。忽嚶然一聲,旅客仆地。肆主報官相驗。官欲窮其異,竭力搜索,始得其窟於肉砧中。砧高四尺,寬亦尺餘。剖之,則中已空,有血球一,大逾雞卵,色赤,四圍攢聚幾滿,如磁石,如子母珠。蓋中間之球,乃其精靈所凝結,不能自動,賴外層之小蟲出吸人血,以輸送而滋養之。後取出,投諸火焚之,臭聞數丈外。 牀蝨臭達數十步 長沙南鄉雨花亭有劉某所設飯肆,相傳有宿之者,必疲憊。有張七爺者,為近地富人,強而有力,聞之,沽酒醉飽,獨往宿焉。夜半,酒漸醒,則見帳上忽起赭色斑點,全帳幾遍。審視之,牀蝨也。急起掀帳抖之,均紛紛沿帳循壁,入樓栿而沒。張急呼店主入,以所見告,偕店主登而索之,得一敗鼓,甚重,異之,疑為其巢穴,舁之下,集薪焚之,臭達數十步外。 毛蝨 毛蝨,體肉色,扁圓,背淡樺色,頭胸二部區畫分明。寄生於人之陰毛、腋毛等處,不易辨別,其卵膠附於毛,尤難分離,當用水銀軟膏除之。 蚜 蚜,害蟲也,古名竹蝨,今亦稱木蝨。種類甚多,有綠色、赭色、黑色諸種。體形如蝨,長半分許,口吻作管狀,刺入竹木之新芽嫩葉,吸收其汁液,自肛門排出甘蜜,以養幼蟲,蟻羣聚舐食之。分卵生、胎生二時期,繁殖之速,為蟲類冠。可撒石灰於植物葉上,並檢集捲縮之葉,殺而除滅之。 蠹魚 蠹魚,體小,被銀白色細鱗,尾毛三,其長相等,能蝕衣服、書籍之屬。 桂蠹 桂蠹,桂樹所生之蟲也。大如指,色紫而香,蜜漬之,可為珍味。漢趙佗以獻文帝者即此,《楚辭》亦有之,則此物之見珍古矣。 污蟲 害稼之蟲,以奉天之污蟲為甚,非蝗非蟊。其食田禾也,必俟根葉罄盡乃止。 尺蠖 尺蠖,體長可二三寸,首尾相就,屈伸而行。種類甚繁,以桑尺蠖為最著,全體灰色,夏日居桑樹,食其嫩芽,歲生二次,桑之害蟲也。人以其行時一屈一伸,故借為始屈後伸之喻。 蝤蠐 蝤蠐,為天牛及桑牛之幼蟲,乳白色,無腳,有黃褐色短毛,被覆全體,背有顆粒狀突起之物,能支其體以覆行。蝕桑樹,能深入榦中,桑遂枯死。此蟲色白而豐潔,故古以比婦人之頸,《詩》「領如蝤蠐」是也。 紅娘華 紅娘華,體扁平,長寸許,黑褐色,頭小,口突出,前翅硬化成革質,不達尾端,尾有毛二,長於體兩倍。棲息水田池沼,捕食小魚,故為害蟲。 蛘 蛘,本作(虫芊),害蟲也,一名穀象,粵人曰米牛,紹人曰米象,蘇人謂之蛘子,生於穀倉中.其為幼蟲時,無腳舊稱虸蚄。老則成蛘,背有甲,赤褐色,亦有黑色者,頭小,口吻長於頭者二倍。春時產卵於穀之最軟部分,孵化後,蠹入內部而蝕之。 蜾蠃 蜾蠃,本作果蠃,體黑色,雌者尾端有毒針,能刺人。常銜泥,就樹枝牆壁作球形之房,產卵於中,藏蜘蛛、螟蛉等小蟲,以供幼蟲之食。有益於農產物。 蠼螋 蠼螋,本作蠼螋,一名搜夾子。長七八分,全體黑色,腳六,色黃,能疾行。尾端有角質之附屬器,作鋏子狀,迫之,則洩毒液以自保護。在野食蚜蟲、葉捲蟲等,有益於農圃,入室則為幼蠶之害。吳俗多以蚰蜒為蠼螋,誤。 蠛蠓 蠛蠓,一名蠓,小蟲也,微細色白,頭有絮毛。將雨,羣飛塞路。一說,即醯雞。 葉捲蟲 葉捲蟲,害蟲也,體長寸許,淡綠色,頭部略帶褐色,前後有腳十六。棲於稻葉及桑葉上,蝕其葉,吐白絲捲葉之兩端而巢其中。成蛹後,化為暗色蛾,謂之葉捲蛾,產卵於葉背,每年發生二次。 螻蛄 螻蛄,稻麥之害蟲也,體長寸餘,褐色,有軟毛甚短,前翅小,後翅較大,常疊於背,末端細長似尾,前肢頗強,利於掘地,能鳴而跳躍。晝常穴居土中,夜出飛翔,喜就燈火。 蔗蟲 蔗蟲生廣東潮州之蔗田中,形似蠶蛹而小,味甘,性涼,出痘險者可賴以助漿。 鼠婦 鼠婦為節足動物,體青灰色,形扁而橢圓,長三四分,胸部分七節,有等長之腳,恆居甕底、磚縫等濕地。舊稱即伊威,非。 地鼈 地鼈,一名(庶虫),俗稱土鼈.大者體長寸許,前狹後闊,頭小,六足,背有橫紋錯起,多生濕地. 蜈蚣 蜈蚣為節足動物,以扁平之環節合成二十二節。第一節黃褐色,其餘各節背面深藍色,腹面黃色。每節有腳一對。生口邊者,變形成顋腳,鉤爪甚銳,端有小孔,內通毒腺,能注射毒液。潛伏於陰濕之地,捕食害蟲。 水蜈蚣 康熙庚午三月,蘇州荃墩湖有水蜈蚣數萬,游行水中。撩置於岸,則軟而無用矣。 蚰蜒 蚰蜒為節足動物,俗稱蓑衣蟲,與蜈蚣同類,體長八九分,暗黃綠色,有黑斑。腳細長,凡十五對,最後一對尤長,行走極速,其腳易脫。夜出壁間,捕食烏蠋等害蟲,與蜈蚣同,有益於農業。 馬陸 馬陸,蟲名,長寸許,體如圓筒,暗褐色,有赤色斑紋,多環節,每節有腳二對。棲於溫地,食草根及腐敗物質,發惡臭,觸之則蜷曲,成螺旋狀。以有油氣,俗稱為香油蟲,亦名馬蚿,塞外深山叢樹中間有之。斷之能行。 鱟 鱟為甲殼類動物,長一二尺,青里色,全體外包堅甲,頭胸部略成半月形,腹部六角形,背有複眼單眼各二,口在腹面,周圍有腳六對,最後之腳扁平如瓣,以護腹部五對之鰓,尾成劍狀。近尾之肉,味美,閩人以為食品,謂之號。 鱟叩首 乾隆辛丑,某縣濱海之區溢。及退,見地有物如車輪,非龜非鱉,雌雄相疊,遠近聚觀,閱五六日不能出。鄉人以車裝送海濱,擠之入水,物乃西向作叩首狀而沒。後有識之者,謂即鱟也。 介殼蟲 介殼蟲,果樹之害蟲也,體為橢圓形。其幼蟲約長半分許。介殼長分許,黑褐色,兩旁有刺毛。雌大雄小,雄有二翅,常蝕柑橘、蘋果等葉,微細難見。驅除法,冬用石灰、硫黃等煎水塗樹幹以殺其卵,夏則摘被害之葉焚之。 叩頭蟲 叩頭蟲,害蟲之一也,為小甲蟲,長者七八分,全身黑褐色,尾端稍細,頭部環節甚強。以指壓其體,則其頭為有力之振動,故名。俗稱跳搏蟲。幼蟲至細,色黃,俗名金針蟲。食植物之根,食盡一株,更移他株。數年之久,始化為成蟲,害麥類最甚。晉傅咸有《叩頭蟲賦》,唐盧延讓詩有「窗間腷膊叩頭蟲」句,故俗亦呼為腷膊蟲。舒鐵雲亦有詩詠之曰:「叩頭蟲,無腰而折,無手而空。跂跂脈脈何所求?剝剝啄啄頻叩頭。獨不見斷頭將軍強項令,與蟲語冰蟲弗聽。」 金龜子 金龜子,俗稱金蟲,體長六七分,金綠色,背有甲,六足,種類甚多。有一種害稻者,其幼蟲色白,是為蠐螬,棲稻根,齧食之。及化為成蟲,仍食稻葉,旋產卵於葉鞘,農家苦之。 蜣螂 蜣螂,亦作蜣蜋,與金龜子相似,背有堅甲,全身黑如漆,好以人畜之糞推轉成丸,即產卵其中,故俗有運屎蟲、屎蜣螂之稱。 獨角仙 獨角仙,甲蟲也,長一寸四分許。雄者頭有角狀之突起物,頗長,末端分為二,其端又各分歧如前。體黑褐色,前翅少淡。常棲息於皁莢、栗、檞等樹而蝕害之。 石背 石背,甲蟲也,以其背堅如石,故名。亦作石貝。冬伏荔枝葉下。荔花時,石背亦產卵。實熟,輒溺其上,全枝脫蒂,雨時尤盛,故為荔枝之害蟲。 吉丁蟲 吉丁蟲,甲蟲也,長寸許,全體金綠色,有黑紫色縱線,甚美麗,觸角短,六足,翅堅尾細。好吸收樹木及花之液汁。幼蟲色白,為松之害蟲。出嶺南賓、澄諸州。《本草》謂帶之令人喜好相愛,故舊時亦肖其形以製首飾。 蛁蟟 蛁蟟,長一寸三分許,色黑,翅無色透明,夏秋間鳴於高樹。 竈馬 竈馬,全體紅色,後肢頗長,而有長刺,多集於竈間,俗亦呼為竈雞。以其脊高腳長,故又有駱駝之稱。 斑蝥 斑蝥,亦作班貓,長五六分至寸許,多生豆葉上,甲作紫綠色,帶金屬光澤。喜飛行人前,故又有鄉導蟲之稱。性有毒,可入藥。幼蟲頭甚大,與成蟲異形,皆捕生蟲為食,有益於農事。 水蠟蟲 水蠟蟲為介殼蟲類,寄生於水蠟樹,體小。雄者之後翅微小,雌者無翅。成長後,分泌白蠟甚多。凡介殼蟲多為害蟲,惟此為益蟲。四川、湖南等省皆飼養之,以收取白蠟。 蝦 蝦,與鰕通,為節足動物之長尾者,體分頭部、胸部、腹部,背甲為圓筒狀,青黑色,薄而透明,前端有長棘突出,觸角二對甚長,俗謂之鬚,腹部環節六,兩側有游泳器,謂之橈足。種類頗多,可食。 龍蝦 龍蝦為蝦之絕大者,可食,長七八寸至尺許,體濃赤褐色,胸甲有小疣甚多,前端有二短棘。產於近海,以小甲殼類及貝類為食,其鬚頗長,韓愈詩「又常疑龍蝦,果誰雄牙鬚」是也。 斑節蝦 斑節蝦,長六七寸,前三對腳之尖端具小螯,體色常有青紅黃褐等斑,故名。 (虫寧)蝦 (虫寧)蝦,產鹹水中,大者長五六寸,出水即死,俗亦謂之明蝦。兩兩乾之,謂之對蝦,為珍饌。去其殼,俗謂之大金鉤。鮮者味尤美。 蝦蛄 蝦蛄為蝦類,體長四寸許,第二對腳較草蝦為大,其端彎曲,內緣如鋸齒,背節亦較多,全體淡黃微綠,入沸水中,成淡紫色。 蝲蛄 蝲蛄,亦作剌姑,蝦之屬,大可盈寸,第一對腳有螯如蟹,吉林、寧古塔等處產生最多。滿洲人嘗搗之成膏,以薦宗廟。其體有炭酸石灰質之突起物,供咀嚼之用,稱蝲蛄石,可作藥。 寄居蝦 寄居蝦,蝦屬,以其形略似蟹,故又名寄居蟹。體之前半有甲,後半為柔軟肉體,常求空虛之介殼而入居之,腹部變為螺旋狀,與介殼合,故俗又稱蟹螺。第一對腳則為大螯,以捕取食物,並為閉塞殼口之用。種類甚多,有居木孔及海綿中者。 蟹 蟹,亦作蠏一稱螃蟹,節足動物,淡水、鹹水皆產之,可食。頭胸部甲甚闊,腹甲扁平,屈折於胸部之下,有橫紋,雄者小而尖,雌者大而圓。複眼在背甲前緣之深窩,有柄承之。大顋堅硬如齒,便於咀嚼。腳五對,第一對變形為螯,橫行甚速。內臟皆在背甲下,俗所謂六角板者,即心臟,所謂脂與黃者,即精巢及卵巢也。 甘肅無蟹,土人終身不知有蟹也。間有一二知之者,則於蘭州商肆中見其所陳設以為標本之蟹耳。 長足蟹 延吉產蟹,其殼徑不過二寸,而足長至四五尺,每一足之肌肉足供一二人之食,其肉之美亦逾於常蟹。 金錢蟹 金錢蟹,小蟹也,以其形如錢,故名。產鹹、淡水間,有黑膏,可醃食。 蝤蛑 蝤蛑,一名蟳,蟹類,產海濱泥沙中,可食。殼圓如常蟹,最後兩足扁而圓長,無爪,與梭子蟹同,閩人稱之為青蟹,較梭子蟹為貴,而俗亦稱梭子蟹為蝤蛑。 虎蟳 虎蟳,蟹類,產閩中。其殼類人家門戶所繪之虎頭,色殷紅斑駁,有鑲為酒器者,肉粗味劣。通州如皋亦有之,俗稱關公蟹。 招潮 招潮,蟹類,小如蟛螖,殼白,隨潮而上,背坎外向,舉螯,不失常期,故俗稱招潮。 海蛆 海蛆為甲殼蟲類,體長寸許,褐色,有光澤,第二對觸角頗長,腳五對,顎腳二對,亦為步行之用,胸腹部區別不明。羣棲海岸,行走迅捷。 水蚤 水蚤,甲殼類之小動物也,長約二釐,以顯微鏡照之,始能見其大體。色灰白,略透明,以雙殼蔽體,觸角大而分歧,有腳五對。產溝水中,人多捕之以飼金魚。 烏賊 烏賊,亦作烏鰂,為軟體動物。體蒼白色,有紫褐色斑點,分為頭部、腹部。頭部有足十,中二足獨長,為捕捉魚類、貝類等食物之用。眼二,構造與哺乳動物無異。腹部為卵圓形之囊,名外套膜。兩旁有肉鰭,為游泳器,中有內殼色白,質堅厚而疏鬆,即海螵蛸也。又有白色小囊,中貯墨汁,有急,則噴之以自匿,故俗又稱墨魚。可鮮食及製鮝行遠,為吾國海產之一大宗。 章魚 章魚為軟體動物,與烏賊同類異種,體較大,色青紫,而有褐灰等色之斑點,亦分頭部、腹部。其足八,長逾於腹數倍,足端各有吸盤兩行及脣狀之膜,互相連綴。腹短小而圓,無內殼。生於海中,捕食魚介,其大者能攝羊豕入水。 瀚海有蚌螺遺甲 瀚海一望斥鹵,無溪澗山谷,而沙中每有蚌螺遺甲,蓋其初皆澤國也。聖祖御製《幾暇格物編》,由委推原,謂古來西北本係水區,非即沙磧,實發前史所未言。 蚌 蚌為軟體動物,殼兩片,為長橢圓形,色紫黑,大者長八九寸,肉體扁厚,以鰓呼吸。運動時,有舌形之足出於殼外。質硬,能掘土。產於淡水。內面平滑,有真珠層,能產真珠。又可用人工作球形、卵形及人形之鉛模,納入其外套膜與介殼間,使歷久裝成珠質,而得異形之珠。殼之佳者,可碾薄,嵌於窗櫺,俗稱為明瓦。又研之為粉,曰蚌粉,可入藥。 蚌生珠 寧古塔城之西北十餘里,名額富里,又六十里為舊城,臨河。河多蚌蛤,出東珠,每粒約重二三錢,其色或粉紅,或天青,或白,非奉旨不許采。康熙時,有兒童浴於河,得一蚌,剖之,有大珠逕寸。 江珧 江珧為蚌屬,亦作江瑤,一名玉珧。殼長而薄,為直角三角形,殼頂在其尖端,面有鱗片,排列為放射狀。殼內黑色,有閃光,以足根之細絲附著近海之泥沙中。肉不中食,而前後兩柱,以美味著稱,俗稱之為江瑤柱。 蚶 蚶為蚌屬,殼厚而硬,略成三角形,面有縱線突起,如瓦楞,故俗稱瓦楞子。外淡褐色,內白色,肉色赤,可食,大者謂之魁蛤。又一種縱線不甚高,外黑褐色,時有茸毛附著者,俗稱毛蚶。 淡菜 淡菜為蚌屬,以曝乾時不加食鹽,故名。殼為三角形,外黑色,內真珠色,長二三寸,足根有絲狀茸毛,附著於巖石。產近海,肉紅紫色,味佳,博物家以為即《爾雅》之貽貝也。 螺 螺,與贏同.軟體動物之硬殼有旋線,其體可以宛轉藏伏者,統謂之螺,種類甚多,大者可為酒具與吹器.殼之內面,光色美麗,可用以鑲嵌漆器. 螺中有珠 晉江黃儆庵給事熙纘嘗為安慶府推官,順治庚子,與王文簡公士禎同為江南同考官,以己亥城守功內擢。其僕人一日得大螺,煮食之,湯忽沸,有聲甚巨,螺自釜躍起,室中氣若煙霧,不辨,人皆驚走。移時視之,螺死,有珠如龍眼大,在其側。以經水火,晶光減矣。秤之,重三錢。 鸚鵡螺 鸚鵡螺為軟體動物,有四鰓,口之周圍多絲狀觸手,介殼為螺旋狀,螺層尖處屈曲如鸚鵡嘴,故名。殼乳白色,有青綠斑,裏面有光如真珠,大者可受二升,製為酒器,奇而可玩,《格古要論》謂之鸚鵡杯。 榮螺 榮螺為軟體動物,亦作蠑螺,形如拳,故又名拳螺。殼甚厚,有厴,孔大而圓,外暗青色,內稍作真珠色,螺層上間有突出處如管。棲息巖礁之陰,肉味頗美。 法螺 法螺,我國古時軍隊用以示進退者,今釋道齋醮多用之。本係軟體動物,產於海中。殼為螺旋狀,上部延長,形略似梭,故又稱梭尾螺。色黃白,有炎紫斑紋。肉可食。大者於螺頭穿孔吹之,發聲甚響而遠,俗謂之海哱囉。 海螄 海螄為軟體動物,與螺螄同類異種,殼較細長,有旋紋。產於淡水者,螺旋較細,可食。 牡蠣 牡蠣為軟體動物,一名蠔。右殼小而薄,左殼大而凸,外面磈蠝不平,腹緣為波狀屈折,色淡黃,內面白而滑潤。足漸退化而失其用,常以左殼附著於巖石,連綴至一二丈,嶄巖如山,俗稱蠔山。產淺海泥沙中。肉味美,富有養料,易消化,謂之蠣黃,海濱之人多以為食品。寧波之象山港及台州灣所產最著名,有大小二種,並有綠蠣黃、雞冠蠣黃、斧子蠣黃等名。大蠣黃取於象山之馬鞍島,運銷上海。殼可燒灰,功用與石灰同,謂之蠣粉。 海扇 海扇為海中動物,與牡蠣同類異種,徑六七寸,其殼左深凹,而右扁平。水中浮行時,扁殼豎立如帆,乘風而行。表面有闊溝,表黃而裏白。肉與柱味均美。殼大者可以代鍋,小者亦可為杓。 蟶 蟶,與文蛤同類異種,殼為長方形,兩端常開,色淡黑,長二寸許,足及吸水管皆露於殼外。肉似蠣,色白而甘美,俗呼為美人蟶,產海邊泥中。 蛤蜊 蛤蜊為軟體動物,蟶屬,殼幾為正圓形,外面黃褐色,輪文稍高疊,內面白色。肉味甚美,水濱之人多以供膳,亦名圓蛤。 馬蛤 馬蛤即馬刀,一名蜌,與蟶相似。殼長方形,大者長三四寸,外黃蒼色,內淡黃,足端銳尖,棲海邊泥中二三尺深處,肉亦可食。 西施舌 西施舌為軟體動物,一名沙蛤,產海邊沙中。狀似蛤蜊而長,殼白,足突出長二寸許,如人舌。足端有絲狀物,以之附著沙際。漁者見xiao穴出泡沫,即掘得之。肉鮮美,可食。 文蛤 文蛤為軟體動物,在淺海沙中,大者二三寸。殼略如心臟形,微白,有褐色放射狀之帶紋,內面白色,水管甚長。足有強力,僅一二分時,能掘沙土,埋體其中。肉味美,研殼為粉,謂之蛤粉,可入藥。 蝸牛 蝸牛,一名蛞蝓,軟體動物之有肺者。外殼扁圓,無厴,體柔軟,平時全縮入殼中,行則伸出。頭有觸角四,其二較長,尖端有眼。頭側有小孔,內為肺囊,以通呼吸。腹部之兩端,伸展而成足。分泌一種黏液,以便移動己體,乾則成薄膜,光澤如銀。雌雄同體。常集於草叢樹蔭之濕處,蝕害綠葉。 《本草》諸家多以蛞蝓為蜒蚰,而謂有殼者為蝸牛,無殼者為蛞蝓。日本博物家用此說。程瑤田《釋蟲小記》謂蛞蝓即螔蝓,與蝸牛為一物。蝸牛腹垂邊外,鋪如劍鍔而闊於背,故曰蛞蝓,蛞之為言闊也;蜒蚰身祇狹長一條,腹圓無垂邊之稜,特著《蛞蝓蝸牛正譌記》。 蛞蝓魚 蛞蝓魚為頭索動物,長一二寸,體半透明,兩端皆尖,形態如魚,頭部區畫不明,無腦頭骨及心臟,背有脊索一,其長與全體等,常居海底泥沙中。 蜒蚰 蜒蚰為軟體動物之有肺者,與蝸牛同類異種,居於溫暖陰濕之地,體為圓筒形,長三寸許,無殼,頭有觸角四,驚則縮入,背有淡紫色之縱線,雌雄同體。其經行處,輒留粘液之跡如蝸牛,為植物之害。 海鏡 海鏡為軟體動物,一名璅蛣,郭璞賦謂之「璅蛣腹蟹」。其肉可為醬,是為蛣醬。一名海月,粵人呼為膏葉,兩片合以成形。殼圓,中甚瑩滑,月照之,如雲母光,可製為明瓦。內有少肉如蚌胎,腹有小蟹子,如黃豆,螯足具備。海鏡飢,則蟹出拾食,蟹飽歸腹,海鏡亦飽。或迫以火,蟹子避火走出,海鏡立斃。人若生剖海鏡,則見蟹藏腹中,逡巡死矣。 蠶 蠶,吐絲之蟲也,環節蠕動,胸腹及尾有足六對,食桑葉。我國古時育蠶,以青、兗為盛,今則推江、浙二省。蠶自幼蟲成長,必蛻皮數次。每蛻皮,則必不食不動二三日,謂之眠。經三四眠,始上簇作繭。繭變為蛹,又由蛹化為蛾,則吐唾液,使繭受濕化軟,破之以出,謂之蠶蛾。欲取絲者,常乘蛾未出繭時繅之。既出,則絲緒斷絕,不復能繅也。 野蠶 野蠶為蠶之原種,一名天蠶,生於桑、樗等樹上,即食其葉。形狀酷似家蠶,惟身為黑褐色。蛾亦黑褐色,後翅內緣有白紋,為桑樹等害蟲。直隸、山東等省亦取其繭絲,織為繭綢,其絲輸出外國者甚多。 柞蠶 柞蠶,野蠶也,色綠,食柞、櫟等葉,成褐色繭。其蛾黃褐色,間有雜以白色者。 山蠶 山蠶,一名樗繭,海州、蓋平、復州土人且放之樗樹以養之,不僅食柞也。 樟蠶 樟蠶,野蠶也,產廣東、江西等處。色綠,有長白毛。繭黃褐色,有孔,可製釣絲。蛾翅灰褐,雜以綠色。 地蠶 地蠶,害蟲也,種類頗多,體長寸餘,形如蠶,有灰黃、深黃等色。背上各節,大率有二黑紋,作八字形。蝕麥類、豌豆、玉蜀黍等之葉。觸之,則作環狀,落地即佯死。其蛾喜飛集燈火及有糖汁之處。 海蠶 海蠶,大如蠶,青黑色,頂有一竅。浙江之溫、台人輒取而置之於塘,插竹如林,蠶食水草,久之則緣竹而上,自竅吐粉,凝於竹末,粉盡,入水而死,即海粉也。 蚯蚓 蚯蚓為蠕形動物,亦名曲蟺。體圓而細長,有環節甚多,紫黑色,近前端處有一紅色肉帶,平廣無節,名曰環帶。腹面列生小刺,後向,以防體之退後而助其前進。雌雄同體。常吞食泥土,穿地為穴,故能使地中空氣流通,植物易於成長,為農家間接之益。 放光蟲 放光蟲,一名鼻涕蟲,蟲類之最軟弱者也。秋雨初晴,放光蟲每緣牆而上,若遇鹽蛇,則鹽蛇雖相去數寸,昂頭張口,遂不能行。放光蟲從其口蜿蜒以入,久之,鹽蛇全身化為水,而放光蟲卒無恙也。 蛭 蛭為蠕形動物,亦名水蛭,產於池溝之溜水中。體黃褐色,有黑線,形略似蚯蚓,有輪紋甚多,口腔有緣如鋸齒,好吸附人畜肌膚而吮其血。江蘇、浙江、山東數省產生最多,有長至尺許者。其大者謂之馬蛭,俗稱馬蟥。又有名草蛭者,亦善吸取人畜之血液,甚有害。 馬蜞 馬蜞為水蛭之大者,俗亦稱曰馬蟥,棲水中,體長三四寸,背灰黃綠色,腹黃色,迫之則蜷縮其體。多以植物為食,農人在田中,亦吮其腿足之血。 笄蛭 笄蛭為蠕形動物,舊名度古,俗又稱土蠱,略似水蛭,長三四寸,背黑,或淡灰色,中有暗褐色縱線數條,匍行時,頭部有觸角,常棲息於草間濕地。 絛蟲 絛蟲為蠕形動物,能寄生於人之腸內,吸收人之養料,而令人衰弱者。其全體為扁方片,寸寸成節,色白,故又謂之寸白蟲。每節各具生殖機官,能自增殖。其在腸內,則互相連接,或長至二丈餘。其節片隨糞溺泄出,又移殖其幼蟲於動物體中,如牛肉、豬肉、魚類之肉,皆有為其幼蟲所寄生者,人食之,則此幼蟲又於腸內發育,而為完全之絛蟲。察其首之形狀,可分為三種。無鉤絛蟲生於牛肉內,有鉤絛蟲生於豬肉內,裂頭絛蟲生於魚肉內。 海參 海參為棘皮動物,舊名沙噀,而稱乾者為海參,今通稱海參。體長五六寸,圓而軟滑,色黑,口緣有觸手二十餘。其足在背面者,成磈磊形,在腹面者,三行縱列,足有吸盤。腸管紆長,近肛門處有分歧之管,狀如樹枝,以營呼吸作用,謂之水肺,亦稱呼吸樹。雌雄異體。棲息近海,曝而乾之,可為食品。以產奉天者為最,色黑多刺,名遼參,俗稱紅旗參。產廣東者次之,色黃,名廣參。產寧波者為下,色白,名瓜皮參,皆無刺。別有一種,色白無刺,謂之光參,出福建。然每年自印度、日本輸入者亦不少。 海膽 海膽為棘皮動物,體為半球形,色紫黑,殼面密生硬棘,口在腹部,與背部之肛門位置相對。食道周圍有一水管,分枝伸出體外,而成管足,以為運動。棲息於暖地海岸,性遲鈍。卵巢黃色,可入鹽佐酒,鄞有之。以其殼圓如盂,外結密刺,內有黃色之膏,鄞人謂之海績筐。 海蜇 海蜇,即水母,又謂之(虫宅),腔腸動物也.產於近海,大者徑尺餘,種類甚多.最普通者,上面高凸,狀如張徽,平滑而軟,色淡藍,其薄皮俗稱海蜇皮.下有八腕,延長如柄,色淡紅,俗稱雞冠海蜇.腕上觸手叢生,觸手之間有無數細口,內通胃腔.繖之邊緣有耳及目,以司感覺.常浮游水面,眾蝦附之以為棲息,古稱水母目蝦,謂其以蝦為目,實非. 櫛水母 櫛水母為腔腸動物,單獨浮游,不成羣體,發生及構造多與普通水母異。有數種。其體或圓如瓜,或扁平如帶,體壁極薄而透明,周圍有纖毛四條,各分為二,相比如櫛,故名。雌雄同體。常游於海面,夜放燐光。 水螅 水螅為腔腸動物,產於淡水,體為管狀,色綠,一端有吸盤,黏附於田沼之小草。一端有口,周圍有觸手數條,以捕食物,伸長約及寸許,縮則成一小塊,多為羣體。其生殖為出芽法,然亦有雌雄生殖器,為有性之生殖。 海花石 海花石為珊瑚蟲類,《本草》謂之浮石。面有多數淺窩,紋如菊花,灰白色,堅硬如石。韖皮廠中每以之磨皮垢,小者常供案頭清玩。 菟葵 菟葵為珊瑚蟲類之一種,其狀如菟葵之花,故亦名菟葵,或曰菟葵莃。其體為圓筒形,大如拇指,一端附著礁石,周圍生多數觸手,用以取食。平時觸手斂縮,形如花蕾,全體柔軟,實為珊瑚蟲之無骨骼者也。 鞭毛蟲 鞭毛蟲為原生動物,淡水、鹹水中皆產之。體微小,大率為卵圓形,一端生長毛,毛一本或數本,以為攝食及游泳之用。有裂口,能納圓形食物於體中。運動時,伸縮偽足,類變形蟲。其生殖,常由分體法以成羣體,如夜光蟲是也。 釣鐘蟲 釣鐘蟲為纖毛蟲類,狀如倒鐘,鐘緣環生纖毛,下接細長之柄,附著於水草之根。索食,則伸其柄,否則縮短,如緊螺旋狀。產淡水中。 [book_title]植物類 植物之類別 植物為有機物之一,與動物同稱為生物,其體由細胞構成,攝取無機物以為營養。高等者有根、莖、葉之別,下等者略如下等動物,不能顯分。種類甚繁,在全世界上總數,殆有四十萬種以上。我國土地廣大,北近寒帶,南近熱帶,所產植物之已有定名者,專就《本草綱目》、《羣芳譜》、《植物名實圖考》等書考之,則僅數千種耳。 其分類有人為分類、自然分類二法。最普通者為自然分類法,其概要如下,大別之有二,曰顯花植物,曰隱花植物。顯花植物有被子植物、裸子植物之別。被子植物中更分為二,即雙子葉植物、單子葉植物是也。隱花植物有羊齒植物、蘚苔植物、菌藻植物、原生植物之別。人為分類法者,僅就植物雌雄蕊之數目及位置為分類之標準,而不研究其全體,在今日已不適用矣。 植物之應用 凡植物之為人所需用者,皆為有用之植物,人常栽培之,謂之栽培植物。由其功用而分為數類,如食料植物、飼畜植物、工用植物、藥品植物、觀賞植物是也。今分別而約舉之,如稻、麥、豆、菜、果、茶葉,即為食料植物,而其殘餘即為飼畜植物;草、麻、藍、漆樹,即為工用植物;當歸、黃連、生地、罌粟,即為藥品植物;梅、蘭、桃、杏、荷、菊,即為觀賞植物是也。 植物出產地之概略 國境兼包海陸,形勢複雜,氣溫土性各有不同,是以植物之種類繁多,其著者如次。 稻為江、粵兩域主產品,淮域及遼河下游亦有之。麥則全國皆有,河域最多。惟近海皆大麥、小麥,內陸多青稞麥。豆則江、河兩域皆宜,漢域最多,遼域之產尤富。至若河域小豆,江域蠶豆,亦稱大宗。梁、粟以東三省及黃河流域為多,玉蜀黍以本部西南為多,甘薯以閩、粵二域為多,芝麻以洞庭湖南北為多,蕓薹以粵域為多,甘蔗以閩、粵二域為多,蘆粟以江淮兩域為多,崇明尤佳。 果品在河域多梨、棗、桃、杏、山楂、石榴、蘋果、葡萄,江域多桃、李、枇杷、楊梅、葧薺、菱、藕,粵域多橄欖、橘、柚、香蕉、荔枝、桂圓、椰子、波羅蜜及各種香料。 茶為南條山脈特產,苗嶺而外,無地不有,東部尤盛。北條之皖山,亦宜種植。如浙域之龍井,閩域之烏龍,岷域之毛尖,粵域之花香球,洞庭域之安化、桃源,【以地為名之茶葉。】太湖域之碧螺春,以及皖山之珠蘭、香片等,皆名噪於世。 菸草以黃河上游、長江中流及遼、粵各域為多。 藥材產於邱陵山嶽者甚多,而長白、太行之參,最稱珍品。江蘇青浦近發見一種土參,人亦珍之。 森林之著稱者六區,興安、長白諸山綿亙千里,皆數千年古物,嫩域多松、樅,松花域多松、椵、楸,綏芬域多松、柞、楊,圖們域多松,鴨綠域多紅松、杉松,遼域多栗陽松。統計之,則松、榆、楸、楊、椵、柞、樺七種,均有用之材,而松為主產,樺為特產。松嶺、陰山之交,參天巨木,彌望皆是,松、杉最多。秦嶺、巴山一帶,綿亙於渭南、漢北者,稱南山老林,綿亙於漢南、江北者,稱巴山老林。後因匪徒易匿,斬木製菌,老林遂童。然孑遺樹木,在河域尚屬不少。南條除苗嶺局部外,均多森林,如西端及苗嶺、烏蒙、武陵多杉、樟、桐、漆,猺山結露多樟、桂、花梨、紫檀,五嶺袁山、杉嶺、黃山多松、杉、櫸、柟,大姆、仙霞多竹,閩、粵斜面多榕,杉則東西數千里隨處見之。西康山谷多松、杉、樟、桐老林,西蒙山谷多松、樺、榆、柞老林。 棉以長江兩岸為多,遼、汶等域亦有之。麻以江、閩、粵三域為多,藍以粵域為多。竹多在南條一帶,有長大之孟宗竹,堅硬之貓兒竹,紫黑之烏竹,花紋之斑竹。自五嶺幹脈以東,大抵修茂,贛人用以造紙,產額頗鉅。桑為飼蠶要品,凡宜稻之處,無不宜桑,故江、粵兩域最茂,太湖域尤佳,塔里木河上游亦稱桑區,近年河、遼各域又多仿種。柞,松嶺、千山、太山、伏牛、大別諸脈多產之,可飼野蠶。漆,丘陵地皆產之,而以太行高原、漢水上游及黃山一帶為著。樟、桐均以南條為多,閩域之樟尤著。天山亦多胡桐。綜計以上適用樹木,多在南條山脈一帶,其利源之鉅,幾與長江相埒,故此一嶺一川,實我國富力之基本也。 寧古塔植物 寧古塔有粟,有稗子,有鈴鐺麥,有大麥,有小麥,有蕎麥,瓜、茄、菜、豆隨所種而獲,霜遲則皆登於俎矣。絲瓜、扁豆較難熟,熟亦不能得子。有曰撇蘭者,結實甚巨,重量可斤餘,甘腴勝長安種。有蓮子,有松子,有榛子。有酸梨大如栗,貯之木罌,令其爛,斯啜焉。有甌李子,色赤而澀。有麇子,其末如猴頭。有藦姑,有黃菌,有山查子。 孔林植物 曲阜物產,其特異者,有蓍草,產於孔林。既凋復青。莖有八稜,象八卦;葉有五出,象五行。以一叢五十莖者為貴,然不可得,以採者眾也。有芝,或黃或紅或紫,絢若文錦。蓋林中多古木,芝多蒸蘊而出。山藥堅細長嫩,形如地黃,以入藥,勝河南懷慶所產者。楷樹文理堅細,或削為杖,或製為棋枰,或刳其節為飲器。其葉初生時,採製如焙茶法,清香可以烹瀹。文草細而蔓生,冬夏不凋,深秋結實,具五色五味。 河南植物 河南最著名之產物,為牡丹花與野百合二種。牡丹有紫、黃、紅、白、綠數色,綠、白者尤香。此外,桃、杏、李、櫻、梅、梨、棗、柿,多而且賤,每斤僅售錢十數文。 新疆植物 新疆阿克蘇、三個泉、瑪納斯、西湖等處產米,天山以北之麥、豆諸糧,皆足供本省之食,吐魯番、莎車、溫宿、疏勒、和闐之棉,除供本省需要外,其歲輸俄境者,得值銀百餘萬兩。 河套植物 河套果樹皆不結實,而榆,楊,柳最繁殖,紅柳尤叢生遍野.套人每折其枝幹,以為羊圈,苫屋亦用之,細枝則編為筐簍,用途之廣,無異南方之用竹也.又有所謂( 只)箕者,亦叢生草類也,莖幹挺出,性堅靭,可製為草帽及蚊扇,掃帚諸物.二者皆取之不盡. 穀類則豆、麥、高梁皆宜,近水可種稻,高處則種小麥、黃米、胡麻、馬鈴薯等,每畝可穫六七斗以上。斗量最大,大於口內十加九也。小麥、胡床為寒地特產,口外皆蒔之。小麥三月下種,歷四月,即成熟,粒瘦細。胡麻為油類,山、陝北部燃燈皆用之,價廉與豆油同,能抵制石油,使之不得內輸。 青海植物 青海森林不多,而松、柏、樺、榆、楊、椿、橡與蘇木皆全,大者可合圍,槎枿枝條,亦樵蘇之所賴。柏子為食料,橡實、蘇木為染料。然巨材雖美,萬牛不能運,無巨流可放,不能供內地資取也。百草多者如大黃,深谷中遍有之。紅花,以紫色為最上,浸一枝於杯水,有紅絲一縷下注,瞬息水作淡紅色,此為野種。或移植圃中翌年即變為紅色矣。花纖碎,不可辨,小鳥常啄食之,求之頗難。枸杞盛產於巴延河兩岸,地淤水肥,灌溉不假人力,土人擷之以供客。有雞頭參,有琵琶參,皆以形得名。初出土時,味甜,色似薑。有草焉,花色紫,瓣長貼地,道過者必摘之,曰可治目睛昏翳之症,而不能舉其名。其餘草參甚多,山坡間掘之即得,挖參者謂往往得何首烏也。 青海有瓜,曰冰薩爾,色味均如黃瓜,而圓如西瓜,生熟皆可食,蓋即黃瓜變種也。有必克騰者,根如仙人掌,葉如萵苣,有移種於內地者。柏子曬乾,用勝茴香。藦菇、黃菌,山坡、平陸觸處皆是,味極佳,以其多,賤之如草,反不如蔬菜之可貴,川商攜入內地,則皆獲重價。果有李有棗,棗有酒氣,土人摘李、棗貯之木桶,令其爛而製酒,分甜酸二種。葡萄種不如新疆所產,蓋其枝葉亂如荊棘也。 西藏植物 西藏植物,藥品為多,而紅花、青果、蔻仁、棗等,則尤著名。他如干布產麝香,巴塘產牛膝、兒茶,巴塘、江卡產紫草、蘆菔,巴塘、德榮產花椒,巴塘、河口產桑皮,裏塘產羌活,乍了產雪蓰花、雪猴子,德格、乍了產人參果、茜草,巴塘、乍了產木瓜,裏塘、甘孜產大黃,登科產雄黃,裏塘、德格產冬蟲夏草,巴塘、鹽井產杏仁、桃仁,德格、稻城產貝母,桑昂、雜瑜產黃連,裏塘、火竹卡產老鸛草。 延吉農產物 延吉農產物,以高梁、穀子、黃豆、玉蜀黍為大宗,小豆、青豆、黑豆、綠豆次之,黍、稷、麻、棉、芝麻、瓜子、麻子、煙葉等又次之。 京師米 自創設漕運以來,國家歲糜千萬之款,設官置局,輾轉兌運,輸入京倉,以為天庾正供,京曹祿俸,皆仰給於此。而按之事實,有大相逕庭者。京師大家,向以紫色米為上,不食白粇,惟南人在京者,始購食白米。是以百官領俸,米券入手,輒以賤價售之米肆,而別糴肆米以給用,固由習尚相殊,亦以京倉花戶巧於弄法。領官米者,水土攙和,必使之不中食。而米肆所售,實高出官米數倍,故凡得券者,大率不願自領,米肆遂得與花戶輩操其奇贏。惟光緒甲辰、乙巳間,桂春為倉場侍郎,京官俸米皆可食,一時頌之。 京師人之喜食紫色米也,損米至鉅。蓋紫色米者,皆各倉陳腐變色之米,上層蒸成紫色,下層已成灰末。以南中上白之米,轉運艱難,必俟灰其半而後食之,宜京師糧儲之常虞不足也。庚寅以前,在京南人皆食糧米,【俗呼津米。】此米乃李文忠公所部淮軍,在天津西北隅新農鎮開闢屯田之所出。庚寅,順天大水,文忠奏請平糴,專運蕪湖、常熟、無錫米以繼之,自是而遂成常供,京人呼為包米。庚子之變,倉米皆為日本人搜羅一空,京津一帶不憂乏食者,究其原,未始非文忠之賜也。 米價之漲落 康熙丁亥,江蘇蘇、松、常、鎮四府大旱,米價初僅每升七文,是時竟漲至二十四文。戊子大水,己丑復大水,米價雖較前稍落,而每升亦不過十六七文。雍正、乾隆間,米價每升十餘文。乙亥,蟲荒,四府相同,漲至三十五六文,餓死者無算。其後連歲豐稔,價漸復舊,每升亦僅十四五文,為常價也。至乙巳,大旱,則每升至五十六七文。自此以後,不論荒熟,總以二十七八文至三十四五文之間為常價。然光緒末年,則貴至八九十文矣。又不獨此四府也,且更有較昂者。 同治季年,回、粵、捻餘氛出沒於雲、貴、甘、陝邊界,官兵雲集,以地僻,轉運非易,米價騰貴,銀價頓低。每銀一兩,僅買米一升,麻、豆、粟、麥、秣梁雖以次遞減,然按之平時,尚多數十倍也。 早御稻 早御稻,米色微紅,較長,味甘香,六月已熟。豐澤園有水田數區,布玉田穀種,至九月,始刈穫登場。聖祖軫念民依,幾餘省稼。一日,循行阡陌,時方六月下旬,穀穗方萌,忽見一科高出眾稻之上,實已堅好,因收藏其種,命待來歲驗其成熟早否。至期,果先熟。自此生生不已,歲取千百。以其生自苑田,故賜名御稻,並頒給其種於江、浙督撫,令民間種之。 石窩稻 石窩稻,色白,粒粗,味極香美,產直隸房山縣。 楊花早 武昌有稻曰楊花早,蓋楊花飛時所熟者也。 嘉禾 乾隆癸未七月杪,松江暴風三日夜不息,禾盡偃,稻花盡落,各縣田有顆粒不收者,有畝收斗許者,其及半者,則為大有矣。巡撫洪之傑諱災不告,乃取句容縣境青苗一束,繪《嘉禾圖》以上獻。詔書嘉獎,宣示中外以為瑞。 碧綠身 江陰有糯稻曰碧綠身,產桃花鎮,芒紅,粒長,色白。 香稻 無錫之天產,以米為大宗。米之種類甚夥,以香粳為佳,產於惠山,粒小而圓長,質靭而堅實。 稻莖觀音 福州駐防某前鋒從征漳州時,夜經田隴,見稻中發光熒然,初以為螢也。然光搖而長,心知其異,潛入稻中察之,則一稻莖上綴粟如豆。取歸諦視,粟上現一觀音,衣裙及瓔絡皆具,金容滿月,誠異寶也。 稻二年三穫 臺北之田作,二年而三穫。其穫時,第一年為五月、九月,第二年為二月,皆稻也。 烏拉白粟米 烏拉白粟米,莖、幹、葉、穗較他種為大,早熟。初生於烏拉樹孔中,土人以其種進獻,流布遂廣。 沙蓬米 沙蓬米,枝葉叢生,米似胡麻而小,沙地皆生之,鄂爾多斯旗所產尤多。 黑米 武昌漢陽門內舊有明陳友諒廣積倉基,後為民居。康熙甲子,有於地中掘得黑米者,黑如漆,堅如石,炒之即鬆,研為末,謂可治膈症,價值兼金。 某歲,太湖縣饑僅,於山中得黑米,不知何時窖藏地中者,緜延數山,不可勝計,全活窮民無算。大吏入告,並以米進呈,聖祖御製詩紀其事,函少許藏之。米中邊皆黑而不朽腐,猶有味。婺原戴秀才冕家嘗於圃中治地,亦得黑米數石。 光緒己亥夏,蘇、松、太各屬農人,嘗於土中掘得黑米,其形質與米無異,迷信家以為有兵災之兆。然庚子拳亂,八國聯軍入京,而南方固無恙也。或謂是為礦物,然不見於平時,獨見於是年,是又理之所不可解者。謂有奸人埋之以惑人聽,然又何從得此多量之黑米而遍埋之耶? 香秔 香秔,秔稻之別種,一稱香稻,亦稱香珠米,產江、浙,芳香異常米。 秔稗 秔稗,味甘滑如秔,黑龍江產,土人以為秔所化也。 高麗穀 高麗穀,大紅色,如雞冠,高丈許,實如栟櫚子,產奉天等處,其種則自高麗來也。 西番穀 西番穀,苗高如蜀黍,穗如蒲,奉天等處產之。 黑龍江麥 黑龍江麥,種最佳,色潔白,性宜人,相傳其種自俄羅斯來。 穬麥 穬麥,產黑龍江,即俗所呼之鈴鐺麥也。 番薯 番薯,即蕷也,有紅白二種,性宜沙土,蔓生蔽野,人以為糧。去其皮,色甚紅,味甘。本出琉球國,閩中後亦有之。康熙時,聖祖命於中州等地,給種教藝,俾佐粒食,自此廣布蕃滋,直隸、江蘇、山東等省亦皆種之。光緒時,有歐洲薯輸入,則色白而味淡,然非馬鈴薯也。 玉蜀黍 玉蜀黍,一年生草也,莖直,高五六尺,葉狀如箭鏃而大,有平行脈。花單性,雄花生於頂端,雌花生於葉腋。其實有黃、白、紅各色,密列成行,以巨苞裹之,其端有紫毛如絲。俗有包穀、玉米、珍珠米、飯粟等名。 藦菇 蒙古盛產藦菇,有黑白之別,通稱營盤藦,黑而小者劣,白而大者佳。採時多在夏季雨水盛行之後。產地草色鮮豔,結成圈形,有全圈、半圈之分。全圈白藦,半圈黑藦。其結圈形之地線,即蒙人支包之舊址也。蒙人所居之包,至夏而移,【冬擇低地以避寒風,夏在岡陰,以袪暑熱。】冬時燃火取煖,包內之地,未受霜雪之侵,至夏復經雨水,冬春蘊蓄,至此而勃發,遂結藦菇,全圈、半圈,因結包之地勢而異。營盤之名,亦以此得。或稱口磨,則以其產於口外也。 熱河所產藦菇至佳,俗呼為銀盤菇,則以營盤二字訛為銀盤也。 又有曰夸蘭藦菇者,產於齊齊哈爾城東之草地,七月入市。夸蘭者,氈廬椸木之周遭也。木氣入土,生藦,故名。 香山松菇 京西香山產松菇,輪菌如傘。潔白肥脆,味鮮美。 銀盤菌 濟南郡外三十里,有龍洞山。洞在山腹,深半里許,必秉炬,方可入,中作旋螺形。山多野菌,色如雪,圓如盞,曰銀盤。寺僧收之,以供遊客清饌,芳潔鮮脆,較勝於遼海之藦菇、虞山之松傘蕈也。 雞土?從菌 滇產雞土?從菌,出師宗者尤勝。 南華菌 粵中有菌,土人謂之草菰,或日蘭花菰,其味最鮮美,然實名為南華菌。相傳其初出自南華寺,寺僧積禾稈於屋陰,夏月,以米瀋朝夕頻沃之,出菌。曰蘭花者,實南華之訛也。 有訛為蘭花姑者,則以某令宰是邑時,適巡撫按部過縣,詢其地有土娼否,某誤以土娼為土產,遽答曰:「有。」詢何名,曰:「蘭花姑。」巡撫正色曰:「曷勿逐之?」某始悟,客為之胡盧,巡撫亦笑,蓋三字實似妓名也。 玉蕈 玉蕈為菌類植物,秋間叢生於林薄,形似松蕈而小,傘灰色,柄白色,鮮者煮食,或曝乾醃藏。 香蕈 香蕈,菌類,春夏秋皆有之,寄生於楢、櫟、槲等樹之皮,亦可以人工種之。鮮者、乾者皆可食,皆香美。 木耳 木耳,菌類,生於朽木,大者二三寸,形如人耳,其裏面色暗褐而平滑,表面淡褐色,可食。又有白、黃等色者,白者最貴,曰銀耳,黃者次之,曰桂花木耳。 石耳 石耳,為古洞口所產,味勝桂花耳。 白花菜 白花菜,園圃多栽之,莖高二尺許,有微毛,葉為掌狀複葉,有齒,甚細。夏月開白花,頗可愛。略有羶臭,可食。 苦益菜 苦益菜,產近畿盤山澗中,似野菊,有浮毛,三月中採食。 豆苗菜 豆苗菜,產盤山,叢生,似豆苗。近山人家採食之,極鮮美。 苜蓿 苜蓿為蔬類植物,葉為三小葉所合成,似碗豆而小,莖臥地,南方土人呼曰金花菜,以其花色黃也。產於秦、隴者,花色紫,葉為羽狀複葉,莖高尺餘。 苜蓿玉蜀黍之根獨長 草木之根,有長有短,有本性短而不能長者,有本性長而不能短者,惟苜蓿及玉蜀黍、魚麥兩種之根,其長莫比,然農人多不知之。玉蜀黍根長可四五尺,苜蓿根長可三尺許。蓋以此二物之根,須得地中之水而生,然地形高,凡水平時滴注土中,此根在地面淺處;如不能得水,則必蔓至有水處取之方止。或土面磽瘠,無肥料,所有肥料藏深土中,則玉蜀黍及苜蓿輒自伸送其根,至肥料處吸之,然後滋生。有此二故,故其根獨長,他物則不需此也。 歪脖菜 歪脖菜,葉圓而大,其梗至頂梢彎,故名。 杏葉菜 杏葉菜,葉似杏,可食。 海帶 海帶,似海藻而粗,俗呼曰海白菜。 河白菜 河白菜,生近水田,可采食。 山兒菜 山兒菜,似菠薐而高大,葉圓,鮮可茹。 步連菜 步連菜,生野中,類苦菜,葉微大,如筋。 地螺 地螺,菜名,形如小螺,鹽漬可食。 諸葛菜 諸葛菜為鎮江特產,葉似虎耳,莖、葉有細毛,叢生如盤,味苦,野生者亦可食。 蕹菜 蕹菜之種,來自泰西,滬有之,曰空心菜,莖肥葉嫩,每歲發芽於夏,及秋而老。 甘藍 甘藍為蔬類植物,產於西北數省,閩、粵亦種之,後且及於滬。葉闊厚,作深綠色,似芥,花繁,莖甚大。北人以鹽漬莖而食之,曰擘藍,即球莖甘藍也,簡稱之則曰甘藍。 椰菜 椰菜,俗稱捲心菜,為甘藍之變種,歐洲種也,近移植於滬。其葉層層包捲,成球形,色淡綠,曰球葉甘藍,俗又稱包心菜。又有一種亦歐洲種,而滬有之,開花甚多,花莖、花蕾皆可作蔬,曰球花甘藍,別稱花椰菜,俗名花菜。 塌稞菜 白菜為蔬中上品,唐人所謂闊葉吳菘是也,經霜雪而愈佳。陸佃《埤雅》云:「菘性凌冬不彫,四時常見,有松之操,故曰菘。」滬中冬月有一種塌地而生者,根粗矮葉,形如盆,多皺紋,色深碧,名盤科菜,又名塌稞菜,一經濃霜,則味甘如飴,實即江寧之瓢兒菜,湖湘之黑油菜也。 羅漢菜 羅漢菜,始惟嘉定有之。同治時,移植於滬,叢生圃中,冬末春初,所在皆是。細葉巨根,至百餘瓣,氣味辛芳。 荸菜 粵東烏龍港產荸菜,形如梨,色白,擲碎為五六塊,食之,甚香甜,且無滓,或名之曰白脆。 蜈蚣菜 蜈蚣菜,產粵東之烏龍港,以形得名。 鼈爪 鼈爪,亦蔬屬,青脆,微辛。 竹葉苔 竹葉苔,海苔也,產雁宕山南流入海處。土人於冬月取之,濯以淡水,狀如竹葉,故名。 芋 芋為蔬類植物,植於水田,地下莖多肉,葉略似荷葉而長,一端有大缺刻,葉柄肥大,花為肉穗花序,有巨苞包之。葉柄色綠者為青芋,色紅紫者為紫芋。 竹芋 竹芋,粵東有之,色白,如蘆筍,又似竹筍,有層層之籜裹之,可食。 土芋 土芋即黃獨,蔬類植物,蔓生,葉如豆,根圓如小芋,皮黃肉白,可蒸食。 茄 茄為蔬類植物,一名落蘇,花與實皆紫色。實形北方多扁圓,南方多卵圓或長圓。 天茄 天茄,廣西思恩府有之,似普通所食之茄而差小,實大如栗,色微紫,中間淡青,生於路旁陂岸間。土人蒙汗藥中,用為要品,凡謀命圖財行姦之事,此居其半,與鉤吻、斷腸草同為天南惡物。 番茄 番茄,蔬類植物也,莖高數尺,稍蔓延,葉為羽狀複葉,深裂,生毛甚密,花淡黃,實扁圓,徑二三寸,熟則色紅,可食。 蘿蔔 蘿蔔,亦作萊菔,一作蘆菔,蔬類植物,莖高尺餘,葉作羽狀分裂,花四瓣,色淡紫或白,為總狀花序。實成長角,不裂開,根長,色白多肉,可食,子入藥。別有紅蘿蔔,根圓,皮紅肉白,亦可充食。 黃陂所產蘿蔔,為全國第一,至冬,其心愈堅。江寧產者亦甚佳。 楊花蘿蔔 楊花蘿蔔以楊花開時出,故名。妍紅奪目,一名女兒紅,若半寸許之火齊,香澹味清,邗上園蔬雋品也。亦有色白者。 蕪菁 蕪菁為蔬類植物,俗名大頭芥。根多肉,扁圓。葉大,略成羹匙狀,邊有細齒。春日開黃花,為總狀花序,絕類油菜花。實成長角,根供食。 萵苣 萵苣為蔬類植物,亦稱萵笋,葉由根生者尖闊,由莖生者為心臟形,皆無柄抱莖。春暮開黃花,列為頭狀花序。莖高尺許,去皮生食,味如胡瓜,並可醃藏。 菰 菰為蔬類植物,生於陂澤,高五六尺,葉如蒲葦。春秋兩季,中心生白薹,狀如藕而軟,曰菰菜,俗謂之茭白。秋間開花成長穗,結實如米,謂之菰米,亦曰雕胡米,色白而滑膩,儉歲以為飯。古本作苽,為六穀之一。 菜瓜 菜瓜,俗稱生瓜,為蔬類植物,莖、葉、卷鬚,皆似甜瓜,實色綠,堅硬,有毛,可食。 胡瓜 胡瓜為蔬類植物,俗稱黃瓜,有卷鬚,葉作掌狀,淺裂,粗糙有毛。夏開黃色合瓣花,雌雄同株。實長數寸,色黃綠,有刺甚多,供食。漢張騫使西域得種,故名。 絲瓜 絲瓜為蔬類植物,園圃栽植之,莖細長,有卷鬚,葉掌狀分裂,裂片尖銳。夏日開黃花,雌雄同株。實長者至一二尺,嫩時可食。熟後,果肉內有強韌之纖維如網,謂之絲瓜絡。 冬瓜 冬瓜為蔬類植物,春暮生苗引蔓,葉如掌狀分裂,莖、葉皆有毛刺。夏開黃花,結實大者徑尺餘,長二三尺,皮堅厚。嫩時色綠有毛,老則蒼色,上浮白霜。 金瓜 金瓜為蔬類植物,秋結實,形扁圓,色赭,亦名北瓜。 莧 莧為蔬類植物,長尺餘,葉卵圓形,有青赤二色,嫩時供食。秋時開細花成穗,色黃綠。別有一種柔莖細葉者,謂之野莧,亦可食。 馬齒莧 馬齒莧為一年生草,原野自生,莖微赤,平臥地上,葉形如倒卵,質厚而軟,花小,五瓣,色黃。莖、葉嫩時,可煮曝為蔬,俗稱槳板草。 茼蒿 茼蒿為蔬類植物,俗名蓬蒿,莖高二三尺,葉羽狀,深裂,互生,花黃或白,中部為管狀。春冬莖、葉嫩時可食。 蕓薹 蕓薹為蔬類植物,一名薹芥,亦稱油菜。葉大,色濃綠,無柄,葉腳包莖。春暮開黃花,為總狀花序。果為長角,熟則綻裂子出。嫩葉可食,子可榨油,謂之茶油,亦可食,并燃燈。 芥 芥為蔬類植物,葉似油菜而有缺刻,葉面常皴縮粗糙。秋末下種,冬時可食,並宜作虀。春深開小黃花,結實成莢,子如粟粒,研之成末,味極辛烈,食饌中用以週和,亦入藥。 雪裏蕻 雪裏蕻為蔬類植物,葉有銳鋸齒及缺刻,類芥菜,而葉稍纖,花黃。雪中諸菜凍損,此菜獨青,故名。味稍辛辣,多醃以為虀。北人謂之春不老。按《唐韻》,菜心長曰蕻。 芹 芹為蔬類植物,植於水邊濕地,莖有稜,中空,葉為羽狀複葉,互生,夏日開小白花,嫩葉可食。舊名楚葵,俗稱水芹,而名堇菜為旱芹以別之。 馬蘄 馬蘄,一名野茴香,與芹同類異種,生於卑溼地。春日生苗,葉似水芹而微小,叢生如蒿,白毛蒙茸,嫩時可茹。其根色白而香,堅硬不可食。 堇 堇為蔬類植物,一名旱芹,俗稱堇菜,莖高尺許,葉闊。夏日開花,淡紫色。莖、葉味苦,瀹之,則甘而滑。 葓 葓,水草名,閩人以為蔬,謂之葓菜,其莖中空,亦稱空心菜。初生,貼地蔓延,連根掘置水面,如荇藻,尤易滋長。康熙時,廈門居民多種之,其利甚溥。 落葵 落葵,一名終葵,蔬類植物,莖、葉皆柔軟,葉厚作卵形,端尖。夏秋間開細花,初白後紅。實圓小,熟則紫黑色。古以其葉為蔬,榨取實之紅汁,以為面脂,故又稱胭脂菜。 菾 菾為蔬類植物,一名莙達菜,園圃多栽種之。葉闊大,厚而有光,色青白。成長後,莖高三尺許,初夏開多數小花,成穗,色黃綠。其葉四時皆可為蔬。 黃芽菜 黃芽菜,蔬類植物也,為菘之變種,經人工之培養而成。葉與柄皆扁闊,層層包裹,全體成圓柱形,頂端成球形,葉淡黃色,秋末可食,柔軟甘美。以產於山東膠州之來倉者為最佳,通稱膠菜。又有外葉青而內黃者,產於浙西之嘉興。次則天津,有圓長二種,產大沽、塘沽,次則煙臺,極大,外有青葉,性硬,其味不及以上兩處。產崇明者尤劣,味酸,滬人皆呼名為島子菜。 薺 薺為蔬類植物,到處產生,葉在下部者羽狀分裂,在上部者有缺刻,嫩時可食。老後莖高尺餘,花四瓣,色白,實扁平三角形,中有細子。 萱 萱,本作藼,亦作諼、萲,俗作蘐,多年生草,一名忘憂,又稱宜男。葉似菖蒲而柔狹,花稍類百合,單瓣或重瓣,有紅黃等色。莖及單瓣之花曝乾為蔬,俗稱金針菜。 蔊 蔊為蔬類植物,通稱蔊菜,冬月叢生於田圃,莖高二三寸,葉橢圓而長,有缺刻,春日開小黃花。實為細角,長一二分,中有細子。農人連根葉拔而食之,味極辛辣,亦稱辣米菜。 蕺 蕺為蔬類植物,通稱蕺菜,野生,莖細長,高七八寸,葉為卵形。初夏開淡黃色小花,有苞四片,色白如花瓣,莖、葉皆有臭氣,亦稱魚腥草。可食,亦入藥。 馬蘭 馬蘭為蔬類植物,田野自生。春日生苗,葉為長卵形,端尖,甚粗糙,有大脈三條,鋸齒甚深,人取以為蔬。入夏高二三尺,開紫花,與雞兒腸同,惟冠毛甚多。 蓴 蓴為蔬類植物,江、浙湖澤中產生甚多,葉橢圓形,有長柄,莖及葉背皆有黏液被之,可為羹。夏日開紅紫花。亦作蒓,一名水葵。 菠薐菜 菠薐菜,一曰菠菜,本作波稜,蔬類植物,原為西域頗陵國產,唐時,其種始入我國。葉互生,略如三角形而尖,基部又旁出兩尖。莖高尺餘,花小而黃綠,單性,雌雄異株。根色赤,味甜。嫩時以為常蔬。 韭 韭,菜名,葉細長而扁,叢生,秋日莖頂開小白花成叢。根莖肥白而嫩,味尤美。 薤 薤,為狀似韭而中空,夏開細花,色紫,鱗莖如小蒜,謂之薤白,可食。 禹韭 禹韭,苗如鹿蔥,有節如籜,莖末發花,如牽牛而小,青碧熒熒,可愛。 薑 薑為蔬類植物,亦稱生薑,苗高二尺許,葉狀如箭鏃,對生,花被大小不整,色淡黃。地下莖色黃,味辛,秋初茁新芽,尤嫩美可食,烹飪時多用為調料,或蜜漬食之。曝乾者稱乾薑,入藥用。 葱 葱為蔬類植物,葉中空成管,高二尺許,有平行脈,四時可采食。葉之下部色白,俗稱葱白。夏開白花,叢集如球。 松吉納 松吉納,葱名,出準噶爾,根大而穗青,高及二尺。 洋葱 洋葱,一名玉葱,為多年生草,植於畦,莖高一二尺,地下之鱗莖扁圓。葉中空,似葱而甚細。秋日葉間出花軸,頂開多數白色小花,雜以珠芽。其鱗莖供食。 蒜 蒜為蔬類植物,有大蒜、小蒜二種。大蒜名葫,根莖俱大而瓣多,小蒜根莖俱小而瓣少,葉皆細長而扁,花白微紫,有地下之鱗莖。莖、葉皆可食,臭氣甚烈。 石蒜 石蒜,葉如蒜苗,夏盡苗枯,抽莖如箭,莖稍開花四五朵,深紅六出,長瓣長鬚。根亦如蒜,可煠熟製食。 山蒜 山蒜為多年生草,山野自生,葉細長,有微稜,臭氣似葱。夏月莖頂生小肉芽如球,並開繖形小花,色淡紫。葉與地下之鱗莖皆供食。 達爾吉爾 達爾吉爾,小蒜也,準噶爾所產,根甚小,苗可三四寸。 薩喇納 薩喇納,野蒜名,出準噶爾,高尺餘,色青,獨莖,頂結小花。其根有黃白二種,味淡,可作羹。 丕牙斯 新疆之蔬,有所謂丕牙斯者,如內地之薤。 蒝荽 蒝荽,本作胡荽,蔬類植物,葉裂有鋸齒。粵人及北人每於嫩時摘以調食,甚香美。初夏開細花,五瓣,色白。實亦辛香,可為香料。俗作芫荽。 石胡荽 石胡荽,為多年生草,產道旁,細莖蔓延於地,節節生根,葉圓小,有光澤。春夏之交,開白色細花,有淡紅暈,列為小繖形花序,氣辛。 蒔蘿 蒔蘿,俗稱小茴香,為一年生草,高二三尺,葉細如絲。夏開小黃花,瓣內曲。實橢圓,微扁,子大如黍粒,黑褐色,氣味芳辛,用以調味,亦可入藥。本產於波斯國,蒔蘿,蓋番語也。廣東頗多,江蘇人醃物時輒用之,取其香也。 番椒 番椒,俗名辣椒,一年生草,處處種之,高二三尺,葉為卵形,端尖,有長柄,互生。夏月開白花,花梗甚長,實色紅而味辣,可供食用。 蜀椒 蜀椒為落葉灌木,一名巴椒,亦名川椒,產於蜀中。幹高四五尺,有刺,葉為複葉,光滑而厚。實肉厚皮皺,子光黑,過於花椒,可為香料。 胡椒 胡椒為蔓生灌木,原產南洋各島及南美等處,故名。長丈餘,葉為心臟形,互生。夏開小白花,成長穗。實圓,生青熟紅,乾則皮皺色黑,謂之黑胡椒。除去者黑皮者,曰白胡椒。味辣而香,研粉可食,並入藥。 老鎗穀 老鎗穀為一年生草,園圃栽植之,莖高二三尺,葉橢圓。夏日梢上分枝,出長花軸,紅色或白色小花叢集下垂,其穗甚長。實成粒,儉歲,人亦食之,故名。 枲耳 枲耳,一名蒼耳,一年生草,野生,葉為卵形,端尖,有缺刻及鋸齒,互生。夏日開綠花,單性,雌雄同株,雄花在花軸之上部,列為小頭狀花序,雌花隱於囊狀總苞之內,總苞滿生小刺,鉤著人衣。嫩苗及實,遇儉歲,人亦食之。 藜 藜為一年生草,莖高五六尺,葉心色赤,卵形有鋸齒,嫩時可食。花小而黃綠。莖老可為杖。古人讀書燃藜,以其光最明,可傳火徹夜。又名萊,《詩》「北山有萊」,即此。俗稱紅心灰藋。 薇 薇為一年生草,莖高二三尺,尖端卷曲如旋渦。葉有二種,一為綠色,差類蕨葉;一為褐色,形細長,其上著生多數胞子囊,嫩時可食。 葫蘆 葫蘆,本作蒲蘆,一作胡盧,為一年生蔓草,園圃皆栽之。莖細長,以卷鬚絡於他物,葉圓心臟形,有柔毛。初夏開白花,夕開朝萎。至秋,實熟,如重疊大小二圓球,乾者髹之為玩具。別有一種身長而首尾如一,供蔬食者,亦稱葫蘆。《本草》謂之壺盧,俗稱萹蒲。 蔞蒿 蔞蒿為多年生草,生水邊及澤中,莖高四五尺許,葉羽狀深裂,似艾而闊,背密生灰白色毛。秋日開花,褐色,為頭狀花序。嫩莖香脃可啖。《爾雅》「蔏蔞」即此。宋蘇軾詩:「蔞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 莪蒿 莪蒿,一名蘿蒿,亦稱( 廪)蒿,多年生草,生於水田,莖,葉似萋蒿,開黃綠花,為小頭狀花序,排列如穗.嫩莖可蒸食. 邪蒿 邪蒿,草名,野生,莖高二尺許,葉為複葉,分歧甚多。夏開小白花,為複繖形花序。其根、葉,古以為蔬。 蘩縷 蘩縷為一年或越年生草,山野自生,引蔓於地,莖細長,節間有毛下向,中空,斷之,有一縷如絲.作蔬,甘脃.葉為卵形對生,花小而白,五瓣,每瓣三裂甚深.《爾雅》:「蔜, 嫂 縷.」即此. 荇菜 荇菜為多年生草,葉似蓴,一端有缺刻,大寸餘,面青背紫,平貼水面。夏日開合瓣花,色淡黃,五裂,邊緣多毛。莖、葉嫩時可食,故稱荇菜,《詩》「參差荇菜」是也。 草石蠶 草石蠶,亦名甘露子,多年生草,莖方,葉稍似心臟形,背有毛密生。夏初,葉腋開淡紫色脣形花。地下莖之尖端色白,形如連珠,略似蠶形,故名。根可煮食,如馬鈴蘿。本我國產,今歐洲盛種之。 地榆 地榆為多年生草,莖高三四尺,數十葉自根叢生,為羽狀複葉。秋間起花莖,莖頂開花,色紫或紅白,列為穗狀花序。其嫩葉可食。 敗醬 敗醬為多年生草,山野自生,莖高三尺許,下部為羽狀複葉,上部單葉。秋初開黃色小花,成複繖形花序。鄉人常採嫩莖食之,味微苦而有陳醬氣,故名,俗亦稱苦菜。 仁草 仁草,即菸,即煙草也,所在有之。熊人林《地緯》云:「粵中有仁草,名金絲醺,可辟瘴氣。多吸之,能令人醉,亦曰酒煙。」 盪盪青 盪盪青,北方所謂之鐵腳草也。採取陰乾,投沸湯中,頃之,莖、葉舒卷如生。 察齊巴克 察齊巴克產新疆,葉似雞冠,花如辮,倒垂三四尺,色紅紫,春種秋開。名為察齊巴克者,以其形似回婦首飾之察齊巴克也。 龍芽草 龍芽草為多年生草,山野自生,高二三尺,葉為羽狀複葉。夏日出花軸,花黃,五瓣,實多刺。俗稱仙鶴草。 羊刺草 羊刺草,莖有刺,味甘美如蜜,準噶爾部多有之。 鹿藿 鹿藿為多年生蔓草,莖、葉皆褐色,葉闊。夏開黃花,為蝶形花冠。結實成小莢,熟則赤黑,子大如花椒,扁圓而黑,可煮食,俗稱野綠豆。 胡蔓草 嶺南有胡蔓草,葉如麻,花黃而小。一葉入口,百竅潰血,人無復生,凶民將取以毒人,則招搖若喜舞然。或有私怨者茹之,呷水一口,則腸立斷。或與人鬨,置於食,以斃其親,誣以人命者有之。製為麻藥,置酒中,飲後昏不知人,然醒後不死。 款冬 款冬,一名菟蒵,為多年生草,高二尺餘,葉圓大,基部缺刻甚深,柄長二寸許,花莖別有小葉,長卵形。春初,莖端開黃花,為頭狀花序。百草中此最先春,雖冰雪之下亦生芽,故有此稱。其嫩葉可為蔬。 石防風 石防風,草名,海濱自生,田中亦栽種之。葉為複葉,似芹。夏初開小白花,花序如複繖形。嫩葉可食。 鏨菜 鏨菜,草名,多生山野陰地,莖方,高一二尺,葉為長卵形,羽狀分裂。夏秋間,葉腋簇生脣形花,色白,層疊成穗,形與益母草最肖。其嫩苗亦可食。 山慈姑 山慈姑為多年生草,山野自生,高尺許,葉細長如韭,莖自地下莖之中央生出,頂端開一花,色白而略紫。地下莖狀如慈姑,可食。 荸薺 荸薺為多年生草,水田栽植之,莖高二三尺,管狀,色綠,花穗聚於莖端,頗似筆頭。地下之塊莖形圓,可供食,蘇人謂之地栗,兩廣人謂之馬蹄,古名鳧茈,又稱烏芋。 百合 百合為多年生草,多栽於園圃中,高二三尺,葉短而闊,似竹葉,互生。夏日開花,色白,無斑點,其紅黃色有斑點者,謂之卷丹,俗通謂之百合。其地下之鱗莖,皆可食,惟以白花者為良。 嵩山百合之質甚脆,不能隔宿,故不行遠,非親至山中,無緣求得也。 薏苡 薏苡為一年生草,葉狹長,有平行脈,花生於葉腋,實橢圓。其仁白色,可雜米中作粥飯及磨麵,並入藥。 向日葵 向日葵為一年生草,莖高六七尺,葉作卵形,互生,有鋸齒,葉面粗糙。夏秋之交,莖頭開一花,為頭狀花序,大者徑七八寸,花瓣鮮黃,其花常向太陽旋轉,故名。江、浙各地,多栽種於溼熱地方,高可十餘尺,冷處略短。如印度之西北,種者頗多,土人謂其能收低溼處欲發之疫氣,令人免瘧疾發熱之症。其用途有五:一,花可染皂青,子可搾油,其油略與橄欖油同,每地一畝,收子約五十斗,每斗可搾油一升。二,子之仁搗為汁,塗擦肌膚,嫩滑而潤。三,西人有以之煮為粥,與孩童食之者。四,亞美利加之土人將其研磨細粉而為饅頭。五,葉可飼馬牛羊等畜,梗可為薪。浸其灰於水中,滌淨渣滓,再將水熬乾,即為上等之鹻,可製作肥皂。 蘆 蘆為多年生草,生於陂澤,莖高丈許,中空,葉細長而尖,有平行脈。秋開細花,甚繁密,成大圓錐花序。其莖可以製簾葺屋,或用為薪。萌芽可食,略如竹筍,俗稱之曰蘆筍,可入藥。 蒟蒻 蒟蒻,亦名菎蒻,為多年生草,產蜀中,高二尺餘,葉為掌狀複葉,花單性,有肉質穗狀花序,花苞頗巨。根圓如球,可為食品,然與蒟醬之蒟不同。《文選?蜀都賦》:「蒟蒻茱萸。」注:「蒟,蒟醬也。蒻,草也。」則蒟蒻本為二物。楊慎《丹鉛總錄》謂蒟醬即蒟蒻,誤。 益智 益智,草名,產閩、廣,葉尖長。春日開花,色似蓮。至夏實熟,子如小棗,兩端皆尖,可食,或和米作糉。 茈碧花 大理府浪穹縣北十五里有茈碧湖,【一名寧湖。】出罷谷山下,即洱河之源,水如碧玉色。湖有花,名茈碧,如荷花而差小,其色有白者,有澹紅而錦緣者。葉似荷錢,長五六丈,晝則上浮水面。見日,花始開,夜即卷曲入水,清香異常。采莖、葉食之,味過於蓴。 金盞 金盞,一名杏葉草,葉抱莖生,花開莖頂,黃赤如金,深小如盞。葉似初生之蒿苣,可作葅食。 決明 決明,葉淺綠,花黃,嫩苗與花及角子,皆可瀹茹,或點茶以食之。 人參 人參,多年生草也,葉為嘗狀複葉,六七月開花,花小色白,八月結子,似天竹子。生於深山草叢中,其根為補益藥品,長者八九寸,或三椏五葉,略似人形,尤貴重。初長成,色白;蒸熟,則微紅;紅而明亮者,老矣。產於奉天、吉林、高麗等處,故醫方或曰遼參,或曰吉林參,或曰高麗參。以野生者為貴,故又謂之疇山參。至古方所稱人參,則皆今之黨參也。舊產於上黨郡,即山西長子縣地。長子屬潞安府,故又稱潞黨參。人參透明,黨參不透明,故又謂人參曰明黨。 國人皆以人參為滋補之無上上品,然經西醫化驗,實無滋補之質料。吳漢槎孝廉兆騫初戍寧古塔時,曾以半斤之參煎汁餌之而瀉,亦可見其無用也。 珠參 乾隆初,孫端人學使督學滇中,嘗以滇產珠參寄贈金赤泉,赤泉作歌以謝之,歌云:「神經五參配五色,上黨從來稱第一。土精變化夜呼人,形似小兒肥且茁。新羅百濟高句麗,五葉三椏無等匹。未聞六詔點蒼閒,亦產靈苗吐芬苾。含滋孕液非在根,瑣碎枝頭綴仙實。花開香散洱海風,子落晴烘緬甸日。勻圖脫手顆顆同,大小明珠迸鮫室。定是瑤光墮地生,豈同凡草空蒙密。品嘗昔漏神農口,炮製枉炫雷公術。蠶頭羊角紛本草,此種不收嗤脫失。使君購得念故人,萬里寄將情意溢。開緘錯落瀉冰盤,珍重勝分金百鎰。阿儂善病邇更癯,數粒咀含蠲宿疾。題討相報付煙郵,紫氣回看耀蓬蓽。」【《禮斗威儀》云:「下有人參,上有紫氣。」】赤泉,名焜,錢塘人。 沙參 沙參為多年生草,莖高二三尺,葉長卵形,端尖,有鋸齒,輪生。秋時,葉腋開小紫花,花冠為鐘狀,五瓣。根似人參,產南省者根短小,曰南沙參,產北方沙地者根粗大,長尺許,曰北沙參,皆可作藥。 紫參 紫參為一年生草,生於陰地,葉形大小不一,有長柄。春暮,根間出花莖,花六瓣,粉紅成穗。根有節,色紫黑,地上延長尺餘,曝乾入藥。 玄參 玄參為多年生草,野生,莖方,高五六尺,葉長卵形,端尖,有鋸齒,對生。夏秋之間,莖端開小脣形花,淡黃綠色,為圓錐花序。根入藥。 仙茅 仙茅,草名,原產於西域,梵語為河輪勒陁,莖高四五寸,葉似茅,夏開深黃色小花。根有節,入藥為補益之品,亦稱婆羅門參。 白茅 白茅為多年生草,高一二尺,苗如鍼,俗稱茅鍼,葉細長而尖。春日先葉開花,簇生莖頂,有白毛密生,長二寸許,可為引火之火絨。其根味甜,入藥。 白蘞 白蘞為多年生蔓草,狀如小灌木,葉為掌狀複葉,春夏之交,開黃綠色小花,實圓多漿。根皮黑,內白,可入藥。 白頭翁 白頭翁為多年生草,野生,莖高尺許,葉為羽狀複葉。花之外面有白毛蔽之,內面紫色。花後,雌蕊尖端有毛下垂,如老人白髮,故名。有毒,可入藥。 白前 白前為多年生草,山野自生,莖高尺餘,葉為倒卵形,端銳尖。夏秋之交,自葉腋抽花莖,花小,色白或淡紅。根入藥。 白薇 白薇為多年生草,野生,莖高一二尺,葉為橢圓形,背有白毛。夏月開小花,五瓣,深紫,花序為穗狀。結莢,長二寸許,可入藥。 白鮮 白鮮,草名,一名白羊鮮,野生,莖高二尺許,下部木質,葉為羽狀複葉。夏開白花或淡紅色花,香氣強烈。根與皮皆入藥。 白芷 白芷為一年生草,野生,莖高五寸許,葉卵圓,對生,花色白而微黃。根入藥,一名白茝。古以其葉為香料。 白芨 白芨為多年生草,多植於園圃,高一二尺,葉長,闊寸許,有平行脈。夏月開花,色紅紫或白。根入藥,並可為糊。 白附子 白附子,草名,生卑濕之地,莖無旁枝,細葉叢生,開花成穗,根長寸許,與附子相似,故名。入藥。 黃茋 黃茋,亦稱黃耆,為多年生草,山地自生,莖臥地成蔓狀,葉為羽狀複葉,有毛。夏日開淡黃花,花冠為蝶形,結莢似赤豆。根肥大,入藥。產緜上者良,故亦曰緜茋。 黃連 黃連為多年生草,野生,葉為複葉,微類芹,莖長尺許。早春開小白花,結實,子色黃。根可入藥,甚苦。產於四川之雅州者良,故又曰雅連,亦曰川連。一種出波斯國者,根亦入藥,謂之胡黃連。 黃芩 黃芩為多年生草,莖高二尺餘,葉為箭鏃形,略似柳,無柄。夏日開花成穗,有紫白等色。根長四五寸,色深黃,曝乾入藥。其宿根外黃內黑者曰片芩,新根內黃者曰條芩。 黃精 黃精為多年生草,莖高一二尺,葉似百合。夏初葉腋開花,下垂如小伶,色淡綠。花後,結黑實如豆。根為管狀,色白而青。根、莖均可入藥。 甘草 甘草為多年生草,產川、狹等省,葉為羽狀複葉。初夏開淡紅花,花冠如蝶形,簇聚成穗。其地下莖及根皆入藥,亦輸出外國。以味甚甜,故名。 甘遂 甘遂為多年生草,山野自生,莖高尺許,葉為長橢圓形。春暮開花,褐色。實黏滑,根皮赤。肉白,可入藥,有毒。 甘松香 甘松香,草名,產黔、蜀,莖高五六寸,葉細如茅,根密,味甘。其根,曝乾之,可合諸香而燒,且入藥。 香薷 香薷,草名,野生,莖方,葉為長卵形,有鋸齒。秋開白花,略帶紅紫色,叢集成穗狀,香氣強烈。莖、葉入藥。 香附子 香附子為多年生草,產田野及海岸砂地,葉細長而硬,如莎,故《本草》合為一種。莖高尺餘,夏開濃褐色花。地下塊根有細黑毛,肉白,香附子即其根也,入藥。 狗脊 狗脊為多年生草,生於山地,葉叢生,為羽狀複葉,質厚,色淡綠,葉面有齒,為無性芽,背生子囊羣。地下根莖色黑如狗脊骨,有黃毛如狗形者,俗稱金毛狗脊,皆入藥。 麥門冬 麥門冬為常綠多年生草,亦作麥虋冬,多產於陰濕處。地下有根如連珠狀,葉長二尺許,花長尺許,夏日開稀疏之穗狀花,色淡紫,實黑。根可入藥。 天門冬 天門冬,一作天虋冬,為多年生蔓草,所在有之。其莖纏絡他物,葉作鱗片狀,由葉腋生綠色小枝,彎曲如針,俗誤為葉。夏開細白花,亦有黃紫者,塊根入藥。 荊芥 荊芥為一年生草,野生,園圃亦種之。莖柔軟,高尺許,葉為箭鏃形,淡黃綠色。秋開小脣形花,色綠,為總狀花序,略如紫蘇,故又名假蘇。實中有細子,黃赤色。莖、葉皆入藥。 柴胡 柴胡為多年生草,有南北二種。北柴胡莖高二尺許,葉狹長,互生。南柴胡莖高四五尺,葉狀如箭鏃,無柄,葉腳頗闊,圍抱其莖。皆於夏日開小黃花,五瓣。根可作藥,而以北柴胡為勝。 大黃 大黃為多年生草,產於西北數省,莖高四五尺,葉大,掌狀淺裂,有長柄。夏秋之交,開淡黃色小花,為多數穗狀花序。根入藥,以四川所產紫地錦文者為最良。其性曳瀉峻快,有將軍之稱,俗稱生大黃為生軍。每歲輸出歐洲各國頗多。 湯海秋,名鵬,益陽人,王少鶴、邵位西、梅伯言、魏默深皆與交,曾文正公尤契之。其 卒也,年僅四十有四,文正為文以祭,有曰:「一呷之藥,椓我天民。」實言其吞大黃殞命之事也。蓋海秋篤信大黃,一日,寓齋小集,座客或言某某以服大黃而歾,海秋則言大黃為生平無疾常服之藥,何足致死,並命蒼頭速購數兩至,將面客吞服以實其言。座客爭阻之,則已吞六七錢矣。座客又奪之於其手,猶攫得一塊入口,且嚼且詈。俄而客散日暮,遂病瀉,夜闌竟死。 地黃 地黃為多年生草,隨處自生,高六七寸,葉為長橢圓形,互生,花黃白略紫,花冠為脣形,實類小麥。根長三四寸,細如手指,皮赤黃色,曝乾則黑,俗稱生地,可作藥。蒸熟者,俗稱熟地。 地膚 地膚為一年生草,園圃栽植之。莖高三尺許,葉狹細,互生,花小而綠,夏日生於葉腋。嫩苗可作蔬。子甚繁,入藥,稱地膚子。莖枝老後可為帚。《爾雅》:「葥,王蔧。」即此。 天名精 天名精,野生,葉長橢圓形,有鋸齒及密毛,面皺,臭氣甚烈。夏秋之間,出莖二尺餘,葉腋開頭狀花,綠色。根色白,別名杜牛膝,與葉皆入藥。 大戟 大戟為多年生草,山野自生,莖高三尺餘,葉如箭鏃,互生,有細鋸齒。夏季開花,小而褐色,雌雄同株,有總苞,四片圍繞如萼。根入藥,有毒。 夏枯草 夏枯草為多年生草,野生,莖方,高尺餘,葉作長卵形,端尖,莖、葉皆有毛。夏初莖端開脣形花,列為穗狀花序,色淡紫或白。莖、葉入藥。此草夏至後即枯,故名。 馬鞭草 馬鞭草為多年生草,原野自生,莖方,高二三尺,葉羽狀分裂,對生。夏秋之間,開細紫花,列為穗狀花序。莖、葉均入藥。 馬兜鈴 馬兜鈴為多年生蔓草,山野自生,葉為長心臟形,似薯蕷葉而厚大,端鈍。夏日開黃紫花,花冠作管狀而不整。根與實均入藥。 羊蹄 羊蹄為越年生草,產於濕地,春初叢生大葉,長尺許,形如牛舌,故亦稱牛舌菜。春末抽花莖,開淡綠色小花,成叢下垂。結子如蕎麥,謂之金蕎麥。根長近尺,紅黃色。夏至即枯,秋深復生,經冬不死。根擣汁,可治疥癬、腫毒。 鹿蹄草 鹿蹄草為多年生之常綠草,葉橢圓而厚,有長柄,略似鹿蹄。春夏之交,葉叢中抽花莖,上開數花,色白,皆下向。舊以為止血及金瘡藥。 鹿啣草 鹿啣草,產雲南之順寧,以牝牡二鹿之交也,牡輒憊不能起,牝啣是草以喂之,牡頓起,因以得名。可入藥。 雞血藤 雞血藤,產雲南之順寧,草質也。剖之,流汁似血,為高血聖藥。 威靈仙 威靈仙為多年生草,山地自生,莖高三四尺,葉作闊箭鏃形,輪生。夏開合瓣花,紫碧色,為長總狀花序。其根每年旁引,一根叢鬚數百條,乾則深黑,俗稱鐵腳威靈仙。 萎蕤 萎蕤,亦作葳蕤,一名玉竹,為多年生草,山野自生,莖高尺餘,有稜,葉為長卵形,有平行脈。花下部連合作管狀,生於葉腋,色白微綠,形細如小鈴。根莖多肉,可製澱粉,又可入藥,性最難燥。 商陸 商陸為多年生草,山野自生,莖高三四尺,葉互生,如卵形而大。夏月開花,小而色白,為穗狀花序。實為肉果,赤黑色。嫩葉可食,根可作藥,性有毒。 朮 朮為多年生草,野生,莖高二三尺,葉有毛,對生,花有紫、碧、紅數色。根細類指,大者如拳,色微褐,肉白,曝乾,可作藥,今通稱白朮,古方所用即此。有皮蒼黑色者,別稱蒼朮。 貝母 貝母為多年生草,莖高尺許,葉狹長,莖頂三葉尤小,末卷曲.三四月開花,花蓋六片,淡黃微綠,內面有綠線,並雜紫點甚細.地下莖如小貝群聚,色白,入藥.一名蝱,《詩》「言采其蝱」,帕此.《爾雅》作「 冏」. 黃蜀葵 黃蜀葵為越年生草,俗名秋葵,莖高三四尺,葉掌狀分裂。夏開淡黃花,五瓣,大如金椀,人亦呼之為側金盞花。瓣之下部色紫,陰乾為末,傅惡創,可浸油塗湯火傷。根肥大,多黏液,且可用為紙之糊料。 楊蘭坡嘗有詩詠蜀葵,詩云:「流鶯聲送麥風寒,一丈紅遮五尺欄。錦色蒲萄向人殢,啼痕杜宇憶歸難。持羹真作無家別,棄扇難追有限歡。向日誰憐寸心苦,狂風無奈更銜殘。」 龍葵 龍葵為一年生草,高二三尺,葉為卵形,夏日節間抽細莖,開小白花,為繖形花序。花後,結球形之漿果,色黑,大如碗豆,性有毒。莖、葉煎汁,可治頑癬。 五香草 紹興有異草,名五香,色綠,有清香,葉作四瓣,長寸許,生於郡城府山之陰。端陽始長,故得五香之名。瀹其汁,可避瘟疫。偶覺頭暈,飲之,亦立愈。 ??舌蔞 ??舌蔞,亦作瓜蔞,蔓生,葉狹長而光滑。實橢圓,大倍於王瓜。其仁及皮為藥用,根可製澱粉,曰天花粉。仁綠色多脂,可取油燃火。 三七 三七為多年生草,本名山漆,又名金不換,莖高三尺許,葉為羽狀分裂。秋開黃褐色花,成頭狀花序。根、葉搗汁,敷傷處,可止血,並可消蟲螫之腫。 三稜 三稜為多年生草,春時叢生於荒廢陂池及濕地,葉似蒲而狹。夏秋抽莖,高四五尺,莖端開花六七枝,雄花在上,雌花在下,皆細碎成穗,黃紫色,結子甚細。其葉、莖、花、實俱有三稜,莖中有白穰,剖之,織物柔韌,如藤。荊襄、江淮、濟南、河陝皆有之,生於荊楚者曰荊三稜,可入藥。 鴉胆子 鴉胆子,治休息痢,用三十粒去殼取其仁,外包龍眼肉撚丸,每晨米湯送下,一二服或三四服即愈。此藥味大苦而寒,力能至大腸曲折之處,搜逐濕熱。《本草》不載,見於《幼幼集》,稱為至聖丹,即苦參子也,藥肆多有之。咸豐時,桐鄉名醫張雲寰常用此藥治痢,頗效,此合乎西醫用萆麻油治痢之法,取其能洗淨腸中穢污積滯,能洗淨,則病自去。如用萆麻油,則無毒質,較鴉胆子更佳矣,惟鴉胆子兼治腸風便血。凡熱痢色赤久不愈者,亦可治,惟虛寒下痢忌之。 遠志 遠志為常綠草,陝西之綏德、河南之開封多產之。莖高七八寸,甚細,葉橢圓。夏開蝶形花,色紫,根可入藥,有袪痰之效。《爾雅》:「葽繞,棘蒬。」即此。 桔梗 桔梗為多年生草,高尺餘,葉橢圓,有細鋸齒。秋初開花,五瓣,頗大,色紫或白。根如牛蒡。莖可入藥。 杜衡 杜衡為多年生草,常生山中陰地,葉為心臟形,葉腳凹陷頗深,有長柄。冬月根際開紫花,有管狀花被。根莖可入藥。 山柰 山柰,亦作三柰,產粵中,葉狹長,葉間出花莖,開淡紅花。根供藥用。 山薑 山薑為多年生草,莖高尺餘,葉尖長,似蘘荷,稍小,背有軟毛。夏日出花莖,長三寸許,花白,帶紅黃色,為穗狀花序。實似豆蔻。根為藥用。 薑黃 薑黃為多年生草,野生甚多。葉為長橢圓形,背有軟毛。夏初發芽,並抽花莖,高六七寸,有二小葉包之。莖上徧生鱗狀苞,每苞開二花,瓣為漏斗形,色黃。根入藥,並為黃色染料,用以染紙,遇炭酸鈉之鹼性物則變紅色,故以為試紙。 芎藭 芎藭為越年生草,野生,多產於蜀中,亦稱川芎。莖高一二尺,葉似芹,分裂尤細。秋開細白花,五瓣,為複繖形花序,全體芬馥。根可入藥。 艾 艾為多年生草,莖白色,高四五尺,葉互生,長卵形,為羽狀分裂,背生白毛,甚密。夏秋之交開小花,淡褐色,結實纍纍。嫩葉可食,乾後揉之,則成艾絨,醫者灼以治病,謂之灸,亦用作印泥。 獨活 獨活為越年生草,產羌中,故又名羌活。莖、葉皆有毛。夏月莖高六七尺,葉為羽狀複葉。秋開小花甚多,五瓣淡綠,為複繖形花序。實紫。根入藥。 牽牛 牽牛為一年生蔓草,葉有三尖,互生。夏日開花,淺碧略紅,花冠作漏斗狀。侵晨花開,受日光而萎。實為球形,有蒂裹之。子圓而黑,俗稱黑丑,有毒,入藥。 錢塘包秋吟有《詠牽牛花》詩云:「柔枝裊裊瘦娉婷,靛朵新抽玉露零。點綴最宜先七夕,託根何幸傍雙星。繞籬扶竹亭亭立,當戶窺人故故青。卻愛蔚藍天色好,數花明處照流螢。」 牛膝 牛膝為多年生草,隨處自生,莖高二尺許,葉橢圓而尖。花綠色甚小,為穗狀花序。實有小刺,常黏著人衣。其根入藥。 牛欄草 牛欄草,產閩中,榦細長,夏開鮮紅花,數十朵叢生一枝。泉州人以其花期正當競渡時,故又名為龍船花。葉甚大,謂能治發背,有神效。 菝葜 拔葜為多年生蔓草,山野自生,高二三尺至六七尺,多刺,葉卵形,互生,托葉變形為二卷鬚,絡於他物。初夏開黃綠花,集為繖形。實大如豆,紅色,根供藥用。 虎掌 虎掌為多年生草,山野自生,高二三尺,葉作掌狀分裂,葉柄甚長。花類天南星,惟花托之上部伸長,狀如長絛。性有毒,其根入藥。 虎杖 虎杖為多年生草,山野自生,高一二尺至四五尺,葉闊端尖,有淡黑斑,其基部方如刀切。夏日葉腋抽花軸,開淡紅色小花,成穗。實三角形。根入藥。《爾雅》謂之蒤。 蛇牀 蛇牀為多年生草,濕地甚多,莖初臥地,後昂起,高尺餘,葉作羽狀分裂,互生。夏月開小花,色白,五瓣,為複繖形花序,花瓣尖端微曲。子黃褐色如黍米,入藥。 蒴藋 蒴藋為多年生草,類接骨木,莖高四五尺,夏開小白花,實如小粒。莖、葉皆可入藥。 ??閭茹 ??閭茹為一年生草,野生,莖高二三尺,葉為長卵形,莖、葉中皆有白汁,性有毒,春開淡黃色小花。根可入藥。 蒺藜 蒺藜為二年生草,生於海濱砂地,莖平臥,葉為偶數羽狀複葉。夏日開小花,五瓣,色黃。實大約三分許,有刺。一種白蒺藜,出陝西之沙苑者,莢長寸許,子大如脂麻,謂之沙苑蒺藜。皆可入藥。 補骨脂 補骨脂,殆破故紙,高三四尺,葉似胡麻。夏秋之交,開淡紫花。實圓扁,色黑,味少腥而有香氣,可入藥。 萹蓄 萹蓄為一年生草,多生於道旁,莖高尺許,葉狹長而閑,略似竹葉,故亦稱扁竹。夏月葉腋開淡紅花,甚細。嫩葉可入藥。 萆薢 萆薢為多年生草,莖引蔓上昇,葉大,如心臟形,邊緣有缺刻,柄長。夏開淡黃色單性花,成穗狀。根長而硬,入藥。 覆盆子 覆盆子為多年生草,隨處自生,長莖臥地,葉為掌狀複葉,小葉大而平滑,質硬。春日抽花軸,花五瓣,色白。實為細粒,色紫赤。花托肥大。味甘,人或食之。《爾雅》:「茥,蒛葐。」即此。 益母草 益母草為越年生草,一名茺蔚,野生,葉高四五尺,葉略似艾,三裂或五裂。夏初開淡紫花。產婦服之有益,故名。 豆蔻 豆蔻,有草豆蔻、白豆蔻、肉豆蔻三種。草豆蔻,草本,產於嶺南,葉尖長,春日開花成穗。實稍小於龍眼,端銳,皮光滑,仁辛香氣和。又有皮黃薄而稜峭,或黑厚而稜密者,別稱草果。白豆蔻,形如芭蕉,葉光滑,冬夏不凋。實淺黃色而圓大,殼白而厚,仁如縮砂仁,皆入藥。肉豆蔻,木本,產於新嘉坡、蘇門答臘等處,近歲盛有輸入。葉為長橢圓形,夏開單性白花。實為肉果,內有紅色假種,皮甚堅,其仁香氣強烈,亦入藥,並作香料。草豆蔻花成穗時,嫩葉卷之而生,初如芙蓉,穗頭深紅色,葉漸展,花漸出,而色微淡,亦有黃、白色者。 山豆根 山豆根為常綠草,狀如灌木,莖柔弱,高一二尺,葉為複葉,每枝小葉凡三。夏開白色蝶形花,成總狀花序。實紫黑,根供藥用,為解毒劑。又一種,葉光潤如木犀,狹長而柔靭。 葛 葛為多年生草,莖細長,蔓生,葉為複葉,闊大。秋日開花,紫赤色,花冠蝶形。結實成莢,根外紫內白,入藥。搗碎取汁,製成白粉,謂之葛粉,為小粉中最佳之品。 車前 車前為多年生草,產於北數省及東三省,葉自地下莖叢生,成卵形而闊,常有五肋,柄甚長。夏日葉叢中央出花莖,開淡紫色細花,花序為穗狀。實紫色,子入藥。一名芣苢。陸璣《詩》疏:「車前一名當道,喜在牛跡中生,故名車前當道也。」 石斛 石斛為多年生草,產於山中巖石或古樹,莖高五六寸,有節,稍類木賊而中實,每節生葉一片,葉狹而厚,有平行脈。夏月開花,色淡紅或白。拔其根,以砂石栽之,或盛以籃,挂屋下,數澆以水,經年不死。莖可入藥。舊稱蜀產者為勝,亦稱金釵石斛,以其狀如金釵股也。 木斛 木斛,莖鬆軟,色深黃有光澤,亦稱金石斛。 烏蘞莓 烏蘞莓為多年生蔓草,莖有卷鬚,纏於他物,葉為掌狀複葉,分歧為五小葉。夏季開小花,黃色,四瓣,列為聚繖花序。根莖可入藥。《爾雅》:「拔,蘢葛。」即此。 紫蘇 紫蘇為一年生草,園圃栽植之,莖方,高二尺餘,葉卵形,端尖,有鋸齒,對生,背紅紫色。夏日出長花莖,開小脣形花,色白或淡紅,為總狀花序。實如芥子。莖、葉、實皆為藥品。 紫菀 紫菀為多年生草,高六七尺,葉長橢圓形,有鋸齒,葉面粗糙。秋日開花,為頭狀花序,周圍為舌狀花冠,淡紫色,中部管狀花冠,黃色。根紫而柔軟,以為藥用。其白者名女菀。 漏盧 漏盧為年生草,以出山東舊單州者為良。莖似薊無刺,葉厚,大者長尺餘,背白色。夏秋之交,葉間出花莖,開藍紫色小花,攢簇成球。根可入藥。 細辛 細辛為多年生草,所在有之,葉闊而尖,甚狹,有長葉柄,直生於根莖,花三瓣,色紫黑。根入藥。 茵蔯 茵陳,亦作茵蔯,蒿之一種,為多年生草,產於河邊砂地,葉似胡蘿蔔,有白毛密生,枝梢之葉,細裂如絲。春日抽莖二尺許,開小頭狀花,綠色,排列如穗。莖、葉可入藥。以其經冬不死,更因舊苗而生,故亦名因陳。 茜 茜,亦作蒨,蔓生,莖方,中空,葉長卵形,葉柄與蔓皆有刺。夏月開小白花,實黑色。根赭黃,可染絳,並供藥用。 續斷 續斷,野生,莖高三四尺,中空有稜,葉羽狀深裂,如薊,春夏之交開紫色花。根入藥。 野芝麻 野芝麻為多年生草,野生,莖方,高尺餘,葉為卵形,端尖,深齒細紋,略似麻葉。春日葉腋開花,為脣形,花冠白質紫暈。莖、葉味淡微辛,作芝麻氣,故有此稱。古謂之續斷。入藥。 莨菪 莨菪為多年生草,一名天仙子,有毒。早春抽莖,色紫黑,長則莖、葉變為淡綠。葉長橢圓形,端尖,互生。夏初,葉腋開鐘狀花,黃褐色微紫,為合瓣花冠。此草可製定痙定痛之藥。 牡蒿 牡蒿為多年生草,野生,高二三尺,葉本狹末廣,形如尖劈,上部有缺刻,互生。秋開小花成穗,淡褐色,似艾而小。《爾雅》:「蔚,牡菣。」即此。梗、葉入藥。 葶藶 葶藶為二年生草,原野自生,高七八寸,莖、葉皆有細毛,葉長卵形,無柄,互生。春日開花,微黃,結角,子扁小如黍粒,熟則裂開,供藥用,有甜苦二種。《爾雅》謂之蕇。 澤漆 澤漆為一年生草,生於道旁,莖高七八寸,葉為倒卵形。春暮,莖頂生五葉,分五枝,開淡褐色小花,有毒。莖、葉均入藥。 澤瀉 澤瀉為多年生草,俗稱野慈姑,葉似慈姑而小。初夏莖端結蕊,淡碧色,形似如意。此時苗嫩可食,閩人謂為如意菜。花白色。地下球莖可供藥用。 澤蘭 澤蘭為多年生草,產於濕地,每莖一葉,箭鏃形,基腳抱莖。夏日葉間抽花莖,莖端各著一花,紅紫色,可入藥。 零陵香 零陵香亦稱蕙草,俗名佩蘭,為多年生草,南方各省多種之。莖方,葉橢圓,端尖,對生。秋初開紅花,香氣如蘼蕪,結黑實。古言佩此可已疫癘。一名薰草。以產於湖南之零陵縣者為最著。可入藥。 藿香 藿香,野生,庭院亦種之。莖方,有節,中空,葉為卵形,端尖,有缺刻,自莖端至下部,對生甚密。夏秋之間開花,花冠為脣形。莖、葉之香頗烈,可入藥。 赤箭 赤箭,初生時一莖直上,高三四尺,狀如箭簳,色青赤,葉尖小。初夏開淡紫花,成穗,實大如豆。根曝乾,可入藥,謂之天麻。 曼陀羅 曼陀羅為一年生草,莖直上,高四五尺,葉作卵形,常有缺刻。夏日開大紫花,有漏斗形之合瓣花冠,邊緣五裂。實為裂果,面生多刺,性有毒。以其葉雜煙草中同吸,止咳嗽,過量則致死。 蓬莪蒁 蓬莪蒁,野生,莖高二三尺,葉長,色綠,微灰白,夏初開黃花。根如薑,下有圓形物聯綴,如雞卵,曝乾,可供藥用。 鳶尾 鳶尾為多年生草,庭園多植之,高一二尺,葉狀如劍,各有鞘包之,花軸生於葉間。初夏開花頗大,淡紫綠色,花被六片,密生紫色小點,外層三片較大,其一突起如雞冠。根、莖入藥,即射干也。 菖蒲 菖蒲為多年生草,生於水邊,葉有平行脈,花小,色淡黃,為肉穗花序。有大小二種。大者長三四尺,氣味香烈,葉上有脊如劍狀,俗於端午日翦其葉作劍以懸於門。《本草》謂之白菖,亦曰泥菖蒲。小者高尺餘,葉纖細,無中肋,曰細葉菖蒲,亦曰石菖蒲,以瓦盆栽之,置案頭以供玩賞。最纖細者,葉長僅三四寸。根可入藥,一寸九節者良。 菖蒲多壽,信然。淮南安豐場市北有古廟,名北極殿,地清曠,有牡丹、芍藥數十本。廟僅一僧。有周翁者,年八十餘,習靜於此,暇以花草自娛。某曾見其窗外陳有石菖蒲三十餘盆,細密可愛,盆尤精緻,非康熙即乾隆時製也。偶問之,知皆數百年物,殆菖蒲與盆並久,非故以古瓷植菖蒲也。本為周之世傳,特移置廟中耳。周並為詳言植菖蒲法,得水則肥,得土則瘦,固矣。然每年四月以竹翦翦一次,再茁,則葉愈細,歷數百年而細僅逾髮矣。後已久不復翦,是根葉均成古物。草類得此,可謂壽矣。後周翁死,僧為珍護之。光緒壬辰冬,忽大寒,江且結冰,良為數百年所稀有,安豐一隅,人家所蒔花木,凍斃者十居八九,此二十餘盆之菖蒲,亦隨浩劫以去矣。 水仙 水仙為多年生草,高尺許,葉細長,有並行脈,叢生。花莖生於莖叢之間,花為繖形,色白,別有黃色杯狀之副冠。地下莖為塊狀,有毒,然可治癰腫。 仁和金振之鹺尹翀嘗賦水仙花詩云:「春雪壓簷水生骨,東園桃李花未發。水仙有意陵莫寒,素影朦朧漾殘月。我因花事增歎嗟,煙浪微茫夢飛越。金支翠旗光有無,貝闕珠宮影明滅。冰夷擊鼓急響停,湘妃奏曲繁聲歇。彼姝者子六銖衣,微步生塵見羅襪。花魂咫尺洵有靈,一點冰心慰寥闊。憶昔嘉種羅華堂,分箋共逞生花筆。名並三閭六瓣奇,哲兄得句真清絕。【「名與三閭並,香推六瓣奇」,振之之兄詠水仙句。】同君解佩返瑤京,石上菖蒲空九節。欲吟楚些歌《大招》,新詩誰補湘纍缺。【振之之兄討曾言及此,故云。】杜蘅芳芷眼迷離,物是人非那忍說。仙漿未飲熱中腸,聊取寒泉薦清潔。梅兄礬弟倘相攜,應到蓬萊水雲窟。」振之,乾隆時人。 沈玉遮有《詠水仙花》詩,詩云:「紙窗耿虛影,媚此小雪天。明明冷飛白,撲蔌上琴絃。何時降北渚,猶帶蕭湘煙。伶俜獨幽絕,小築含春妍。藝以瑣碎石,浴以清泠泉。襯以石子瘦,佐以銅盆圓。伴我梅花帳,茶夢寒可憐。珊珊怳見之,翩若淩波然。解佩無默語,欲往愁刺船。起視冰壺曉,水月生便娟。」玉遮,名維樹,嘉慶朝之海寧人。 薄荷 薄荷為多年生草,濕地自生,高二尺許,葉為卵形,端尖,有鋸齒。秋月開淡紫花,花冠作脣形,叢生於葉腋。莖、葉有特別香氣,入藥,可製薄荷油、薄荷腦。 水蘇 水蘇為山野自生之草,高二三尺,莖方,葉形如箭鏃,面皺,莖、葉皆密生粗毛。夏月莖端開脣形花,色淡紅微紫,氣甚辛烈,有毒,可作藥,亦稱龍腦薄荷。 半夏 半夏為多年生草,平野自生,高七八寸,葉為複葉,以三小葉合成,葉柄生肉芽。花單性,為肉穗花序,雌花在下,雄花在上,花序以大苞包之,花軸之上部伸長如線,突出苞外。地下之塊莖皮黃肉白,可入藥。 倒根草 倒根草,花如紅蓼,叢生,不蔓不枝,而根獨倒長,專治痢疾,長白山產之。 小人草 小人草,產於蒙古察哈爾之錫蠟哈達,能作花,一莖四朵,白瓣紅蕊,子微香,根臭,蒙人呼為那何,能療瘡。 土茯苓 有蔓草之根,皮如茯苓,內赤味澀者,謂之土茯苓。 罌粟 罌粟為越年生草,葉為長橢圓形,有鋸齒,平滑無葉柄。花大而美豔,色紅紫,雌蕊狀如瓶。實為乾果,狀亦如瓶,可榨油,入藥用,並作油畫。嫩葉可作蔬。實未熟時,中有漿,為製鴉片之原料,自禁煙之令下,即禁種之,謂之曰烟苗。 道光甲午廣東鄉試第三場之策題,第四問民食一道,中一條云:「沃土之地,往往植烟草以為利息,甚至取其種之大害於人者而廣播之,民不知其敝精力,耗財用,大半溺於所嗜,視其為用與菽粟等,而且勝之,將何以嚴其禁而革其俗?」此蓋言內地自種之罌粟花也。 蒙藏紫稍花 蒙古、西藏有一種紫稍花,土人呼為鎖陽,其形狀性質,略如肉蓯蓉,接近婦女,則開花高大,作雨傘狀。 番紅花 番紅花為多年生草,高四五寸,地下有球莖,葉細長叢生,有並行脈,初冬開淡紫花,花蓋六片,甚香。採花柱曝乾,香尤烈,製丁幾之類,用以著色,亦為健胃、通經之藥。 草棉 棉,古謂之吉貝,本產於印度,唐時其種始傳入中國。莖高二三尺,葉掌狀分裂,花五瓣,色黃。結實如桃,熟則綻裂而棉出,彈之則為絮,紡之則為紗,織之則成布。子可搾油,亦稱草棉。 浙中產棉之區至廣,然所產者纖維極短,不能供織細紗之用。老農墨守舊法,栽植不甚合宜,每畝產量不能充分,或減十分之四五,或減十分之六七。棉種以美棉為上,印度次之,江蘇之通州又次之。試就通州青桿雞腳棉一種,與浙之餘姚棉比較,通棉子小而堅,子棉百斤,平均得花衣四十二三斤,姚棉則百斤僅得三十五六斤,相差約百分之六也。 南匯以產棉稱,倘遇豐收,比稻尤勝。王子勗學博有《採棉花竹枝詞》云:「生平不識綺羅新,青布兜頭最率真。卻喜今年棉事好,好箕半吐白如銀。野岸扶嬌弱不禁,衣單拂拂晚風侵。朦朧失卻銀環子,一路仍教小妹尋。兒女喁喁笑語聲,蘆簾晒後揀偏精。黃花雖是多僵核,留取明朝好換餳。經年手口拮据交,相慶秋成酒酌匏。販客未來頻檢點,囑郎早去購蒲包。」 紅花 紅花為越年生草,園浦栽植之,莖高四五尺,葉狀如箭鏃,邊有鋸齒。夏日開花,紅黃色,花冠為管狀,列為頭狀花序,其花以製胭脂及紅色顏料,亦名紅藍花。 鼠尾草 鼠尾草為多年生草,《爾雅》謂之葝,高二三尺,莖方,葉為掌狀複葉,對生,花淡紫色,成脣形,花序為總狀。舊說,花及莖、葉俱可染皂。 薯莨 薯莨,蔓草也,產閩、廣諸山,葉尖長,節節有小刺。根圓如芋,大小不一,有鬚叢生,皮紫黑色,肉紅黃色,煮汁以染紗絹之屬,為暑月之衣,謂之薯莨綢,亦曰拷綢。粵人並以之染罛罾,因其使苧麻爽勁而利水,又耐鹹潮,不易腐也。 藍 藍為一年生草,葉如蓼,故亦名蓼藍。莖高二尺餘,秋冬之交抽長梗,開小紅花成穗。其葉可製染料,即靛青也。 靛青向推佛山、澳門,次為樂平及潮陽之水靛,再次為富陽山靛,黃渡水靛。後以德之靛油運華,以上產地均改種雜糧、蔬菜矣。 山藍 山藍為常綠多年生草,自生於陰地,莖高一二尺,葉橢圓形,有長柄。初夏開花,成穗狀,色黃綠,雌雄異株。取莖、葉絞汁,可為染料,惟藍質頗少,不能成靛。 菘藍 菘藍為二年生草,隨處有之,高二三尺,下部之葉狀如倒卵,有葉柄,上部之葉如箭鏃,無柄。夏月開花,四瓣色黃,列為總狀花序。實扁平。莖、葉可製藍,為染料。 大麻 大麻,俗稱火麻,為一年生草,植於園圃,莖高七八尺,葉作掌狀深裂。其花雌雄異株,收穫及功用各異。雄曰枲,亦曰牡麻。雌曰苴麻,亦曰子麻。夏至前後開花,雄花色淡綠,多花粉,雌花色綠,甚小。牡麻於花落後,即拔而漚取其皮,纖維柔靭,可織夏布,俗稱水麻。苴麻至秋及刈,亦可織麻布,惟粗硬不潔白,喪服用之,俗稱秋麻。其實謂之蕡,古以供籩豆之實。子可食,古為九穀之一,《禮》「食麻與犬」是也。 白麻 白麻為一年生草,一名苘麻,田圃栽植之,莖高四五尺,葉闊,端銳尖。夏開小黃花。實熟,則乾燥而裂。子扁黑,入藥。其莖輕鬆潔白,北人取其皮作繩,亦織為布,惟質不堅。 苧麻 苧麻為多年生草,簡稱麻,歐西人謂之支那草,為吾國特產。莖高三四尺,葉卵形而尖,邊有鋸齒,背生白毛,花單性,淡黃綠色。其皮之纖維,堅靭柔滑,夏秋剝取之,漚浸水中,俟綠質腐脫,劈之成絲,製線及布,各省多有之,產於江西者最著名。根可入藥。 蕁麻 蕁麻為多年生草,山野自生,高三尺許,葉卵形而尖,鋸齒甚粗,柄長,花小而單性,色白.莖,葉皆有刺,觸人覺痛.皮之纖維可製線,古稱之 燅草. 蓖麻 蓖麻為一年生草,所在有之,莖高六七尺,中空如竹,葉甚大,掌狀深裂,有長柄。秋開單性花,為圓錐花序,雌花在上,色淡紅,雄花在下,色淡黃。實熟則裂開,子有黑斑,可以搾油,謂之蓖麻油,頗厚,為輕瀉藥,又可製印泥。 菅 菅為多年生草,一名菅茅,葉細長而尖,有平行脈,如白茅,秋開青白花,殼有長芒。實尖而黑,長分許,常黏人衣。根短硬如細竹,可為刷帚。 蒯 蒯,菅類,莖高四尺許,叢生,葉長尺餘,有平行脈。秋日開小花,茶褐色。多生水邊,其莖可編織。 燈心草 燈心草,一名藺,為多年生草,植於水田,莖圓而細長,高三四尺,色綠。夏日,莖之上部開黃褐色細花,莖中有白瓤,可為燈心,莖可織席及簑衣,俗稱燈草。 龍鬚 龍鬚為多年生草,一名石龍芻,植於水田,莖細長而圓,高二三尺,下部有小葉如鱗片。夏日開小花,色綠,稍硬。莖絕似燈心草,而稍短細,無白瓤,用以織席,俗稱龍鬚席。 莞 莞為多年生草,植於水田,又名水葱,莖高五六尺,纖細而圓,上部小葉如鱗片。夏開黃綠色小花,花序為小穗狀,集生莖端。其莖可織席。 茳芏 茳芏為多年生草,植於水田,春發莖、葉,莖高四五尺,三稜形,為織席之原料。夏秋之間,莖端開小花,綠褐色。 富川產席,可隨手握疊,草之細軟而堅韌者,即茳芏也。土人又以之作為牙籤、眼鏡諸袋,皆工緻無比。 薹 薹為多年生草,植於水田,莖高三四尺,葉狹長,至三尺許。夏日開單性花,雌雄皆為穗狀花序。秋月刈葉,乾之以製笠。《詩》作臺,「臺笠緇撮」是也。 莎 莎為一年生草,產道旁及園圃中,甚多,莖三角形,高尺許,葉細長而硬,多由根出。夏日莖頂別生三葉,開黃褐色小花,成穗。葉可為笠及簑衣。舊稱其根即香附子,今博物學家析為二種。 芒 芒為多年生草,《爾雅》謂之莣,又曰杜榮,野生,高五六尺,葉細長而尖,有平行脈,質堅,傷人如鋒刃。秋時開花,有紅白二種。其籜可為草履等物。 護臘草 護臘,草履也,絮毛子草,細軟而暖,可禦寒,三稜,微有刺,生澱子中。拔時,頗觸手,以木椎數十下,則輭於棉。一名烏拉草。土人云:「遼東三件寶,貂鼠、人參、護臘草。」 蘿摩 蘿摩,一名芄蘭,為多年生蔓草,野生,莖纏絡於他物,葉為長心臟形,端尖,葉柄甚長,對生。夏日葉腋抽花軸,開小白花,瓣之內面淡紫色,有白毛。實長二三寸,子附長毛,如白絨,可代棉作褥,俗呼為婆婆鍼線包。莖可束物。 白蘇 白蘇莖、葉皆淡青,而花白,別名荏,專用為香料。子搾油,以塗紙傘、雨衣,謂之荏油。 克頗斯 克頗斯,草實如繭,中有絲,如細纑,回人取以織為布。 馬藺 馬藺,植於庭除,高二三尺,葉如線而捩。夏間抽莖,花冠裂開,作線狀,色淡紫。其根可製刷。亦名蠡實。 荔 荔,草名,似蒲而小,根可作刷。 荓 荓,叢生,葉圓而小,莖紫赤色,疏直瘦勁,以之為帚,極耐久。 菩提子 菩提子,一名川穀,為一年生草,所在有之。春生苗,莖高三四尺,葉如黍,開紅白花作穗。夏秋間結實,圓而色白,有堅殼,如琺瑯質,俗用為念佛之數珠,故名菩提子。木本者別為一種,我國惟天台山有之,謂之天台菩提。 紫茉莉 紫茉莉為多年生草,蔓衍易生,莖高二尺許,葉卵形,端尖,對生,葉柄甚長。花狀如漏斗,蓓蕾略似茉莉,有紅紫白黃等色,頗美豔,晚開午收,俗名夜繁花。實圓皮皺,中有白粉,可為化粧品。 伏牛花 伏牛花為常綠草,狀如小灌木,高者二尺許,分枝甚多,葉小,葉間多刺,夏初開小白花。實圓小,熟則色紅,至翌年結實時始落。人多以之為藩籬。 蓍 蓍,高二三尺,葉細長分裂,花白或淡紅,略似菊花,莖多者一株五十餘。古取其莖以為占筮之用,今兒童輒取之以為鬬草之戲,呼曰官私草。私音同蓍。 芸香 芸香為多年生草,莖高一二尺,而其下部則成木質,故古稱芸草,亦曰芸香樹,實一物也。葉為羽狀複葉,夏開黃綠色花,花、葉香氣皆強烈,可聞數十步,自夏至秋不歇。置葉於書間、席下,辟蠹、蚤。以其樹皮或樹脂雜諸香焚之,可薰衣袪溼。 蟋蟀草 蟋蟀草為一年生草,園圃自生,甚葉略似狗尾草,惟穗分為數枝。鬬蟋蟀者,常取此草之莖分裂作絲狀,近其大顋誘之,故名。 蘭 蘭為常綠多年生草,俗稱草蘭,多生浙東,故又名甌蘭。葉細長而尖,長尺許,有平行脈,由根叢生。春日開花,淡黃綠色,瓣上有細紫點。無紫點者,謂之素心蘭。皆一莖一花,幽香清遠。種類甚多。 建蘭 建蘭至秋始開,一莖十數花,素瓣卷舒,清芬徐引。以產於福建,故名建蘭。或以其葉背有劍脊,又名劍蘭。以葉短者佳。 七出蘭 何春巢寓如皋,所居靜者軒秋蘭盛開,中有七出者,繪圖徵詩。施慕白詠之云:「天與芳心似有私,宛如六一好豐姿。香分楚澤初紉後,花放銀河朝渡時。寫韻應須推柳永,截詩誰復抗陳思。七絃為譜《猗蘭操》,說與靈均恐未知。」 朱蘭 朱蘭,色黃,多者十一萼,花頭倒向一隅,幹、葉長而瘦。 雪蘭 蘭花有一種色微綠若帶白者,謂之雪蘭,不可多得。 董小宛蓄蘭 董小宛常蓄春蘭九節及建蘭,自春徂秋,皆有三湘七澤之韻,沐浴其手,尤增芳香。嘗以碧箋手錄《藝蘭十二月歌》,黏之壁。某歲,以小宛病,枯萎過半。 漳蘭一萼十瓣 宛平查蓮坡所居天津水西莊之澹宜書屋,雜蒔漳蘭,有一萼而十瓣者,蓮坡大喜,驚為創見,乃招同人賦詩以張之。吳東壁云:「重樓交結同心佩,一箭連抽十相花。」汪西顥云:「膏綴重臺情暗結,香縈擁背畫難成。」趙谷林云:「幽處探香憐二妙,秋來紉佩字雙成。」 松頂生蘭 湯西 侍郎右曾嘗於湖南永州之奇蘭鋪,見古松數萬株,是宋刺史柳開所植,亙數百里.有蘭寄生於松之杈椏間,可徑丈,葳蕤四垂.時方作花,香聞遠近. 一線紅丫蘭 秀水朱文盎,名昆田,《詠並蒂蘭》詩有云:「丹竈紅休憐一線,珠江碧漫詫雙丫。」蓋閩之竈山,產一線紅,有花,對節;粵之丫蘭,一莖有兩花,皆貴種也。竈山蘭有十五萼,色碧玉,花枝開,體膚鬆美,蘭中之魁品也。 樹蘭 海寧鍾署香茂才繼芸有《詠樹蘭》詩云:「講堂有花樹,數見名不知。香色如幽蘭,形亦酷肖之。叢生綴木末,秀茁儕瓊枝。吾舅雅好古,【自註:謂笠湖舅氏。】瓣香南豐師。檢書惑始解,因各歌以詩。稱名縱區別,臭味無差池。况鄰善人室,豈數無根芝。俗呼凈瓶花,媕陋未可嗤。雖然僅皮相,意足深長思。言苟非同心,守口良亦宜。」 章子辛嗜蘭成癖 錢塘章子辛司馬廷彥嗜蘭成癖,司訓姚江時,與其邑之衿士按譜辨種,評花選蕊,晚春早夏,瓷盆檀几,羅列齋室,歲有雅會。咸豐庚辛間,粵寇起,航海避兵,猶攜蘭入北,中遭海盜,盡喪資。改官粵東,緣事罷職,遂又走奉天,疾歿旅次,可謂秋風激烈,敗乃叢蘭矣。 杭州粲花室之蘭 光緒時,杭州有粲花室主人邵芝巖者,嗜蘭,室中、庭中,列盆盎百餘,多異種,素心、連理,遂為常品。然其所得,皆在西湖諸山中,非閩產也。 蘭花會 上海康腦脫路有徐園,某歲開蘭花會。園有堂,額曰印鴻,後有庭,庭之北又有屋三楹,自堂而至於斯,咸羅列名蘭,幽香撲鼻,沁人肺腑。花之式不同,花之位置高下亦不等,有瓣似荷花者,有長而尖者,有素心者,有白色鑲邊者,有心中如人面口目俱備者,有葉作蝴蝶式者,皆一莖一花,惟一莖並蒂二花者為特色。 浙之甌蘭,有曰報春先者,葉細而長,四時常青。秋發蕊,冬末春初而花。有紫莖、玉莖、青莖之別,一莖一花。其紫花黃心、白花紫心者,酷似建蘭,而香尤盛,盆種之,清芬可至一月而不萎。又有蕙蘭,亦名九節蘭,葉似甌蘭而長,一莖有八九花,形似甌蘭而瘦,其香亦不若焉,花時在甌蘭之後。總之,蘭之名稱繁多,或以地名,或以人名,或以形色名,每於五六月放花。一莖九花者,香馥異常,葉似甌蘭,而闊大勁直。 其紫花者:一,金稜邊,花豐腴而嬌媚,每幹十二萼,色同吳蘭,葉自尖上生一黃線,直下如金絲。二,陳夢良,每幹十二萼,花頭極大,為紫花之冠。三,吳蘭,深紫色,有多至十五萼者,葉亦高勁,若善養者,則歧生可有二十萼。四,潘花,十五萼,紫色而整,疏密得宜,葉差小而花中近心處,色如吳蘭。五,何蘭,十四萼,紫色中紅,花頭不甚綠。六、仙霞花,以產自仙霞嶺,故名。七,大張青,莖青花大。八,趙師傅,十五萼,初萌甚紅,大放似晚霞。九,蒲統領,花之中品也。十,都梁,紫莖綠花。 其白花者:一,濟老,一幹十二萼,姿致不凡,葉似大施而更高。二,碧玉幹,花色白,微黃,有十五萼,合並幹而生,葉細而肥厚,花為深綠。三,惠知客,十五萼,花英淡紫,尾凝黃,葉雖綠茂而柔弱。四,馬大同,色碧,有十二萼,花頭微狹,間有向上者,中多紅暈而葉高聳,故又名五暈綠。五,綠衣郎,又名寶山,色如碧玉,十五萼,每生並蒂,花幹亦碧而瘦薄。六,魚魷,十二萼,花片澄澈,宛如魚魷,深沉似水,無影可指。七,玉整,花葉修長而瘦,色甚瑩白,白花之最能生者也。八,名弟,花僅有五六萼,葉最柔軟,如新葉茁出,則舊葉隨枯。九,大施,花葉如劍而最長。十,四季蘭,葉長勁蒼翠,幹青微紫,花白質紫紋,自夏至秋,相繼而發,冬亦有之,惟不若夏之盛耳。 翠蟾蕙 蘭之一莖數花者,為蕙,俗名蕙蘭,亦春開。蘇州木瀆鎮周氏塔影軒蓺之,多佳種,擇尤佳者各十六品,命工繢其狀,繕成巨袠,題其端曰「香國同心」,遍徵題詠。中有翠蟾一種,為宜興周止菴之女弟子月儀所植,嚴鐵橋有詩詠之云:「名花端合依名士,天遣周郎對翠蟾。覓句燈前成一笑,月儀風貌在吳縑。」 衡山有野蘭 衡山山峽中遍地皆野蘭,葉不及福建所產,花綠色,如碧玉,而香遠過之。 風蘭 風蘭,寄生於深山樹幹上,葉似蘭而短,有厚劍脊,夏開小白花,有一二瓣曲而下垂,微香,無土亦可生。 草本之白蘭花 滇中有一種白蘭,花色如粉,葉似春蘭,亦春開,香甚微。 光緒朝,有自海舶輸入之白蘭花,與此大異,沿其名耳,木本也,香甚烈,花如萼而不放,上海最多。 報歲蘭 報歲蘭為蘭之異種,葉闊而厚,花如蕙,色深紫,亦謂之墨蘭。其開常在臘月,故名報歲蘭,閩、粵多有之。 書帶草 書帶草為常綠多年生草,葉如韭,長尺餘,柔軟叢生,鮮翠可愛,中央生短花莖,開淡紫色總狀小花,實圓而碧。植之庭砌,蓬蓬四垂,堪供清玩。舊時出山東淄川縣鄭康成讀書處,故名康成書帶草。 規矩草 熱河土肥草長,高不見人,然俱離披蒙密可憎,獨行宮所生,修僅數寸,一望如翠罽平鋪,略無半莖參差錯出者,可異也。俗呼規矩草。成書《避暑山莊紀事》詩有「望見仙園規矩草,始知雨露勝人間」句,指此也。或疑即書帶草。 鐵掃帚 鐵掃帚為多年生草,山野自生,莖高二三尺,葉羽狀複生,形似倒卵而狹小。夏月開小花,形如蝴蝶,色白而有紫紋。一本凡生二三十莖,勁挺可為帚,故名。《爾雅》:「荓,馬帚。」即此。 虎耳草 虎耳草為常綠多年生草,產於溼地,高五六寸,葉圓,有剛毛,背赤,匐枝為絲狀,臥地延長,隨處生苗。夏日抽莖開花,色白,五瓣,三小二大。 蜘蛛抱蛋 蜘蛛抱蛋為常綠多年生草,江西建昌、贛州二府產生甚多,葉根自生,長二尺餘,形橢圓,兩端皆尖,有平行脈,粗紋韌質,葉柄甚長,花深紫,生於莖頂。根、莖青黑如卵,周圍密鬚稠結,以其形如蜘蛛抱蛋,故名。 蝴蝶花 蝴蝶花為常綠多年生草,自生於陰地,莖高二尺許,葉為劍狀,葉脈平行,似鳶尾而狹薄。春日開花,花軸分枝,花被色白而有紫暈,中心色黃,頗美麗,有鋸齒如毛,俗稱紫蝴蝶。 蝶花 長白山之沙門產蝶花,深碧色,其形如蝶。 紫花地丁 紫花地丁為多年生草,所在有之,高三四寸,葉長橢圓形,有長柄,叢生。春初,葉叢出花莖,每莖開一花,五瓣,色紫,其瓣大小不等,中一瓣有長距。 紫堇 紫堇為多年生草,生於陰濕地,莖高二尺許,葉羽狀分裂,略似水芹。春暮開總狀花,色紅紫。 毛莨 毛莨為多年生草,生於低溼之地,莖、葉皆有細毛,莖高二三尺,葉為單葉,掌狀分裂。春暮開花,色黃,五瓣,甚光豔。實為多數小乾果。有毒植物也。 地錦 地錦為多年生蔓草,田野階砌間皆有之,葉為掌狀分裂,經霜則成紅色。春夏之交,開淡黃花,甚細。結實成球,色黑,味辛。又一種大戟科植物,莖有白汁,葉小而對生,花小,黃褐色,生於葉腋,亦名地錦。 鋪地錦 臨桂況夔笙太守周頤官內閣中書時,一日,讌集宣武門外半截胡同江蘇會舘,院落修廣,見徧地纖草如罽,名鋪地錦。時屆暮春,著花五色,每色又分濃澹數種,或一花具二色三色,或併二色三色為一色,如茶綠、雪湖之類,殆不下數十色,風偃瀫紋,蹙繡彌望。 蛇苺 蛇苺為多年生草,田野自生,莖臥地,葉以三小葉合成,互生,有長葉柄。夏初每葉腋間各生一花,色黃,五瓣。實細,色鮮紅。花托肥大,狀略似覆盆。有毒。 牻牛兒苗 牻牛兒苗為多年生草,原野自生,山西園圃中尤多。莖細長臥地,葉掌狀分裂,柄甚長。夏日開花,五瓣,色白或紅紫,略似梅花。花後,結長蒴如鳥喙,熟則五裂。 聚藻 聚藻為多年生草,一名水蘊,沉生水中,葉輪生,分裂如絲,裂片細長而尖。夏日開小花,色淡紅。金魚好產卵於此藻,故蓄養金魚之器中多置之。 紫萼 紫萼為多年生草,野生,高二尺許,葉卵形而大,葉柄甚長,自地下莖叢生。夏月開花,花被六裂,色紫。亦有白花者,謂之白萼花。 蘼蕪 蘼蕪為多年生草,野生,莖高尺許,葉為羽狀複葉。夏月開小花,五瓣,色白,為複繖形花序,有清香。 費菜 費菜為多年生草,山地自生,庭院亦栽植之。莖高尺許,葉為倒卵形,略似匙,有鋸齒,厚而微黃。夏日開黃色小花,列為繖形花序。 珍珠菜 珍珠菜為多年生草,產於水邊溼地,高三尺許,葉橢圓互生。夏日開白花,為總狀花序,至端,花梗漸短,略如尾狀。 溪蓀 溪蓀為多年生草,山野自生,莖高二尺許,葉為劍狀,花梗生於葉叢之中央。初夏開花,色青紫或白,花被下部之內面有網狀斑紋。 毛氈苔 毛氈苔為多年生草,食蟲植物也,生於濕地。其葉由根叢生,有多數紅色腺毛,小蟲觸葉,黏而不脫,腺毛中洩液汁以消化之。夏日葉叢中出花莖,長七八寸,開總狀小花,花瓣白色,或淡紅色。 貉藻 貉藻為食蟲草,生於水田小河之止水中,葉輪生,葉端較闊,狀似有鉸鏈形之物附著其上,故能開閉自由,小蟲登葉上,則驟閉合而捕食之。夏日葉腋開花,五瓣,淡綠。 茅膏菜 茅膏菜為食蟲草,生於溼地。莖高四五寸,葉略如半月形,有長柄,邊緣及面生多數腺毛,其端分洩黏液,小蟲觸之,則黏而不脫,徐徐消化吸收之。花小,色白,或帶紅色。 芍藥 芍藥為多年生草,高一二尺,葉為複葉,小葉往往為極深之三裂。初夏開花,大而美豔,色有紅、白、紫數種。根亦有赤、白二色,供藥用。 京師芍藥 京師芍藥奇麗,其香較牡丹為蘊籍,花容細膩,則又過之,玉瓣千層,紅絲一縷,殊豔絕也。而北人每呼之曰抓破臉。秦大樽官京師時,聞之,輒為絕倒。 豐臺芍藥 順天豐臺為養花之地,竹籬茅舍,三三兩兩,轆轤之聲不斷。其地本以芍藥著,春時車馬往來,遊人如蟻。園丁貪利,繁苞未放,即剪入擔頭喚賣,故所見略無紅紫,惟餘綠葉青枝而已。 同治辛未春,王壬秋檢討闓運在京師,與張文襄公之洞訪豐臺芍藥。花農列畦植花,俟開,則盡剪之,予以十金,使留半日於枝以賞之。然無亭館置酒之處,不足留賞也。 曇華 曇華為多年生草,植於庭院。莖高四五尺,葉長作卵形,甚尖。夏月開花,色紅黃,甚美麗,經月不謝,俗稱為美人蕉。 優曇鉢羅花 優曇鉢羅花,西域種也,簡稱之亦曰曇花。世稱曇花一現,若以為幻夢之空花耳。不知佛書所言,即座湧蓮花之比,事固神奇,樹亦實有也。舊傳滇南有三樹,一在大理府和山之麓,稱和山花。大理有四景,上關花,上關風,蒼山雪,洱海月。上關,即和山,花,即優曇鉢羅也。樹高可六七丈,似桂,花白色,十二瓣,閨歲則十三。佛日盛開,異香芬馥。中有一穗如稗,其樹不知所始。國初,曾為俗僧所毀壞,風雪月終古不改而花亡矣。一在雲南城【即省城也。】土主廟,府志載廟中優曇,一名娑羅樹,高二十丈,枝葉叢茂。每歲四月,花開如蓮,有十二瓣,開歲則多一瓣。昔蒙氏樂誠魁時,有神僧菩提巴波自天竺至,以所攜念珠分其一,手植之。自經兵燹,亦毀壞無迹,惟安寧曹溪寺一樹存焉。一在安寧州曹溪寺,安寧州城之北,有湯泉,楊升庵所題天下第一溫泉者是也。溫泉西岸有寺曰曹溪,寺中曇花一株,扶疏百尺,綠葉似娑羅,有九絲,白花,如蓮,分九瓣,香如水沈,有蜜氣。其心紫色如球,惟不結實。相傳為西域僧念佛珠所種。康熙壬子四月,花盛開,滇臬許鶴沙屬州牧試採柔條插之,活一枝。是年冬,鶴沙還雲間,遂攜以歸。其明年,茁芽怒生,幹長三尺,喜甚,自為記,載《東還紀程》中。大理本天竺東境,阿育王故封雲南,安寧與之接壤,仙樹靈根,宜有遺植。吳青壇《嶺南雜記》載曇花似百合花而色紫,合二三十朵攢為一朵,香烈異常。吳寶崖《曠園雜志》載武林沈氏園有曇花一株,得自泉州仙遊縣西山龍華寺僧,根如芋,葉如蒲,高七八尺,花從葉吐,一蓓三十餘花,外殷紫,內微紅,似辛夷,香極清。二書所言同是一種,則閩、廣之所謂曇花者是也。 滇之優曇鉢羅花,如上所述,固一在大理,一在雲南,一在安寧也。而乾隆丙辰,長洲朱象賢遊滇,所見之三株,則皆在雲南,象賢且曰:「撫署之一為最大,高可二丈許,本大可圍二尺,蒼苔斑駁,枝榦夭矯。其外則督署、府署各一,皆不及也。其葉其花,略如玉蘭,所異者,大小與香色耳。三四月之交,作花,茂者七八月亦花。花朵大於玉蘭,色白而不潔,花英微綠。每朵九瓣,初開三瓣,其餘含而不放,次日又吐三瓣,中心尚含,第三日九瓣全舒,則已萎敗,不堪著目。香遠則清,若採折在手,近鼻嗅之,則濁不可耐,以濃郁太甚也。」其後,象賢遊安寧州之碧玉泉,渡螳螂川,而至曹溪寺。寺有護花樓,究其所以,乃知樓以護優曇而搆,然樓雖存而花已不可問矣。 王文簡公士禎《隴蜀餘聞》載順治乙未十一月望夕,鄭州興國寺殿前,忽湧花一枝,似佛手,表裏皆豎紋,潔白如雪。次日,又湧一花,色紋如前,略如荷花。二十五日又湧一花,色紋如前,略似牡丹而大。時人不知,以為天花。文簡以滇花印之,如荷而白,則正所謂曇花湧現,而似佛手、似牡丹二花,色紋既同,其即為優曇鉢羅花之變相,亦可見也。 佛種花 青海有島,島有花,色紅如罌粟,葉光厚,如薔薇。四月花初放,僅六瓣,自此一月增一瓣,至十月,增至十二瓣,不再增,冬月即落,遇閏亦不璔,惟閏惟遲落一月耳,異香芬馥。土人稱為佛種,種以此鎮海島,寺院中大率有之。 翦春羅 翦春羅為多年生草,一名翦紅羅,莖、葉皆有毛,莖高二尺許,葉卵圓,端極尖。入夏開花,六瓣,多紅色,較石竹稍大,周圍缺刻如翦,故名。 滴滴金 滴滴金為多年生草,一稱夏菊,又名旋覆花,《本草》謂之金錢花,莖青而香,葉青而長,尖而無椏,高僅二三尺,花色金黃。苗初生,自陳根出,既則徧地生苗,由花梢頭露滴入土,即生新根,故名。 石竹 石竹為多年生草,多栽植於庭園,莖高尺許,葉細長而尖,對生。花有重瓣、單瓣,色白,亦有深紅、淡紅者,狀頗類瞿麥花,惟花瓣上部分裂甚淺,花下之苞亦較長而尖,故易辨別。俗呼為洛陽花。 蘘荷 蘘荷為多年生草,山野自生,高二三尺,葉尖長,絕類薑葉。夏月開花,花被大小不整,色淡黃,由地下莖而生。其根可為葅。 荷 荷為多年生草,一名芙蕖,產於淺水,葉大而圓,柄細長。夏月開花,或紅或白。實曰蓮,地下莖曰藕,皆可食。 錢塘符幼魯郎中曾嘗於草橋觀荷,作詩以賞之,詩云:「野水匯溪流,種荷乘水長。綠雲布渺瀰,遙遙接菰蔣。漚鳧宛遊戲,拍拍棲沙上。紅藕花滿匳,香露極遙蕩。顧我樂清遊,興至每獨往。采蓮食蓮菂,清味祇心賞。水際騁遐矚,雲煙互莽蒼。遠樹畫秋意,風蟬遞餘響。懷抱一為開,宇宙在俯仰。寄言蘆中人,從我曳雙槳。」 金邊荷花 廬山有金邊荷花,初在山北晉慧遠大師之寺中,其後則移植山南矣。 紅蓮作並頭花 康熙丁丑六月,朱竹垞之舍南池上,紅蓮作並頭花,因賦《綺羅香》詞以紀其異,詞云:「蕙草連葩,蘭英並蒂,慣在貧家盆罋.誰料今番,雙頭水芝看涌.交 勸金叵羅深,畫軸展玉丫叉重.笑莊窩半畝平池,翻贏三十六陂種.谿亭容我小住,那費桃根桃葉,隔江迎送.臨穩風前,一任冷香吹夢.愁遮了葉底難扶,描不到花心齊動.除非喚薛夜來過,繡成鍼七孔.」又云:「楊柳陰中,菰蒲雨外,一柄犀珠通體.並著花房,宛似仙娥雙髻.算只有蜀苣同心,祇認得嶧桐連理.又爭如水珮風裳,嫣然交影鏡香裏.約開渚蘋汀蓼,恣與纖鱗隊隊,鬧紅游戲.第一輕舟,莫放采香人檥.渾不管翠蝶衣翻,生怕是綠雲風起.問沙面頭白鴛鴦,舊來曾見幾.」沈覃九乃為詩以題其後,詩云:「紅玉雙擎漢巹杯,溫風別費翦刀裁。定知茅屋詞人在,故向亭陰作意開。朋牋雙調綺羅香,比似薲洲??遂譜強。有約重過聽按曲,鬧紅一舸話斜陽。」 淤泥中蓮 光緒時,無錫徐仲虎觀察建寅在山東主機器局,命工人於博山縣顏神鎮地方掘井,已十丈餘,初時為浮土,又掘則黃泥,又掘則黃沙,下則為淤泥。工人於淤泥中得蓮子百餘粒,形質尚堅。徐聞而往視之,僅餘十許粒,攜歸,取二三枚種盆中。時已盛暑,無幾時,忽抽小葉,與平常蓮葉無異。時李山農觀察為總辦,聞之,復取種數枚,亦然。 子蓮 子蓮為蓮之小者,用蓮子所種,葉、莖細小,花如彈丸,離披數瓣,淡不成紅。其種法,用頭窠雞卵三枚,穴其頂,每一納三蓮實,封固,雜雞卵中,令雞孵之。雛出之日,取蓮實滌淨,養泥水中,根生寸許細藕,便能作花。 金蓮花 金蓮花,草本,蔓生,直隸、山西等省有之,一名金芙蓉,又稱旱地蓮。莖臥地,出多枝,葉圓,有淺缺刻,似荷葉而小。夏季葉腋開花五瓣,瓣蕚皆深黃,瓣心有紅點,色甚豔。至秋,花乾而不落。康熙時,聖祖賜以此名,高宗亦有詩詠之。 玉蟬 玉蟬為多年生草,植於水邊溼地,高可二三尺,葉為劍狀而有中肋,色深綠。初夏開花,有紫、綠、白等色,甚美麗,花被六片,外層大而下垂,內層小而上向,頭圓。 蓬虆 蓬虆為多年生草,蔓藤繁衍,莖有倒刺,逐節生葉,葉大如掌,類小葵葉,面青背白,厚而有毛。夏秋之交,開小白花,就蒂結實,三四十顆成簇,生則青黃,熟則紫黯,微有黑毛,狀如熟椹而扁。冬月苗葉不凋,俗名割田蔗。 翦秋羅 翦秋羅為多年生草,一名漢宮秋,莖、葉多細毛,莖高二三尺,葉卵圓,端尖。夏秋開花,色深紅,瓣分裂。 鹿蔥 鹿蔥為多年生草,地下莖大而圓,葉闊。至秋發花莖,開繖形花,花蓋六裂,淡紅紫色。 山丹 山丹為多年生草,大者高二尺許,一莖直上,葉長而尖,如柳,花有紅、黃兩種,鱗莖甚小。又有葉似芍藥,花似鹿葱,一莖百蕊,一蕊四球,斕若紅錦簇球,而花心有金粉者。 胡枝子 胡枝子為多年生草,一名萩,莖高五六尺,叢生多枝,冬不盡枯,故經年以後,粗大如灌木。葉為複葉,端有細毛。秋日開紅紫花,為蝶形花冠,實成莢。 秋海棠 秋海棠為多年生草,庭院栽植之,莖色微紅,高二尺許,葉為心臟形,端尖,中肋之兩側成不等形。秋開單性花,色粉紅,雌雄同株。莖味酸。 王丹麓家秋海棠 武林王丹麓家之牆東草堂,初植秋海棠一二本,數年而蔓衍堦砌。康熙乙丑,忽發奇葩千朵,經月不落,其旁復三四如蝴蝶。家人異之,為護其根,布其子。及明年,子出,無異,而原本所發亦如常花。乃離原本尺許,見花心複起一花,如重臺,細視叢中,乃有千瓣如洛陽花者,六瓣如桃者,五瓣如梅如蘭者。越日再視,或若山茶之初放,或若牡丹之半謝,至蓓蕾似垂絲,含蒂似石榴,碎翦如秋紗。其花或大或小,其心或連或散,其色紅白深淺,種種奇幻,莫可名狀。 嚴子容詠秋海棠 仁和嚴子容司馬适有《詠秋海棠》詩云:「碧紗窗畔睡昏昏,鎮日無人自掩門。小院初酣胡蜨夢,空山欲冷杜鵑魂。半簾竹影迎風色,一斛香脂滴露痕。喚作放翁顛亦得,思量排日倒金尊。」 鍾馨山徐貫一愛白秋海棠 乾隆時,鍾馨山嘗有《白秋海棠》詩,詩云:「半天涼月影朦朧,清絕牆陰玉一叢。但覺芳心冰雪凈,不將紅淚滴西風。」道光時,錢塘徐貫一廣文以誠家多秋花,有白秋海棠,亦愛之,嘗和沈桐溪詩云:「梁廣丹青纔點粉,秋風顏色倩誰勻。凝來雪豔欺瑤草,洗盡鉛華怨美人。腸斷小窗清顧影,譜通西府淡留神。酒痕夜冷都消卻,睡起還應勝太真。」 巴濟馬茨茨格 蒙古人於花,皆名之曰茨茨格,有曰巴濟馬茨茨格者,則野花也。如秋海棠,紫莖綠葉,葉稍圓,有微刺,花三角,中含花子,作粉紅色,根如山藥,長者數尺,研粉可食,察哈爾之賽爾烏蘇產之。 睡蓮 睡蓮為多年生草,生水中,葉為卵形而闊,葉腳有深缺刻。秋初開花,重瓣,色白,其花至末刻以後即閉,故有此稱。 觀音草 觀音草,惟南方有之,生於竹林之陰,其根莖有細長葉甚多,花紅紫,不下垂,實熟後色赤,鮮豔可愛。或以詩詠之,末二句云:「憑將一滴楊枝水,潤到西天紫竹林。」 狼尾草 狼尾草為多年生草,生於道旁,高二尺許,莖、葉皆粗糙剛硬。秋出穗五六寸,作圓柱形,如粟,花紫,密生長芒,荒年亦可采食。古時用以覆屋。《爾雅?釋草》「孟狼尾」即此。 狗尾草 狗尾草,一名莠,為一年生草,原野自生,高一二尺,葉細長,葉柄如鞘以包莖。夏日莖頂叢生細實,有綠色長芒,集合為穗,形似狗尾,故名。 白蒿 白蒿,一名艾蒿,為多年生草,葉作羽狀分裂,略似青蒿而粗,葉背密生白毛,自初生至秋,白於眾蒿,故名。花為小頭狀花序,排列如穗。《爾雅》謂之皤蒿。形與蔞蒿相同,惟白蒿陸生,蔞蒿水生。 角蒿 角蒿為多年生草,莖,葉如青蒿,開淡紅紫花,結角長二寸許,實細而黑,《爾雅》謂之( 廪)蒿. 柳穿魚 柳穿魚為多年生草,產海岸沙地,莖不盈尺,恆欹斜,葉橢圓,兩端皆尖,無葉柄,莖、葉皆附白粉。夏開脣形花,淡黃色。 結縷草 結縷草為多年生小草,莖細長,匍匐地面,隨處生細根,如線相結,故有此稱。葉細長而尖,長二寸餘。花小,為穗狀花序。 蛇葡萄 蛇葡萄為多年生蔓草,野生,葉作掌狀分裂。夏開淡黃花,實至秋而熟,紅、紫、白、綠相雜,頗美麗。 葎 葎為蔓生草,莖及葉柄有細刺下向,葉掌狀分裂,多細齒。秋開小花,雄花成簇,雌花成短穗,色綠,下垂。實似松毬。 菊 菊為越年生草,古作鞠,春由宿根生,夏至後分植,深秋開花。莖略帶木質,葉有缺刻,花冠周圍為舌狀,中部為管狀,列為頭狀花序。 董小宛耽晚菊 董小宛性耽晚菊,客嘗以佳菊曰翦桃紅者,貽其夫主冒辟疆,花繁而厚,葉碧如染,濃條婀娜,枝枝具雲罨風斜之態。小宛扶病三月,猶半梳洗,見之,甚愛,遂留榻右。每晚高燒翠蠟,以白團迴六曲圍三面,設小座於花間,位置菊影,極其參橫妙麗,始以身入。人在菊中,菊與人俱在影中,迴視屏上,顧辟疆曰:「菊之意態盡矣,其如人瘦何!」 景亭北喜菊 景星杓,字亭北,仁和人,性喜菊,花時連畦被畷,斕如霞錦,因自稱菊公。尋厭其喧,棄之,而東城人獲其遺種以去。數年以後,人猶識為景氏菊也。 楊致軒愛菊 海寧楊致軒太守守知有菊花詩曰:「耐久相看擬入林,澹交也有歲寒心。問渠何苦淩霜出,舍我誰能冒雨尋。東道幾時貽綠酒,貧家非分得黃金。只應寂寞西窗下,閒伴詩翁仔細吟。」蓋致軒愛菊,日巡行籬落,寢食幾為之廢也。 洋菊 康熙壬申夏,長洲黃菊盛開,人相傳為洋菊,云自海外賈舶所載以至。花具五色,圓者如毬,扁者如盤如輪,花瓣皆有筒,或短筒,或長筒,或筒末出瓣如匙,或僅有筒而無瓣。乾隆丙子閏九月,無錫鄒小山侍郎一桂奉旨召入內殿,使各為之圖,定以佳名,錫以御題。其花名凡三十六種。 有曰銀佛座者,白花黃心,半筒,瓣末俱超,宛如佛座,葉大尖長,與金佛座皆為上品.有曰金佛座者,鵝黃色,綠心,筒二分,尖瓣上超,花極玲瓏,葉尖而密,圍大.有曰宮花錦者,金黃色,外深內淡,半筒,瓣末上超,花圓滿,微心,不甚顯,大逕三寸,舊名含煙鋪錦.有曰錦貝紅者,硃紅色,反瓣,黃色,開足多反抱,紅黃相間,形如毬,瓣短,交叉疊亂,花不大,梗葉尖細,舊名金背紅.有曰雪羅襦者,白花,淡黃心,筒二分闊,瓣平直圓整,反瓣有紅絲,葉圓而小,舊名青山掛雪.有曰珊瑚枝者,大紅帯紫色,黃心,四面有鬚,筒不見,瓣尖闊,葉帯紫色.有曰紫霞綃者,粉紫色,甚嬌,花大如盤,檀心凸起,筒長五分,瓣尖闊,形扁,葉尖小,舊名國色天香.有曰七寶盤者,牙色,長筒,料舒瓣二分,如耳挖,黃心,花扁如盤,徑三寸,葉少鋸.有曰桂叢紫者,紫色,長筒,末略舒,瓣大而少,心徑半寸,金黃五出筒,葉嫩綠,花大而扁,舊同紫桂蓮.有曰千金笑者,銀紅色,瓣闊,環抱玲瓏,心間五出筒,微黃,不多,露葉尖長而窄.有曰蜜荷花者,淡黃色,心小,二分筒,瓣寸許,闊二分,皆超起,葉尖長,少鋸.有曰紫絲蓮者,深紫色,花大如盤,黃心,如棋子,二分筒,瓣末俱超起,形扁,徑三寸,梗粗,葉長瘦,如雞腳.有曰檀心暈者,血牙色,近心牙黃,長筒,瓣末如匙,圓三寸,梗細葉圓。有曰雪蓮臺者,白花,帶碧色,瓣末超起,如蓮心,黃而小,半筒,葉肥嫩,梗細。有曰雨鵑紅者,朱墨色,心圓小而黃,長筒,末如匙,花大如輪,葉尖長,帶赤色,梗粗。有曰絨錦心者,淡紫色,心大,徑寸,黃金色,五出筒,瓣長,筒如線,不出匙,參差疏落,類桂叢,紫花扁如盤,葉瘦,舊名紫龍鬚。有曰佛手黃者,嫩黃色,心五出,筒深黃散亂,瓣闊彎環,葉肥澤,梗細。有曰湧金輪者,嫩黃色,大如盤,檀心凸起,深黃,瓣長二寸,筒末出匙,超上,圍六寸,肥葉圓勁,舊名黃金針。有曰粉翎兒者,粉色,長瓣,大徑三寸,心青黃色,瓣有出心上者,托瓣微紅,葉長瘦,如蒿。有曰錦標紅心者,朱色,微筒,長瓣,開足下披,心一簇,金黃,葉肥,舊名滿心大紅。有曰月華秋者,粉紅色,心中青外黃,筒二寸,白瓣,裏白外紅而尖銳,如月華五采,梗細。有曰紅玉環者,白花微紅,不見筒,瓣長闊,彎環,相紐如連環,圓毬,徑三寸,舊名玉連環。有曰昭容紫者,深紫色,筒瓣到頭如匙,心黃而小,形扁。有曰銀絲針者,白花青黃,心極小,瓣如針,花圓,葉細,梗弱,舊名銀針,又名銀絲蓮,乃花形之特異者。有曰秋月白者,白花闊瓣,筒二分,形圓,葉團而短,舊名鵝毛飛。有曰海紅蓮者,紛紅大心,黃色瓣,半筒,末超起,如蓮臺,葉肥根粗,花扁,徑三寸。有曰萬點紅者,淡粉紅,長筒,末作小匙,匙內深紅,瓣疏而參錯,葉尖,梗細,舊名落紅萬點。有曰青心玉者,白花而圓,微筒,青黃心,瓣闊,托瓣微紅,梗細,葉團小,舊名青心壓玉。有曰錦麟祥者,金紅半筒,瓣狹而長彎繞,花圓,徑二寸,葉如蒿,舊名橘皮紅。有曰金赤芾者,大紅,心五出,筒帶黃色,瓣闊而尖,花扁,徑三寸,葉少鋸,梗直。有曰鷺鷥管者,粉紅闊瓣,大心,淡黃白色,五出筒,如白羽,花扁,徑三寸,葉尖長,梗細。有曰朝陽素者,淡紫色,半筒,粉心,五出,心上有瓣,花大而扁,徑三寸,葉尖長。有曰金縷衣者,嫩黃,長筒,瓣末出匙,檀心圓小,青莖,大徑四寸,葉尖,多居齒,舊名黃鶴樓。有曰紫金魚者,玫瑰色,長筒,末出匙,心帶黃色,花扁,徑三寸,葉肥而長,梗細。有曰墜紅絲者,銀紅色,著心處白色,長筒,瓣出半寸,青心如棋子,花大四寸餘,舊名老君眉。有曰金鳳絲者,黃色,瓣闊,半筒,葉小,花開最早,其白者名銀鳳羽。 吳誠齋愛菊 仁和吳誠齋明經鉅,雍正時人,性愛菊。某歲冬十月,窗前有菊數本,顏色未脫,香清以遠。一日侵曉,風雪大作,花如傅粉,益復可愛,漫成絕句,今錄其四於此。詩云:「孤芳原是傲霜枝,雪後看來倍有姿。籬落夜深簾不捲,一肩寒影和陶詩。」「纔過重陽花事稀,誰將柳絮撒空飛?黃花也怯西風冷,料理新裝鶴氅衣。」「一幅柴桑處士圖,著些風雪便橅糊。金英玉屑相輝處,還似從前瘦骨無?」「草亭東畔竹屏西,淡白深黃倚檻齊。最是雪晴春未到,獨留香韻傲梅妻。」 八月菊 菊有自伊犂來者,開時最早。乾隆時,平湖沈文恪公初至懋勤殿,見之,因為賦詩,時八月初旬也。 陳雲喈嗜菊 嘉慶己未,海寧陳雲喈招錢蔭庭看菊花,因作詩云:「我愔前年客滄南,南園種菊人爭傳。乘興有時挈伴往,馬蹏蹀躞淩秋煙。金印銀印稱冠絕,蜃樓幻奪天工權。【滄州有黃金印、白銀印、海市蜃樓諸種。】此外種類難更僕,五色爛漫東西阡。同人分韻互酬唱,得句往往相爭先。【客滄州,菊花時屢與兆韶九司馬、汪薌圃剌史、祝西澗孝廉相唱和。】屈指舊時又一載,別來常與夢魂牽。朅來鹽官作小住,菊開剛值重陽天。七塘主人多高致,愛菊成癖如陶潛。分苗別種施灌溉,是何用心勤且專。花神似解主人意,向秋特地爭鮮妍。瓦盆羅列二百本,高下位置皆天然。主人愛花兼愛客,殷勤招我重開筵。依花錯坐頗自適,鶴翎蟹爪飄樽前。禮數全刪觴政寬,快事親故相周旋。為語主人好愛護,多方搜剔毋棄捐。年年相約作高會,此樂寧非人中仙!」 計壽喬愛菊 菊花種類甚繁,嘉慶時,秀水有計壽喬名楠者,酷好之,嘗作《菊說》。其所蓄佳種,來自嘉興、平湖、海鹽、松江、上海、嘉定、湖州、揚州、江寧、湖北各處,惟產於蘇州者最下。今將其佳者論之。 有所謂松子種者,凡九:曰金粟,曰雪鶴,曰水綠,曰紫蟬,曰金紅,曰琥珀,曰銀紅,曰老肝紅,曰新肝紅。 有所謂寶相種者,凡八:曰西火放,曰東火放,曰青放,曰土黃,曰金蓮,曰蜜蓮,曰銀蓮,曰蜜喬銀。 有所謂細種者,凡五十:曰大玉夾,曰大紅剪絨,曰蠟瓣,曰金翦絨,曰綠剪絨,曰小玉夾,曰鵝毛幢,曰紅豆幢,曰銀翦絨,曰大紅芒刺,曰蜜芒刺,曰銀芒刺,曰金紅芒刺,曰醉仙桃,曰松花鶴翎,曰銀紅鶴翎,曰金葡萄,曰銀紅葡萄,曰天仙紫,曰天仙黃,曰天仙錦,曰桃超,曰血牙超,曰龍鬚幢,曰桂花幢,曰瑪瑙夾,曰玉指夾,曰松花夾,曰紫夾,曰珠海夾,曰小金幢,曰蜜幢,曰大紅幢,曰銀幢,曰金碧玉,曰銀紅碧玉,曰金丁香,曰銀紅丁香,曰古色丁香,曰白丁香,曰鴛鴦合,曰桃花球,曰大癩花,曰吉香球,曰鶴塔,曰玉蝴蝶,曰大紅松殼,曰金松殼,曰銀紅松殼,曰白松殼。 有所謂中種者,凡二十五:曰錦松超,曰鵝毛球,曰魏紅幢,曰烏雲幢,曰魏紫幢,曰文君面,曰葛衣,曰錦荔子,曰綠萬玉,曰火鍊金,曰雪獅子,曰素輝,曰水天碧,曰勝裙,曰金雀,曰髮管幢,曰麥柴幢,曰金珀,曰銀珀,曰錦心繡口,曰古色篆,曰鶴頂大紅,曰雄黃篆,曰金交絲,曰銀交絲。 有所謂大花老種者,凡三十八:曰金帶圍,曰銀帶圍,曰青蓮帶圍,曰蜜帶圍,曰水紅帶圍,曰玉夔龍,曰金夔龍,曰大紅夔龍,曰蜜夔龍,曰銀紅夔龍,曰紫夔龍,曰金佛座,曰鵝黃佛座,曰銀紅佛座,曰雪佛座,曰沈香佛座,曰五綵雪球,曰西湖蓮,曰紫福蓮,曰小桃紅,曰大紅荷花,曰金荷花,曰銀紅荷花,曰血牙荷花,曰金紅荷花,曰玉荷,曰蜜荷,曰古銅芙蓉,曰黃牡丹,曰蜜牡丹,曰紫牡丹,曰紫祥雲,曰紫芝獻瑞,曰睡孩,曰金背大紅,曰落霞幢,曰金鉤,曰金蒲團。 有所謂大花新種者,凡五十:曰珠砂蓮,色紅如硃砂,大似牡丹.曰琥珀蓮,色紅如琥珀,長瓣,高圓.曰梅紅蓮,深桃紅色.曰紫金蓮,色深紫黃.曰庫墨蓮,深紫,有墨暈.曰玉麒麟,粉紅色,圓滿瓣細.曰銅雀臺,古銅色.曰迎風蝶,花扁長,若粉蝶狀.曰紫苑清華,深紫色.曰函關紫氣,青蓮色.曰寶山樓閣,一名寶山樓臺,大紅色.曰玉指含香,玉色,闊瓣整齊.曰楊妃新浴,淡紅色,極嬌嫩.曰醉西施,粉紅色.曰月下姣娥,粉紅色,瓣尖,色深紅.曰陡壑流霞,淡紅,雜白瓣,黃瓣.曰冷香博士,淨白而品雅.曰墨池烟霞,黑紫,或名墨葵.曰層巒積雪,花高突而瓣細密.曰銀紅嬌豔,黃根紅尖,色佳甚.曰春江鴨綠,綠放白花.曰粉黛生春,紅放白花.曰點胭脂,玉色,每瓣上有紅點灑滿.曰海霞烘日,黃色,每瓣有紅點.曰駝峰鋪錦,駝絨色,每瓣有紅綠.曰慶雲湛露,銀紅色,有白點.曰石家錦幛,五色灑金.曰赤瑛盤,大紅色,花圓而扁.曰萬珠盤,大抵瓣色淡紅中有小白瓣攢密.曰藕絲裳,瓣有紫絲.曰日照金輪,深黃色.曰珊瑚樹,紅珊瑚色.曰鵝群戲水,淡黃色.曰黃月天香,瓣如柱花,稠密結大球.曰松雲,松花黃.曰古雪春,瓣如梅花,小綠色.曰藏經球,色如古藏經紙.曰出水芙蕖,如荷花初放,闊瓣.曰湘妃滴淚,如湘妃竹色,有黑點.曰蘆花秋月,淡灰色.曰晚霞落照,淡金紅色.曰紫雲,玫瑰色.曰佛指拈華,黃色,紅心,初放如佛手拑狀.曰紫羅袍,沐紫色.曰銀臺堆錦,白瓣,紅心.曰露浥青蓮,綠邊,中白.曰月(日英)紅紗,深紅色.曰墨光琉璃,黑紫色.曰濟陽紅,大紅色.曰泥金百合,金色,邊中淡黃. 陳韞川嗜菊 陳(木巳),字韞川,仁和人,家杭州東城蒲場巷.其先世喜菊,至韞川而嗜尤深,凡貯土,留種,分秧,登盆,理緝,護飬之法,督僮為之,罔不精究,聞有貴種,必百計以求.重陽節近,位置斗室中,花取少而大,葉取密而鮮,批紅判白,察貳廉空,至老不倦,因以菊叟自號. 吳百臺好菊 道光甲辰九月,會稽李蒓客侍御慈銘方家居,其宗人挈之至州山吳氏園看菊花。主人吳百臺者,少極貧,販餅為生,嗣為關吏傭,以勤謹為吏所愛,得代其職,積金殆百萬。老而歸營別墅,園亭極華美,喜賓客,延禮文士,蒔花釀酒,尤好菊,畜園丁數人司之,購求佳種,不遠千里。花時,則設重錦幔,許人縱觀,有能詩者,即出佳楮求品題,侑以美酒。時年幾八十矣,長齋奉佛,間亦為五七字句。園中廳事四面環合,其庭皆廣十餘畝,列花四庭中,重金疊紫,高出檐外,凡數十萬花,多罕覯之品。盆盎清潔,蔽以絳幔,圍以錦欄,地衣皆以紅錦,華麗絕塵,濃薰噴鼻,如唐、宋時洛陽人家賞牡丹也。 徘徊菊 徘徊菊,淡白,瓣黃。初開時,先吐瓣三四片,只開就一邊,開至旬日,方及周徧,花頭乃見團圓。字書徘徊為不進,此花之開,亦若是矣。 萬壽菊 萬壽菊為一年生草,莖高三四尺,葉為羽狀複葉。夏開黃花,略帶紅色,列為頭狀花序,甚大,花期頗長,且極繁茂。 黑士菊 黑士菊產劍川江右岸,枝紫蕊黑,開時花瓣如墨,惟較之蟹爪黃、楊妃面、紫金錠各種為小。 夏菊 夏菊,葉互生,緣邊有鋸齒,粉、黃、白、藍皆有之。花瓣分為舌狀,內為筒狀。 甘菊 甘菊為菊之一種,產杭州者良,花有黃、白二種,單瓣。味甘入藥,葉可作羹。 紫雲英 紫雲英為越年生草,野生,葉似皂莢之初生,莖臥地,甚長,葉為複葉。春暮開花,為螺形花冠,色紅紫,間有白者,略如蓮花,列為繖狀,結實成莢。 荷包牡丹 荷包牡丹為一年生草,庭院多栽植之,莖高二尺許,葉羽狀細裂。春月開淡紅花,成總狀下垂。又名魚兒牡丹。 鼠麴草 鼠麴草為一年生草,原野甚多,高尺許,葉長,本狹末闊,互生,有白色軟毛。春夏之間,莖梢簇生小黃花,列為頭狀花序,北人稱為茸母。宋徽宗詩:「茸母初生認禁烟。」即此。 馬蓼 馬蓼,一名大蓼,為一年生草,莖高三四尺,略帶紅色,葉長大,托葉變形為鞘狀,邊緣無毛。初夏開花成穗,色紅。植物學家謂之大馬蓼。一種高一二尺,葉為長橢圓形,端尖,鞘葉之緣有細毛甚長,花淡紅,古稱毛蓼,今亦謂之馬蓼。 順治初,錢塘有陳晉明號德公者,嘗為《蓼花》詩云:「苦蓼花爭發,淒疏十里過。葉垂臨水徧,蕊密向船多。溼翠沾新雨,輕紅落晚波。最憐生意薄,霜露復如何?」道光時,海寧周嘯湄茂才士瀛亦有《蓼花》詩云:「疏紅簇簇曉妝時,荻葦相依弱不支。卻襯斜陽寫圖畫,祇愁微雨溼胭脂。冷禁風露秋容老,醉臥江湖客夢遲。莫道離披工作態,似伊辛苦有誰知?」 含羞草 含羞草為一年生草,本南美洲產,移植於我國,園圃栽之。莖高七八寸,葉為複葉,總葉柄之頂端常生四枝,下垂,每枝有小葉甚多,略如合歡,觸之,則小葉閉合,故名。夏季開淡紅色蝶形花,叢集為球狀。實成莢,有刺。 黃麻 黃麻為一年生草,多產於北地,莖高二三尺,葉為長卵形,端尖,互生。夏秋之交葉腋開小黃花,五瓣。 雨久花 雨久花為一年生草,產廢田水澤中,莖短,葉闊厚有光。夏秋之交,發花莖,花深綠或白,成圓錐花序。花後,莖漸屈,沿葉柄以結實。 葒 葒為一年生草,與蓼同類,莖高五六尺,葉長卵形,端尖,有長柄,莖、葉密生淡紅色之毛。秋日開紅花成穗。通稱葒草。 雞冠 雞冠為一年生草,隨處自生,莖高二三尺,色赤,葉為長橢圓形,端尖銳,互生。秋開花而小,有紅黃白數種,花序狀如雞之冠,故名。子黑細光滑。 鳳仙花 鳳仙花為一年生草,苗長一二寸,可移植於花壇或盆中,施肥培養。至夏,高可尺餘。葉形橢圓而尖細,葉緣鋸狀。夏秋之交開花,自葉腋抽出,有單瓣、重瓣之別,重瓣花美,人都悅之。花色赤白紫不等,一花而呈數色者尤貴,芳香似木樨。《南方草木狀》謂自大秦國移植南海,是晉時已有此花。《北戶錄》謂梁大同二年始來中國,誤。因其花可染指甲,故又名曰指甲花。 野蜀葵 野蜀葵為一年生草,野生,有香氣,莖圓,葉為複葉。花小而白,微帶淡紅,花序如繖形。 千日紅 千日紅為一年生草,高尺許,莖似海棠,葉長,為橢圓形。秋初開花,色紅紫,為頭狀花序,頗美麗,經久不凋,故有此名。亦有白花者。 蔦蘿 蔦蘿為一年生蔓草,莖細長,捲絡於他物,葉羽狀分裂,裂片如絲。夏日開紅花,花冠為長管狀,邊緣五裂。庭院栽之為觀賞品。 吉祥草 吉祥草為溼地自生之多年生草,莖延貼地面,葉叢生其上,長尺餘,狹而尖,有平行脈,葉叢之下復生根鬚。花淡紫色。人家庭院多種之。 水蘚 水蘚為池中濕地自生之草,莖長二三寸至五六寸,四圍密生細葉,色淡綠。秋時,莖端轉成紅色,頗美麗。其腐敗堆積者,經久即成泥炭。 酢漿草 酢漿草為原野自生之雜草,莖多臥地,葉為掌狀複葉,小葉成三角形,有長柄。夏日抽花莖,開五瓣淡黃花。實成蒴,熟則綻裂,飛散種子。 知風草 知風草為原野自生之雜草,高二尺餘,葉細長而尖,有並行脈,葉柄作鞘狀,包莖,花小密集,成圓錐花序。此花受微風,即善搖動,故名。廣東所出者,叢生若藤蔓,土人視其節以占一歲風候,每一節則一風,無節則無風。 壽草 乾隆時,禮部署有壽草,春開紅花,綴如火齊,秋結實如珠。《羣芳譜》、《野菜譜》皆未之載,不知其名,或曰即田塍公道老。此草種兩家田塍之上,用識界限,犁不及,則一莖不旁生,犁稍侵之,則蔓衍不止,反過於所侵之數,故得此名。草在穿堂之北治事處,階前甬道之西。相傳生自國初,歲久,漸成藤本,後分為二歧,虬枝杈枒,挺然老木矣。曹地山名之曰長春草,特作木欄以護之,陳約園為之圖。 半邊蓮 半邊蓮,多生溝中,就地延長,每節有根如線,深入地中,極易繁殖,故芟除最難。春開淡紫色小花,花至秋始止。 十樣錦 十樣錦,秋草也,無花。其莖、葉煩似雞冠,霜後則葉通紅者,名雁來紅,一半紅者名老少年。惟十樣錦於夏月即青紅相錯,不待霜也。 蕕 蕕,野生,莖方,高三四尺,臭甚烈。葉為卵形,端尖,有踞齒。秋日開花,紫碧色,為聚繖花序。 荁 荁,葉闊大,端銳,夏開紫花,瓣有線紋,莖、葉柔滑。 荻 荻,與蘆同類,生水邊,高五六尺,葉稍闊於蘆,莖亦較韌,小而中實。萑、菼、鵻、薍、藡、烏蓲、馬尾蒹,皆荻之別名。 萩 萩,蒿類,莖高丈餘,葉白似艾而多歧,或謂之牛尾蒿。 水蠟燭 水蠟燭,草本,生野塘間,秋杪結實,宛與蠟燭相似。 青蘦 青蘦葉似地黃,紫花如柰,開於秋日,饒一種冷淡之致,如苾蒭著紫衣,了無豔色。 萬年花 萬年花為草本,高宗賜以此名。小朵如盞,一莖百朵,色粉紅而有紅絲,雖久乾枯,顏色不變。 晚香玉 晚香玉,草本之花也,京師有之。種自西洋至,西名土馝盈斯。康熙時植於上苑,聖祖愛之,錫以此名,後且及於江、浙矣。六七月開,莖高三四尺,根如水仙,莖狹長,互生,闊如韭葉,軟而下垂,至梢漸短,在頂別成鱗形。葉腋發花,六瓣,色白如萼,暮開朝斂,香頗烈,入夜尤馥郁,故有此稱。亦謂之月下香。 仁和楊槲巢茂才鴻鑑有詠晚香玉詩,其一云:「捲簾雨過夕陽紅,簾底名花放幾叢。雲翠淺扶銀錯落,雪香新吐玉玲瓏。阿環醉影瑤臺上,姑射含嬌月殿中。彷彿藍田攜美種,晚涼灌向小樓東。」其二云:「玉質瓊枝乍吐芳,肯隨夜合落迴廊。淡搖涼月渾無影,麗染清風別有香。芳蒂嫩含千朵綠,蕊心微抹一絲黃。倚欄小摘幽芬襲,簪入雲鬟正晚妝。」 臭李子杆 臭李子杆,長白山所產,夏日滿樹皆花。 金錢花 金錢花,草本,秋開花,色黃,似錢,而無稜廓。午開子落,故名子午花,又名夜落金錢。 紅葉花 紅葉花,長白山所產,木本,高可五六寸,葉如黃楊,花似山茶。其枝頭紅葉,層層如花朵,故名紅葉花。 耐冬花 山東勞山多耐冬花,色殷紅,似山茶而小。冬月始盛,開雪中,照耀山谷,彌望皆是。王文簡公曰海紅花也。 四墮花 四墮花,長白山之白花溪所產,他處無之。木本,葉碧,莖紅,高不盈尺,每至六日始開,白花四墮,若燈籠形。積雪之中,獨出一枝,宛如梨花帶雨,令人可羡。俗名雪裏花。 芄蘭 芄蘭,草本,莞蒲也。蔓生籬落間,莖中有汁如乳,葉長卵形而尖。夏開紫花,子綴如鈴,霜後自裂,中如絮。 紫羅襴 紫羅襴,草本,色翠,花紫,如鹿蔥,一名高良薑。咸豐時,仁和亮鏡仁茂才瞻嶽曾於李應辰園中見之,每窠葉數片,疏落可愛,抽花一箭,其狀極似蘭。 藍雀花 藍雀花,草本,如雀,大身,有翼,有尾,有黃心,如兩目。曾經御製題詠。 靈犀草 杭州西湖蘇小墓,有草曰靈犀,色絳,細如髮,經風不搖,直立承露,秋生春死者也。 羊草 羊草,西北邊謂之羊鬍草,長尺許,莖末圓勁如松針,黝色油潤。馬食之,肥澤,勝豆粟,黑龍江人於七八月間刈而積之,經冬不變。 地蜈蚣草 地蜈蚣草,生村落田塍間,葉密對生,蔓延如蜈蚣形。延於樹上者,又稱飛天蜈蚣。 貓兒眼草 貓兒眼草,葉紋如貓兒眼,故名。 蝎子草 塞外有毒草,中人肌膚,毒甚蜂蠆,自唐山營踰汗鐵木嶺而外,徧地有之,俗名蝎子草。蘆高四五尺,葉如麻,嫩時可供馬秣,經霜則辛蟄不可觸。蒙古人謂之曰哈拉垓。 怕老婆草 廣西思恩府有怕老婆草,疑即含羞草也。其草每枝發十餘葉,中抽一心,長二寸許,花淡黃,若蒲公英,葉類鳳尾,細葉對生於莖,生於陰濕之處,牆角路隅皆有之。人每俯身離草尺許,大聲叱之,則其葉對對相合,良久始開,女人叱之則否。或謂此直怕老公耳,非怕老婆也。又偶呵之以氣,其葉亦合。以鐵箸夾炭火,自上微熨之,亦然。蓋一遇陽氣,即能合并也。廣東惠州山中亦有之,土人號為喝呼草。 桃金孃 桃金孃,粵中草花也,花似梅而微銳,色似桃而倍赤,中莖純紫,絲為深黃,八九月實熟,青紺若牛乳,味甘可養血。粵謳有曰:「攜手南山陽,採花香滿筐。妾愛留求子,郎愛桃金孃。」留求子,即使君子也。 苦蘆草 莆田人口語,以颶風為風癡,言其四面驟風,有類顛狂也。莆有一種野草,俗呼為苦蘆草,莖長葉尖,若今歲葉上結生一節,則來歲作一風癡。鄭笑墨試之,輒驗。一小草耳,乃能與風信暗合,大奇。 紅姑娘 草有曰紅姑娘者,叢生塞外山谷間,花後結子成苞,四瓣如鈴,中含丹實,狀如火齊。亦呼豆瓤兒。 洋金花 洋金花,俗名大喇叭花,草本,高三尺餘,葉卵形,不整齊,花冠為漏斗狀,淺紫色,果實有刺狀突起。 火草 火草,產武定府麥岔之蠻地。 斷腸草 斷腸草,產於滇、黔,所在有之。有謂其實蟲而形特似草者,讕言也。馬騾誤食之,即斃。 康熙庚申春,有徽人方姓者,商於都門,與其徒八人,合貲累千金,往江南,次河間之南腰跕,宿焉。八人與騾夫先食,方以持齋獨後。忽一人且食且語曰:「斷膠草。」如是者三。怪而問之曰:「君知食中有斷腸草乎,曷勿食?」方問答間,騾夫已如中惡狀,仆地。方急令眾人停筯,而自走通衢呼眾,召醫視之,曰:「中毒也。」急解之,皆甦,而騾夫食獨多,遂不救。 田山薑少寇雯撫黔時,署中庭砌有草結實,甚紅,可玩,詢之役人,曰:「斷腸草也。」一日,有釵頭小鳥,色如鸚鵡,飛啄其上,捕之,甚易馴致,名斷腸鳥,惟食斷腸草子,不食餘物。 鍋鏟草 鍋鏟草,產於滇之竹笆鋪,以象形得名。 一把傘草 一把傘草產於滇之分水嶺,以象形得名。草雖枯,置之熱水中,輒作青色而挺立。 珍珠傘 福建長汀祭旗山有異草,名珍珠傘,周櫟園侍郎亮工謂其為莘夫人祭旗時遺傘所化也。 湯西崖詠花木 仁和湯西崖少宰右曾之南榮,有軒三楹,縛竹為籬,植雜卉其中,以為游息偃仰之地,因賦詩以賞之。其一云:「讀書惜已老,看花悔不早。平生此二恨,耿耿挂襟抱。七年京城居,庭未見寸草。天機紛六鑿,世網觸九惱。豈知物外閒,熙春自絹好。形骸嵇叔夜,土木太枯槁。吾師郭林宗,逆旅亦灑掃。」其二云:「枳棘編作籬,薜荔栽為牆。年年貯秋雨,草樹半已荒。京國苦風埃,此樂安可望。盆盎得生意,露下明月光。破蟄走百蟲,昨來微雨涼。呼童縛竹埤,花樂一兩行。」其三云:「文無催我歸,海棠破昨夢。牽牛始引蔓,錦帶已羃空。纖纖白棣花,萬點雪吹凍。勝春如佳人,朱顏酒微中。光隨暮色斂,香與曉風送。嬾知世緣疏,靜悟物態眾。鼠肝與蟲臂,擾擾爭羣動。」其四云:「南園飛胡蝶,翩翩若有情。花房釀游蜂,戢戢如有聲。暄妍感時節,辛苦各自營。我來卷簾坐,讀書軒南榮。一餉亦云樂,千載如可并。異時王安豐,眸子秋水清。嗟哉營營子,爝火安得明!」 廷希賢主持花木 杭州駐防滿洲廷揆,字希賢,居花園巷,愛花卉,尤多菊,黃華紫豔,栽徧東籬。客至看花,題詩滿壁,以為笑樂。同時有蔡木龕、沈鑑滄、趙仁壽、陳瑟堂輩,相與品題。自輔國公迂齋將軍鎮杭,招入軍署,主持西園花木,妙手生春,不虛所好矣。 陳石遺憶花木 陳石遺嘗居滬上,已而挈眷去。光緒戊戌,乃有《憶高昌廟舊居花木》詩,詩云:「林際春申有草堂,杜陵人去瀼西荒。曾經翦取吳淞水,洗藥澆花入小塘。水竹三分屋二分,頗如野鶴所云云。最宜月到風來候,一架銀花滿院聞。花木成蹊漸漸多,去年日夕眄庭柯。梧桐拱把蕉分綠,拉雜樵蘇奈汝何。老梅舊臘開如許,叢菊秋來付阿誰?最有村童偷眼慣,小桃欹側出疏籬。」 陳石遺惡雜草木 光緒庚子,有拳匪之禍,有識者咸感憤。陳石遺偶坐庭中,見雜草木而惡之,謂皆不祥之物,因作六言詩五首,詩云:「袁粲郊野步屧,何妥門巷屏居。蕭蕭悲風時起,今我不愁何如?【白楊。】少游醉臥其下,文長畫裏青青。二人抑鬱以死,勞生大夢可醒。【紫藤。】宋陵松柏無地,此樹乃種山陰。胡為漢南有此,不待雍門沾襟。【冬青。】看汝垂垂花發,無恙不減田家。我獨兄弟分散,豺虎吮血磨牙。【紫荊。】淮南小山叢生,誰知草木無情。牽動長江萬里,風聲鶴唳皆兵。【桂。】 唐花 京師氣候寒,花事較南中為遲,然有所謂唐花者,非時之品,十二月即有之,誠足以奪造化而通仙靈。蓋皆貯於暖室,烘以火,使之早放,臘尾年頭,爛熳如錦,牡丹、芍藥、探春、梅、桃諸花,悉已上市矣。唐,一作堂。至光緒時,則上海亦有之。 朱古微侍郎祖謀、劉新甫員外恩黻皆有《水龍吟?詠唐花》詞。朱云:「夢華不醒愁春,探芳別有千紅地。是空是色,瑤姬酒重,維摩病起。羯皷聲中,紅旛影外,東風凝睇。笑繁華占否?閒蜂浪蝶,空撩亂,冰霜裏。聞道唐宮翦綵,好簾櫳盡情妝綴。輸他爛漫,香雲一窖,先春花事。火速年芳,冬烘心性,優曇身世。問高樓怨笛,黃昏叫裂,著梅花未?」劉云:「花宮不耐深寒,羣仙偷嫁紅塵裏。春愁未醒,憑空數到,番風廿四。噀雨痕輕,釀雲香潤,內家標致。笑貴人金屋,藏嬌買豔,渾不解,溫存意。過了試燈天氣,玉簾空主恩捐棄。當初底事,千熏萬沐,催教梳洗。我亦曾經,鳳城西畔,略窺芳思。歎龜年老去,淒涼羯鼓,說開元事。」 旌德江秋珊大令順詒則以五排詠之,詩云:「竟有回天力,相逢一笑拈。獸爐生活火,鴛幄閉重簾。鬬巧疑裁錦,漫空任撒鹽。三三春未到,七七術能兼。品借蟠根李,香收寫韻籨。隋宮懸夜綵,吳客話冰縑。初盛詩原好,溫柔境亦甜。禁寒仍爇燭,索笑莫巡檐。寵預東皇借,催煩羯皷嚴。冬烘同齷齪,秋士感遲淹。鴻本羞因熱,蠅難學附炎。不經甘露沃,那畏朔風尖。豈藉吹噓早,居然色相瞻。化工憑巧奪,花信向人占。躁進英先露,陽回暖暗添。南枝偏耐冷,一任凍雲黏。」 花瓶之水 梅、蘭之花,插於瓶,隔宿傾水,仍清洌,且有微香。他花則不然,雖牡丹入瓶,經宿,水即臭。 花相間成字 康熙丁亥,聖祖南巡,駕幸松江,農民以菜花與紫荷花草相間種成「萬壽無疆」四字,登高望之,燦然分明,上顧而大樂。 阮文達有三花 阮文達在山左,蓮有一帶四花者。在浙江學署,蘭有並蒂及一蔕四花者。嘉慶己未為司農,借居衍聖公賜第,偶於小院種蕉數本,不閱月,發一花,綠苞倒垂,甘露盈萼,招同人相與賦詩。其封翁湘圃老人時方就養在京,屬劉夢谷為作《三花圖》,自為文記之。 黃山多奇卉 歙之黃山有三十六峯,高出四千仞,其中異卉,尤人世所罕覯。僧雪莊嘗繪為圖,曹文敏公皆有題詠。其花名頗奇,如見子花、玉手花、龍首花、如意花、小巧花、乾雪花、瀟灑花、金壇花、山櫻花、油櫻花、查蔔花、蜜蠟花、天海花、珠繖花、冷趣花、瑣瑣花、佛燈花、醉仙花、佛頂花、寶輪花、黃晶花、葉葉花、金蓮花、寶蓋花、美玉花、仙蓼花、巾子花、鵝羣花、倚苔花、頭油花、冷信花、茶葉花、珠冠花、葉上花、囊環花、玉鈴花、夢子花、淡竹花、玉仙花、紫扁花、靈仙花、覆杯花、仙釵花、仙都花、漢節花、因陀羅花、香萱、六月雪、萬年果、紅錦球、香杜鵑、山繡球、山鳳仙、山木香、山玉蘭、白翦絨、馬蘭菊、美人菊、紫霞杯、紫玉簪、仙種桃、秋牡丹、珊瑚鞭、瑪瑙鞭、蔚藍梅、金絲蠟梅等是也。 烏蘭本巴之野花 外蒙烏蘭本巴沿溪曲路,層折不窮,積雪銀白,草皆青綠,有紅黃各色野花貼地如錦,蒙人亦不知其名。黃者高四寸,葉如艾,叢生根下,一梗有一花,四瓣,鵝黃,花落則結實,如透骨草子,每叢十餘朵,遍於水次。紅者高不盈寸,貼地叢生,一根一花,根細如髮,花如丁香,葉亦叢生根下,如馬齒莧,香味清潔,其最多者,叢結如繡球花。 野鷄膆內草實作花 有羽灰色鱗紋重可斤許之野鷄,出內蒙古,其膆內常有未化草實,曝之使乾,至春季,和以泥,植之盆中,月餘,即茁長七八寸,開各色花,種類不一,絢爛可愛,皆內地所未見者。惟秋後結實,較前漸細,明春即不能復花。 直隸森林 直隸北部之森林,種類極繁,有菩提樹、櫟、榛、白楊、松、柏、椎、樺之屬,徧地皆是。而楓葉之美麗,尤令人睹之而心曠神怡。夾道皆鳳尾草,雜以野花,河濱柳絲下垂,石上青藤蟠結,林中各種禽鳥,無不具備,蓋沙漠中之腴地也。其最重者為河流,曰灤河,曰白河,直隸北部之田,賴以灌溉。其不至患水災者,蓋以樹木茂盛,能吸收水分,使緩流入大河耳。 東陵與五陵山之叢林,廣約九百丁方機路密達,【每一機路密達合英國一里之八分之五。】凡橡樹、松樹、杉樹、椎樹、菩提樹、鳳尾松、落葉松、玄胡藁之大者,遍山谷間。大樹之下則有楓雜生,而榛樹、葡萄樹、鳳尾草亦甚蕃茂。其嶙峭之石,又往往為麻蔓草所縈繞。河流之所經,赤楊綠柳,參差左右,濃陰兩岸,幽勝天然。其出沒鳴嘯於其間者,皆名禽怪獸,而不可得之於他處者也。此地之生養,一以河流為憑依,而白河、灤河之水道,皆取求於是。叢林既盛,雖有淫雨,多被吸收,故流於谿澗者,其勢潺漫,此洞壑間之小溪細流所以徐徐不疾而又淵淵不竭也。 東三省森林 東三省多森林,而吉林為尤多。惟其方言,於平地多樹者曰林,於山間多樹者曰兀集,萬木參天,槎枒突兀,排比聯絡,間不及尺,緜緜亙亙,縱橫數十百里,不知紀極,伐山通道,始漏一線天光。秋冬霜雪凝結,不著馬蹄,春夏高濘泥淖,低滙波滔。旅行兀集中數日,不得盡其極,蚊蝱攢嚙,鳴鳥咿啞,鼯鼪狸鼠之屬,旋繞不畏人,微風震撼,則颼颼颺颺,駭人心目,故晝焚青草聚烟以驅蝱,夜據木石燎火以防獸。近年逐漸砍伐,春暖冰融,排木蔽江而下,爇火代薪者,均棟梁材也。至東清鐵道,【俄人所築,西比利亞之支線也。】則機關車之發動,亦不假煤力,而化以尺長木塊。且土人於寒食節,多放火燒山,延及林木,火輒數十日。兀集,亦作阿集,亦作窩集,一作烏稽,一作窩稽,實今之所謂大森林也。 延吉所產之最美者曰黃花松,而魚鱗松次之,此外則尚有油松、赤松、杉松、果松。他若白松、簌松、楊、柳、楷、柞、楸、榆、樺、椵、楓等樹材,堪築宮室製器皿者,亦不一而足。 京城多古樹 京城多古樹,每一坊巷,必有古而且大之樹,約每距離不十丈,必有一株,外人常贊賞之,以其適合都市衞生之法也。且觀其種植痕跡,似經古人有心為之者。如太學檜,吏部藤花,臥佛寺娑羅樹,慈仁寺松,萬壽寺及昌運宮白松,封氏園松,工部營繕司槐及城南龍爪槐,皆極參差蜿蜒之致。宣統時,工部之槐樹心已空,而枝葉猶茂,餘則根株盡拔矣。 乾隆朝,靈石何道生官工部,有詠槐詩。 程周量嘗撫慈仁寺松而歎曰:「長安諸賢,率皆未登庾嶺,故使諸松浪得盛名。」 乾隆辛酉,冢宰甘莊恪公汝來與果毅公訥親方高坐吏部大堂選官,甫唱名抽簽,而甘薨於椅,手猶執筆未落也。訥奏聞,高宗賞銀一千兩,命所屬經紀其喪。其夕,藤花盛開,香三日,較暮春更盛。 至喬木之中空者,實以內灌而致。內灌有三,自上垂注而下者曰天灌,自下熏蒸而上者曰地灌,中有受溼之空穴,為濕所注為氣所蒸者曰人灌。 皇木廠之木 京師大通橋之南,有皇木廠,屬工部,歲遣官致祭。高宗有《皇木謠》,刻石。木舊有屋,後圮,石闌尚存,木半朽,且折為二,然猶高可隱人,作旃檀色,紋如疊雲捲浪,扣之有聲。 樹中有軍器 同治壬申,武岡州某鄉有老樹一,大可合圍,枯矣,將斷之,不意樹心已空,而中有生成木質鎗、鎚、刀、矛數十事。經里正報官,驗之而收諸庫。 樹中有字 新寧縣張村人某折取樹上小幹,欲以為鋤柄,取歸,未及用,旋見樹幹一偏已枯朽,慮不適用,乃折之為薪,見木中有字,其文曰「鄉村雲字」。「鄉村」兩字橫書,「雲字」兩字直書。某以為怪也,鳴於眾,均不解其故。詢其木取自何所,某謂此乃祠側狗毛蟲樹幹也。眾視之,將就枯,因將所存之幹折視,復有「日月常臨」四字,則直寫。 閩粵樹葉 閩、粵樹葉,黃落者絕少,如松柏,新葉生而舊葉始脫,亦不甚萎黃,梅花開時,且大半帶葉也。 松 松為常綠喬木,幹聳直多節,皮或粗厚,裂為龜甲狀,亦有光滑者,葉細如針,俗呼松毛。花單性,雌雄同株,雌花叢生於枝頂,下有多數黃色粉之雄花叢結成毬果。經一二年,始熟。木材為用至繁。有赤松、黑松、白松、海松、五鬚松之別。 金時之松 金章宗手植松,在壽安山西嶺上。 江寧有六朝松 江寧兩江師範學校西北隅之教習房後,有小園,著稱於世之六朝松在焉,巍然挺秀,歲寒後凋,蒼翠之色,與盤拏之致,至嚴冬而益著。然察其枝葉,實為柏而非松。江易園曰:「此樹柏幹而檜葉,名殆為栝,《書?禹貢》之栝柏是也。」而遠近之人則皆呼之為神樹。 宋代遺松及梅竹 長白顓圖,字象原,嘗以御史巡鹽兩浙。署有小圃,荒穢不治。一日,散步,得斷碑,洗而植之,有「宋代遺松」四字,繫以長歌,作者姓名已漫漶不可辨。詢之老吏,云:「此地向有三友居,不特古幹參天,狀若虬龍,且有梅有竹,互相掩映。今屋已廢而木亦槁,有年矣。」顓慨然興復,築室三楹,額仍舊名,徵詩以落之。 報國寺雙松 京師報國寺有雙松,古樹也。康熙時,餘杭嚴顥亭侍郎沆曾詠之,詩云:「燕山突兀幾千載,四百餘年景物改。惟有慈仁雙老松,霜皮剝落至今在。其一婆娑勢攫地,撐拏詰曲春雲靉。一株稍欲干層霄,卻顧徘徊意相待。紛繙密葉生風濤,屹立虬根玩真宰。慣看城市變烽烟,幾見桑田作滄海。何年紺殿啟琳宮,石欄磴道盤虛空。飛花濛濛日月靜,溜雨黯黯神靈通。大都月市番估集,胡牀翠幕陳西東。哥柴古窰周漢鼎,陸離法物羞雷同。似與雙松較年歲,必有真賞窺鴻濛。日斜人散蒼烟重,倒景上殿雲瓏蔥。軒車冠蓋謬相歎,肩摩轂擊勞過從。吁嗟此松澹蕩有真意,只愁化作雙虬龍。直上燕山絕壑一往不得見,悵望千峯與萬峯。」 金墩五松 仁和龔蘅圃侍御翔麟有《金墩五松歌》,歌云:「金峯之下三家村,村前有阜名金墩。千年一簣鮮崩蝕,五松於此蟠靈根。相傳植自李唐代,閱幾劫火巋然存。中間神物煩撝呵,待我摩挲留爪痕。一松兀傲四松拱,儼如列辟朝至尊。又若老翁植杖立,駢羅夾侍皆兒孫。蕭森肅穆起人敬,之而鱗鬣烏足論。悠悠者多不解事,太息棄置荒郊原。不見大庾嶺下開道松,連陰十里摩朝暾。近訪土人已莫識,但云曠野榛蕪繁。又不見棲霞寺前引路松,六朝留影搖風旛。脫斧斤厄遭霹靂,一旦跡掃空王門。就我所見識其大,慈仁雙樹非比倫。此松幸得生此地,天荒地老全精魂。吁嗟生物之理固爾耳,樹猶如此人何言。耳目不得愛僧絕,乃得長私雨露恩。」 永平試院三松 雍正時,海寧楊畸甫中翰正講嘗於永平試院見三松,因次壁間韻以詠之,詩曰:「地亦不必計西東,時亦不必論春冬。三松挺幹自太古,倔強肯受嬴秦封。長河一帶遙掩映,亂山萬疊圍巃嵸。一株獨踞前庭中,蒼髯秀發非蒙茸,兩株離立後軒後,枝交葉接爭蘢蔥。文如虎變各炳炳,頂如車蓋皆童童。其實磊砢墮巖谷,其根蚴蟉穿垣墉。翠障終古閟白日,怒濤徹夜號天風。先是一株被磨折,金刀斮斷青虬龍。碎鱗敗甲委糞壤,蜿蜒無處尋遺蹤。皇天后土公覆載,遭逢順逆偏難同。二松喪匹意蕭瑟,琥珀作淚流猩紅。同聲同氣不同死,固將愁苦而終窮。我來松下雙眼豁,更看素壁詩錚鏦。南山流水有餘韻,聽者何必人非鍾。苦難橫空盤硬語,枝詞蕪句空磨礱。近重陽兮秋三序,哉生明矣月一弓。安得圖以射洪絹,長攜懷袖開心胸。桮闌歌罷三歎息,夕陽古寺來清鐘。」 月盤松 裕陵隆恩殿前有月盤松六株,高僅丈餘,平頂如蓋,虬枝四散,有丹漆架承之,架六七層,每層可容一席,是可想見松身之古矣。 黃山松 皖南之黃山多松,黃仲則嘗作歌以紀之,歌云:「黟山三十有六峯,峯峯石骨峯峯松。有時松石不可辨,一理交化千年中。丹砂琥珀共胎孕,亭亭上結朱霞封。人言松相遜石相,即以松論何能窮。沐日浴月暈蒼翠,苔色散點周秦銅。蕤綏上偃雨君蓋,糾結下固蚪靈宮。鱗張鬣縮爪入肉,萬劫避過雷火攻。昔觀圖畫訝未見,到眼更覺描無功。懸崖嵌峒不知數,莘莘縱縱皆鬼工。及至觸手膏溢節,極瘦駁處春華同。清泉洗根瀉泱漭,瑤草分潤生蒙茸。翻嫌石相奇太過,相助為理論始公。青牛伏龜不可得,幾輩對此顏如童。明當遍覓茯苓去,短鋤碎劚千芙蓉。」 萬年松 香山縣之鳳凰山,有萬年松數株,西人架梯取之,其松忽上忽下,隨梯轉移。西人怒,用鳥槍擊之,連發數十槍,卒不能得。松至乾隆時,猶青葱如故。 盆松 彭澤縣之小孤山產萬年松,高不滿尺,歷年不見其長,惟冬夏長青,可置盆中。海寧馬小眉觀察洵有《盆松歌》,用昌黎《山石》韻,詩云:「造化不遺一物微,森然鱗甲渾欲飛。何年束縛寄盆盎,片石瘦瘠苔花肥。不劚其根龜背坼,不髠其頂牛毛稀。平生嗜好不諧俗,蒼髯相對忘朝饑。室中圖史五千卷,伴我白晝關雙扉。天風卷幔聲謖謖,夕陰遮戶煙霏霏。我聞黃山之松甲天下,枝柯磊落大十圍。爾獨局束困尺土,界以四面皆垣衣。茅齋自足適嘯傲,差免世俗花奴鞿。與爾永結歲寒約,精氣莫化青羊歸。」 雲南多松 雲南多老松林,亙百里,林中多生茯苓。騰越南門外金氏家有松,數百年物也,虯枝古幹,覆滿庭中。 棒松 棒松,產於長白山,其質堅勁異常,可作器。 小赤松 小赤松,一名矮松,產於長白山,葉青枝紫,枝頭結子,色赤而香,始終不見下垂,高者八九寸。 黃花松 松花江兩岸多黃花松,松花落於江干,所在皆有。其順而下者,浮於水面,片片如松,故名江曰松花江。 黃蒿松 黃蒿松,葉如蒿,生寧古塔石甸之上,他處所無。 巴顏溝之松 木蘭附近之巴顏溝有山,多童,惟興安嶺稍有樹。巴顏溝之北多巨松,伐之,從羊腸河流出。熱河宮殿之材,皆取給於此。 伊奇松 伊奇松生吉林北伊奇甸子,質瘦勁,少枝葉,以所生地而名也。 俄羅斯松 俄羅斯松,一名老槍菜,抽薹如蒿苣,高二尺許,葉層層,其末層葉葉相抱如毬,略似安菘。 落葉松 落葉松之枝榦,與赤松無異,針亦青蔥如蓋,惟霜雪以後,則葉盡脫。其質甚堅,根株歷久不朽,沈埋水土中,則更為石,可供磨礪之需,塞外高寒之地多有之。又熱河之松,至冬而葉亦落,蓋氣候沍寒所致也,人呼之曰落葉松。 白松 白松,亦稱白皮松,榦高者十餘丈,產直隸、陝西、湖北等省,江、浙亦有之。樹榦光滑,皮色白,葉針形,三針叢生,較黑松、赤松為短,子橢圓而稍扁,大小略同海松子,淡褐色,可食。 杜松 杜松為常綠喬木,高二三丈,葉細長而尖,略似針。夏日開小花,雌雄異株。實圓而肉質,大如豆,熟則色黑。 羅漢松 羅漢松為常綠喬木,山地自生,高數丈,葉狹長互生,花單性。實大如豌豆,熟則色紅,下部膨大,如羅漢之服袈裟,故名。其材可供建築及為器具。 福建武定城西五里有獅山,峯截如削,壁立千仞。其顛平敞,里許有泉噴出,瀦為小池,池旁羅漢松一株,大數十圍,霜柯鐵幹,世所罕見。 海松 海松產於關東及直隸等處,高數丈,其葉五針叢生,花單性,雌雄同株,有毬果長六七寸,子大如巴豆而有三稜。松類中惟此及白松、五鬚松有子可食。 南山松皮 由伊吾【即哈密。】至鎮西,【即巴里坤。】路漸上漸高,八十里至南山口,遍山積雪,終古不化.車馬視轍跡而行,否則陷入雪窖,竟至滅頂.兩邊多松林,夭者喬者,皆梁棟材也.南山之北口,數十盤折而下,又二十里,至松樹塘,則止宿處也.土人出售松皮,有厚至二尺許者,色若脂,脂文作雲霞迴薄之狀.好事者用作聯額,人都不識,洵稱異觀.龍雨擕過而歎曰:「此松已閱數千萬年,而終不免斧戕,致宼爨下燒去.」為之慨然作歌,歌曰:「人生懶出門,誰向窮邊走?伊吾望南山,群峯雪近斗.鴻荒初闢此山開,此雪即隨天地有.車轍馬蹄遵道行,溝渠澗坎模糊平.偶然陷雪莫能救,古稱雪窖非虛名. 顛青松穿雲隈,上有太古羲皇苔.東林西麓丈人立,滄桑閱歷知幾回?秦皇五大夫,漢武三將軍,視此羅列如兒孫.撐拄雪窟凍蛟舞,偃蹇銀海靈鼈蹲.此行賞松雪,清超乃奇絕.轉欲且徘徊,淒風寒似鐡.下山陡峻百折盤,半麓一關封泥丸.回看落日照雪嶺,祇見積雪不見山.廿里同松塘,山家聚處成一鄉.出售山中物,雪蓮花共阿魏香.就中一物目罕覯,霞雕雲刻胭脂繡.問之乃是古松皮,或尋或尺任人購.我不知山樹擁腫大幾畝,但驚血色松皮二尺厚.吁嗟乎!空山無人方自壽,飽經霜雪龍鱗皺.拉雜摧燒伐作薪,如何一旦遭傾覆.卻看松皮如絳雲,截作門牓新且文,膩如紫玉風雨潤,懸之炒壁虬螭奔.昔稱才大難為用,萬古冰霜一春夢.問天何術避摧殘,冥心歸臥華陽洞.」 雨樵嘗出以示舒鐵雲,鐵雲乃賦長歌以和之,歌云:「贈君以《禹貢》嶧陽孤生之桐,不若玉策天陵偃蓋之樓松。報我以廣寒殿前八萬四千戶修月之青枝,不若成都諸葛丞相祠堂溜雨四十圍老柏之蒼皮。我不能窮走鄧林逐日三萬里,又不能飽餐伏靈御風五百歲,此樹婆娑不可見。山不信魚之大,海不信木之怪,橐駞矗矗以為馬腫背。雨樵先生仰天大笑冠絕纓,曰爾不見年老能成精。今雖難見南山松皮之情狀,尚有一曲南山松皮之歌行。我讀松皮詩,一讀再擊節。詩大奇於松之皮,松又古於山之雪。雒常樹生肅慎國,昔者蓋已有此說。不然叔孫殪長狄,身橫九畝其色赤,得寸則寸尺則尺。翳惟古龍鱗,羌有古虎文。豹死留皮無其人,牛則有皮儗不倫。瓜皮李皮,茫茫墜緒,不入世系稱曾孫。松花萬斛散作瀛洲塵,松釵一股聘天女。此其家不貧,死無枝葉生無根。海水倒卷飛崑崙,紅桐十番今尚存。神農不敢製為衣,倉頡不知造作紙,吉祥菩薩開鑪煉石不敢取作薪。又何況一天王,三君子,五大夫及百蟲將軍。我雖不見可無憾,嘗讀先生歌云云。先生之歌感慨悲,此非皮相所能為。歎息斧斤,斫為松柴,親近文字,題為松牌。松壽不知其幾也,奈何與麟皮作鼓龍皮作扇同此災。先生曷不去吟御溝楊柳都堂槐,或者曲江杏孤山梅,而獨短衣匹馬過輪臺。田園將蕪胡不歸?濡染大筆題此抑塞磊落之奇材。其奇也若此,客有歌於南山之北,北山之南者,余焉能屬而和之哉?客曰否,余曰諾。皮不存,詩乃作。」 扁柏 扁柏為常綠喬木,高者十餘丈,乃柏類之最普通者。葉小如鱗,與莖密接,全不舒放。花單性,雌雄同株。實如毬。質理緻密,可製家具。其實即柏子仁,可作藥。舊亦稱側柏。 錢武肅王手植柏 金華之試院有柏兩株,傳云為錢武肅王手植,今尚鬱森。其一為風力斜傾,稍現婆娑之狀。宋人錢端禮有文記其事,當非虛搆。 精忠柏 浙江臬署,即岳武穆王之孫珂故宅。宋孝宗既悉岳冤,就其故宅建廟,名曰忠佑。中有流芳亭,精忠柏必當時所植。柏枯已久,賸幹丈餘,初不知其化石也。光緒季年,崔永安為臬司,宴同僚署中,見其文理似木,而質與石同,曰:「是殆化石矣。」以鐵器擊之,火星射出,確已作石。眾皆爭取,遂成數段。後餘六段,各長尺餘,已遷之西湖岳墓矣。 清奇古怪之柏 蘇州鄧尉山有司徒廟,在青芝山北,額其門曰柏因社,曰香林第一殿,供鄧司徒像。相傳神為鄧禹,然無碑志可考。或又以為馮異者,謂廟有大柏樹,即大樹將軍也。不知雲臺諸將何以成神於此?夫山之以鄧尉著,猶之孤山之以林處士著,以其為高人之所棲也。顧獨以祀鄧司徒聞,豈以尉卑官末秩,不如石徒久位尊多金耶?殿東客座楹間,懸銅井山人潘遵祁、歸安吳雲聯各一。銅井山人聯曰:「此中祇許鸞鳳宿,其上應有蛟螭蟠。」吳雲聯曰:「清奇古怪畫難狀,風火雷霆劫不磨。」皆就大柏言也。所謂清奇古怪者,四柏名也。下堦,向堂東,有大柏七株,圍以鐵欄,而中有四株尤奇拔。一植立如笏,意氣端重,厥字曰清。一幹尤巨,圍十抱,而蒼皮左紐,旋螺透頂者,謂之古。其東北隅有一株,稍小,而莖理亦拗旋作螺形也。古之西不數武,有一株,偃莖橫臥,而矯舉其梢,綠葉毿毿,枝柯側拏,宛如青獅踞地昂首,髯鬣離披,攫爪欲搏者然。又一株,相去十數武,在此株南者,亦已根仆橫地,而矯尾厲角若游龍,生意鬱如,則所謂奇與怪也。相傳此兩株原係一株,為雷所劈,刳而為二。 司徒廟之門外,又有紫藤,夭矯凌空,離地十餘丈,附一大樹。吳江凌莘廬游此,嘗譬之懸度國之鐵索橋焉。土人則稱之為神舟,殆以其形似歟? 泰山之三義柏 泰山天門坊之上有曰孔子登臨處者,其地有石坊,相距半里許,有蟠地參天之三大樹,旁有丹書石碑,刻「三義柏」三字,相傳為千年以前物也。 金冬心詠古柏 乾隆庚午八月,金冬心遊京師。十月,驅車出國門,至曲阜,展謁孔廟。廟中古柏,皆舊時熟識者,裴回久之,乃作長歌一篇,歌云:「八月飛雪遊帝京,棲棲苦面誰相傾?獻書孏上公與卿,中朝漸已忘姓名.十月堅冰返堠程,得行便行無阻行.小車一輛喧四更,北風恥作鶡旦鳴.人不送迎山送迎,緜之亙之殊多情.冷光寒翠眉際生,先師儒里瞻尊榮.入廟肅拜安心旌,難香何必列牢牲.告曰藝事通微誠,於戲五經昌且明.吾欲手寫承熹平,字畫端謹矯俗獰.隸學勿絕用乃亨,刻石嵌壁開暗盲.此間古柏含元精,壽可千歲歷戊庚.左圍右列如墉城,弗為火奪惟汝貞.舊時熟識毋乖盟,日坐其下繁籟揣,怳然奏樂聞竽笙.」 汪曉園詠古柏 乾隆時,錢塘汪曉園侍郎永錫嘗督學江西,按試饒州,見其書院有古柏,乃作詩曰:「古柏出簷際,託根自何年?枝葉半枯槁,無復蒼皮堅。一幹從西起,嵯岈欲刺天。生枝附其下,尚能搖春煙。三幹垂向東,屈折真可憐。倒懸生意絕,空自相糾纏。蟲蛇據其穴,鳥雀巢其巔。藤蘿縛更急,僅得一線延。物久生變態,此理有固然。誰為驅眾侮,庶使朽憊全。」 黃仲則詠古柏 《古柏行》,黃仲則作也,詩曰:「寓齋數椽留十日,如此稜稜一株柏。橫看側看無不奇,合睫相逢夢猶得。陰幹澹滲灰星星,上枝翠點針矗矗。晴穹浩蕩壓其頂,猶自拏空欲騰擲。腹中空洞容萬千,歲久元蚼聚成國。夜深冷院蕭無人,飛起空中鬬雌霓。歸來爪牙青血痕,四顧猶攝狐狸魂。曉來亦如夢初覺,俛見大地盤其根。豈因冰霜始淬厲,不待雷雨方精神。餘膏尚借百草活,堅節詎恥柔條鄰。【自注:旁有桑數株。】傾頹甓甃翳荊蔓,獨立相看發長歎。淒涼寂寞誰肯過,日落空牆與君伴。深山大澤斤斧追,重垣綺榭位置卑。黃腸裂出鉅鹿野,御史府中鳥夜棲。雕零一一目所見,底用頭角猶低垂。蒼官倘見明月夜,密邇客窗來賦詩。」 柏著花 道光時,仁和丁心和嘗見柏著花而作詩曰:「世間那有著花柏,怪底嬌紅亂深碧。藤蘿附甲始何年?纓絡垂身已無隙。直似客喧將主奪,幾疑柯改還葉易。飄飄天女散千花,一一紅妝登百尺。貞操絕豔兩纏緜,老幹柔條難擘畫。美人無計出手攀,過客有情空目逆。卻遇高賢為品題,便作甘棠增愛惜。韋偃筆下未能圖,孔明廟前無此迹。莫嫌脂粉汙顏色,不礙廣平心鐵石。」 櫚 櫚為常綠喬木,出南海、安南等處,色紅紫,似紫檀。性堅,作牀几,頗珍貴。 花櫚 花櫚,櫚木之一種也,又名花狸,亦作花梨,海南文木之貴重者。色紫紅,微香。老者文拳曲,嫩者文直。其節花圓暈如錢,大小相錯。堅理密緻者價尤重,可作器皿、扇骨。 蒲葵 蒲葵為常綠喬木,葉作掌狀分裂,酷類椶櫚,惟蒲葵裂片頗尖,其基部連接不分,椶櫚則否,以此為別。其材為用至廣,葉可製扇,名葵扇,俗稱芭蕉扇,行銷極廣。 樟 樟,通作章,為常綠喬木,產黔、蜀、閩、廣等處。高五六丈,大者十圍。葉卵形,有葉脈三條,質硬有光。夏初開花,小而淡黃。實大如碗豆,黃色。其材聳直,肌理甚細,有香,煎之為梓腦。 無錫惠山寄暢園有樟樹一株,其大數抱,枝葉皆香,千年物也。康熙時,聖祖南巡,每幸園,嘗撫玩不置。第六次回鑾後,猶憶及之,問無恙否。查慎行詩「合抱凌雲勢不孤,名材得並豫章無?平安上報天顏喜,此樹江南只一株」是也。及聖祖崩,樟亦枯矣。 榧 榧為常綠喬木,榦高數丈,略似杉,俗稱野杉。葉針形,扁平。花單性,雌雄異株。實大如棗核,兩端皆尖。仁可食,製油可燃燈。一名柀子。 紫檀 紫檀為常綠亞喬木,產於熱帶地,高五六丈,葉為複葉,花蝶形,實有翼。其材色赤,質甚堅重,故入水而沈,作種種器具,頗珍貴。 紅木 紅木產雲南,葉長橢圓形,端尖,開白花,五瓣,微赭。其木質堅色紅,可為器。 烏木 烏木為常綠亞喬木,葉長橢圓而平滑,花單性,淡黃,雌雄同株。其木堅實,老者色純黑,瓊州諸島產之,土人以之析為箸及烟管等物,行用甚廣。志稱出海南。一名角烏,色純黑,甚脃。其他類烏木者甚多,皆可作几杖。 蚊母樹 蚊母樹為常綠亞喬木,高二丈餘,葉為長橢圓形,互生。常有小蟲羣聚,使葉膨大如囊,蟲去則成空殼,故有此稱。春暮開細花,僅有綠萼及紅色雌雄蕊,而無花冠。其木可為屋材。 七葉樹 七葉樹為落葉喬木,高四五丈,葉為大小七葉合成,故名。春暮開淡紅花,為圓錐花序。結實成蒴,其子可食。質堅緻,可為器。 椿 椿為落葉喬木,高三四丈,葉為複葉,嫩時色紅,香甘可食,俗名香椿。夏開小白花,結蒴果。其材堅實,可製器具。 櫸 櫸為落葉喬木,高數丈,葉作長卵形,端尖,有鋸齒,花小,淡黃。材質堅固,木理秀美,可作箱篋、几案之用。俗作椐。 山毛櫸 山毛櫸為落葉喬木,山野自生,高七八丈,樹皮淡灰色而平滑,葉闊而尖,背有毛。春日開小花,色淡綠。實以殼斗包之,殼斗下之柄較長於櫸。其材可為几案之屬。 椅 椅為落葉喬木,高二丈餘,初夏開黃花,纍纍下垂。葉圓端尖,雌雄異株。實略似天燭,色紅或赭,其材可為細巧之器。 樺 樺為落葉喬木,產遼東及西北諸地,嫩江、混同江間尤多。高三四丈,皮白,易剝脫,葉作卵形而尖。花雌雄同株,為穗狀花序。皮厚而輕軟,有紫黑斑文,古以裹弓榦、鞍鐙、刀靶等物。曾於吉林烏拉設樺皮屯,採皮入貢。 楸 楸為落葉喬木,榦直,上聳,至高處分枝,葉似桐,三尖或五尖。夏開黃綠色細花,結實成莢,長尺餘,下垂,熟則裂開。其材可為棋局。 水楊 水楊為落葉亞喬木,多生水邊,葉略似箭鏃形,葉柄根部有小托葉。夏開黃綠色穗狀花,雌雄異株。其材可製器具,充薪炭。 桐 桐為落葉喬木,皮色粗白,高可三丈,葉圓大,掌狀分裂,有長柄。春暮開脣形花,色或紫或白,成大圓錐花序,萼黃褐色。實為兩房之蒴果,長寸餘,如棗。其材為琴及箱篋,不生蟲蠹。概稱白桐,細別之,則花白而葉光滑者為白桐,花紫而葉上密生黏毛者為紫桐。凡白桐通曰桐,梧桐、油桐則否,科屬亦各不同。 梧桐 梧桐為落葉喬木,榦端直,色青,高三丈許,葉闊大,有深缺刻,背有毛。夏日開黃色小花,雌雄同株。果為蓇葖,熟則裂開為葉狀,種子生於邊緣,可食。其材可製器具,樹皮可取油。 新疆胡桐淚 胡桐產新疆,于闐河兩岸尤多,形曲,性寒。其樹沫下流者,謂之胡桐淚,內地手民製為膠汁,以黏金銀飾物,極堅固。 桑 桑為落葉喬木,每歲刈取,故枝榦低亞。葉為卵形,肥大,以飼蠶。浙江湖州府所植者最良,謂之湖桑。雌雄花皆為穗狀,淡黃綠色。其材可製農具什器,皮可製紙。野生者榦高大而葉小。 木棉 木棉為落葉喬木,大合抱,高數丈。花紅如山茶,蕋黃色,瓣極厚,結實大似酒杯,絮茸茸如細毳,可作茵褥。 閩、粵熱地所產木棉,高者七八丈,榦端直。春開朱華,狀如山茶,結實頗長,中有棉,隨風飛散,色黃褐,狀如柳絮,可作裀褥,不能紡織。 粵之木棉,以二月作花,色殷紅。三四月結子,子坼,飛白如絮,蓋花與絮本為二也。王文簡公詩「竟日紅棉作絮飛」,則誤以花為絮矣。 化香樹 化香樹為落葉喬木,生於陰濕之山地,幹高七八丈,葉為奇數羽狀複葉,小葉無柄,尖長。夏秋之交,開多數雄花而成穗。穗之根部出雌花叢,色淡黃。經冬,實熟,有細鱗如松毬,煎汁,可染黑色,謂之化樹果。 藤黃 藤黃,海藤樹所產之膠汶也。海藤為落葉喬木,產東印度及暹羅等熱帶地,閩、粵亦有之,高五六丈,葉橢圓對生,花單性,結為漿果。以刀斫樹皮,浸水中,滲出黃色質料,即為藤黃,可入藥,並為繪畫顏料,性有毒。 皂莢 皂莢,亦名皂角,為落葉喬木,隨處產生,高三四丈,多刺,葉為羽狀複葉。夏開黃色小蝶形花,結實成莢,長扁如刀,用以洗濯衣服。其材木可供器具及薪炭之用。 肥皂莢 皂莢有一種開白花者,結莢較短而粗肥,謂之肥皂莢。取其莢擣爛之,用以濯垢,遠勝於尋常之皂莢也。 篠懸木 篠懸木為落葉喬木,原產於歐洲,移植於上海,馬路兩旁之成行者是也,俗稱洋梧桐。高三四丈,葉闊大,作三裂片,鋸齒甚粗,基腳有卵形托葉一。春開淡黃綠花,實圓而粗糙。此木最易繁茂,故多植之以為蔭。 釣樟 釣樟為落葉亞喬木,山地自生,杭州有之。高丈餘,皮表有黑斑,葉作長橢圓形,背有赤毛,互生。春月開花,花小而色黃,形如繖。實黑大如碗豆。一名烏樟,或作為金鉤樟者誤。其葉一名蓼漿葉,類榆,有香似樟腦,可避蟻。以葉浸之水中五日,黏質之漿即出矣。 穀 穀為落葉亞喬木,亦作構,略似楮,惟葉深裂而較粗糙。花雌雄異株,雄花列為穗狀,如桑,雌花作球形。實熟色紅。皮灰白,可製紙。 木欒子 木欒子為落葉亞喬木,無患子之一種。葉為羽狀複葉。夏月開黃色之小花,花序如圓錐。實似酸漿,稍小而平,至秋始熟。子堅黑,可穿孔作念珠。 櫟 櫟為落葉亞喬木,產於北方,山東尤多。高二三丈,葉狹長,有鋸齒,類栗。花黃褐色,單性,雌雄同株。實圓而端尖,有殼斗如椀,謂之橡實,一名芧,俗譌稱橡子。仁如老蓮肉,儉歲食之,豐年取以飼豕。樹皮及殼斗,可染皁色,故亦謂之皁斗。其材斜理,宜為薪炭。葉可飼野蠶。古名栩,亦名杼。 橡 乾隆癸未,直隸按察使裴宗錫上疏言:「古北口外山場產波蘿樹,土人俱伐作薪,不諳養蠶。此樹本名橡,入土即生。三四年後,葉可飼蠶。臣前在濟東,飭屬徧栽,頗有成效」云云。因有上諭交直隸總督舉行。 香木結伽南香 伽南香,亦曰奇南香,產於廣東瓊州諸山。香木為大螘所穴,螘食石蜜,遺漬木中,歲久而成。香成而木未死者,謂之生結。木死而成者,謂之糖結。又色如鴨頭綠者,謂之綠結。搯之,痕生,釋之,痕合,名油結,為伽南最上之品。其木性多而香味少者,謂之虎斑金絲結,尋常所製數珠者皆此類。 陰沈木 陰沈木為施南府屬山中產物,必掘地始得之,蓋日久而陷入地也。質香而輕,體柔膩,以指甲搯之,即有搯紋,少頃復合,如奇楠。 肉桂 肉桂為常綠喬木,古稱牡桂,亦名菌桂,吾國藥品所用,以來自安南者為多,然廣西潯州府之桂平縣亦產之,產於猺山者尤良。樹高二三丈,葉為長橢圓形,質厚,有大脈三條,夏時開淡黃色小花,皮多脂,氣味辛烈。 庋藏之法,須裹以皮紙,懸之睡帳,不離人,不近木。久而發霉,以乾布拭之,味乃不變。若近木,則油走而枯矣。富貴家盛以錫盒,徒飾觀耳。 丁香 丁香為常綠喬木,一名雞舌香,產於兩粵,葉長橢圓形,春開紫花,或白花,四瓣。子黑色,以為香料,並供藥用。 京師國學東廂舊有丁香一株,明嘉靖壬寅已有之。康熙戊戌,昆明謝司業補栽數本。道光壬寅,尚書花沙納官祭酒時,復補植紫、白二株。 龍腦 龍腦為常綠喬木,一名龍腦香,產於閩、廣,高十餘丈,葉為卵形,花為合瓣花冠,其香芬郁。以榦中樹膠製成一種結晶體,瑩白如冰,俗稱冰片,又曰梅片。《香譜》云:「絕妙者目曰梅花龍腦。」是也。以之入藥,香氣和緩,與樟腦之強烈者迥異。 黃檗 黃檗,亦作黃蘗,為落葉喬木,榦高三四丈,葉為奇數羽狀複葉。夏月開細黃花,雌雄異株。實色黑,大如黃豆。榦之內皮色黃,與實並入藥,亦作染料。俗稱黃柏,省寫之譌也。 荔枝 荔枝為常綠喬木,產於閩、粵,四川亦有之,幹高三四丈,葉為羽狀複葉,有透明之小點。果實外皮有龜甲紋,肉色白,味甘多汁。種類名目甚多。其核細如豌豆,殼赤如丹砂,上有綠線一條者,謂之掛綠,尤珍貴。 閩中荔枝,惟四郡有之,而興化尤奇。樹高數丈,大至合抱,形團圝如帷蓋,四時榮茂不凋。其榦多不圓滿,作鷄骨形,雖未抱霜雪,輒作濫鐵怪石色。花似木犀,淡黃色,微香。實上圓下銳,大可徑寸,殼若羅紋,初青漸紅,夏熟時,香氣清遠,色澤鮮紫,膜如桃花,核如丁香。剖之,凝如水晶,食之,消如絳雪,色香與味,俱為果中第一。其結實也,或間歲一實,或全樹中惟一方實,莆人謂之歇枝,灌培者識其性,亦歲易其方。性畏寒,山谷間皆不能實。其名稱有宋家香、陳家紫、方家紅、江家綠、皺玉郎官、紅游、丁香、蘭壽香、西紫、黃香、瑞堂紅、松紅、麝囊紅、百步香、黃玉、玉尚紅等。宋家香樹極高大,在莆城宋姓祠前,實如陳家紫而小,甘美無異。此樹植自唐代,屬王氏。黃巢兵過,欲斧之為薪,王氏媼抱樹號泣,賊憐之不伐。後結實,其核周圍凹入,若有斧痕,他樹獨無,老榦披苔,高入雲際,真神物也。又有一種名火山,夏初先熟,味微酸。邑人林俊有詩云:「側生幽谷半摧殘,烟雨平林五月寒。歎息不逢高著眼,只緣風味帶微酸。」 粵中荔枝,自掛綠外,當以水晶為第一。吳應逵《荔枝譜》云:「水晶丸,俗名糯米餈,出番禺鹿步之北村,香液與掛綠絕似,而實大核小,食之令人暢然意滿,吳石華擬之鰣魚無骨。」阮文達公云:「此嶺南第一品也。」自此,人遂以一品荔呼之。 草荔枝 草荔枝,叢生,朱顆,味甘,似普盤而無子,惟塞外興安及烏拉有之。聖祖命移植於避暑山莊,錫以今名。較之閩貢,蔑渴生津,未易伯仲,有御製詩詠之。 龍眼 龍眼為常綠喬木,產於閩、廣,榦高數丈,葉為羽狀複葉,夏初開細白花,至秋實熟,圓如彈丸,殼有細紋,肉白如荔枝,味甘,乾鮮皆可食。俗稱桂圓,以福建舊興化府所產者為良。 枸櫞 枸櫞,俗稱香櫞,為常綠喬木,枝間有刺,葉似橘而大,實形圓,徑三四寸,色黃,皮厚,芳香味酸。《本草綱目》謂即佛手柑。日本田中芳男《有用植物圓說》分為兩種。 檳榔 檳榔為常綠喬木,產於熱帶地,高三丈餘,葉為羽狀複葉,小葉之上端作齒嚙狀。五年始結實,實成房,出於葉中,每房簇生數百,形長而尖。剝其皮,狀如肉荳蔻,有紫椶色紋,味濇微甘,可食。臺灣有之,稱檳榔樹。無旁枝,亭亭直上,徧體龍鱗。 桄榔 桄榔為常綠喬木,一作桄桹,產於暖地,大者四五圍,高五六丈,葉為羽狀複葉,花小,色綠,雌雄同株,為肉穗花序,子如青珠。榦內有粉,赤黃色,可食。 橄欖 橄欖,一名諫果,亦稱青果,為常綠喬木,產於閩、廣,葉為奇數羽狀複葉,花攢簇成總狀,實尖長,色青,可生食,蜜漬、鹽醃均佳。廣東所產,別有一種,頗大,其核可代木炭之用。 枇杷 枇杷為常綠亞喬木,高二丈餘,葉長橢圓形,鋸齒甚細,互生,背有褐色毛甚密。冬開小花,色白五瓣。夏初實熟,形圓色黃,皮有細毛,皮肉淡黃色。 枇杷以蘇州洞庭山所產者為上,白者為尤佳,曰白沙,紅者曰紅沙。朱竹垞嘗有《明月櫂孤舟》詞以詠之云:「幾陣疏疏梅子雨,也催得嫩黃如許。笑逐金丸,看攜素手,猶帶曉來纖露。寒葉青青香樹樹,記東谿舊曾遊處。日影堂陰,雪晴花下,長見那人窺戶。」 南匯西門外九十二圓談慎卿好花木,嘗自赴洞庭山購枇杷數百本,闢地六畝以植之,殺蟲施肥無少怠。越五六載,枝葉暢茂,結實年盛一年,若春夏之交,無大風雨,實必綻,味必美,人稱之為談家枇杷。又召樓鎮東十二圖沈竹君、沈勳琴昆仲亦種枇杷,兼梅、李等十二畝,稱萬生園,在天打橋南。果熟時,人爭購之,與談園埒。 臭橙 臭橙為常綠亞喬木,高丈餘,葉為卵形,互生,有透明小點,葉柄有翼,與橘葉同。花白色,五瓣,香氣清烈,俗稱代代花。實圓而黃,冬熟,如留枝間不摘,翌年能變青色,故有回青橙之名。 枸骨 枸骨為常綠亞喬木,高丈餘,葉為卵形,對生,有大鋸齒如針狀,質厚有光。秋日葉腋開細白花,香氣清烈。實為漿果,形橢圓而長,熟則色紅紫。古亦稱枸,《詩》「南山有枸」是也。 栗 栗為落葉喬木,榦高四五丈,葉如箭鏃,初夏開花。實有殼斗甚大,刺如蝟毛,霜降後熟,外有硬殼,紫黑色,一苞之中,或單或雙或三四。仁淡黃色,可食,其材堅緻,可製器。 榛 榛為落葉喬木,高二三丈,葉甚闊,略圓,端尖,有細齒,春日開花如長穗。其實作苞,一苞一實,味略似胡桃,通稱榛子。產寧古塔者,僅三尺許,花夜開,大於車輪。 栜 栜,本作枾,俗作柿,為落葉喬木,葉為卵形,端尖。夏至時開花,色微黃,單性,雄花較小。實圓,徑二寸許,八九月熟。未熟時味澀,熟則味甘色紅,可作栜併。由澀栜取汁,可作栜漆。 福州距城二十里之南郊,有地曰齊坑,齊氏聚族而居之所也。旁有潭,夾種桃花,相傳為唐陳處士隱地,舊名道者巖。巖前有栜一株,根如斗,結實如佛手柑,指屈伸層疊,有長五六寸者,皮瓤色味則皆栜也。祥符周櫟園侍郎亮工曾得其一,笑謂友人曰:「大力如佛菩薩,至此地亦化為繞指柔矣。」 猴棗 猴棗為栜之別種,葉平滑,葉柄長五分許,表暗綠,裏灰白,實小,簇生,可食。 胡桃 胡桃為落葉喬木,河南、陝西等省最多,高二三丈,葉為奇數羽狀複葉。夏初開花,雌雄花皆成長穗下垂,淡黃綠色。秋結實,如青桃,熟後漚爛皮肉,取核而食其種子。《博物志》謂張騫使西域還而得,故名。亦稱核桃。 枎栘 枎栘為落葉喬木,幹高一二丈,葉為橢圓形,面有白毛。春暮開白花,五瓣,狹長。實赤色,大如小豆。舊說謂即唐棣,或云與白楊同類異種,博物學家屬之薔薇科。 枳梖 枳梖為落葉喬木,幹高三四丈,可為器具,葉卵形,互生。夏開小白花,實有肉質之柄,色黃肥大,略如雞爪,俗稱雞爪子,味甘如蜜。又名木蜜。 杏 杏為落葉亞喬木,高丈餘,花、葉均與梅相似,實黃熟,甘而不酸。 叭噠杏 杏仁味皆苦,而叭噠杏獨甘。《本草》作巴旦杏,或謂之八達杏。然八達杏本產於西域,今甜杏,北方隨處皆有,商販以來自口外者良,視之甚重,猶藦菇之重口藦也。俗又加口作叭噠杏,日本謂之扁桃。其仁亦有甜苦二種,甜者供食,苦者入藥,並製為油及苦扁桃水以治病。吾國入藥者,多用尋常杏仁,故遂以此為甜杏之專稱耳。 銀杏 銀杏為落葉喬木,一台公孫樹,高者達十丈,葉如扇,有缺刻。春日開小花,色白而帶淡綠,單性。秋末結實頗繁,霜後肉爛,取核為果,色白,故或謂之白果,其仁可食。材質堅重,製器不裂。 雍正時,杭州報國寺有銀杏樹,錢塘姚彥暉副貢炳嘗詠之,詩曰:「古寺參天樹,連蜷野殿陰。興亡猶在眼,榮悴自無心。【志載樹無心。】碧葉風霜勁,銅柯歲月深。兒童隨野拾,零落滿平林。」 南匯一團鎮西有銀杏樹,高六七丈,圍數抱,懸癭累節。最高者有雙枝,垂作斧劈勢,風起時,濤聲如長松。根中生古藤,大亦合圍,龍蟠虬結而上。結實似無花果,纍纍貫珠。樹中又產出數小枝,枝葉青翠,貫四時不改,大有兒孫環繞氣象。相傳主樹為明太祖所植。 蘋果 蘋果為落葉亞喬木,榦高丈餘,葉橢圓,鋸齒甚細,春日開淡紅花。實圓略扁,徑二寸許,生青,熟則半紅半白,或全紅,夏秋之交成熟,味甘鬆。 北方產果之區,首推芝罘。芝罘蘋果,國中稱最,實美國種也。美教士倪費取美果之佳者,植之於芝罘,仍不失為良品,非若橘之踰淮而即為枳也。皮紅肉硬,可久藏,然味雖佳而香則遜。人以其原種之來自美國舊金山也,故稱之曰金山蘋果。 頻婆 頻婆,一作蘋婆,亦稱頻婆果,即柰之異名,或謂即蘋果之異名,廣東所產。莢如皂角,長二三寸,子生莢間兩旁,老則莢迸開,外紅色,內黃色,子皮黑,肉黃,熟則味甘。亦稱鳳眼果。 林檎 林檎為落葉亞喬木,高丈餘,葉橢圓,有鋸齒。春暮開花,五瓣,色白,有紅暈。夏末果熟,形圓,味甘酸,可食,俗稱花紅,北方謂之沙果,較大而甘美。日本亦有此稱,則指蘋果而言也。 李 李為落葉亞喬木,高丈餘,葉卵圓而長。春開花,色白,五瓣。實圓,全熟則赤,味略酸。 檇李 嘉興古稱檇李者,以縣境新篁區西聖地方有靜響寺,寺有李十餘株,實熟時,清香撲鼻,味甚甜,除皮核外,滋潤無渣。光緒朝,結果忽稀,有某紳受京友之囑,而頓失所望,僧不敷分配,紳即置僧於獄。僧既釋,伐其樹,僅存禪房後園二小株而已。 桃 桃為落葉亞喬木,高丈餘,葉橢圓而長,春開花,實夏熟,味甘酸。 水蜜桃 桃為吳鄉佳果,其名不一,尤以上海水蜜桃為國中冠,相傳為顧氏露香園遺種,花色較淡,實亦不甚大,皮薄漿甘,入口即化,略無酸味。最佳者,每遇雷雨一次,輒有紅暈。其樹以秋分時剷枝接種,非老本也。越五年,結實始美,惜易蠹蝕,七八年即萎。在城西一帶者為真種,移植他處則味減。同治時,南門外數十里之人家,皆種桃為業,顧其味則遠不及。西門真種至難得,且每遇熟時,官出票封園,胥吏從中漁利,高其價以售之民,一桃輒百錢,貧士老饕,頗難屬饜。光、宣間,惟西門以外有之,其市中所售者,皆來自崑山。 寄書桃 蕪湖寄書桃,高僅三四尺許,花色淡,與山桃無異。每熟時,其核自開而仁落,以物實之,則經宿而合,人往往作小詩或書納之,以餉友,此寄書桃之名所由昉也。種自西蜀來。 羊桃 羊桃,亦作陽桃,廣東有之。其樹高五六丈,花紅色,一蔕數子,七八月間熟,色如蠟,有五稜,亦名五稜。以白蜜漬之,致之北方,可已瘧。蘇軾詩「恣傾白蜜收五稜」,謂此也。或謂即五斂子。 棗 棗為落葉亞喬木,長二丈許,葉作卵形,互生,花小而黃,實橢圓。產於直隸、山東者,謂之北棗,有紅、黑二色,紅者味甘美。產於浙江金華者,謂之南棗,形長色紫,味甘微酸,為棗中佳品。 酸棗 酸棗為落葉亞喬木,棗之變種也。榦高丈餘,有刺針,葉為長卵形,有三大脈,花小而黃綠,實圓小,熟則紅紫,味酸可食。仁入藥,俗稱酸棗仁。《爾雅》謂之樲。《孟子》「養其樲棘」即此。 芮棗 芮棗出安徽旌德芮姓家祠,僅一樹,略如黑棗而差小,味厚。 樂毅棗 樂毅棗產山左,大倍常棗,相傳為樂毅伐齊時所遺之種也,豐肌細核,多膏而肥美。 無花果 無花果為落葉亞喬木,吳、楚、閩、粵皆有之。葉大而粗糙,三裂或五裂,花單性,淡紅,實為肉果,外部之倒卵囊狀者為花托,花多隱於其中。吾人食用之部分,即花托。實熟則紫色軟爛,味甘如柿,無核,中有消化蛋白質之成分,可助消化作用。 漳州古樹 乾隆初,漳州有一古樹,臥孔道,形甚奇,旁以石屋承之,下可容車騎,望之如城闉,如門闕,根株不辨,了了如棖闑,以藤絡之,密葉青青,不知何代樹也。 岱廟之漢柏唐槐 岱廟在泰安城西北,祀東嶽泰山之神,秦、漢以來已有之,地方十畝,門閤五六重。大山門之東角為炳靈殿,相傳泰山有五子,至聖炳靈為其第三子也。殿前曠地,有漢柏六株,時在季冬,望之已若枯死,至春,則尚蒼翠如他樹。又有柏數百森列庭中,任舉其一,至少數百年,或且千年以上物也。其西角為延禧殿,殿前唐槐一株,一根分三幹,一幹中劈,石容一人,有明人甘一驥大書「唐槐」二字,碑語有之,故家喬木,其此之謂歟? 榕 榕為常綠喬木,高四五丈,產於閩、廣熱地,榦既生枝,枝復生根,下垂至地,又復為榦,故其蔭極廣。葉橢圓平滑,花淡紅,實圓而小,類無花果。 交讓木 交讓木為常綠喬木,幹高丈餘,葉甚長而質厚,面綠,背白,柄赤。初夏開花,小而白,為總狀花序。實橢圓,大三分許,熟則黑。新葉出後,舊葉凋落,故取相讓之義而有此名。 木犀 木犀,一名巖桂,為常綠亞喬木,庭院多栽植之。葉為橢圓形,對生,秋日葉腋叢生小花,花冠下部連合,色有黃有白,俗稱桂花。白者名銀桂,黃者名金桂,香氣濃厚。 榆 榆為落葉喬木,高八九丈,皮褐色,有扁平之裂痕,可剝脫,葉橢圓而大,有鋸齒,花淡紫色。花後結實,周圍果皮伸長如鳥翅,舊稱榆莢,以其形扁圓,垂垂成串,又謂之榆錢。木材堅實,可製器具。 永陵之榆 肇祖永陵享殿側有榆樹一,高數十丈,蔭庇神殿,大數圍,向東南斜側,枝榦詰屈,狀若虬龍,樹腰有癭數百顆。土人云:「每帝后上賓時,其癭自隕一枚。」 花榆 熱河榆木多黃色,其有花者名花榆,色較深,與豆瓣楠相似。 紫榆 紫榆有赤、白二種,白者別名枌,赤者與紫檀相似,出廣東,性堅,新者色紅,舊者色紫。今紫檀不易得,木器皆用紫榆。新者以水濕浸之,色能染物。 榔榆 榔榆為落葉喬木,高二三丈,葉橢圓有鋸齒,皮有滑汁,秋季開小花,色淡綠,實扁圓有翅。其材可為車軸,皮堅韌,剝之長數尺,古以為緪索。 辛夷 辛夷為落葉喬木,其花初出時,尖銳如筆,故又謂之木筆。樹高數丈,葉似柿葉而狹長,春初開花,有紫白二色,大如蓮花,香味馥郁。白者俗稱為玉蘭。今植物學家謂辛夷、玉蘭,皆為白色,惟玉蘭九瓣而長,辛夷六瓣而短闊,以此為別。舊亦名為迎春花。 謝小漁大令從朱肯夫按試常德時,木筆花方盛開,肯夫以之命題試士,限用王文簡公《秋柳》韻賦七律四首,大令因亦作之,詩云:「香國題碑此攝魂,應教卓立到詞門。移根暗記書牆日,布蕊疏傳屋漏痕。翡翠戲停林外架,燕支畫出塢邊村。淩雲正有相如賦,點綴甘泉景待論。」「木末芙蓉也拒霜,亭亭直幹放銀塘。和雲入夢都生彩,滴露研經合置箱。簪樣格新初學衞,陣圖排就不輸王。毫端吐出春霞色,散綺真成碎錦坊。」「洗盡鉛華練作衣,書裙態度是耶非?山中萼發摛毫早,谷口春殘摘豔稀。畫日淩空朱有暈,鋪雲作紙白如飛。數枝乞自韓員外,毛穎傳來心未違。」「花高標格劇堪憐,墨妙誰評過眼烟。欄點平泉依醒石,經翻貝葉護兜綿。雕章豔溢羣芳譜,弄蕊柔宜弱冠年。書客莫嫌才易盡,曾干氣象五雲邊。」 楊 楊為落葉喬木,與柳相類,惟柳枝下垂,楊枝上挺,以此相別。葉狹長,端尖,背有短毛,灰白色。春開穗狀花,雌雄異株,雄黃雌綠。實成白絮飛散,俱與柳同。其一種,葉稍闊厚,下有托葉,果實中著白毛者,謂之水楊,即蒲柳也。《說文》、《爾雅》均以楊為蒲柳,故古人所稱之楊,皆指水楊而言。惟陸璣《詩》疏,則謂蒲柳有二種,皮正青者曰小楊,皮紅者曰大楊,皆可為箭笴。《古今注》謂蒲柳葉似青楊,葉長。柳葉亦長。雖不能與今說確合,但楊與柳別,楊又自有數種,可無疑矣。舊多與柳合,稱為楊柳,《詩》「楊柳依依」是也。以字義言,枝硬而揚起曰楊,枝弱而垂流曰柳。故《夏小正》正月柳稊,三月萎楊,顯分二種。但古人二字多通用,如垂柳亦曰垂楊。凡詩詞中所云楊柳,多包括各種言之,故通俗皆訛稱為一物也。 白楊 白楊為落葉喬木,產北地,往往植之墳塋,俗呼大葉楊。高數丈,葉圓而闊大,有鈍鋸齒,面青背白,葉柄長,故易動搖,雖遇微風,亦蕭蕭有聲。夏開穗狀單性花,色深紫,雌雄異株。其材多用為火柴之梗及小匣等物。 赤楊 赤楊為落葉喬木,生於山中,葉橢圓而長,花似栗,褐色,實似松。材為薪炭,果實、樹皮皆可為染料。 柳 柳為落葉喬木,高三四丈,枝細長下垂,去其皮,可編什器,如筐筥之屬。葉狹長,花深紫,成穗狀,實熟,則絮飛散如雪。舊與楊合稱。 潼關西之柳 自潼關而西,柳陰夾道,皆左文襄公宗棠西征時所手植也。柳皆成材,紋赤質堅,可作器具,與皖、豫蒲柳不同。 周保之見紅柳 錢塘周保之大令右見紅柳而異之,因作詩,和胡息齋太守紀謨元韻,詩云:「白草黃沙悵遠游,柔條那繫紫驊騮。晴絲自結珊瑚網,新月猶懸琥珀鉤。曾伴將軍飛赤羽,可憐少婦倚朱樓。誰移南國傷心樹,種出金城一段愁。戰壘蒼茫一望賒,窮邊無此不繁華。悽迷何處吹蘆管?彷彿深秋見蓼花。絳女漫施飛鳳艦,小蠻新試守宮砂。胭脂山下行人少,獨斂雙眉鬬落霞。」 櫻 櫻為落葉喬木,葉深綠,卵形,有鋸齒。春末開花,五瓣,淡紅,最豔麗。多產於日本,以為名花。實為核果,紫紅色。亦有重瓣者。吾國之櫻桃,亦其一種。 槐 槐為落葉喬木,高二三丈,葉為羽狀複葉,初夏開花,如蝶形,色黃白,實為長莢,狀如連珠,中有黑子,入藥。木堅重,可作屋材器具。 萊州府署槐 康熙朝,海寧陳任齋太守廷益由部郎出守萊州,多惠政。署有老槐,僵枯已久,土人相傳曰:「太守明,枯槐榮。」至是,果枝葉扶疏。 陳文簡詠古槐 海寧陳文簡公元龍嘗結廬馬蘭峪之東偏,當門有古槐一株,亭亭獨立。行役三載重來,而衡門已圮,老樹依然,因憶杜工部「獨樹老夫家」之句,恰相符合,因用為首句以作詩云:「獨樹老夫家,衡門靜不譁。庭空喧鳥雀,牆隙補並葭。落日枝頭挂,疏星葉底遮。徘徊新月上,圖畫滿平沙。」 梅 梅為落葉喬木,早春開花,色有紅、白二種。白者初開時微帶綠色,亦謂之綠萼梅。葉後花而生,卵形而尖,邊有鋸齒。果實味酸,立夏後熟,生者青色,謂之青梅,熟者黃色,謂之黃梅。 董小宛愛梅 冒辟疆之水繪園,凡有隙地,皆植梅,冬春之交,蚤夜出入,皆爛漫香雪中。辟疆之姬人董小宛每於含蕊時,先相枝之橫斜,與几上軍持相受,或隔歲,便芟翦得宜,至花放,恰採入供之。即四時草花竹葉,無不經營絕慧,領略殊清,使冷韻幽香,恒霏微於曲房斗室,至穠豔肥紅,則非其所賞也。 小宛所居之樓下,有梅一株,每臘有萬花,可供三月插戴。某歲移居香儷園,靜攝數百枝,不生一蕊,惟聽五鬣濤聲,增其淒響而已。 騰越千餘年之梅 騰越城中有梅,千餘年物也,尚著花,在魯家。 香片梅 香片梅之種出會稽,御題王冕畫梅詩,以名花新品,蒙入奎章藻詠,實可補羣芳之所未備也。 瑞金古塍多梅 瑞金縣東有古塍,植梅,延數里.乾隆時,仁和邱雲涇學正永嘗過之,惜其排比類菅麻,為賦長句云:「去年探梅早,一笠孤山巔.今年梅又開,踏花深隴邊.梅花不殊花逕別,卻憶孤山舊冰雪.孤山秀翠交氤氳,鐡幹枝枝欹紫旻.屾亭老鶴啄花瘦,飛來只是梅花雲.橋頭沽酒留犂綠,花香酒香春滿腹.朗吟一棹破飛烟,猶帯香寒繞詩屋.如今隴上半農家,落實取材還種花.荒塍密植類菅蒯,挨排何處窺疏斜.縱有梅花標格損,鬬雀喳喳蜂袞袞.繞梅百匝轉愴神,何因移傍孤山春.」 錢叔美觀唐時古梅 滇之黑龍潭有唐時古梅,仁和錢叔美主政杜與余蓮涇探梅歸,為陳頤道寫作障子,錄舊作於上,詩云:「疏香拂拂吹面來,黑龍潭上梅花開。紫雲吹影落波底,碧琉璃浸紅玫瑰。尋山慣騎款段馬,叩門不許奚童催。道人揖客山院靜,風鑪茶沸喧殷雷。老榦盤空見鬚髮,蒼鱗臥地棲莓苔。蟄龍一睡不復醒,鐵笛吹破雪千堆。誰人心攜入靈境,傳聞天寶當年栽。千年劫火燒不死,支離孕結丹砂胎。人生安得如汝壽,古佛含笑天公猜。老夫十日面青壁,放筆自喜無纖埃。山空杳冥天籟絕,枝底祇有山禽陪。夕陽倒射殿角赤,花光人影相徘徊。鶴聲送客入城去,衣上染得朱霞迴。」 返魂梅 道光初,阮文達督粵,重修書院,有梅,百餘年物也,礙於建屋,命工移之後院,將枯死矣。一夕,大風雨不止,清晨視之,則依然暢茂,文達因題之為返魂梅。 儀徵城東十餘里有古梅一株,大可蔽牛,五幹並出,相傳為趙宋時物。康熙時,樹忽死,垂四十年,復活,枝幹益繁,花時,光罩一院,香溢數里,文達因亦題之曰返魂梅。 蔡二梅為梅立嗣 道光時,清遠堂蟠梅為德清勝景。梅為蔡正庵中丞手栽,閱百數十年而萎,蔡二梅上舍壽昌續栽之,曰:「為梅立嗣也。」同人皆有詩以張之。 超山古梅 仁和超山有古梅,咸豐時,歸安張仲甫中翰應昌於某歲正月十六日與陸子乘往觀而作詩曰:「超山山下萬重雪,雪徑幽尋到山窟。四山盤紆抱一寺,寺前老梅尤奇絕。溝塍棱棱花童童,土氣千年厚蟠結.其中古樹數十株,兀傲空山忘歲月.旋天踞地恣查牙,根如車輪幹如鐡.老苔裂作虯鱗飛,迸露膚肌赤於血.穿林越澗觀不足,各各意態雄且傑.隨花擕酒坐花間,人意花情共蓬勃.一株古松拳龍鍾,一株怪石立突兀.一株老龍蟠空霄,一株巨靈劈雙闕.其餘縱橫盡奇妙,萬玉飛騰暗香發.此樹閱歷幾滄桑,直從炎紹溯吳越.山河南渡久銷沈,冷月黃昏芳不歇.千歲松鶴千歲仙,自古得天在巖穴.我來花下醉歌狂,遐舉欲與塵埃別.歸舟一夢醒羅浮,已覺此身有仙骨.」至光緒中葉,閩人高嘯桐,林琴南,陳吉士在杭州亦往觀之,拏小舟,循淺瀨,至超山之北,則沿岸已見柊里許,遵陸至香海樓觀宋梅.梅身半枯,側立水次,古榦詰屈,苔蟠其身,齒齒作鱗甲,年久,苔色幻為銅青.旁列十餘樹,皆明產也.至唐玉潛祠下,花迺大盛,縱橫交糾,玉雪一色.步高武下,沿梅得徑,達馥林麓,近偃陂陁,叢芬積縞,彌滿山谷,幾四里,始出梅窩,陰梅列隊,下聞溪聲.至山南,花益多於山北,野水古木,渺皛滯翳,小徑岐出,為八九道,抵梅而盡. 積善庵梅花 蘇州閶門外白蓮涇有積善庵,咸豐時,庵之西院有古梅一株,在深翠堂前,【堂額為明季高士徐樹丕隸書。】相傳為北宋所植。一本三歧,虬枝蟠曲,高出簷際,花時繁英滿空,妙香襲人,此與虎阜後山玉蘭之壽正相匹也。 梅林 杭州旗營之梅青書院,舊有梅林,經咸豐庚辛粵寇之亂,蕩然無存。蒙古盛愷庭觀察元主講席時,令院生之入泮者,每獲雋,植梅二株,未幾而蔚然成林矣。 金縷梅 金縷梅為落葉亞喬木,高丈餘,葉橢圓,互生,質厚,微皺。早春開花,其色金瓣如縷,遠望如蠟梅。產安徽之黃山。 海棠 海棠為落葉亞喬木,高丈餘,葉作長卵形,端尖,有鋸齒。春日開花,五瓣,淡紅,萼紅色,略黑。有數種。早春即開,花小,深紅,緊著枝上者,謂之貼梗海棠。花梗細長者,謂之垂絲海棠。皆重瓣,不結實。惟西府海棠單瓣結實,實名海紅。 極樂寺海棠花 京師西直門外極樂寺海棠,奇品也,相傳寺僧以蘋果樹接種,開時雪膚丹頰,異色幽香,觀者莫不欣賞。蘋果花本白色,一經胖合,便極雙妍。 枯棠生花 康熙辛卯,涇縣縣丞山東胡隆延鄭漢林為塾師,課其二子。時方二月,署中枯棠忽生花五枝,大如牡丹,紅豔可愛。鄭邀同人賦詩紀瑞,意謂主人必有升擢,主人亦雅自負重,久之無應。乾隆乙未,胡之第二子文伯由縣丞仕至安徽巡撫,觀風至涇縣,策馬入舊署,尋覓枯樹,已無存者,鄭氏子孫亦零落不振,謂樹猶如此,人何以堪,為徘徊竟日而去。 雪中開海棠 查蓮坡有別業在曲周,某歲十月,庭中海棠忽於雪中盛開。津門閨秀許雪棠賦詩以紀之云:「移從香國種無雙,幾見凌寒夜不降。日映輕紅嬌帶淚,風扶弱質笑迎窗。朱門舊許宜春睡,冷院新看伴玉釭。卻恨社公無好句,空教十月渡寒江。」汪西顥《津門雜事》詩云:「不櫛書生不畫眉,傳來豔絕海棠詩。若教玉杵稱才子,壓倒樓頭舊婉兒。」蓋指雪棠之過時不嫁也。 法源寺海棠 乾隆時,京師法源寺海棠最盛,秦大樽每於退食後往觀之。一日,值休沐,晨餐甫竟,命車即往,而懼主僧見之,詫其數來也,乃不謁主僧,徑赴外圃,坐海棠花下以觀之。曾有詩曰:「歲喚狂朋三十度,春風欲放海棠顛。」 玉蘭 玉蘭為落葉亞喬木,高數丈,不易成長。葉與花瓣皆倒卵形,一幹一花,皆著於木末。春初開花九瓣,大而厚,色白。隆冬結蕾,而裹以厚苞,其苞密生細毛,花落後,始從蒂中生嫩葉。南方多植之庭園。大一種,花瓣內白外紫者,俗稱紫玉蘭,植物學家謂即木蘭。 夏日開玉蘭 國初,有施清者,其家之庭前有玉蘭二本,當春槁,力培之,入夏,與菡萏爭妍,清乃賦詩以志異。 白蘭花 白蘭花,木本也,高及丈,枝葉森茂,幹蒼勁,望之輒疑為桑,有大可數抱者,上海有之。 紫薇 紫薇為落葉亞喬木,高丈餘,樹皮極滑澤,葉橢圓形,對生,花紅紫或白,花瓣多皺襞,夏日始開,秋季方罷,故又名百日紅。 柞 柞為常綠灌木,葉小,有細齒,光滑而堅靭,幹及葉腋皆有針刺,其木古以作梳。產於奉天者,約可分為三種。葉大而長綠,形鈍圓,缺深,肉厚,葉裏有毛,端廣底狹者為柞,又名槲,性堅靭,幹色灰白,粗糙有毛,所在有之。葉綠尖鈍,缺細而淺,形狀狹長,光滑無毛,端尖底平,樹身亦堅靭,幹色黑褐而光者,為尖柞,各地最少。葉形中圓綠,亦鈍圓,缺深如柞,葉裏無毛,端廣底狹,幹性及色略如柞,光而無毛,是為春岡柳,又名小葉柞,亦名油尖柞,葉肥枝茂,各地頗多。 莽草 莽草為常綠灌木,生於閩、廣、江蘇等處,而以廣西龍州、百色兩處為最多。幹高丈許,葉長橢圓形,葉上有透明小點。春日開花,瓣細長,色白微黃。結實成蓇葖,有稜,集為車輪狀,氣香性毒,古以之殺鼠除蠹,今作香料,並製為油,運銷歐美各國,謂之八角油? 山礬 山礬為常綠灌木,野生,大者高丈許,葉橢圓有花,鋸齒甚疏。春開白花,有清香。子大如椒,色黃,可為黃色染料。花與海桐花略相似,俗訛稱海桐為山礬。 山礬亦名瑒花,又名芸香,宋王荊公欲為詩而陋其名,黃山谷為名曰山礬。野人取其葉以染黃,不藉礬而成色,故以名爾。 水蠟樹 水蠟樹為常綠灌木,山野自生,高五六尺,葉為橢圓形,對生。暮春開小白花,為小圓錐花序,花梗多毛,實紫黑。四川重慶、嘉定等處常就此樹養蠟蟲,採取枝間白色如粉之物,以製白蠟。 (木巳)柳 (木巳)柳為落葉灌木,山東,河北等處產生尤多,有大葉,細葉之別.大葉為長橢圓形,細葉為線狀箭簇形.古以為杯棬. 木賊 木賊為常綠灌木,多年生之隱花植物也,自生於山野間,高二尺許,莖中空,每寸許結節,節間生退化之葉。夏秋之交,莖頂生橢圓形短穗,綠褐色,如筆頭。莖粗糙,可用以磨木材、骨角等物。 黃楊 黃楊為常綠小灌木,莖高二尺許,葉為卵形,質厚而柔軟,春初開淡黃色小花。其材甚堅緻,可製木梳及印版之屬。惟性難長,俗說歲長一寸,遇閏則退,宋蘇軾詩「園中草木春無數,惟有黃楊厄閏年」是也。 芫 芫為落葉灌木,通稱芫花,莖高三四尺,春月先開管狀小紫花,節節密生,後乃發葉。性有毒,漁者煮之以投水中,魚死而浮出,故又名魚毒。 花椒 花椒為落葉灌木,山野自生,高丈許,有刺,香甚烈。葉為羽狀複葉,對生。春開小花,黃綠色,雌雄異株。實圓小。 醉魚草 醉魚草為落葉灌木,山野自生,莖高二三尺,畧似草本,節間有微稜,葉為長卵形,頗大,端尖。夏開管狀花,紅紫色,列為穗狀花序。性有毒,漁人採花、葉以毒魚,盡死。其花色狀氣味並如芫花,可毒魚亦同,惟花開不同時為異耳。 蔦 蔦為落葉小灌木,寄生於桑、楓、櫸、柳等樹上,俗概稱桑寄生。葉長卵形,厚而有光,背淡紫有毛茸。夏開淡黃色小花,秋初結實如小豆,黃綠色。吸取被寄生各樹之養分,多致樹枯死。《爾雅》:「寓木,宛童。」《詩》:「蔦與女蘿,施于松柏。」均指此。 十大功勞 十大功勞為常綠灌木,植於園浦,江西之上饒等處產生最多。高四五尺,葉為奇數羽狀複葉,革質無柄,葉緣有鋸齒如針。春日幹頂葉叢之間,生數花軸,開黃花,結小實,長三分許,熟則紫黑,可入藥。 巴豆 巴豆為常綠灌木,多產於巴蜀。高丈許,葉為卵形,端尖,葉腳有蜜腺二。花小,花叢之上部為雄花,下部為雌花,色淡黃。實成房,其殼脆薄,熟則分裂,子出,為強烈之瀉藥。其子可搾油,謂之巴豆油,效用亦同。 梔 梔,本作栀,為常綠灌木,亦名山梔。高丈餘,葉橢圓而厚,夏開白花,實橢圓,色黃,有縱稜五六,可入藥,並為黃色染料。 橘紅 橘為常綠灌木。橘紅者,實之皮也。化州橘紅,產廣東之化州。州多青礞石,故橘紅化痰尤驗。相傳為仙人羅辨種於石龍腹上,凡九株,各相去數武,以近龍井略偏一株為最。【或謂以賴氏園老樹所產者為最佳。】井在州署大堂之蘇澤堂左廊下。龍口相近者次之,城內又次之,城以外則臭味迥殊矣。阮文達公嘗撰《化州橘記》。廣西孝廉江樹則著《橘紅辨》,謂橘小皮薄,柚大皮厚,橘熟由青轉黃,柚熟透始轉黃。閒常坐臥樹下,詳驗其枝葉香味,明明柚也,而混呼之曰橘,且傭其皮曰紅,實好奇之過也。 大字香 大字香,木本,長白山產之,狀如矮松,高不足二尺,枝黃實紅,氣味清馥異常,焚之,可以除濕氣,殺毒蟲,避瘟疫,清腦筋。 牛肝木 松山左右產牛肝木,形同樹癰,氣清香,與他香不同,焚之,可殺毒蟲。 總管木 總管木,瓊州黎峒所產,紅紫色,中有黑斑,可避惡獸諸毒,故名。黎人若中獸毒,研末敷之,即消,蛇若與之接觸,骨即斷,聞其香,即顫伏不能動。土人以之作手釧,天足婦女採藥入山,下田刈稻,均戴之,一丈之內,蛇避而不近。 南天燭 南天燭,亦稱南燭,又稱南天竺,為常綠灌木,葉為羽狀複葉,互生,花軸生於榦之上部。夏開小花,五瓣色白。實圓,叢生秋冬之際。變種甚多,花亦有紅色者,實或黃或白。 北天竺 北天竺,叢生塞山絕壁,結實纍纍,色正赤,類南天竺。高宗賜以名,曰北天竺,並有御製詩詠之。 檜柏 檜柏為常綠灌木,俗稱子孫柏,榦直立,長丈餘。葉有二種,一略成小箭簇形,一為小鱗片形,分生枝上。花單性,甚小。實作毬形,略帶肉質。 虞山詩人悼檜 常熟致道觀前有古檜七,相傳其三為梁時所植。至道光時,則北一株亭亭矗立,高出雲表,南一株拳禿下覆,復折而上,西南一株中刳為兩,似斷而連。餘四株為明隆慶時補植。以其象斗垣之羅列也,故曰七星檜。咸豐丁巳秋,為海風摧折北一株之頂,常熟詩人作歌弔之,欷歔笑傲,各極其致。仁和高子農州同因亦為詩,曰《虞山悼檜歌》。 木蓮 木蓮為常綠灌木,一名薜荔,蔓生,莖長數尺,葉橢圓,質厚,花細,全隱於花托中,類無花果。實上銳下平,大如杯,內空,色紅,俗稱木饅頭。子曝乾擣碎,可作涼粉,即醫書所謂冰漿也。 仙人掌 仙人掌為常綠灌木,產於暖地,幹扁闊,有刺,色綠。夏日開花,紅黃多瓣。實多毛刺,熟可食。嫩榦之液,可去衣垢。 胡頹子 胡頹子為常綠灌木,高丈許,枝繁而稍柔軟,葉橢圓,厚而深綠,背密生白色及褐色之鱗片,邊成波狀。秋冬之際開花,有白色之合片萼。實為長橢圓形,色赤,味酸濇。 柚 柚為常綠灌木,產於閩、廣,榦高丈餘,枝有刺,葉為長卵形,葉柄有翼狀小片,花白,五瓣。實徑四五寸,形圓,頂高,色正黃,皮極厚,不易剝脫。種類甚多,味甘者貴。產於廣西容縣之沙田者,曰沙田柚,尤著名,不酸而甜。江、浙稱柚之味酸者曰泡,閩中則凡袖皆稱泡,亦作拋。 秀水盛柚堂之尊人令龍川時,官舍東西齋各有柚一樹,東樹瓤微紅,西樹瓤白而微碧,味更勝,為邑中冠。柚堂攜核以歸,種之堂北,十七年不花。乾隆丁丑春,柚堂入長安,其歲始花,垂實六,且大,味亦不減於粵。十月歸,見餘果二,一投張瓜田徵君。張繪圖題詩,並為說以贈。又以其一並徵君說呈於錢香樹尚書,錢亦題詩,又別為書。並書詩與說,彙成卷,屬百二題詩於左。柚堂,字秦川,為桑弢甫高弟,官淄川知縣。 文旦 文旦,為柚之別種,瓤白,味甘,古稱香欒。或云皮裏淡紅者曰香欒,皮裏白而瓤淡紅者曰朱欒。出長泰縣,惟溪東種者為上,其地所種無多,移植他處即不佳。 柑 柑為常綠灌木,榦高丈餘,葉為長卵形,花白。初冬結實,形正圓,色黃赤,皮緊紋細,不易剝,瓤多液,甘香沁齒。閩中謂之柑,廣東則稱為甜橙,而以蜜橘為柑,故俗有高身橙、扁身柑之說。 蘆柑紅柑 漳南產柑橘,其種不一,而顆皆碩大。蘆柑為最,紅柑次之。蘆柑色稍黃,紅柑則正赤,皆佳種也。 佛手柑 佛手柑為常綠灌木,產於閩、廣,與香櫞同種,高丈餘,亦稱佛指香櫞。葉橢圓,鋸齒甚細,葉腋有刺,春開白花,五瓣。夏末實熟,皮黃如柚,形長,上端分歧十餘,如手指,清香襲人,蜜漬可食。 橙 橙為常綠灌木,榦高丈餘,葉長卵形,大於橘葉,花白。實經霜早熟,形圓,色正黃,皮粗糙,易剝,瓤味酸,其皮香氣甚烈。其出於廣東之新會縣者,俗亦稱之曰新會橙。別有所謂香橙者,為常綠亞喬木,葉稍大於橘,初夏開白花,越歲實熟,徑二寸許,皮厚香烈,可作清供。 橘 橘為常綠灌木,榦高一二丈,莖有刺,葉作長卵形,端尖,葉柄有翼狀小片。花白,五瓣。初冬結實,扁圓,色紅或黃,皮薄而光滑,易剝,味微甘酸。產於福建者色紅,俗稱之曰福橘。其較大而色兼黃赤者,皮粗厚,瓤多液而甘,別稱為蜜橘,廣東亦謂之柑。 金橘 金橘,一名金柑,為常綠灌木,榦高六七丈,產贛、浙、川、廣間。葉橢圓,有透明之小點。夏開白花,秋冬實熟,色黃如金,形圓,味甘酸而芳香,生食、蜜漬皆佳。一種成倒卵形者,別稱牛奶柑,一曰金棗。 木瓜 木瓜為落葉灌木,榦高六七尺,葉為長橢圓形。至春,先葉後花,花分紅白二色,頗美豔。實之形橢圓,色黃,小於榠樝,蒂間別有重蒂如乳狀。味頗濇而酸,蜜漬可食。 海棠木瓜 海棠木瓜,出江寧明孝陵衛,花如貼梗海棠,實較尋常木瓜大者約十分之二,香澹永,微酢味,以(山黑)鼻煙,陳乾者良. 石榴 石榴,一名安石榴,為落葉灌木,多植之庭院中,高八九尺,葉為長橢圓形,平滑。夏初開花,萼赤,花瓣深紅。實為球狀,赤色有黑斑,熟則自裂,可食。 新疆葉城之石榴,至大,以人之三拳擬之,差相類,每枚有子盈一升,色豔若丹砂,流汁若醴。 郁李 郁李,即唐棣,亦作栯李、奧李,為落葉灌木,高五六尺,葉為箭鏃形,有鋸齒,嫩時附有白毛。花五瓣,色白。夏月結實,為核果,色紫赤,味酸。花極似梅,吳中謂之爵梅。其材可為器具,仁入藥。 常棣 常棣,葉狹長,實如櫻桃而圓,有微毛,頗酸,初夏熟。北人呼為棠梨子,唐、宋人或誤作唐棣。 山樝 山樝為落葉灌木,園圃多蒔之,高五六尺,枝多刺,葉形似尖劈,有鋸齒,春暮開小白花。實有赤、黃二色,大者如小林檎,秋熟,可食。 樝子 樝子為落葉小灌木,山野自生,莖高一二尺,枝有刺,葉倒卵形,有托葉。早春先葉後花,黃赤色。實圓,小於木瓜,色微黃,甚酸。 枸(木巳) 枸(木巳)為落葉小灌木,一作枸繼,高三尺餘,葉為長橢圓形,互生。夏日葉腋開小花,花冠淡紫。實卵形而尖,色紅,可入藥,曰枸(木巳)子。出河西及甘州者佳,紅潤甘美,味如葡萄,可食。其根之皮為地骨皮,亦入藥,且可浸酒。 越橘 越橘為常綠小灌木,生於高山,莖高五六寸,葉橢圓形,或倒卵形。初夏開花,為總狀花序,花冠成鐘形,小而淡紅。實為漿果,鮮紅,形圓,徑二三分,味甘酸,可生食,或以鹽、糖等漬之。 獼猴桃 獼猴桃為蔓生灌木,山野自生,高二三丈,葉為卵形而闊,端尖銳,質硬有光澤。初夏開綠白色小花,五瓣。實圓,味甘酸,可食。 葡萄 葡萄,一作蒲萄,為蔓生灌木,有卷鬚,北方多有之。葉掌狀分裂,頗平滑。夏初葉腋抽花穗,簇生小花,色黃綠,為長圓錐花序。至秋,實熟,皮紫,綠色,甘美可食,又可製酒。 葡萄種類不一,自康熙時哈密等地咸隸版章,因悉得其種,植諸苑籞。其實之色,或白或紫,有長如馬乳者。又有一種,大中間有小者,名公領孫。又有一種小者,名瑣瑣葡萄,味極甘美。又有一種曰奇石蜜良者,回語滋葡萄也,本布哈爾種,西域平後,遂移植於禁中。 梨 梨,本作棃,葉為卵形,端尖。夏初開花,五瓣,色白。實為漿果,大而圓,至秋成熟,皮有細點,以產於直隸之河間、山東之萊陽者為最良。本為喬木,以年年採摘,屈曲其枝,或芟刈之,故多成灌木形。 黃梨 黃梨,閩人謂之地波羅,出泉、漳等府。形如芋,大或及斗,皮成鱗片,內有梗如釘,著肉甚堅,味頗鮮爽,勝羊桃、香蕉之類。周櫟園在閩時,每上市,輒購食。廣西之邕寧等處亦有之。 楚梨被封禁 楚雄為滇南迤西首郡,產梨絕佳,梨熟,郡縣輒將境內梨樹封禁,以官價取百數十萬顆,送會城,饋上官。 刺梨 刺梨,野生,夏花秋實,榦與果多芒刺,味甘酸,食之消悶,煎汁為膏,色同楂梨。黔省四封皆產,移之他境則不生。每冬月,苗女子採以入市貨人,得江、浙、楚、豫客買之,苗女喜曰利市,得佳客交易也。本省人為之買,則倍其價。江南人或物色之,則舉筐以贈,曰:「愛莫離。」愛莫離者,漢言與爾有宿緣也。或有調戲之者,則大怒曰:「落勿渾。」落勿渾者,漢言無廉恥也。所謂物色之者,非有他意也,乃婉容愉色以問其出處,故喜悅也。 紅梨 紅梨產蘭州,晚秋始熟,皮微赤,【俗名蘇木梨。】味甘脆,可儲至仲夏不蠹,有大如盂者。 軟兒梨 軟兒梨,亦產蘭州,色黑質軟,中含水漿甚富,冬月吸食,甘冽震齒,可解煤毒。 庫車梨 庫車梨,大盈握,色鮮黃,皮薄如紙,味甘如蜜,入口即化。 桑株莊梨 桑株莊梨,味至美,無核,與庫車所產者相類。 佛見喜 東陵後山產梨,曰佛見喜,甘脆異常。 逃軍糧 逃軍糧者,廣西之果名也,酸甜可食,趙炯詩曰:「枝生榦挺葉花厚,四月之中花欲然。思嫁海棠渾不睡,夢隨荳蔻好相憐。落霞片片明如繡,結實垂垂黑正涎。何有逃軍堪采食,時平無那佐炊煙。」 霸王鞭 嶺南有樹曰霸王鞭,枝榦棱棱,望之如鞭。其根入燒酒,酷烈異常,間能毒人。 波羅樹 波羅樹,原植於廣州南海廟中,相傳蕭梁時,西域達奚司空所種。他處所有,皆自此分出。葉如頻婆而光潤。生五六年,至徑尺,削去其杪,以銀鍼釘腰,即結實。實不以花,自根而榦而枝條,皆有實纍纍。若不實,則刀斫樹皮,有白乳湧出,凝而不流,則實,故亦名刀生果。 朱果 朱果,產於長白山,每莖不蔓不枝,高三寸許,無花而果,先青後朱,形同桑椹,味清香而甘酸,遠勝桑椹。一名仙果。天池左右頗多,他處無之。 火裏冰 直隸有佳果,曰火裏冰,小於蘋果,大於花紅。 英崿秋 奉天產小果,曰英崿秋,香甘可食。 茶樹 茶樹為常綠灌木,高五六尺,秋日開白花,實三角形。其葉可烹為飲料,古謂之苦茶,又名檟,又名荈,唐時始以充飲。 碧蘿春 碧蘿春,茶名,產於蘇州之洞庭山碧蘿峯石壁。初未見異,康熙某年,土人按候而採,筐不勝載,因置懷間,茶得熱氣,異香忽發,採者爭呼為嚇殺人香。嚇殺人,吳之方言也,遂以為名。自後採茶,悉置懷間。而朱元正家所製獨精,價值尤昂。己卯,聖祖駕幸太湖,改名曰碧蘿春。 雲霧茶 鍾山之巔產茶,恆在雲霧中,其境為人跡所罕至。山有白雲寺,春日採茶,僧必於雲霧朦朧時摘之,則葉於盞內自分三層,氤氳起雲霧之狀。若日出霧散時採之,則否,故所獲甚少。丹徒西域外五州山亦產之,但土人不善焙製,故名不著耳。 六安茶 六安茶,產霍山,第一蕊尖,無汁,第二貢尖,即皇尖,皆一旗一槍,【即一梗一葉。】第三客尖,【即一梗兩葉。】第四細連枝,【即一梗三葉。】第五白茶。有毛者雖粗,亦為白茶,無毛者即至細,亦為明茶。明茶有耳環、封頭等名,皆老葉矣。舊例,於四月八日進貢之後,乃敢發賣。其產茶之地,達八百方里,而仙人衝、黃溪澗、烏梅尖、佛寺、濛潼灣數處為尤佳。 龍井茶 龍井茶葉,產於浙江杭州西湖風篁嶺下之龍井。狀其葉之細,曰旗槍,有雨前、明前、本山諸名,然所產不多。井之附近所產者亦佳。 岕茶 岕茶,茶名,產於浙江長興縣境,在兩山之間,而為羅氏所居,故名岕茶,亦名羅岕,為長興茶之最佳者。 (門身)林茶 康熙時,衡山水月林主僧靜音嘗餽大興劉繼莊以(門身)林茶葉一包,【(門身),則安切,鑽平聲,衡人俗字也。】蔊菜一瓶。此茶出石罅中,乃鳥銜茶子墮罅中而生者,極灴易得,衡岳之上品也,能助消化。 蒙頂茶 蒙頂,茶名。蒙山在四川名山縣西十五里,有五峯,最高者曰上清峯,其巔一石大如數間屋,有茶七株,生石上,無縫罅,相傳為甘露大師所手植。產生甚少,明時,貢京師,歲僅一錢有奇。環石別有數十株,曰陪茶,則供藩府諸司,今尚有之。 普洱茶 普洱茶產於雲南普洱府之普洱山,性溫味厚,壩夷所種。蒸製後,以竹箬成團裹之。亦有方者,如磚。 烏龍茶 臺北產茶,有名烏龍者,略如紅茶,粵人多嗜之,尤為輸出外洋土貨之大宗。 山茶 山茶花,南方各省皆有之,雲南尤著,以在會城之歸化寺者為第一。其本合抱,花大如盂,為元、明以前物,遊宦羈客,多賤別於此,每歌詠之。葉如桂,稍厚而硬,經冬不凋。以其類茶,又可作飲,故得茶名。花自十月開至二月,種類甚多,有單瓣、重瓣、紅白斑數色,皆美豔。其樹,通常盆栽者,高僅二三尺,雲南則有高至二三丈者。 寶珠山茶 山茶之千葉深紅花大心繁者,花簇如珠,名寶珠山茶。吳梅村有詠拙致園寶珠山茶詩,園在蘇州。 察爾察 察爾察,形似山茶,其葉可以代茶荈,為準噶爾部所產。 杜鵑 杜鵑為常綠灌木,高三四尺,葉橢圓深綠,莖、葉皆有毛。夏日開紅紫花,間有白色者,花冠為漏斗狀,邊緣五裂甚深,每於杜鵑啼時盛開,故名。 夾竹桃 夾竹桃為常綠灌木,高丈餘,葉作箭鏃形,質厚,輪生。夏月開紅花,類杜鵑,間有白花。根葉似竹而不勁,性有毒。 茉莉 茉莉為常綠灌木,其種來自波斯,《南方草木狀》謂之耶悉茗,則譯音也。本與素馨同類,其名亦同,後入我國,始專稱尖瓣細瘦者為耶悉茗。南漢以後,又稱素馨,而圓瓣者則謂之茉莉。初夏之夜,開小白花,秋盡乃止,香味甚烈,閩、廣種之最多。凡香片茶葉,皆此花所窨成者也。佛書謂之鬘華,北土曰柰。《晉書》「都人簪柰花,為織女帶孝」,即此,今婦女多戴之。 素馨 素馨為常綠灌木,花似茉莉,而四瓣尖瘦,其種來自西域。《南方草木狀》亦謂之耶悉茗,則以西文與茉莉同一字,不分二種也。昔劉王有侍女名素馨,冢生此花,因以得名。蓋南漢後始有素馨之名。廣州城西之花也,種此者最多。花有黃、白二色,白者香氣尤勝,黃者名黃馨,俗亦稱金雀花。 牡丹 牡丹為落葉灌木,吾國之特產也,莖高二尺許,亦有高至四尺者。葉為複葉,分裂甚深。夏初開花,徑三四寸,有重瓣、單瓣之別,在花中為最豔美。古無牡丹,統稱芍藥,自唐以來,始分為二。以其花似芍藥而榦為木,又謂之木芍藥,且有牡丹花王、芍藥花相之說。 牡丹為國花 一國特著之花,可以代表其國性者,如英之玫瑰,法之百合,日本之櫻皆是。我國向以牡丹為國花。京師極樂寺明代牡丹最盛,寺東有國花堂額,為成哲親王所書。 牡丹之種類 牡丹種別甚多,有亳州、曹州、法華、洞庭山、平望諸種。 亳州種凡二十四:曰太平樓閣,嫩黃,初開,蕊綠色,玉版,耐久,喜肥,易開。曰泥金報捷,花瓣淡黃,花邊深黃,初放,蕊金黃色,千葉重疊,難開。曰伍黃,葵黃色,千葉,硬瓣,平頭無心,喜陽,不宜肥,難開。曰祁綠,色如菜葉,俗名菜葉綠,起樓,瓣緊密,難開足。曰火楞,深紅色,硬瓣,千葉,平頭,喜肥,宜陽,難開。曰補天石,白胎翠莖,平頭,房小,色如雨過天青,難開,宜陰,不喜肥,貴品也。曰墨奎,黑紫色,燈下視之,如黑絨,千葉,大瓣,平頭,喜肥,宜陽,易開。曰花紅翠盤,平頭,聚心,桃紅色,宜陰,易開。曰獨占春光,平頭,大瓣,淡粉紅色,開足,色漸白,易開而早。曰雪塔,花瓣結繡,淨白無紅根,宜陽,易開。曰青心白,平頭,千葉,綠心,易開。曰兩交,小瓣千葉,平頭,色如雨中海棠,嬌豔異常,難開。曰支家大紅,大紅色,闊瓣,皺葉,平頭,輭瓣,不耐久,喜肥,宜陽,易開。曰蕊珠,玉版千葉細瓣,瓣邊紅鑲一線,色如羊脂,難開。曰綠耳大紅,色深紅,平頭,於心中抽兩綠瓣,品貴,難開。曰瑤池春,白中帯微紅,平頭,千葉,大花,易開.曰魏紫,起樓,大托瓣,深紫,宜陽,喜肥,易開.曰胡白,平頭,玉色,易開.曰綠心胡紅,平頭綠心,銀紅色,易開.曰勝紫,深紫平頭,千葉,花大易開.曰穆家紅,桃紅色,起樓,大托瓣,宜陽,易開.曰雪夜(日英)輝,妃色,開足則白,聚心,硬瓣,難開.曰富紅,玉版,銀紅色,千葉,平頭,易開.曰魏紅,深紅,大花,起樓,喜陽,易開. 曹州種凡十九:曰黃絨鋪錦,細瓣,如卷絨,有四五瓣,差闊,連綴承之,上有金鬚,布滿黃色,即古之鏤金黃也.曰慶雲黃,色似金葵,中有紅瓣,數條挺出,品貴,難開.曰春江漂錦,深梅紅色,重樓千葉,花之最觸目者,一名珊瑚(日英)日,曰烟籠紫玉盤,古稱油紅,花色墨紫,如松煙濃染,最為異色.曰狀元紅,重葉深紅,有紫檀心,貴心,難開.曰紫袍金帯,起樓重疊,腰圍黃心,簇滿,色如玫瑰紫,花中之最貴者.曰硃砂紅,深紅,一名迎日紅,一名蜀江錦,一名醉猩猩.曰墨葵,朱胎碧莖,大瓣,平頭,似亳州墨奎,而色略深.曰榴紅,千葉樓子,色近石榴,花難開.曰金星雪浪,綠莖黃萼,初放,淺黃花瓣,圓滿,黃心攢簇,如培植失宜,難開,單瓣.曰池塘曉月,胎蕊細長而黃,花色似黃而白,平頭,千葉,細瓣,難開.曰花紅繡毬,花頭圓滿如翦綵疊霞,中紅邊白,有天機圓錦之比.曰胭脂井,色如胭脂濃染,蕊長,花放如筒,中空,花之奇者也,難開.曰一品朱衣,大紅色,闊瓣,平頭,色豔,宜陽,喜肥,易開,一名奪翠.曰淡藕絲,綠苞,紫莖,如吳中所染藕色,花瓣中皆有紅絲,一名桃紅線.曰一捻紅,淺紅,瓣尖,一點深紅,如指捻痕,世俗相傳謂唐楊貴妃以勻面餘脂印花上,明年花開,片片有指印迹.曰絳紗籠玉,質本白,而內含淺紺,外則隱有紫暈,一名秋水洛神,品最貴.曰瑞蘭,胎莖,花葉皆清淺似蘭,最為逸品。曰玉版白,硬瓣,耐開,花葉稀少,中有紅心,如蓮房,易開。 法華種凡四十七:曰范陽大紅,深紅圓瓣,起樓,玉版,望之有光照耀,瓣邊紅線環繞,色更深,實為最重之品。曰寶珠,聚心如珠攢簇,花小,本枝不能長大,含蕊時大紅,開足為雄黃色。曰火輪,深紅帶紫暈,花開耐久,瓣厚而堅。曰柳墨,即曹州油紅種,而接於芍藥根,其色瓣變為深墨,紫而有白,根亦貴重。曰綠蝴蝶,千葉大瓣,含苞,綠如鸚羽,放足,水綠色,每瓣尖仍深綠,形如蜨。曰大紅舞青猊,即瑞露蟬結繡,中出五青瓣,難開,含蕊時,須以竹刀劃破,性宜陽。曰銀紅舞青猊,中出五青瓣,一名銀紅飄錦。曰白舞青猊,即萬山雪,花心堆起,瓣細簇如雪團,中抽青瓣。曰紫舞青猊,即青蓮飄錦,中抽青瓣。曰西岐白,瓣闊而硬,花大盈尺,高聳無心,花硬紫色,一名素鸞。曰隴東素月,花大,帶黃暈,難開。曰高家大紅,深紅,瓣硬,似范陽,而瓣稍亂,易開。曰萍實生香,花圓,不甚大,色桃紅,難開。曰寶石樓臺,花大而圓,起樓,中深紅,邊白。曰紫蟬,深紫千葉,花房緊密,難開。曰羞花伍,玉色,紅鑲邊,千葉,硬瓣,整齊難開。曰清河白,花硬,葉疏,淨白無瑕。曰新紅嬌豔,繡毬式,較寶石樓臺略淡。曰大紅毬,平頭,大瓣,色深紅,難開。曰四面紅,紅色帶紫暈,小瓣。曰紫羅斕,色淡藍,嬌嫩異常。曰祥雲捧日,深銀紅,大花,闊瓣,中有圓心,如蓮房。曰姿貌絕倫,淡粉紅色,瓣硬,耐久。曰粉毬,粉紅色,根深紫。曰潑墨,色深墨紫,平頭,闊瓣,如墨汁潑之。曰金晶,淡松花色,千葉,得氣,起樓,淡黃色。曰太真,淡妃色,開足則白。曰睡兒紅,淡紅,大瓣,平頭,嬌豔。曰粉磬,淡青蓮色,起樓,易開。曰紫幢,青蓮色,起樓,易開。曰富白,花大,起樓,微帶紅暈。曰香雪,瓣輭,純白,不耐風日,平頭,有黃鬚,易開。曰新紫,深紫,千葉,硬瓣,難開。曰燕雀同春,青藍色,易種,而花極難開。曰海市,花大,色紫,花極富麗。曰千張灰,藕色,起樓,易開。曰平分春色,桃紅色,結繡,開最早。曰甎色藍,色紫藍,平頭,易開。曰霞光,桃紅色,平頭,有心,易開,有時極富,變大紅色。曰孟白,闊葉,平頭,瓣輭,不耐風日,易開。曰朱紅,似曹州一品,朱衣而略淡,瓣輭,易開。曰雉頭毬,中出兩長瓣,如雉羽,色有黃綠淡紅點,如灑金。曰紫毬,起樓,大花,深紫。曰左紫,平頭,大花,色如玫瑰,易開。曰韞玉,淡妃色,花瓣厚,望之如玉有光。曰玉兔天香,淡粉紅色,易開。曰銀紅蝴蝶,千葉,大瓣,開足如蜨狀。 洞庭山種凡八:曰寧國白,玉版,大花,淨白。曰王家大紅,深紅色,如大紅月季。曰翠紅妝,嬌豔,而平頭攢瓣,扁大。曰朝天紫,即天香紫,平頭,千葉,有心,易開。曰七寶冠,大紅起樓,瓣簇不易開,又謂之綠鬚火楞。曰卿雲紅,深紅色,大瓣,中有墨鬚綠心,又謂之小桃紅。曰獅頭紫,深紫有樓,但花在葉中,不能挺出。曰月下白,淡粉紅,有樓,易開。 平望種凡五:曰掌花案,深紅,千葉,花有光,不易開。曰春閨爭豔,粉紅色,千葉,聚心,極娟媚。曰斗珠,銀紅色,下有大托,瓣中皆細瓣,如聯珠。曰蓮紅,花如紅蓮,瓣挺而香清。曰玉盤紅,花大而肩無心,類玉樓春,瓣圓整不亂。 冬月開牡丹 康熙丙午十一月,德清吉祥庵牡丹開十一蕊,士女遊賞者甚眾。 九月開牡丹 康熙戊戌九月,蘇州西禪寺有牡丹一本,葉皆彫落,開花一朵,淡紅鮮嫩,雜於菊花叢中。施一山作二絕句以詠之云:「別擅輕紅色,重開黃菊時。寶花應說法,無葉亦無枝。」「漫道梨花瑞,茲花瑞若何?我來看霜葉,竟作踏青歌。」 十月開牡丹 錢塘梁秋潭茂才文泓以復園牡丹十月作花,因賦詩云:「穀雨收時翠葉新,已拚隔歲再相親。儻來富貴原難料,未及開春及小春。」 法源寺牡丹 乾隆朝,京師法源寺有牡丹,頗繁豔。主僧戒律甚嚴,遊人不得攜酒。金匱秦大樽太守朝釬官京師時,聞之,笑曰:「遠公置酒,佛印燒豬,真正名士,佛亦當少恕。我輩薄劣,固不得發此妄想也。」 黑牡丹 福建惠安縣有青山大王廟,階下多黑牡丹。花開時,有數百朵,皆向大王神像而開,移神像,花亦轉面向之。 甘州市上所售牡丹價極廉,錢數十文可買一束,而黑、綠兩種尤多。 牡丹比將軍 青城山丈人觀前有牡丹二株,一高十丈,號大將軍,一高五丈,號小將軍。牡丹向比美人,此忽擅閫外之尊,尤為眾香國中生色。 漎溪園牡丹 上海法華鎮之牡丹,相傳自宋即有之,初盛於吳下,而法華李氏漎溪園尤多異種,為雲間冠。所植尤蕃茂,有紫金球、碧玉帶二種,最名貴,色香俱勝,其他雜色,亦有數十種。花時,游賞者遠近畢至,園主人必張筵宴客。同治時,園廢,藝花者亦減矣。是處居人之業是者,類皆植之於田,花開,貯之盆盎,擔入城市售賣,值亦廉。色以淡紅、深紫二種為多,黃、白者僅見,實皆芍藥所接,明歲放花,仍芍藥也。 綠牡丹 嘉慶朝,海寧馬二槎上舍瀛嘗詠盆中綠牡丹,詩云:「數到歐家香滿庭,黃瓷斗護小娉婷。東風楊柳春無色,微雨莓苔夢欲醒。仙女低垂鴉鬢碧,花王也學佛頭清。沈香日午環妖豔,不羡三郎對畫屏。」 西安城外八仙庵,唐興慶宮故址也。光緒庚子,兩宮西狩,孝欽后親往禮佛。庵中牡丹方盛,綠者尤佳,宮監時以折枝插行宮膽瓶中。 金邊牡丹 金邊牡丹,廬山及江寧某家皆有之。在江寧者,四月盛開,咸豐時已有之,宣統辛亥尚無恙,人以其為異種也。懼或摧毀,乃築牆於花之四周以保護之。 陝甘牡丹 甘肅牡丹最盛,所在皆有,樹高四五尺,立夏開花,大如盤,色有紅、黃、白、黑之殊。碧色者惟陝西長安有之。 大如牡丹之花 英人嘗至南洲荒島,見有奇花,其葉周十畝,花大如車輪。歸,以其女主維多利亞之名名之。而江西之廬山亦有此花,人莫知其名,程子大謂即維多利亞花之寶相,以《菩薩蠻》詞詠之曰:「靈根不伴孤山雪,茜魂偷葬廬山月。絕代本孤清,人間浪得名。不曾邀十姊,共逐風姨死。賸欲訪西家,維多利亞花。」 紫荊 紫荊為落葉灌木,叢生,春開紫花,甚細碎,數朵一簇,或生木身之上,或附根上枝下,無花梗。花罷,葉始出。結莢,子甚扁。庭院多植之。 繡毬 繡毬為落葉灌木,葉為卵圓形,微皺,色深綠。春日開花,五瓣,為頭狀花序,團欒成毬,色多白,間有淡紅色。 馬纓 馬纓,花名,樹高者丈許,一名馬纓丹,又名山大丹。花大如盤,結蕊時凡數十百朵,每朵攢集成毬,與白繡毬花相類。首夏時開,初黃色,蕊鬚如丹砂,將落復黃,黃紅相間,光豔眩目,開最盛最久,八月又開。亦名大紅繡毬,又名珊瑚毬。 薔薇 薔薇為落葉灌木,枝茂多刺,高四五尺,葉為羽狀複葉,小葉作橢圓形。花五瓣而大,有紅、白、黃等色,頗美豔。 野薔薇 野薔薇,似薔薇而花小,有淡紅、純白二種,皆單瓣,芬芳過之。藥肆用以製薔薇露者,即此物也。 玫瑰花 玫瑰花為落葉灌木,高二三尺,有刺,葉為羽狀複葉,作橢圓形,絕類薔薇,惟莖較短。花紫,萼綠,亦有白芯,花托為臺狀,外生密刺,香氣清烈,可製香水,蒸露,浸酒,和糖。 香水花 香水花為落葉灌木,原產歐洲,光緒時,移植於上海。高三尺許,有刺,葉為羽狀複葉。花大而重瓣,色紅,或紫或白,頗類薔薇,故亦稱為西洋薔薇。萼及花梗皆有香,蒸花瓣取油,可製香水,故名。 笑靨花 笑靨花為落葉灌木,榦叢生,高五六尺,葉作卵形,微有鋸齒。春暮開小白花,重瓣叢聚如小球,綴為長穗狀,望之若堆雪。 羊躑躅 羊躑躅為落葉灌木,俗稱黃杜鵑,榦高四五尺,枝、葉多毛,葉為倒卵形。春日先新葉開花,為漏斗狀花冠,色黃,花較杜鵑為大,列為短總狀花序。 山躑躅 山躑躅,一名映山紅,俗稱紅躑躅,為杜鵑之一種,榦較低,為小灌木,葉倒長卵形,枝葉皆有毛。夏初開紅花,較杜鵑略早,瓣亦五裂。 瓊花 瓊芯為珍異植物,落葉灌木也,開於春夏之交。昔惟揚州后土祠有一株,世傳為唐人所植,葉柔平瑩澤,花大瓣厚,色淡黃,清馥異常。后土祠在宋為蕃釐觀,曾築無雙亭於花旁。仁宗時,嘗從觀中移植禁苑,逾年而枯,載還揚州,復活。元至元中枯死,道士金雨瑞以聚八仙補植其地,凡元人稱瓊花者,皆八仙也。江西贛州府城之吉南贛寧道署有此花,世以其罕有,甚珍貴之。宣統庚戌,南洋勸業會開會於江寧,園藝圃中有瓊花一株,燦爛如錦,香極清微,大如尺許之盤,聞即以接木法移自江西贛州道署之本樹者,懷獻侯嘗見之。 八仙花 八仙花為落葉小灌木,高四五尺許,葉對生,橢圓平滑。花大而美豔,多數叢集如圓毬,故又稱聚八仙。其萼能變數種顏色。俗謂之洋繡毬。 玉蕊 玉蕊之條蔓如荼蘼,冬凋夏茂,柘葉紫莖,久之而根株合抱成樹。花苞初甚微,經月漸大,暮春方八出,鬚如冰綵上綴金粟,花心復有碧筒,狀類膽瓶,其中別抽一英,出眾鬚上,散為十餘,猶刻玉然,花名玉蕊者以此。與瓊花、瑒花同為白色,而其實各異。唐人甚重此花,唱詠者頗多,周益公集有《玉蕊辨證》一卷。 粉團花 粉團花為落葉灌木,葉略成圓形,有鋸齒,多皺紋,生細毛。夏初開白花,雌雄花叢集成集球,直徑達二寸許。 鐵線蓮 鐵線蓮,狀如灌木而蔓生,以葉柄纏物上升,合九小葉,成一複葉。夏月開紫花或白花,千瓣細狹,開時由外向內,以漸而舒,未到花心輒謝。 芙蓉 芙蓉為落葉灌木,榦高四五尺,葉掌狀淺裂,柄長互生。秋半開花,大而美豔,有紅白黃等色。又蓮花亦稱芙蓉,故芙蓉又稱木蓮,亦名木芙蓉。 三日醉芙蓉 嶺南產芙蓉,有一日白花,次日稍紅,又次日深紅者,曰三日醉芙蓉。 蠟梅 蠟梅為落葉灌木,葉為長卵形,對生。冬時開花,外黃,內略帶紫色。原名黃梅,本非梅種,以其與梅同時,香又相類,花瓣似撚蠟所成,故名。 珠蘭 珠蘭為常綠小灌木,一名金粟蘭,亦稱珍珠蘭,植於園圃,莖高二三尺,有節,葉橢圓而厚,稍類茶。花黃綠,圓而甚小,無花被,為穗狀花序,香氣濃郁。 水木樨 水木樨為灌木,枝軟葉細,自根叢生。夏開細黃花,頗類木樨,中多細鬚,香亦微似。 迎春 迎春為小灌木,莖上部纖細,延長如蔓,葉為複葉。早春開黃花,六瓣,先葉而發,為春花中最早者,故名。 木香 木香為蔓生植物,莖長,常攀附他木,葉為羽狀複葉,小葉之數凡五,有細鋸齒。春暮開花,小而色白,香甜可愛,花大而黃者,香未微遜。 紅豆 紅豆,亦名相思子,產於嶺南,木質蔓生,幹高丈餘,葉為羽狀複葉。秋開小花,花冠為蝶形,色白或淡紅。實成莢,子大如豌豆,微扁,色鮮紅,勝珊瑚,亦有半紅半黑者。相傳有人歿於邊,其妻思之,哭於樹下而卒,故名,唐以來詩人多詠之。其木理似槐,大者斜鋸之,有細花雲,亦曰雞翅木,以其紋似也。 揚州方雨村如川家園有紅豆樹,沿稱娑羅樹,實紅豆也。紅豆難種,二十餘年乃花,又三年乃實。花心中一絲如縷。或以藥中赤小豆為紅豆,非也。焦理堂謂紅豆亦譌為娑羅樹。新安汪氏娑羅園中生此樹,大可合抱,結實紅色,珊瑚、火齊,無以過之,亦即紅豆耳。 紫藤 紫藤為蔓生木本植物,莖纏絡於他物,葉為奇數羽狀複葉。春暮開蝶形花,紫色,為總狀花序,長三尺下垂。實成長莢,蔓甚堅強,可束物,皮之纖維可製絲織布。 拙政園之珠藤花 蘇州拙政園饒花木,海寧陳素庵相國之遴手植之寶珠山茶為最著。又有珠藤花一株,花開時,纍纍如垂瓔珞,端忠愍公方撫吳時,勒碑識之。又因花日蕃盛,舊建之花棚攀附幾遍,而珠藤猶擢穎抽條不已,因植木為新棚,綿亙十餘丈,直抵河干。顧此花殊有傲骨,來歲吐葩時,或攀牆而上,或繞屋而過,無一著花於新棚者。忠愍聞之,窘甚,因復撤其棚。 紫葳 紫葳,一名凌霄花,蔓生木本,莖出氣根甚多,攀緣他物,高達數丈,葉為羽狀複葉,有鋸齒。夏秋之間開花,赭黃色,瓣之下部連合成管狀,花有毒。 甘肅貝多樹 西寧府城西北四十里,有塔爾寺,【土人呼為塔兒寺。】寺有貝多樹數株,大皆十圍。一葉上有自然佛像,作端坐狀。喇嘛甚寶之,建高屋,庇其四周,屋皆覆以金瓦,上留孔罅,微漏天日,其樹身以黃緞重重裹之。蒙人入寺禮佛後,必焚香膜拜樹下。若欲乞一葉,必獻數金於喇嘛,謂為請佛一尊。 菩提樹 廣州光孝寺有菩提樹,相傳漢之虞仲翔曾讀書其下。近雖僅餘枯幹,然吾國城市之樹,固無有逾於此者矣。嘉慶丁巳六月,廣州颶風大作,樹拔起,粵撫陳大文命樹工栽之,培以豆穀腴泥,樹復生。年餘復槁。寺僧往南華寺,分其種,仍栽故處,亦翹然葱倩矣。《五代?僭偽傳》云:「乾德五年夏,光孝寺菩提樹為大風所拔。」南漢林衢《光孝寺》詩云:「舊煎訶子泉猶冽,新種菩提葉又繁。」據此,則樹已屢易,固非達摩之手植矣。 哈密瓜 哈密瓜種類甚多,有圓而扁狀如阿渾之帽,皮瓤均綠,脆如梨,甘如醴者,上品也,次者為白瓤,皆宜旋摘旋食。其可致遠之品,則為瓤紅色黃者,久藏土中,可至翌年二月,故又謂之曰冬瓜。 瓜體甚鉅,長尺許,兩端皆銳,可曬為脯,芳鮮歷久不變。自哈密臣服以來,每歲常充供獻,朝士始嘗此味,前未有也。 瓜自蒂至臍,白筋密布,如織如縠,如繡如絡,雖利刃非可猝入。肉黃明如緞,無渣滓。 王瓜 王瓜為多年生蔓草,一名土瓜,以卷鬚攀附他物,葉如掌狀,淺裂,面背皆粗糙。花單性,雌雄異株,夏開白花,下為管狀,上作五瓣,邊緣分裂如絲。實橢圓而長,皮亦粗澀,根味如薯蕷。 西瓜 乾、嘉以前,桂林諸屬無西瓜,惟荔浦有之,每一瓜,需錢五六十文。欲得之者,必於未熟前,先以錢質之老圃,乃如期可得。且其候極遲,至中秋,各官署方以瓜相餉遺也。 土魯番西瓜 土魯番在哈密之西,其地產西瓜最佳。每熟時,人往摘瓜,必相戒勿語,若一聞人聲,則盡拆裂,無完者,相傳如此,不足信也。 馬鈴瓜 西瓜之小者,俗稱馬鈴瓜,上海有之。 南瓜 南瓜,果類植物,有卷鬚,引蔓甚繁,一蔓輒延長數丈,節節有根,近地即入土。莖中空,葉為心臟形。夏日開黃花,單性,雌雄同株。實扁圓,或長,有縱溝數條。煮熟,可食,子亦為食品。其種本出南番,故名南瓜。 甜瓜 甜瓜之莖細長,以卷鬚絡於他物,葉掌狀淺裂。夏開黃花,雌雄同株。實橢圓,有縱路,長三四寸,有青、黃、白等色。味甜美,有香氣,俗稱香瓜。 攬瓜 攬瓜,形類倭瓜而小,內生筋絲,醬醃、蜜餞皆宜。食時,以筯攬取出之,似縷切者。 芭蕉 芭蕉,一名綠天,葉長可及丈,廣可及尺,望之如樹。朱竹垞嘗為《疏影詞》以詠之,詞云:「是誰種汝?把綠天一片,檐牙遮住。欲折翻連,乍卷還抽,有得愁心如許。秋來慣與羈人伴,惹多少冷風淒雨。那更堪一點疏燈,繞砌暗蟲交訴。待把蛛絲拭卻,試今朝留與箇人題句。小院誰來,依舊黃昏,明月暫飛還去。羅衾夢斷三更後,又一葉一聲低語。拚今番盡翦秋陰,移種櫻桃花樹。」 紅蕉 紅蕉,一名美人蕉,形似芭蕉而小,閩、廣多有之。花如蓮蕊,葉葉遞開,紅赤奪目,久而不謝,名百日紅。 甘蕉 甘蕉為多年生植物,產於廣東、臺灣,全形類芭蕉而莖較高,可二丈許,頂上叢生大葉十餘。初夏,自葉之中央抽出花叢,開多數淡黃花。實長四五寸,形似皂莢,排偶而生,一枝滿百,可重十斤。性極寒,初青後黃,肉質柔軟,有香氣而甘,含營養料甚富。別有一種,結實長六七寸,亦頗甘美,其莖可分擘如絲,以灰湅之,可紡為絺綌,謂之蕉葛。 朱蕉 朱蕉,葉芭蕉而幹椶竹,亦名朱竹,葉紺色,生於幹上。幹有節,自根至杪,一寸三四節,或六七節,甚密。然多一幹獨出,無旁枝者,通體鐵色,微朱。以其難長,故又名鐵樹。廣州提學署有之。 鳳尾蕉 鳳尾蕉,一名鳳尾松,亦曰鐵蕉,俗亦稱為鐵樹。高丈餘,莖有鱗片被之,葉生莖頂,長大堅勁,羽狀分裂,類鳳尾,故名。雌雄異株,雌花叢生,雄花如松毬,長二尺。 竹 竹為多年生植物,種類不一,高者四五丈,圓而直,亦有方者。中空有節,質堅韌,可供建築製器之用。葉狀如箭鏃,有並行脈。春月生筍,外裹以籜,可食。 慈竹 慈竹,竹之叢生子母相依者,長幹中聳,羣篠外護,向陽則茂,亦謂之子母竹。出四川。四月生筍,筍端下垂,如柳絲。 箬竹 箬竹,亦竹類,高三四尺,莖中空,細長有節,葉闊而長,邊緣稍白,裹糉製笠,需用至繁,筍亦可食。 觀音竹 雁山五珍有觀音竹,形小葉長,翠潤奪目,植巖石上,經冬不凋。 沙摩竹 沙摩竹根蟠節大,翠綠可愛,一年生三番筍,節上復生小筍。種者斷竹留節,橫埋於地,活即生筍。三年後,高二三丈,蓋大而易生之竹也。 佛杖竹 福建永定武平山中產竹,每節皆有佛像,面目口鼻惟妙惟肖。土人用以為杖,謂之定光佛杖。龍崖亦產之。或云,猶不僅此兩處也。 筷子竹 廣東羅浮山有筷子竹,竹小而勁,截之可為箸。 臺灣之竹 臺灣之竹,其根及篠以至葉,節節皆生倒刺,往往牽髮毀肌,察之,皆根之萌也,故植地即生。 竹之開花結實 宋說部言竹六十年一開花。道光初,南海縣有竹開花,結實如米,其花中含細穗,若絲縷穿成者,淡青色,長二三寸,既花即死。咸豐丁巳五月,江西玉山縣署中,竹盡花,千竿矗矗,葉盡焦黃,闔邑次第皆然,竹亦因而死。而己酉之江寧,辛酉之紹興,同治庚午之武昌,竹亦皆花。江寧、紹興之竹,不知其年。未幾,被粵寇。武昌則無他異,竹亦未六十年也。 竹實,亦名竹米,頗煩小麥。竹開花最不易,有時開花結實,全林即枯死,以地下莖展拓無所,而其地又乏養料也,故竹實亦罕見。 筍 筍,竹根所生之芽也,外有籜包裹,漸長,則籜解而生枝葉為竹。嫩時可食,筍亦作笋。 筍之種類甚多,皆生於春末夏初。燕筍,燕來時所生,形長細而味稍遜。其在孵雞雛時生者名孵雞筍,色淡黃,形短而肥。他筍雖佳,細嚼之,微苦,惟此筍味甘而清,質嫩無滓,為上海異品。然有一種形色近而味殊惡劣者,名黃金鐧,然亦能亂真。 冬筍 冬筍盛產於閩、浙,其味之鮮潔者,推浙之龍游,次則杭州、寧波、泗安,而產漢口者味最劣。 文竹 文竹,非竹也,幹有節如竹枝,葉形肖松針,高僅尺許,而小枝凡十餘層,枝似線,葉細於髮,翠色欲滴,非草非木。趙伯英嘗蓄兩盆,狀尤絕異,一作冬嶺喬松形,一作晴川遠樹形。 瓶花結實 光緒辛卯春,丹徒張侶霜家宅後闢一園,約可四五畝,徧植花草。園建一亭,曰怡然。亭下小池,水清可鏡。度梁而西,穿石穴南出,曰綠竹軒,侶霜讀書處也。一日,侶霜拾梅花之落地者,置池中,除染泥者寸餘,插之於瓶,時灌以水,燦爛可觀。至七日,則花漸萎落。又踰三四日,侶霜晨起,覺花落處有細小之青翠物,近視之,則實也。 明開夜合草 明開夜合草,產塞外山中,結實纍纍,色映紅,狀如秋海棠,中含紅珠,晨放暮斂,故名。 翠雲草 翠雲草為多年生之隱花植物,生於山地,高五六寸,莖細長,多枝,葉密布如鱗片,青翠可愛。各枝皆在一平面上,與卷柏不同。道光時,俞少卿茂才恭仁嘗有《翠雲草》詩云:「片雲吹墮碧玲瓏,散入堦沿草色中。千本脆經涼雨滴,一痕寒逐曉山空。偶因淡遠疑成水,但有飄零總是風。恰被游絲閒絆住,年年晴翠撲簾櫳。」 貫眾 貫眾為隱花植物,生於林野之陰處,高二尺許,葉為羽狀複葉,互生於中軸,葉背有圓形不規則之子囊羣,簇生其上。地下莖彎曲,有毛茸覆之,入藥。 綠珊瑚 綠珊瑚為隱花植物,產於福建、臺灣等處,有枝無葉,嫩翠叢簇。椏杈如珊瑚,甚脆,折之,有毒汁,沾體即腐爛。以其多種田旁,故又名為護田草。 地錢 地錢,苔類,產陰濕地,無根、莖、葉之別,僅綠色之扁平體黏著於地。雌雄異株,雌株作破傘形,雄株盤狀體,皆有柄。扁平體上,處處有凹陷形,中生綠色小芽,為繁殖之用。形略如錢,故古有苔錢之稱。 蕨 蕨為羊齒類植物,地下莖甚長,春時出嫩葉,其端卷曲如拳,後成複葉,長三四尺。葉之背面,子囊叢聚,赤褐色。葉嫩時可食,莖中多澱粉,可作粔籹。 芝 芝,菌類,寄生於已枯之樹木,其體如菌狀,蓋之上面有雲紋,黑褐色,下面淡褐色,有細孔,柄紫赤。其質堅硬光滑,有青、赤、黃、白、黑、紫六色。古以為瑞草,一名靈芝,又名紫芝。長白山之芝盤峯頂多產之。 乾隆時,海寧李焦餘茂才科嘗作《古樸產芝歌》,歌云:「厥草厥木本殊質,靈芝古樸迥非匹。天生地長之功不到斯,何以攢青簇翠之樹忽產芝?或者仙真瑤鶴來此集,偶灑瓊液凝寒結。又或書帶餘秀所鬱勃,一枝甲坼煥五色。合歡之瑞那足論,椿樹之祥洵有神。爭如古而樸者秀而靈,三花九畹萃一庭。」 紫芝 東陵後山多紫芝,可植以瓷盆,供之几案。 茯苓 茯苓為菌類之一種,生松林中,成塊,大如拳,皮黑而皺,肉白微赤。其包根而質鬆者,別名茯神。皆入藥。 豬苓 豬苓為菌類植物,生於楓樹,其塊黑如豬矢,故名。表皮深褐色,內部黃褐色。入藥。 雷丸 雷丸,竹根所生之菌也,大小如栗,略似豬苓而圓,皮黑內白,堅實,可入藥。 冬蟲夏草 冬蟲夏草為菌類,寄生於土中螻蛄等之死體,冬時發生菌絲,至夏則菌長成,蟲體腐爛,為其養料。菌長四五寸,無傘,下粗上細,黑褐色,可入藥。 肉蓯蓉 肉蓯蓉為寄生植物,生於高山,莖為肉質,長尺餘,作短柱狀,葉細如鱗。莖葉皆黃褐色,花亦同色,夏日叢生於莖之上部,為脣形花冠。莖入藥,為補劑。 萍 萍為水面浮生之小植物,一名水萍,亦稱浮萍,葉狀體扁平而小,面背俱青,有一鬚根下垂。又有葉狀體較大,而面青背紫,下垂多數鬚根者,為紫萍,一名薸,俗稱為紫背浮萍。 [book_title]鑛物類 鑛物 我國地質,多搆成於石炭紀層,故鑛物無所不備,而煤、鐵尤多。煤田之面積,約越數萬方里,跨於直隸、奉天、山東、山西、河南、四川、雲南、貴州、湖南、江西諸省,惟以採掘未盛,且工商二業亦未進步,所蘊藏於地者不可勝數。銅則盛產於雲南及安徽、福建、山西、四川、兩廣,雲南尤推上品。黃金則盛產於西藏及四川、吉林、【長白山。】黑龍江、【伊勒呼里山陰。】蒙古。【阿爾泰山。】錫則盛產於廣西之貴縣、奉天之義州及湖南、福建、廣東、雲南等省。鉛則盛產於山西之大同,錳則盛產於湖北之興國,鐵則盛產於湖南、湖北及廣東,銀則盛產於廣東、廣西、貴州、河南及奉天之鐵嶺,丹砂、水銀、硫黃、琥珀、水晶,南嶺以南盛產之。若乃于闐之玉,嫩江之珂,毉巫閭之珣玗琪,【俗名錦州石。】雲南大理府之點蒼石,江西之陶土,四川、雲南之井鹽,天山之巖鹽,阿拉善旗及解州之池鹽,皆特產也。四川、陝西、甘肅、新疆、奉天有石油鑛,而不知製煉法,則以化學之未發達耳。 洮南鑛產 洮南城北一百五十里黑頂山有烟煤,西北一百四十里之那金河及百八十里敖牛山亦有熿鑛,並有燒缸土,惜皆以土法開採。而東北一百里洮安縣境黑頂山有石灰,東北七十里七十戶屯有白土子。至索倫山,則鑛產更富。 江西鑛產 江西位於安徽之西,面積約六萬八千方里,東西南三方多山,北方則為揚子江之平地與鄱陽湖,凡河流悉匯歸之,故水利極便。全省鑛產,實駕安徽、浙江、福建而上之。蓋湖南界有鐵石炭,福建、浙江界有金、銀、銅、鉛,其他如萍鄉附近及九江附近之鐵山、銅山皆其著稱者也。 金鑛,奉新、鄱陽、高安、臨川、【臨川之鑛在縣城西四十里,宋時曾事開掘。】上饒、萍鄉、【萍鄉銀鑛,咸豐時曾用土法開採,鑛脈極旺,鑛苗掘至六十丈,卒以排水困難,遽爾中止。至同治壬戌,再事開採,亦以無法排水而失敗。】大安岑、金沙溝、【砂金。】葉線坑、七寶山、大安里、棚家坊、雩都、寧都、瑞金皆有之。銀鑛,鄱陽、德興、上高、臨川、金溪場、金溪、玉山、弋陽、南城、【宋時曾開採。】會昌、雩都、瑞金皆有之。銅鑛,彭澤、洪州、德興、臨川、上饒、宜春、新喻、上猶、贛山皆有之。 雲南土司屬地鑛產 雲南邊地五金鑛產,所在皆是。如鎮邊之募迺銀廠,騰衝之明光銀廠,昔皆以暢旺著。且尚有鎮邊、西盟之金,上改心之鐵,順寧、耿馬之銀、鐵,永昌、灣甸附近之鐵,騰衝、南甸之煤,界頭之鉛。 新疆鑛產 我國鑛產,皆導源於葱嶺,新疆面積四百四十餘萬方里,實居葱嶺之麓,菁英蟠結,為天下奧區。如葉城之密爾岱山,和闐呢蟒依山之玉河,洛浦之大小胡麻地,于闐之闐子玉山,皆產玉區也。昌吉之羅克倫河,迪化之金嶺,鎮西之烏兔水,寧遠之沁水,塔城之喀圖山,阿爾秦山,于闐之蘇拉瓦克宰列克,焉耆之額布圖恪克圓古爾班,產金區也。迪化之齊克達巴罕,【亦名達坂城。】產銀區也。拜城之卻爾噶山,庫車之蘇巴什,迪化之柴俄山,惠遠之哈爾罕圖,塔城之塔瓦克池,產銅區也。孚遠之水西溝,拜城之明布拉克,惠遠之索爾果嶺,伊犂之特穆爾圖淖爾,產鐵區也。焉耆之察罕通古,烏什之庫魯克,鎮西之羊圈灣,產錫產鉛區也。蘇海圖山之青石峽,庫爾喀喇烏蘇之獨山子,庫車銅山之麓,疏附之庫斯渾山,產石油區也。西湖將軍溝、旗桿溝,產石蠟區也。【石蠟產於崖石罅中,質凝結如脂,製洋蠟潔白光亮,勝牛羊油十倍。】鄯善之柯柯雅,綏來之塔西溝,迪化之通古斯巴什,鎮西之大小港,阜康之大小黃山,【黃山煤硐層萬年不竭。】哈密猩猩峽,產煤區也。【新疆煤鑛不可枚舉。】鄯善之喬爾塔什,產水晶區也。新疆寶藏之富若此,而公私凋敞,古窳貧瘠,至為全國最者。蓋已開之鑛,如于闐歲產金五六千兩,而官吏侵漁朘奪,轉為民病。未開之鑛,以鐵道未通,轉運不易,決然棄之,可惜也。 青海鑛產 青海鑛產之富,最多者為煤,次為鐵,環海之地,幾於無處不有。又次為金,為銀,為銅。金產於海南貢爾勒蓋及哈爾吉嶺、佛山溝、瑪沁雪山等處,銀產於海南噶順山、隆沖河等處,紅銅產於海北木勒哈拉。其他鑛苗發露之處,則更不勝舉,若南境之崇山峻嶺探採未遍者尤多,茲姑就其大者言之耳。柴達木鑛產稍亞之,然南之烏蘭代克山一帶,北之瑪尼嶺一帶,煤、鐵、鉛數種,其鉛質之良,實為世所豔稱。餘如瑪尼圖及鄂果圖爾之麩金,則又歲有增加也。【《西寧鑛產調查冊》,柴達木金鑛在光緒辛丑以前,每年產額僅三十兩零,其後歲產七十五兩有奇,丙午、丁未一百二十餘兩,宣統己酉三百二十餘兩。】 內蒙鑛產 蒙古二字,譯以漢文,則為銀。而內蒙之地,悉為興安嶺山脈所蜿蜒,其鑛產,凡一百四十七區,計金鑛七,銀鑛十二,銅鑛六,錫鑛十三,鉛鑛五,煤鑛六十九,鐵鑛二十三,陽石鑛九,寶石鑛三。 或曰,科爾沁有金鑛十一,銀鑛二,煤鑛九。杜爾伯特有金鑛四,煤鑛五。札賚特有金鑛四,煤鑛三。郭爾羅斯有金鑛八,銀鑛一,煤鑛三。敖漢有金鑛三,銀鑛一,煤鑛一。奈曼有金鑛二,煤鑛六。巴林有金鑛四,煤鑛七。札魯特有金鑛七,銀鑛一,煤鑛三。阿爾科爾沁有金鑛三,銀鑛二,煤鑛九。翁牛特有金鑛十,銀鑛三,煤鑛十一。克什克騰有金鑛四,銀鑛一,煤鑛八。喀爾喀有金鑛七,銀鑛三,煤鑛八。喀喇沁有金鑛三,銀鑛一,煤鑛一。土默特有金鑛二,煤鑛二。伊克昭有金鑛三,煤鑛三。烏珠穆沁有金鑛四,銀鑛一,煤鑛十二。浩齊特有金鑛六,銀鑛二,煤鑛三。蘇尼特有金鑛六,銀鑛一,煤鑛十一。阿巴哈納爾有金鑛三,銀鑛一,煤鑛三。阿巴噶有金鑛一,銀鑛二,煤鑛九。四子部落有金鑛四,銀鑛一,煤鑛二。茂明安有金鑛七,銀鑛六,煤鑛九。喇特有金鑛一,煤鑛三。 金 古言黃金為諸金之長,故獨得金名,實為化學原質之一。其雜於石英鑛脈間者,曰山金,狀如塊,或如粒。含金之巖石,崩而為砂,隨水流去,曰砂金。質柔色黃,尋常酸類,俱不能溶解之,入王水,始溶解。其延長性最富,以製貨幣器物,必和銅少許。吾國頗多。 延吉為黃金世界 延吉多五金各鑛,故外人有黃金世界之目。計金鑛三十二處,銀鑛三處,銅鑛七處,鉛鑛十三處,煤鑛二十三處,水晶鑛二處,石棉鑛一處,石油鑛二處。 黑龍江產金 黑龍江為有名產金之地,其沿岸如漠河、觀都、庫瑪爾河、餘慶溝、奇乾河等十餘處金鑛,均為人所讅知者也。 雲南金廠 雲南金廠,大盛於乾、嘉間,歲課之額甚裕。實以兵燹輟辦,非洞老山空,如麗江之大里也。其老山、新山金廠,及他郎之坤勇金廠,鳳儀之雙馬槽金廠,中甸之麻康等處金廠,文山之藦姑底泥等處金廠,永平之玉皇閣金廠,鎮邊之石牛金廠,騰衝之馬牙金廠,永北金沙江沿岸金廠,鶴慶之馬耳山等處金廠,維西之奔子欄等處金廠,蒙自之老麼多金廠,皆久為人所稱道者也。 臺灣金砂 臺灣產金砂,然金砂出,則地必易主。餘姚邵筱村中丞曰濂撫臺時,金砂徧地,土之淘金者赴撫署領照,每人納制錢二百文,歲可贏十餘萬。 銀 銀為金屬化學原質之一,色白,光澤甚美,古謂之白金。富於展延性,能傳熱及電。性軟,故製貨幣、時表及裝飾品時,常和銅少許,使略堅。多存於鑛石中,與銅、鉛、硫、砒、銻等化合。間有天生單體,為蘚狀、塊狀者,謂之自然銀,吾國產之。市上所用之生銀,以兩計者,即自然銀之成塊者也。 銅 銅為金屬化學原質之一,古謂之赤金,其原質為紅棕色,俗謂之紅銅,亦稱紫銅。與他金合,則為青、白諸色,生鏽則綠色。性能伸展延長,可壓之為板,抽之為絲,最能傳熱及電,故常用以製鍋及電線等物。乾隆以前,盛產於雲南,俗所稱雲白銅者是也。 石碌銅 瓊州昌化之黎地產石碌銅,黎人檢挖之,販作顏料,且可煎煉作銅,製器亦甚堅良。嘉慶戊午,疆吏奏將此銅充粵局鼓鑄,遂不復採運矣。 鋅 鋅,讀若辛,為金屬化學原質之一,亦稱亞鉛,色青白,在尋常溫度,不易與空中養氣起變化,有展延性,可製合金。或鍍於鐵板,不生鏽,俗稱白鐵。吾國昔時產之,嘗輸出歐洲,近則專用外國輸入之品。 銻 銻,讀如弟,為金屬化學原質之一,亦作銨,又稱安的摩尼,色白如銀,有光,質脆,易碎。鎔後凝固,體積必略漲,故在鑄型中,無隙不入,可與鉛錫相和,鑄造活字並製他種合金及顏料藥品。湖南之長沙、岳州、寶慶等郡,所產最富。 鐵 鐵為金屬化學原質之一,產量最多,用途最廣,色灰白,有光,且磁力強,易於傳電。置濕空氣中,遇二養化炭,輒易生鏽,遂成紅褐色之養化鐵。其性狀因製煉之法而異,有生鐵、熟鐵、鋼鐵三種。 山之產鐵者曰鐵山,最著者在湖北大冶縣北六十里,唐、宋時即於此置爐煉金鐵。光緒朝,開採極盛,有小鐵路通石灰窰,距黃石港十四里,專運鑛鐵,漢陽鐵廠之鐵,多取給於此。 紅鐵鑛 紅鐵鑛者,鐵之鑛石,色紅或黑,為煉鐵之佳鑛。結晶稍大有光輝者,為輝鐵鑛,鱗狀小片相集如雲母者,為雲母鐵鑛,土狀之塊,為化赭石。三種之條痕,皆為紅褐色,故有紅鐵鑛之稱。湖北之大冶鐵山,產此甚富。 筆鉛 筆鉛,鑛物類,為天然純粹之炭質,故名。性耐燃,製火爐等尤需之。亦名黑鉛,常用之鉛筆,即此所製。江蘇丹徒之南鄉產之。 水銀 水銀,汞【鴻上聲,俗讀如貢。】也,化學上為金屬原質之一。天然產者如滴水,散嵌於鑛石中,然甚罕,大抵用硃砂製成,色白如錫,在常溫為液體,冷至寒暑表零下三十九度則凝結為整正八面形,熱至三百五十七度則沸而化氣。質有毒。古時道家用以製鍊丹藥,所謂鉛汞之術是也。近代醫者亦用為殺蟲消毒之劑。格致家因其漲縮力甚強,故又以製寒暑表、氣壓表等。工業上提鍊金銀之屬,皆用之。吾國產地,以廣東、湖南、四川、山東、浙江等處為多。 水銀能蝕五金,金遇之則白,鉛遇之則化,凡戰陣鉛丸陷入骨肉者,但以金銀自創口灌滿,鉛即化水隨水銀而出,可免割取之苦。 硃砂 硃砂,一作朱砂,亦稱硫化汞,為水銀、硫黃之天然化合物,舊稱丹砂。以出湖南之辰州者為最良,故又名辰砂。大者成塊,小者為六角形之結晶。狀如箭鏃者,俗謂之箭頭砂,頗珍貴,色鮮紅,或微含鉛灰色。若以水銀與硫黃花相和,納入輕養化鉀之水溶液中,亦可製成。 寶石 凡鑛物中之顏色美,光澤強,硬度高,天產少,價貴,可為裝飾品者,概稱曰寶石。其主要者為金剛石、鋼玉石、紅玉、綠玉、貴蛋白石之類。 石英 石英為天然之矽酸化合物,亦雜有鐵質及他鑛物少許,有塊狀與結晶二種。結晶者為六稜體,光澤不同,有色而透明,為普通鑛物之最堅者,置於吹管之火力內,不能溶解,除弗酸外,不能使起變化。鑛物中分布最廣,為花崗石之主要成分。其含有錳質而顯紫色者,曰紫石英,可作寶石,為裝飾品之用,水晶、瑪瑙、碧玉,燧石等,皆其屬也,廣東、雲南等處有之。 紫石英 紫石英,即紫水晶,出東莞縣爆山,大如指頭,小者如石榴子,色純紫,光明鮮豔,廣人多以飾佩帶器物。 水晶 水晶,石英屬,吾國所產頗多,結晶常作斜方六面體,光澤如玻璃。成分中雜有植物質成茶褐色者,俗稱茶晶,黑色者稱墨晶,雜錳而成紫色者稱紫水晶,雜他石成草紋者稱髮晶,含有水泡者稱水泡水晶。以紫水晶及髮晶為最難得。 蛋白石 蛋白石多產於巖石之罅隙間,非結晶體,多為圓卵形,成分為含水矽酸,似水晶,堅硬遜之,不透明,有乳白、黃、青、紅等色,斷口成介殼狀。其透明或半透明,光色美麗如虹狀者,曰貴蛋白石,無色透明如玻璃,成粟粒狀者,曰玉滴石,可製為裝飾品。 花崗石 花崗石多為石英、長石、雲母三種結晶所成,山嶽、海濱分布至多。石英、長石色白,雲母色黑或白,間含石留、石角、閃石等,雜以紅綠,色彩鮮美,質堅而耐久,為石材之貴重者,我國有之。 瑪瑙 瑪瑙,石英類鑛物也,與玉髓同質,時有赤、白、灰各色相間,成平行層,多為圓形,中心常空洞,水晶簇生其中,品類甚多,吾國有之。生南方者,色正紅而無瑕。生西北者,色青黑,謂之鬼面青,間以紅色如蛛絲者為妙。上有枝葉儼如柏枝者,曰柏枝瑪瑙。黑白相間者,曰金子瑪瑙。質理純黑,中間白綠者,曰合子瑪瑙。正視之,瑩白光彩,側視之,若凝血者,曰夾胎瑪瑙,最珍貴。 琥珀 琥珀,邃古松柏科植物之樹脂,埋入地中,歷久遂成此物,產印度洋各島,我國亦有之。色黃或褐,透明,中含昆蟲木皮之類。摩擦之,能發電,入火則燃,有一種香氣。紅者曰血珀,黃而明瑩者曰蠟珀。 乾隆朝,虞山蔣文恪公溥曾得琥珀一枚,方廣寸許,中外瑩澈。五六月間,漸生蓮葉一莖,至八九月,又復消縮,應時消長,累試不爽。 硇砂 硇砂,成分為綠化錏,常為樹皮形之塊,或粗末,白色,間有紅黃色,味辛鹹,入水易溶,熱則徑變為氣體,多產於火山旁及燒過之石灰坑中,亦可由阿摩尼亞氣與鹽酸氣直接化合而成。硇,或作磠。 吾國所產磠砂,出庫車,其山無名,唐時呼為大鵲山。山極熱,夜望之,有光如列燈。取砂者,春夏不敢近,然雖極冷時,必去衣,以一皮裹其身,僅露兩目,入洞鑿之,一二小時即出,而皮已焦,不能逾三小時也。砂著石上為紅色之星星,取出者皆石塊,每石約重十數斤,僅得砂一二釐。攜之者,以瓦罎盛石,密封其口。罎不可滿蓋,火氣至重,滿則熱甚而砂融矣。然受風受潮濕亦融。賈人攜此,每行十數日,遇天氣晴明無風時,揭其封以出火氣。嘉慶朝,徐星伯過庫車,曾攜數石密封之,抵伊犂,則皆化黃粉而不見砂。且即其地覓之,亦不易得。惟白色成塊者不化,乃其下等也,然可及遠,內地所謂磠砂者此耳。 硫黃 硫黃,非金屬化學原質之一,或止稱硫。天然產生者為半透明之結晶,多在火山附近,故意大利所產最富,吾國則甚少。純者由天產硫黃中提取,為黃色之固體。製時,初成結晶粉末,稱硫黃花,後溶為液體,聚之型中,鑄成圓形,是為桿狀硫黃,性烈易燃。 雍正初,雲南邊地之硫黃山產硫黃,經略鄂文端公爾泰巡邊,奏准開採三十餘萬斤,建庫貯之,乙卯冬復封閉。 硝 硝,結晶透明,如玻璃,燃之,發鮮麗之紫色。天然成塊者甚少,熱帶之地,多散布地面,或為動物之糞溺所成。吾國亦有之。 砒 砒,亦名信石,出信州。其產處常與銀、鉛、鈷、銻等鑛混合,即化學原質之砷,蓋非金屬原質之一也。形態不一,為灰色之結晶,或黑色玻璃狀之塊,有光澤,成雄黃、礬石、雞冠石之類。可為染料,性猛毒,殺人。 天然碱 旅行蒙古,其途不一,而入東蒙採險者,要以自四平街首途為便。去四平街驛不百二十里,抵三江口,潦濱村落也,六然碱之呈露地上者,至此始見之。東蒙雨期概在夏季,水漲,碱溶不見痕迹,雨期既過,天氣乾燥,寒氣侵襲,地漸凍結,則積碱益多。自三江口經鄭家屯,北行洮南街道,更東折出長春,其間東蒙千里之地,幾無處無碱,或綿延數畝,或點點如晨星。其露出之濃厚者,要推玻璃碱甸子與太布蘇碱泡為最,餘則薄層為多。沿途平原曠野,無岡陵之起伏,間有沙丘,高不過二丈,雜草徧野,長可二尺,惟碱層露出之地則雜草不生,故謂亙東蒙全境均有天然碱之露出者,誤也。 亞非利加洲天然碱產地在南緯三度英屬東非洲麥伽提地方,其地碱成鑛床,流水所經,碱即溶解,順流而下,匯於低窪之地,乾燥期內,低地積碱獨多。然東蒙異是,低地產碱未見其多,高地未見其少。茫茫平野,舍雜草疏密以外,幾無他法辨別其石月咸層之厚薄。天然碱之存在地面最多,試採集土壤,驗其成分,則離地面漸遠者,所含碱量漸減,故碱之大部分必至冬而呈露也。土人云,以箒掃碱,不數日而又現矣。 玉 玉,石之美者也,多產於崑崙山,與砂礫同存於河底,其質溫潤縝密,光澤如脂肪,半透明,有軟玉、硬玉之別。軟玉為輝石類,在火中易熔解,以純潔乳白色者為貴。硬玉為角閃石類,較難熔解,色多鮮綠,翡翠即屬此類。二者硬度皆低於水晶,尤低於寶石。 紅玉 紅玉,鋼玉石之一種,產天山,色深紅,透明如玻璃,硬度甚高,次於金剛石,常在花崗巖中。其成分純為礬土,結晶為六角柱形。其純粹無瑕者,價二倍於金剛石,為寶石中之最貴者,且不為酸類所蝕。佳者可為裝飾品。 綠玉 綠玉,即綠寶石,雜於花崗巖片巖之中,成分為養化鉛及養化鋍,斜方長柱狀或片狀之結晶,光澤如玻璃,綠色鮮美,可製裝飾品。 鑛石 凡石中含有金屬,可於其中採取金屬之單體或化合物者,謂之鑛石。 礞石 礞石有白色、青色二種,青色者入藥,謂之青礞石。 礬石 礬石,亦稱明礬石,六角系之結晶體也,有白、黃、赤等色,產於火山巖,其狀或成脈或成不規則之塊,以此燒製明礬。山東之益都、山西之壽陽、河南之彰德、湖南之瀏陽皆產之。 漢白玉石 京西山中產漢白玉石,質堅色瑩。 海山石 直隸獲鹿縣產海山石,皆成松形。 長白山產石 長白山產石甚多,茲詳列於下: 三奇峯下多五色石,鮮妍光潤,黑者尤佳。 黑石河產黑石。 黑精石,光潤堅潔,大者如車輪。 紫霞峯產寶石,遙望之,光如明星。 星星石,在避風石南,石圓大,夜有異光,人呼為星星石。 夜光石,白色,有銀絲,體輕,能浮水面。入夜,擲地有火光,色淡綠,明如曉星。 滑石 滑石用途甚廣,如醫業品、化粧用品、製絲、製紙等,均以滑石為主要品。全世界所產滑石,歲可二十餘萬噸,其中美有十四萬噸,法有四萬噸,意有一萬五千噸,奧有一萬三千噸,加奈陀有一萬三千噸。吾國亦有之,奉天產者,以海城為第一,大石橋及分水嶺次之。 石膏 石膏,即含水硫酸鈣,結晶成菱形或燕尾狀雙晶,硬度甚低。為纖維狀者,曰纖維石膏。細粒相集色白如雪者,曰雪花石膏。又有黃、墨、紅、青等色,可供肥料之用。入窰徐熱之,則失其結晶,而成白色粉末,俗稱燒石膏,可用以塑像,或為造窰器模型及裝飾品之材料,需用甚廣。浙江、雲南、湖北及山西之汾州府皆產之。本無水分者曰硬石膏,與巖鹽同產。 鄂之應城,為古蒲騷地,其為邑也,東西廣九十里,南北袤一百三里,與省會相距陸路二百六十里,水路三百四十里,所產之石膏,名著中外。明季因崖崩而見。咸豐初,邑西潘家集有居民熬售獲利,於是效用益廣。品分四種,甲等為白提塊,乙等為黃提塊,丙等為黃白薄塊,丁等為色雜細薄塊。銷路以江、浙一帶及贛、皖等處,用作肥料者等尤盛。約計之,歲在三十萬抬以上,幾占全額之半。湘、閩漆貨雖亦藉石膏為補助,然亦僅七八萬抬而已。由上海出洋可銷十萬抬,以販往日本製造牙粉之數為最。此外散布於襄河中路、長江上游者,其數亦在十萬抬上下。 錦石 錦石,為美石之有文理者,出高要峽,青質白章,多作雲霞、山水、人物、蟲魚諸象,以為屏風、几案,不讓大理石,惟其質微脆。錦州之小淩河亦有之,一名錦川石,質堅緻如玉,色白而有琥珀斑,可琢煙壺、煙嘴、扇墜等物,《爾雅》所謂「醫巫閭之珣玗琪」,疑即此。 昂威嚇 混同江出石砮,相傳為松脂入水千年者所化,有紋理,質如木,色紺碧,堅過於鐵。土人用以礪刃,名之昂威嚇,即古肅慎氏貢之楉矢、石砮,石砮即此。乾隆朝,鄂文端公《恭和高宗御製瀛臺木變石歌》有「濡水不沈火不然」句,亦指此也,今不可得見矣。 江石 黑龍江之嫩江江岸一帶產石,曰江石,堅結細膩,華麗朗潤,紅、綠二色為多。紅與瑪瑙相埒,綠則蒼翠沉碧。中含苔藻、松柏之形,活潑明澈,望之如生。間有中含黑質者,如片雲,如點墨,如蝌蚪,絕無晦暗混沌之處。琢磨之,為文具,饒有佳趣。 太湖石 園林所疊假山,其石以多孔及有純紋者為貴,採自太湖,謂之太湖石,乃太湖中石骨也,浪激波滌,年久則孔穴自生。惟以其在水中,運致頗艱。 狠石 鎮江北固山甘露寺有狠石,僧人因其式鐫成一羊形,在石帆樓下。臨潼驪山亦有之。 崑石 崑石,出崑山,其佳者,一拳之多,價累兼金,有葡萄紋、麻雀斑、雞爪紋之別。 墜石 婺源某山嘗有一石墜於地,狀似豬,色純黃,瑩澈可觀。一犬見之,狂吠不已,頃之,眾犬羣集,相向咆哮,麾之不去。村人厭其喧聒,投石水中,四鄰之犬仍復呼羣引隊而至,俯水跳嘷,晝夜不止。眾莫解其故,或疑為怪物,有主於一村休咎者,以是村中人頗驚懼,觀者如市。石在溪中,水澈徹底,晶瑩可鑑。後有他村富人見而愛之,以重價求,許之,遂自溪中移石而去,犬吠乃止。 花乳石 花乳石為圖書石之一種,天台寶華山所產,色如瑇瑁,瑩潤堅潔,可作圖書。元末,王冕始以花乳石刻印,是為石印之始,至本朝而採者甚多。 昌化雞血石 昌化縣距城百餘里十二都山中產圖書石,紅點若硃砂,世所謂雞血石者是也,亦有青紫如玳瑁者,頗可愛玩。然近數十年來求石質明活而斑鮮若雞血者,一方印章,價值數十金,亦尠不可得也。 武康石 武康石,色黑而潤,紋如波浪,人家園池疊假山,以此為奇,大至尋丈者絕少。武康山溪間多產此石,江南山中亦產之。有極大者,或云出海島中,水激而成紋,海舶常取以壓風。至四川,則自棧道過鳳縣嶺,所在皆有,人家以之為牆。有甚佳者,摺皺成紋,而方整可坐。其品格頗多,惟疊雪者為甲。橫文疊起如摺,有黑白層疊相間者,有白紋作腰帶圍者,曰玉帶。流水,其文皆豎。麻衣,如人衣麻之狀。錦繡,紅黃色間成文。虎皮,人文圖嵌作黃黑色。麻皮,如畫家麻皮皴。海石,蒼黑色,面作礬頭紋。鬼面,石紋突出而獰狠。有透漏如太湖石者,謂之湖石。此武康石之大略也。 動靜石 南雁宕有動靜石二座,大如七架梁之屋,一動一靜,上下相壓。遊者臥石上,以足撐之,雖七八齡之童,能使離開尺許,轟然有聲。倘用手推,雖強有力者十餘人,不能動其毫末。 青田石 鐫圖章所用之青田石,以洞石為最。石在谿中,戽乾溪水,乃得之,質燥硬。洞石又在水石之中,如石之有玉,不可多得。若燈光石者,尤少。 金星石 金星石作靛青色,而有淡黃斑點,可琢為硯。樂清縣之金星溪、歙縣之龍虎溪皆產之。《雲林石譜》則云產于闐。 無根石 廈門南普陀寺後有一巨石,其下貼地處空一寸許,以繩或長竹枝就地掠過,中無所礙,然竭人力不能移動也。 石灰巖 石灰巖,亦名石灰石,簡稱灰石,成分為炭酸鈣,大抵由介族及珊瑚蟲等之遺殼沈積海中而成,間有由化學之關係,在河中溫泉中沈澱而生者,常見者色白而不透明,無結晶之形體,亦有結晶而透明者。其雜黏土等物者,色灰黑。種類甚多。普通石灰巖質不甚堅,以火煅之,則成生石灰。大理石、石版石、白堊等皆屬此類。吾國石灰巖所至有之,湖北之大冶縣北境沿鐵道諸山脈皆為石灰質,設窰製之,漢陽所需之石灰悉取給於此。 大理石 大理石,以產於雲南之大理縣得名,一名點蒼石,為石灰巖之變性,有白色、雜色二種。白大理石為火成石灰巖,由粒狀之結昌質集合而成,可為造像、碑坊之用。亦名寒水石。雜色大理石,為水成石灰巖,質極緻密,含鐵及黏土等不純物,有黑、黃、青等彩色,具山川雲物之狀,可為屏風,或嵌於窗壁、桌椅之中。雲南所產,即雜色大理石也。其以人工製造之者,曰人造大理石。 石版石 石版石,細粒石灰石之一種也,斷口成介殼狀,灰色微黃,質極緻密,以油類描字畫於其面,而注鹽酸於上,則未塗油處為鹽酸所蝕,遂可印刷。最佳者產於德之巴威略,美產者次之,而吾國河南南陽縣花石山所產之石,亦可為石版之用。 石蟹 石蟹,出崖州,未出水,儼然若生,及出,乃僵。雙螯八跪之完者,土人輒索價五六金,謂能已目翳。研之,作沈檀香。 石燕 湘江之濱有石,狀類燕而有文,圓大者為雄,長小者為雌。光緒時,餘姚謝小漁大令烺樞從其邑人朱肯夫少詹逌然視學湖南,出按外郡,嘗得之。 花鵲石 湘潭之靳江河有市曰碑頭,沿河岸左,亂石林立,近水處青質白紋,多成梅花喜鵲。梅有枝幹花蕚,花皆五瓣,瓣皆有鬚,鬚上有穗。鵲有頭尾身足,或飛或立,或斂翅,或舒翅,皆絲絲如畫。時論謂石之象形,如大理石,人物、山水、花草皆如畫家寫意,然未若潭石之天然工筆,宛如徐熙粉本也。 桃花石 廣東韶州所產之石,色粉紅,如桃花,故曰桃花石,可琢以為器。 鏡石 祁陽之浯溪有鏡石,高尺五寸,闊二尺五寸,色黝黑如漆,光可鑑,隔江竹木、阡陌皆映見之。 辰州石 湖南辰州溪水中,往往有石如鵝卵,中外瑩澈,成黑地白章,或白地赤紋,作男女交媾狀。 地層化石 地球之運轉無定,地質之變遷亦無窮。地質學者言化石為地質中要素之一。我國之地層,與世界各國之地層無異,地層間亦有特別之產物,試考其化石之遺跡,可知地質時代之大略也。茲將山東各處之地質,表示於左: 坊子煤鑛,為侏羅紀,有植物化石數種。 淄川煤鑛,棋盤地並大荒地,為石炭紀,有植物化石數種。 章邱縣文祖鎮煤鑛,為石炭紀,有植物化石數種。 濰縣馬集之南方及平落院之東方,為寒武利亞紀,有三葉蟲與節足動物數種。 博山縣南揮井煤鑛,及其他煤屬之上下石灰巖中,為石炭紀,有腕足類、珊瑚類、鈁錘蟲等。 博山縣城門外,有腕足類。 博山西南顏神鎮雪音閣之下,為石炭紀,有鈁錘蟲、腕足類。 大崑崙驛之東方白山及太釜山之南麓,為石炭紀,有腕足類、珊瑚類。 章邱縣之南朱家務,為第四紀,有鹿、馬之齒。 章邱縣之胡山,為志留利亞紀,有頭足類、腹足類、貝類。 濟南之南炒米店及附近一帶,為寒武利亞紀,有三葉蟲、腕足類。 崮山附近,為寒武利亞紀,有三葉蟲。 張夏附近之龍頭山,為寒武利亞紀,有三葉蟲、腕足類。 泰安府之西及南之丘,為寒武利亞紀,有三葉蟲、腕足類。 新泰縣附近,為寒武利亞紀,有三葉蟲、腕足類。 沂水縣之北七十里,為寒武利亞紀,有三葉蟲。 萊蕪山中為寒武利亞紀,有三葉蟲。 沂州炭田為石炭紀,有植物化石。 飛浮石 飛浮石在黃河中,即史所載之飛服山也,出沒不時,峯巒下垂,上平如几,山可三四里許。近河好事者,或棹舟敲取其石,為玩品,竅皆空,能吸水倒升。順治丁酉,出浮河面,不久而沒。 鵝卵石 鵝卵石者,巖石受風雨寒暑之作用,裂為細塊,墜於溪谷,後經水流沖刷,漸失其稜角而成圓形。以其圓滑如卵,故謂之鵝卵石。 魚石 汧陽縣有魚石,狀如饅頭,破之即成兩石,各有一魚形,鱗鬣宛然,以手摩之,作魚腥。溪中所產之石皆然。 螢石 螢石,雜於片麻巖、石灰巖等之鑛脈中,為立方體之結晶,亦有成塊者,無色透明,有玻璃光,如熱時,置諸暗室,則放青色光如螢,是謂螢光,故名。可為金屬鑛物之溶解劑,其美麗者可製為裝飾品。 蛇紋石 蛇紋石,一名溫石,由橄欖石、角閃石等分解變質而成,常為大塊,色黃綠,有赤黑斑紋如蛇皮,故名。琢之,有珠光,可為飾品。含蛇紋石之巖石,謂之蛇紋巖。 雲子石 蜀中有碎礫細長而圓者,曰雲子石。 噶巴石 噶巴石,產肅州紅水壩,似玉,而遜其堅,有綠、白兩種。取山丹回回砂磨之,有光。或云,《禹貢》「璆琳琅玕」,即此。 石絨 石絨,角閃石之一種,狀如絲,有彈力,脆弱易碎,色白,或為灰色、綠色,光澤如絹,質軟如綿,故與溫石絨同有石綿之稱。 石綿 石綿產於太寧縣與秦、晉毘連地方,其地徧山皆白色頑石,質極鬆爽,草木不生,土人以為棄物。石在土中,軟如泥,極似石膏,色白而亮,擘之成條,揉之成絲,入火不化。究其實,以脆弱難織,如研成粉質,製造火爐等物,必較不灰木為勝。 石筍 石筍,為巖石之成長條者,多用以為園林之點綴口,以其直立如筍,故名。其在產地,率橫臥土中,大者七八尺,小者二三尺,亦有高至二三丈者。又鐘乳石之下滴而凝上矗如筍狀者,亦稱石筍。 石鐘乳 泉水含炭酸石灰,由巖隙下滴,其石灰質日久凝積,纍纍下垂,狀如鐘之乳,故名石鐘乳,或專稱鐘乳,一曰石髓,出廣東乳源縣乳巖者最著。 黃砂 黃砂,亦稱黃土,為微細之石英末,黃褐色,多生於高原及谿谷之表面。吾國北方有此砂,甚厚,塵埃起時,至蔽日光,輒數日不散。 河底古木灰 乾隆丙午,江南大旱,各鄉河港皆赤裂百餘日,居民多赴城濠中,掘黑泥,和麪作餅。相傳此城為沈法興聚糧處,年久化為泥也。鄉人以各河底皆有黑泥,亦掘之,至五六尺許,輒得泥如石炭者,然不可食,以作薪,火乃終日不熄。其質非土非石,有大至數圍須用斧劈者,有碎疊成塊縫層層可揭者,細驗之,則大者本巨木,層疊者則木葉所積,年久爛成塊也。江南惟沿村有樹,其河港之在疇者罕所植,間有之,亦必取作器,小則伐為薪,其孰肯砍而棄諸河乎!或謂是必洪荒以來,兩岸本多樹,隨山刊木時,始伐而投之,歷千萬年成此耳。是歲數百里內河港皆掘得之。 石炭 石炭,俗謂之曰煤,乃太古時代之植物,經地球之變動,埋入土中,綿歷歲月,次第變化而成。有廣狹二義,廣義包括黑煤、無烟煤、褐炭、泥炭而言,狹義專屬黑煤。 黑煤亦稱黑炭,又曰烟煤,吾國產地甚多,近頃之著稱者,為直隸之開平、灤州,江西之萍鄉,其色黑,有光澤,堅如石,此石炭之所以得名也。燃之,發黑烟,有異臭,可製為煤氣及工廠汽機之燃料,需用甚繁。 西人又謂我國產煤之區,無省無之,惟以此較彼,則有多寡之殊。北方如直隸、山東、河南、山西,產煤皆極盛,而尤以山西為多,內蒙、東三省略次之,西北一帶又次之。然甘肅、新疆之煤源,亦所在皆是。揚子江流域與東南沿海之地,其狀與西北同,蓋限於地而覓煤維艱也。惟湖南、江西,則不可以概論,湖南尤為南方之山西。要而論之,西方與西南各省產煤之地,亦如恒河沙數,惟煤力極薄,煤源亦不巨耳。 瀝清煤與無烟煤,皆產於我國,而以無烟煤為尤貴,山西、湖南皆無烟煤源最富之區域。國人多用無烟煤,以燃燒之際,不用烟囱故也。而瀝清煤亦極為世所稱重。蓋煤地所出,皆以瀝清為極多。吾人今試以山西、湖南之無烟,直隸、山東、江西之瀝清,以與五洲最良之煤相較,伯仲之間,亦豈易軒輊耶! 河套石炭 河套達拉特蒙旗之煤鑛,地為羊廠壕,產石炭最旺。山溝中被水沖洗,有出地面二三尺者,質堅,色純黑。土人採取大塊,有四尺餘者,燒之成灰,為白色,無氣味,見火即燃。蒙人每聚之成堆,燃以代燈。距東勝州不遠,即唐東受降城境,煤窖均橫洞。 石油 石油為流質鑛物,由地中掘油井而汲得之。學者謂為太古時之海棲動物質所成,或謂炭化物埋入地中,由水汽之作用,積久化成者。深入地中五百尺至數千尺以下,多存於砂粒之罅間。初由井中汲出者曰原油,亦名石腦油,色黃或褐,帶綠閃光,不明,有惡臭。入蒸餾器蒸之,加熱二十度至百五十度而得者,曰揮發油,性揮發,易燃燒,不宜燈用,僅用以防腐及洗滌器械、布帛之垢膩耳。加熱百五十度至三百度而得者,日燈用石油,須加入硫酸蘇打洗清之,減其烟煤及臭氣,俗稱煤油或洋油者是也。加熱三百度至三百六十度而得者,曰重石油,可製白蠟,並潤滑機器。其重石油,又可分取機械油、【即機器上所塗用以減摩擦之力者。】華攝林、石蠟之類。吾國之山西潞安府、陝西延安府、四川敘州府等處皆產之,惟開采未盛,歲由俄、美輸入者,為數甚巨。 鄜、延出石油,見宋沈括《夢溪筆談》,石油之名始見此。《昨夢錄》則謂之曰猛火油。 充俄里產鹽鐵 蒙古阿巴海部之充俄里,有泡子河,產天然鹽,生水中,如層冰,厚四五寸許,鑿取成磚,不煎而可食,其味較之內地食鹽稍淡。亦有產於高山者,彌望如雪,人跡不能到,則用強弓仰射以取之。又產精鐵,色如白銀,上用之鳥鎗,皆采此鐵以製之。 火井鹽井 蜀中火井、鹽井,所在悉有,俱用土法穿鑿,有穿至數百丈始得者。鹽井水有微鹹、極鹹之分。火井所出之火,乃陰火也,色純白無燄,以竹筒引之,銜接數里,分裝鐵管,供燈爨,歲收其值。鐵管可隨時啟閉,用時啟管,燃以火,則赫然熏灼,不用則閉之,熄矣。煎鹽、製糖,皆賴此火。 鹽 鹽,我國久有之利源也,產處分海、池、井三類。海鹽乘潮而取,沿海隨處皆有。池鹽多在內陸,如解縣鹽池、羅布泊、青海、吉蘭太池等處,凝結俱厚。井鹽在地層中,如南嶺西端、西康山彙及天山斜面皆有。惟天山地層常因雨水沖出,餘皆須鑿井而取。平原則岷、沱間最多,面積約一萬數千方里,鑿井易而所獲豐也。海灘產鹽之地,則直隸之永平、遵化、天津,山東之武定、青州、萊州,江蘇之海州、淮安、揚州、通州、海門,浙江之嘉興、紹興、寧波、台州、溫州,福建之福寧、福州、興化、泉州、漳州,廣東之潮州、惠州、廣州、高州、瓊州為最盛。 鹽塊 鹽之種類不一,南方所用海鹽、井鹽,皆須煎烹熬煉,山西解州鹽池,如畊者之疏為畦隴,引水灌其中,俟夏秋南風一起,即結成鹽印,故昔人以為海鹽、井鹽資於人,解鹽資於天也。獨阿霸垓部落及張家口外牧圉之地,有鹽一種,出水澤中,不待煎熬而自成,亦不待南風而始結,土人就近取之,其塊大小不等,色青黑,味甚佳,不減內地所產。 山東產鹽區域調查記 山東鹽場凡七處,溝灘二百九十七副,井灘一千三百三十一副,大小池一千二百二十六副,斗子五百十一副,產鹽總額,歲計四萬萬斤。 官台場在壽光縣侯鎮,鹽質之優劣,視天時之陰晴,如風雨稀少,鹵厚水鹹,產鹽必色白粒大,否則粒碎質輕。 王岡場在樂安縣治,溝產味淡粒大,井產味厚粒小。 水利場在海豐縣石家廟,顆粒細碎,色則黃白黑不一。 濤雒場在日照縣濤雒鎮,顆粒細碎,色白者為新鹽,色黑者為陳鹽。 石河場在即墨縣金口鎮,色白粒堅。 西縣場在掖縣西繇莊,溝產質輕白色,粒小味淡,井產質重色青,粒大味厚。又有一種粒小味淡色白者,曰茉鹽。 富國場在昌邑縣治,粒顆大小不等。 [book_title]物品類 物品 物品者,人造物之總名,為人所用,大小精粗皆是也。 家生 家生為日用器具之總稱,江、浙間有此語。《夢粱錄》云:「家生動事,有桌凳、涼牀、交椅、兀子之類。」 都人用具作元寶形 都人日用器具,多喜作元寶形,如冬日之煤球筐,夏日之果木籃,以及糞簍、提筐,悉翹然如元寶。婦女之髻,亦翹其兩端,作元寶狀。琉璃廠火神廟之香爐亦然。 大內之太平缸銅路燈 和珅於嘉慶己未查抄議罪後,分其第,半為和孝公主府,半為慶親王府。嘉慶庚辰,慶親王薨,管府事者阿克當阿代郡王慜綿呈出毘盧門□四座、太平缸五十有四、銅路燈三十六對。缸較大內稍小,燈則較大內所有者尤精,因分設於景運、隆宗兩門外。又凡所設鐵缸,及白石座細銅絲罩之路燈,亦皆珅物。 武英殿露房所藏藥品 武英殿有露房,即殿之東末間,舊為藏庋西洋藥物花露之所,又有狗寶、鼈寶、蜘蛛寶、獅子寶、蛇牙、蛇睛等物。而蜘蛛寶黑如藥丸,巨若小胡桃,其蛛當不細矣。又有曰德力雅噶者,頗似藥膏,監造列單,交造辦處呈進,上分賜諸臣,餘交造辦處。舊傳西洋堂歸武英殿管理,故所存多西洋之藥。比交造辦處,而露房遂空,舊檔冊悉焚,於是露房之稱始改矣。 光緒庚子大內損失寶物 光緒庚子拳匪作亂,八國聯軍入京,大內損失寶物凡數千件,中如碧玉彈二十粒,四庫藏書四萬七千五百零六本,金自鳴鍾二具,李廷珪墨一匣,穆宗日錄七十四本,德宗手書詩集一本,琬(王延)大屏四扇,玉馬一匹,粵寇璽印樣一本,國朝列聖圖像四軸,墨晶珠一串,粵寇林鳳翔、洪宣嬌齒牙一匣,小影一幀。又有玉璽為日兵所得,後即交回。又四大金缸為美兵所得,後由胡燏棻侍郎派何青雲前往領回。尤可惜者,我國史籍三萬五千本,由汽船二艘運往意大利國納托爾埠,裝釘甚華麗,明《永樂大典》亦在其中,惟攜出時滿地狼藉,至不完全,後藏英之萬國藏書樓。 太廟玉冊六十餘分,分各百餘塊,塊高五六寸,寬七八寸,厚半寸許,南書房翰林撰文後,恭楷書玉上,鐫成,傅以漆金。聯軍至京,美兵護守太廟,英兵欲取玉冊,美兵舉槍向之,乃止。美兵退,英兵恣所取。及交還太廟,檢其數,失二百餘塊。天壇之蒼璧,地壇之黃琮,日壇之赤璋,月壇之白琥,皆歷朝法物,並失之矣。 奉天內務府所藏典訓宗器 奉天內務府尊藏典訓宗器,二百餘年,寶守維謹,屢有增加。茲依光緒乙亥以前內府案卷錄之。敬典閣上層,供奉九代聖容九箱,行樂圖四箱,每歲春秋二分,由陪京大臣恭晾,太廟供奉冊寶五十八分。敬典閣中層,尊藏玉牒黃檔、紅檔二百四十包,寶十顆。敬典閣下層尊藏玉牒黃檔、細檔六十包。崇謨閣尊藏實錄一千四百零三包,聖訓三百一十六包,老檔十四包,實錄圖一匣,又恭存列祖列宗所遺御用鞍轡、弓箭、腰刀、鎗劍、櫜鍵,高宗御用朝冠、朝珠、朝帶、袍褂、鞍轡、弓箭、劍鎗、腰刀、櫜鍵、甲冑,仁宗御用朝冠、朝珠、朝帶、袍褂、鞍轡、鎗劍、腰刀、準捷鎗、撒袋、弓箭,宣宗御筆字掛屏、鞍轡、威禽鎗、木桿鎗、銀式件、樺木鞘、小竹子、火鐮、火紙筒,文宗御用鞍一副、籐鞭一把、撒袋一副、弓四張、箭三十六枝,以及各宮殿陳設一切金玉銅瓷物件、金錁、金條、銀錁、書籍、字畫、冊頁,並文溯閣收存各書籍。每值大員更替,按照印冊,查點一次,專疏奏聞。 黃苕隱用器皆匏 黃中理,字苕隱,南匯人。年八十而居貧,老於諸生,日用之物以匏充之者九,因自號九匏道人。 辰州苗器 苗民器用頗多,如犂耙、鋤鐮、長柄刀斧、籮筐、背籠、背枷、桔橰、筒車、機梭、紡車、蠶筐、鼎鍋、釜簹、碗箸、杓盂、項圈、手釧、網巾、衣服、升斗、戥秤、剪刀、鍼錐、尺、梳櫛、碓磨、火鎗、桿子、環刀、弓弩、兜鍪、皮甲、鑼鼓、號頭、蘆笙、畫角、腰鼓、鐃鈸之屬,皆自為之,能通其用。 汽機 汽機,用熱力發生水蒸氣,以成動力之機械也。水化汽以後,其汽之體積大於水之體積一千六百倍,若密閉於器,不使漏洩,則汽被壓迫,彈力甚大,能將容器破壞,汽機之發動,即利用此力也。 機以銅鐵為之,有鍋爐,鍋中盛水,爐中燃煤,發生蒸氣,以管引入汽櫃及汽筒中。汽筒為一圓筒,中有鞲鞴,能於筒中進退移動,有柄與飛輪相連,出筒外,汽櫃附於汽筒之旁,前後有二孔,與汽筒通,中一孔放汽出外,或引汽入凝水櫃。汽櫃中有活罨,如覆盂狀,以掩其孔。活罨有柄出汽櫃外,亦能進退,罨前進,則露出後孔,掩前孔與中孔,使前孔在罨中,與中孔相通,罨後退,則露出前孔,掩後孔與中孔,使後孔在罨中與中孔相通。 鍋中之汽,先入汽櫃,由後孔入汽筒,推鞲鞴前進。鞲鞴前之空氣,由前孔入活罨中,自中孔放出,此時鞲鞴柄之柄前進,推動飛輪,機內附屬之件,均隨之轉動,活罨之柄,遂推活罨後退,掩去後孔及中孔,露出前孔,汽由前孔入汽筒,推鞲鞴退後,鞲鞴後之汽,由後孔入活罨中,自中孔放出。如是前後進退,使鞲鞴之柄,轉動飛輪,循環不絕。一切工業及汽船、汽車之類,皆以汽機飛動,利用甚宏。此機之創,在十八世紀之前,其製尚未盡善,經英人瓦特改良,始適於用。天津、上海頗有能仿製之者。上海之廠曰求新。 觀象臺儀器 康熙己酉六月,聖祖詔令改造觀象臺儀器,蓋因戊申欽天監監副吳明烜言:「推曆以黃道為驗,黃道以渾儀為準。今觀象臺渾儀損壞,亟宜修整。又地震方向,各有所占,請造滾球銅盤一座,並設臺上。儀器備,則占驗始為有據。」疏入,下禮部議。尋以取到元郭守敬儀器於江南,不果行。至是,掌欽天監事西洋人南懷仁為監副,疏請改造,從之。 靈臺儀象 康熙癸丑正月,南懷仁以新製天體儀、黃道經緯儀、赤道經緯儀、地平經儀、地平緯儀、紀限儀告成,將製法、用法,繪圖立說,名《新製靈臺儀象志》,疏呈御覽。《靈臺儀象志》言天體象之用凡六十,黃道經緯儀之用凡十,赤道經緯儀之用與黃道經緯儀同者凡五,異者凡九,地平經儀、緯儀之用凡十八,紀限儀之用凡六。要之,天體儀乃渾天之全象,為諸儀之用所統宗,七政恒星之經緯宮次度分,與先後相連之序,相距之遠近,俱於斯見焉。黃道經緯儀、赤道經緯儀、地平經儀、緯儀,所以推七政恒星之行及所躔之度分也。紀限儀則旋轉盡變,以對乎天,或正交,或斜交,定諸星東西南北相離之度焉。此六儀者,用各有異,而又可互用相參,故能測驗精密而分秒無差也。 簡平儀地平半圓日晷儀 康熙辛酉二月,製簡平儀,製地平半圓日晷儀,俱以銅為之。 三辰簡平地平合璧儀 康熙癸酉四月,製三辰簡平地平合璧儀,以白金為之。 地平經緯儀 康熙癸巳二月,聖祖命監臣紀利安製地平經緯儀,以銅為之。地平經緯儀者,合地平象限二儀而為一,凡測諸曜,則旋象限儀,以遊表低昂合之,令與諸曜參直,其橫半徑所指,即地平經度,遊表所指,即地平緯度,測一器而經緯胥得也。 星晷儀矩度象限儀方矩象限儀 康熙甲午二月,製星晷儀、矩度象限儀、方矩象限儀,皆以銅為之。 測晷器 國初,莆中姚朝士有測晷儀器,不論北極高下,皆可得真晷刻。 三辰公晷儀六合驗時儀 乾隆甲子二月,製三辰公晷儀,以銅為之,製六合驗時儀,以銅為兩球。 圭表 乾隆甲子二月,重製圭表。蓋迎日推莢,肇自上古,而土圭測景,詳於成周。宋元嘉時,何承天立表候晷,後代仍之。明於觀象臺下設晷影,堂南北平置銅圭,於石臺南端植銅表,上設橫梁,用影符以取中景。本朝因其制,惟銅表舊高八尺,此加二尺焉。 壺漏 乾隆丙寅四月,重製壺漏。蓋浮漏之制,有求壺、廢壺。複壺以播水,建壺以受水,玉權以釃水,銅史以令刻。今之日天壺即求壺遺制,制天壺即複壺遺制,平水壺、分水壺即廢壺遺制,萬水壺即建壺遺制。至於龍口玉滴,銅人抱箭,亦即玉權銅史遺制。自宋以來,大略相同,惟舊法每日十二時分一百刻,今釐為九十六刻,此則有異者也。 其制,計播水壺三,形方,上曰日天壺,次夜天壺,又次平水壺。下有分水壺一,形方,受水壺一,形圓。播水三壺以次漏於受水壺。受水壺上為銅人,抱漏箭,下安箭舟,水長舟浮,則箭上出,水盈箭盡,則洩之於池。 刻漏壺 厲之鍔,字寶青,乾隆時之錢塘人。嘗自出巧思,製刻漏壺,鎔錫為之,運轉自然,晷刻相應,不爽毫髮。 萬壽天常儀 乾隆庚午八月,製萬壽天常儀。 璣衡撫辰儀 乾隆甲戌正月,璣衡撫辰儀成。璣衡撫辰儀,本渾天儀之規則,而釐以今之度數。其在外者,即古之六合儀,而不用地平圈。蓋既測定南北正線,而後置子午圈,則子午圈即為南北之正線,平面之四方皆正。又北極出地度,以京師為準,自北極而上五十度五分,即上應天頂,自南極而下五十度五分,即下對地心。而應天頂之衡,則兩極正,立面之四方亦正,而地平已在其中,故不用地平圈也。其次內者,即古之三辰儀,而不用黃道圈。蓋有天常赤道圈,有赤極經圈,則測得日月星之赤道經緯道,即黃道經緯可推。且黃道與赤道之相距,古遠今近,日久有差,而儀器可無改,故不用黃道圈也。其最內者,即古之四游儀,大略相同。 地球儀 乾隆庚辰二月,製地球儀。地球儀之制,所以象地體,與天體儀相配,亦仍西法,惟布列地名時,於新疆及新向化之蒙古回部,靡不備具。 渾天儀 周幔亭之學,鈲刮苛碎,窮鑿幽隱,專為人之所難。造渾天球,大僅拳許。嘗繪《長江黃運圖》,僅尺幅,而星經地緯,羅縷畢具。幔亭,名榘,乾隆時之江寧人。 自鳴鐘 國初,福建漳州有孫細娘者,造小自鳴鐘,高僅一寸,而報時不差分毫。 乾隆時,內府有自鳴鐘,下一格有銅人,長四五寸許,屈一足跪,前承以沙盤。鐘鳴時,銅人手執管,劃沙盤中,作天下太平四字,鐘響寂,則書竟矣。平湖沈文恪公初在閩,曾見一鐘,上一格兩扉常闔,交初正時,銅人兩手啟扉,轉身於架,取槌擊鐘如數,畢,置槌於架,兩手闔扉。 交泰殿大鐘 交泰殿大鐘,宮中咸以為準。殿三間,東間設刻漏,一座幾滿,日運水斛許,貯其中。乾隆以後,久廢不用。西間則大鐘所在,高大如之,躡梯而上,啟鑰上弦,一月後始再啟之,數十年無少差,聲遠,直達乾清門外,猶明萬曆時舊製也。于文襄公敏中執政時,每聞鐘聲,必呼同直者曰:「表可上弦矣。」 寒暑表千里鏡 女士黃履,字穎卿,錢塘人,巽妹,梁紹壬室。通天文算學,作寒暑表、千里鏡,與常見者迥別。千里鏡於方匣上布鏡四,就日中照之,能攝數里外之影,平刊其上,歷歷如繪。 傳聲機 江慎修永置一竹筒,中用玻璃為蓋,有鑰開之,開則向筒說數千言,言畢即閉,傳千里內。人開筒側耳,其音宛在,如面談也。過千里,則音漸澌散不全。慎修,乾隆壬午年卒,則其法發明之時期,尚在留聲機、電話之前也。 順風耳 順風耳,以銅為管,節節相續,約長丈餘,如千里鏡之式,虛其中,口大而末小。向空中傳語,自上而下,或自下而上,相去五六里,聲息相聞,海船用之。其制較德律風為簡,但不能通於甚遠之處耳。 啞鈴 啞鈴,體操器械也,以木為之,兩端如球,中為柄,以便手握,因其形似鈴而無聲,故曰啞鈴。亦有以鐵為之者。啞鈴體操,於兩手及肩關節筋肉之發達為有效。我國能自製之。 風鐸 風鐸,寺廟塔簷所懸之鈴,因風成聲音也。聞聲,即知有風矣。 拜匣 拜匣,置柬帖之小篋也。黃宗羲《思舊錄》云:「沈壽國,字治先。余至宛上,治先發吾拜匣,以五十金置其中。」固早已有之矣。 豹尾旛 豹尾旛,懸豹尾長八尺,上銜金葉,冒以綠革,綴金鈴四,加金鐶繫旛,杆攢竹髹朱,長一丈,上為曲項,加塗金龍,首銜鐶。 豹尾槍 豹尾槍,長一丈一尺七寸,刃長一尺五寸,冒以木,黃油繪行龍,銎鏤垂雲文,下綴朱氂,垂鐶懸豹尾長三尺三寸,柄長九尺五寸,由侍衞執之,謂之豹尾班侍衞,隨從帝後,與古者豹尾車相類。唐時惟節度使有之。 梓宮 帝后之棺稱梓宮。 金棺 貴妃之棺稱金棺。 琴棺 蘇州某精於琴,生前預製一棺,為琴狀,自為銘以刻之。 楠木棺 楚、粵間有楠木,生深山窮谷,不知其歲也。或為大風所拔,橫臥沙土中,千年不朽。其色紫,其臭香,咀之軟,削之卷。土人得之而截以為棺,水不能嚙,蟻不能穴,每具值千金,然亦可遇而不可求也。木商漁利,或以紫楠代之,價不過三四百金,質鬆而嫩,轉不及婺源杉板之堅固。甚有掘地為池,煮柳杉以色水,而其色紋氣味,與沙楠無異者,價值百餘金,然入土不十年,即與炭無異矣。 塞門德棺 塞門德,一作水門汀,水泥也,以仿西法所製,故一曰洋灰。天津啟新洋灰公司善製之,因特製一棺,於宣統庚戌夏開南洋勸業會時,送往陳列,意謂其質堅硬,經水愈固,可萬年不朽也,然竟無購之者。 窆石 禹穴有窆石,殘字隱隱,椎拓不易,四周皆後人題名,磨治鐫改,有如積薪,古物一奇阨,要亦地近厝卑故耳。審厥形模,斷以下隧引棺之說為可信。今尚完好。 柩轝 柩轝,舁柩之輿也。轝制,下為方牀,上編竹格為蓋,四出檐,垂流蘇,繒荒繒幃均青藍色,公侯伯織五采,二品以上施散金,五品以上畫雲氣,六七品素繒無飾。杠,五品以上髤朱,六七品飾紅堊。荒,所以飾棺蓋。帷,所以飾棺旁,俗稱棺罩者是也。 七星板 七星板,喪用之具,以杉木板,度棺內可容之尺寸,鑿七孔,大如錢,斜鑿梘槽一道,使七孔相聯貫,名七星板。大斂時,奠於棺中。蓋始於隋、唐時也。 香亭 香亭者,結綵作小亭,盛香爐,人舁之行,賽會、出殯時用之,自宋已然。《宋史?禮志》有香輿,蓋即香亭也。 墓碑 古人立碑,為懸棺下窆之用,本以木為之,《禮記》所謂「豐碑桓楹」是也。漢以後為文詞表墓,始以石代之,取其不朽。東漢立碑之風尤盛,文體中亦遂自為一格,《文心雕龍》所謂「其序則傳,其文則銘」是也。碑之尺寸及趺蓋之制,皆依官品為等殺,《通禮》並載之。 祝版 祝版,祭時所以書祝文者也。天壇用純青紙朱書,地壇用黃紙黃緣墨書,日壇用朱紙朱書,其太廟、社稷、中祀、羣祀等,用白紙黃緣墨書,或白紙墨書。 紙馬 紙馬,即俗所稱之甲馬也。古時祭祀用牲幣,秦俗用馬,淫祀浸繁,始用禺馬。【即木馬。】唐明皇凟於鬼神,王璵以紙為幣。用紙馬以祀鬼神,即禺馬遺意。後世刻板以五色紙印神佛像出售,焚之神前者,名曰紙馬。或謂昔時畫神於紙,皆畫馬其上,以為乘騎之用,故稱紙馬。 香案 廟中神前長几,以置香爐、燭檠者,曰委案。 犂 犂,耕具也,一作犁,以發土絕草根者。其刃曰耜,以鐵為之,嵌曲木柄,謂之耒,用牛挽或人力推之。 長鑱 長鑱,農具也,踏田器。柄長三尺餘,後偃而曲,上有橫木如枴,以兩手按之,用足踏鑱後跟,其鋒入土,乃捩柄以起撥。 鐵搭 鐵搭,農具也,其以耕墾。狀如釘耙而齒較闊,四齒或六齒,柄長四尺,舉此劚地,可代牛犂。 戽斗 戽斗為挹水之器,用制用笆斗,兩邊各繫雙緶,兩人對立掣之,引水上岸以溉田。 連枷 連枷為打稻之器,其制用木條或厚毛竹,束成平板,闊約四寸,長約三尺,以長木為柄,柄端造為擐軸,舉而轉之,撲禾於地,使穀脫落而收取之。 磟碡 磟碡,農具也,一作(石鹿)碡,亦作碌碡.以石為圓筒形,中貫以軸,外施木匡,曳行而轉壓之,以平場圃,亦以輾禾麥.南方以木為之,長橢圓形而有觚棱.其圓筒形者,則謂之輥軸. 海青輾 海青輾,農具也,以石為輥軸,軋轢穀粒者。築平圓形之臺,輥軸壓於臺面,繞中心之柱以旋轉,或用人力,或用牲畜之力。因其盤旋疾速,故曰海青,謂如鷙鳥之海東青也。 水碓 水碓,藉水力舂米之器也。以轉輪二具,同在一軸,輪藉水力旋轉,輪上有齒,撥動碓尾,一起一落,即能舂米,我國近水之地多用之。乾隆時,大興舒鐵雲孝廉位嘗以詩詠之,詩云:「不見杵臼,但聞波濤。雙輪調水,孤亭誅茆。為其逸者忘其勞,中有萬斛珍珠槽。我從谿邊揚短舲,涓涓軋軋清可聽。杵聲細作水聲遠。惟見兩岸青山青。吁嗟乎,種一頃田食無粟,擁百城書住無屋。賃廡而舂計則迂,帶經而鋤良所欲。誠不如桔橰之俯仰,屏風之屈曲,徑須結廬傍谿宿。豐年玉,荒年穀,以車代畊水代足,夢回已是黃粱熟。」 踏碓 踏碓,舂米碓之用足踏者。 鳴榔 鳴榔,亦作桹榔,為船後橫木之近舵者。漁人擇水深魚潛處,引舟環聚,各以二椎擊榔,聲如擊鼓,魚聞之,皆伏不動。江西饒州等處,皆用此法以取魚。 泥鰻 泥鰻為海濱泥行之器,以板為之,人坐其中,一腳在外,推之以腳。一推,行可數丈,而不陷於泥。浙江之杭州、溫州、定海等處,每用之以捕魚。《史記》「泥行乘橇」注:「橇形如船而短小,兩頭微起,人曲一腳,泥上擿進,用拾泥上之物。」疑即橇之俗名也。 度量衡 度量衡發明於黃市,沿及後世,法軌淆亂,歷代雖以關係民之法守,嘗注意改正,仍未畫一。世祖、聖祖、高宗亦屢飭修定,而各省自為風氣,名是實非,咸未遵守。至於晚近,棼亂愈甚。茲就商業上及習慣上所沿用者略言之。 尺 舊制,以纍黍定分寸之率,橫纍一黍為一分,十黍為一寸,曰橫黍尺。【古尺。】直纍一黍為一分,十黍為一寸,曰縱黍尺,【今尺。】工部營造尺,即縱黍尺也,合英尺一尺零一分七釐三毫二絲二忽,頒之各省,俾人民遵用。而人民輾轉增減,各地歧異,種類紛如。美人維廉姆居我國久,嘗著一書,所載我國之尺,凡八十四種,極長者合英尺十六寸又百分之八十五,【百分之八十五者謂以一寸平均分為百分,而於百分中得其八十五也,下倣此。】極短者合英尺十一寸又百分之十四。紊亂已甚,誠各國所無者也。【中外通商用海關尺,合英尺一尺二寸又十分之一。】 升斗斛 舊制,以寸法定容積之率,升方積三十一寸六百分,斗方積三百一十六寸,斛方積一千五百八十寸,兩斛為石,容積三千一百六十寸。此在商業上,多用之於農產物,然習用之容積,概不能如上所定。據日本人之所調查,則謂北部之一升,三倍於南部。【實則南部與南部,升斗斛之大小,亦隨地而異。】故我國之以秤代量者,往往而有之。 秤與平 貨物率用秤,金銀則用平。舊制,以寸法定輕重之率,然部置權衡,既皆視為具文,而各省商業地所使用者,亦皆任意高低。秤二種。一種秤端有鉤,分大秤、小秤。此種秤,用之買入者為多,分兩放大。一種秤端有盤,或銅盤,或籐盤,此種秤,用之賣出者為多,分兩減小。【各國通商用洋例秤。】平一,曰天平,以庫平為較準,然部庫平與各省庫平已難脗合,餘則有九九平、九八平、九七平、九六平等。【中外通商用海關平。】 度量衡之不畫一若此,一切貿易受損害者至鉅。光緒丁未三月初三日,德宗洞察其弊,詔農工商部會同度未部考定之。農工商部嘗擬定畫一制度,詳細繪圖列表,及推行章程奏陳,然迄未實行也。 度量衡之所在殊異,百里不同。有徧游裏下河者,至海晏,見市售蠶豆,每升錢六十文,至曲塘,則二百有奇,頗異之。問其實,則此之升斗,較之彼三倍有餘。有某者,以知府駐甘肅蘭州轉運。初任事時,第一次運畢,有報告者,每驢運六升,大叱其人,謂何相欺之甚。其人詳告,始知六升已一石有餘矣。 西康度量衡 西康度量衡,各土司、呼圖克圖、野番自為製造,彼此不同,丈尺一端,工商俱無之。買賣氆氌之類,則以兩手左右伸而度之。呢絨布疋,以方為計,亦不用度。 番人無升有斗,斗稱為剋,十百千萬,皆以剋為數。又有批,或二十批為一剋,或三十批或四十批為一剋各處不同。而稱批剋之名亦異,番稱曰架碼,大小不等。番稱一斤,為漢二三斤。又有稱一斤為漢十兩者。【如乍了是。】若戥則曰索拉,所衡重輕,亦與漢異。若衡金銀,則以三錢二分一元之盧比相衡。盧比有鑄成半圓者,重一錢六分,又有八分一起,番人皆以為稱碼焉。宣統己酉,邊務大臣趙爾豐始由川省購工部尺,由打箭鑪造升斗,每斗盛米三十斤,並製庫平稱,運出關外,發給各處,令番人照製使用,其長短多寡輕重,至是而西康之度量衡乃統一。 天平 天平,衡器也,其製以輕而堅之金屬桿,兩端懸小盤,桿之中點支於柱上,桿與柱相倚著處為堅銳之稜,使桿易於傾側擺動,靈活無礙。用時以一盤盛物。一盤置砝碼。其砝碼之重量,巨細不一。若所置砝碼與物之重量相等,則天平之桿適平,可查盤內砝碼之重量,以知物之重量。若其桿傾倒不平,可加減砝碼至適平而止。凡衡金銀寶物及藥品皆用之。 砝碼 砝碼,本作法馬,天平衡物所用。衡物時以一盤置物,一盤置砝碼以準之。使天平之橫桿,平而不側,即可由砝碼之重量,而知所權物之重量。常以銅鉛等製成小塊,每塊重量,自一錢、二錢、五錢、一兩至數兩均備,以便隨時加減。精密之天平,其砝碼分至極細,釐毫小數均備。此等小數之砝碼,概以白金片為之。砝碼上均刻有數字,以記其重量。 磅秤 英國衡器,以磅計數,故曰磅秤。我國稅閞及商埠之店肆,亦多用以權重物。其制,有載物臺座,一端有桿,與座下之挺子相連,桿懸秤錘,藉知物之重量。 戥秤 戥秤,一作戥子,亦名等子,所以權金珠、藥物分釐小數之衡器也。 漕平 漕平,衡名,江南、浙江諸省所通用之平也,用以徵收漕銀,故名。每兩約合庫平九錢八分。 湘平 湖平,湖南湘潭縣所用之平也,每兩約合庫平八錢一分一釐七毫。湘潭商務殷盛,汽船常往還漢口,咸豐以來,將卒多湘人,營中衡銀之平,皆為湘平,故推行於湖南全省及長江流域之大商埠。 以鍋勺代秤斗手指代尺度 蒙古向無權度,以鍋勺代秤斗,以手指代尺度。其論分兩整件之物,則視物體之大小,彼此認可,即可交易。其論長短者,則展兩手以引量之。若體質較小之物,則以手指量之。 工部尺 光緒某年修會典舘時,校內務府尺,長於工部尺二分。 海關尺 海關尺,海關所用之尺也,較營造尺稍大,合公尺千分之三百五十八。咸豐甲寅,與各國訂通商條約,以此尺為標準。每一尺,合英國十四吋又十分之一,若合法國米突,與公尺同。 樟尺樟環 道光丙午七月十四日,溫州猝發暴風,府署大堂階下,大樟樹東枝,被風吹斷,郡尊徐鐵孫觀察榮命工師仿漢慮俿銅尺斲尺三百,分贈同好。又於樹空腹中得大木環一。 驚閨 驚閨,販賣針線脂粉之人所執之器也。形如鼗而附以小鉦,持柄搖之,則鉦鼓齊鳴,以代喚賣。曰驚閨,欲其聲之達於閨閣也,後因謂執此業之人亦曰驚閨,即俗言貨郎。《滇事紀略》謂吳三桂之妾陳圓圓,為江南陳驚閨之女是也。 太祖遺甲 景祖、顯祖之敗於尼堪外蘭也,時太祖年十五,僅有遺甲十三副,太祖用之以復尼堪外蘭之仇。其遺甲藏於內府,光緒時猶存,遇大閱,必以陳於御座旁。中有一具,尤長大,重三十餘斤,長如今人一身有半,令偉丈夫立於椅以比之,猶下與地齊,蓋亦太祖征尼堪外蘭時所自用也。 遏必隆刀 遏必隆,權臣也,以戰功著,後以鰲拜伏誅,坐死。聖祖以其為顧命大臣,削職,後仍以公爵入衞,蓋其女即孝昭后也。乾隆時,其遺刀猶存內府。金川之役,遏之孫曰訥親者失機,高宗即詔以是刀斬於軍前。賽尚阿之奉命征粵匪也,文宗亦曾以此刀賜之,其重等於古時之賜斧鉞及尚方寶劍。相傳刀有雌雄各一,風雨之夕,輒現紫色,蓋殺人至多也。賽奉命南下,卒以挫敗受誅,其後遂不以此刀為重矣。 小神鋒 御前有刀,曰小神鋒,長二尺餘,與神槍皆置御座旁。每駕出,則以侍衞一人負之而行。 寶刀 康熙初,陳子仙之高祖某,以副將從征吳三桂,有功。歿後遺寶刀一,長三尺許,斑剝作青黃色。 姜劊子手之刀 京師有姜姓者,為刑部劊子手,有刀五口,刀頭有五式,一龍、一虎、一鼠、一蛇、一龜。相傳刀頗神異,如次日值行刑,先一夕必自出鞘而嘯。且用之數百年,鋒鋩完好。聞明代曾封以五將軍之號。劊子手,執行死刑者也。姜於明代已充此役,世守弗替。 番刀 青海出番刀,雖質堅如石,仍可折而屈之,蓋以百鍊鋼為之者。長二尺,闊僅兩指許,背厚分有餘,自首至尾純直,首不仰,鋒利無比,光可鑑人,或嵌金絲紋,或鐫蒙番文。其刀鞘為桃木質,而裹以銀鑄佛像及花草鳥獸形,滿鑲珊瑚、瑪瑙、寶石。然刀鞘之價,不及刀價之半。非上客,不出以示。 臺灣人各一刀 臺灣人各一刀,頃刻不離,斫伐割剝,事事用之,不僅以之爭鬬也。 毓賢之刀劍 光緒朝,毓賢守曹州,數月,殺人至六千。及巡撫山西,其山也,常以一刀一劍自隨,鋒皆甚銳,柄飾玉,治事之暇,輒出而摩挲之。自謂生平殺人,必收其兵器,所積既多,權之,重二十七斤,乃命人鍛鍊鑄此刀劍,以為記念。 手槍 手槍為護身或軍用之小軍器,種類甚多,製法不一,舊多用Revolver,我國舊稱為蓮蓬槍。 臼礮 臼礮,粗短之大礮,可納開花彈,向高開放,在四十五度角以上,取拋物線射擊敵人。吾國舊名虎蹲礮,俗亦謂之田雞礮,日本謂之曲射礮。 粵寇銅礮 咸、同間,粵寇洪秀全據江寧,凡通行文字音涉忌諱者,多為更易,如干支之癸丑易為國好,乙卯易為乙榮,癸亥易為國開。又軍械亦多易名,如抬槍為長龍,礮彈為元碼,藥為紅粉。光緒時,無錫漁人某在河中獲銅礮一,其礮鐫有「鑄於癸開十三年」七字,即同治二年癸亥也。惟此癸字又不改國字。所刻「榮殿」,即榮王譚姓也。所刻「受汾」,殆粉字之蝕也。 礮彈 礮彈,礮膛內所用之子彈也。有數種。一,子母彈,彈膛闊大,內容多數鉛丸炸藥,膛有前後中各部之別,能在空中炸裂,地勢高低,距離遠近,皆所不論,用以擊敵軍之人馬或物品。二,開花彈,內分單雙層,又有鋼鐵等質之別,著地,炸為碎塊,為力甚大,用以擊敵人建築物。三,實心鋼甲彈,中心堅實,外包鋼皮,擊鐵甲船用之。四,葡萄彈丸,鉛丸,在礮膛中已炸裂,出口分飛,力不能及遠,距敵極近時用之,後多以子母彈代用。上海德州製造廠皆能倣製之。 炸彈 炸彈,中裝炸藥之礮彈也。有二種。一可照算準時刻,使子彈飛行空中若干遠,炸為極多之碎塊以擊敵。一可飛至所擊之處,然後炸裂,以傷所擊之物。其以炸藥裝置罐中,遙擲敵人而轟擊之者,亦稱炸彈,吾國人能自製之。 雲梯 太宗攻取明城,多以雲梯制勝。乾隆戊辰金川之役,敵多築堅碉於絕壁懸崖,官軍屢攻弗克。高宗閱實錄,仿其式以製雲梯,命八旗子弟演習,隸健銳營。再征金川時,卒收雲梯之功。嘉慶丙辰,湖北奸民竊發,畢秋帆制府沅屢攻當陽不克,仁宗乃命綠營皆習其技,以昭太宗威德焉。 骹箭 國初,禮烈王所用之箭,其鏃與笴,皆以木為之,鏃長一尺六寸,徑三寸,圍九寸,周圍有觚棱者六,窅處穿孔,數亦如之,笴長三尺六寸。括之受絃處,寬可容指,非挽百石弓者不能發。 籐牌 蠻僚之屬,所用旁牌,多以粗籐為之,中心突向外,內凹處,以籐為上下二環,俾手肱有所執持,輕而堅韌。其後仿其制,故統稱旁牌曰籐牌。 鐵標及屏風 康熙時,有木雅零者,本姓朱,河南人,明宗室之裔也,能製奇器,多異技。有鐵標十二枚,藏兩袖中,舉手即發。又有屏風置座後,中藏萬弩,機在座下,在軍時輒施之坐後,猝有奸宄,一舉足,則萬弩齊發。 奏摺 臣下上書於天子曰奏,其文件謂之奏摺,以其用摺本繕寫,故名。 手本 手本,官場有之,屬吏謁上官時所用者也,始於明。《通俗編》云「明萬曆間下官見上官,其名帖以青殼粘前後葉,中用綿紙六扣,稱手本。門生見座師,則用紅綾殼為手本」是也。 手摺 手摺,屬吏稟陳公事於上官時所用,摺紙為之,大率親手呈遞,故名。又商家貿易往來計數之小摺,亦稱手摺。 領紙 領紙,凡向公家領取錢物者,出具領紙,以示信而備稽查也。官吏所具領紙,蓋印其上者,謂之印領。常人則不蓋印,謂之墨領,亦稱領狀。 虎頭牌 虎頭牌,始於金、元,衙門局所示威之具也。懸於門,左右各一,上書「禁止閒人」等字,與汪元量詩「文武官僚多二品,還鄉盡帶虎頭牌」之所賦,異矣。然如上官於屬吏之委缺委差,以及批示一切之事,亦皆以此牌書之。 水牌 水牌,以長形薄板為之,塗布油粉,有事則書其上,以其易去誤字而省紙,用畢,可以水拭去而復用也。商店多用之。 火牌 火牌為符信之一,凡兵役馳驛者,給與火牌,以為沿途具領口糧之用,由兵部每年發給督撫提鎮,有定數。 火票 凡馬遞公文,皆用兵部憑照,令沿途各驛接遞,謂之火票,言其急速如火也。其由外達京,及各省彼此互達者,則各黏連排單,令按程登註時刻,以便稽核。 玉璽 自漢以來,歷代天子沿用「受命於天,既壽永昌」之玉璽,即傳國璽也。 或曰,歷代傳國玉璽,相傳為元順帝攜之以遁至沙漠,後遂遺失。越二百餘年,牧羊者見羊三日不食,以蹄跪地,乃掘獲此璽,後歸察哈爾林丹汗。天聰甲戌,睿親王多爾兗獲之於額哲母所,其文為漢篆「制誥之寶」四字。 傳國玉璽之偽託 康熙丙午正月,江督郎廷佐奏稱溧陽民人顧起龍等,濬河獲玉璽,篆文「人心惟厄,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十六字,遣官齎送至京。聖祖大悅,命貯內府,頒重賞有差,並宣付史館。時有知其事者,謂印為明弘光時新造,南都既陷,一中官懷之而逸,值追者急,乃瘞之於此也。 官印 國初官印,大率仍明之舊,官職大小,以分寸別之,右偏為九疊篆文,左偏為滿文。至乾隆己巳,傅文忠公恆奏稱滿文已有御製篆文,印中請用滿篆,遂得旨改鑄,乃不用九疊篆而用小篆,惟一品官仍用九疊。武職印與文職同,提督大員用柳葉篆以別之。 乾隆一千八百九十七年銅印 雲南孟連土司,極邊煙瘴地也。國初,其地歸版圖,以鄰緬甸故,幾為甌脫地。光緒時,以勘邊事起,□省派員踏驗,得其銅印一方,文為「孟連土司之印」,邊鐫一行小字,文曰「乾隆一千八百九十七年製造」,其左側又一行小字,文曰「乾字四百二十九號」。此殆以天子萬年之義,堅遠夷歸化之心歟? 印章 秦印多玉,多朱文,漢印多銅,多白文。其實非白文也,漢鈐印,用紫泥印入泥中,篆文凹入者凸出,則亦朱文矣。間有金印,王侯以上用之。元王元章用花蘂石刻印,而石印乃盛行。其先有用石者,不甚著。此外尚有銀印、鐵印、瓷印、水晶、瑪瑙、象牙、犀角、澄泥、燒料、黃楊、竹根等印。又有碧霞髓印,至堅不受刀,雖晶玉非其比。歙縣汪啟淑,字訒葊,號繡峯,世業鹺,擁高貲,嘗剖巨珠為小印,侈麗極矣。 洪稚存楝印 洪稚存太史亮吉未通籍時,家貧,因取苦而不忘之義,刻楝木為印記,名曰楝印。 面面通 光緒末,南匯胡幹生新發明一種木質觀書器,曰面面通,頗以便中年以上人臥觀之用,上下左右旋轉欹側,無不如意,其機關撥捩處皆用木。 羊毫 羊毫,羊毛所製筆也,世稱湖筆,皆出於湖州之善連鎮。有雜以紫毫者,曰二紫八羊,曰三紫七羊,曰五紫五羊,曰八紫二羊,曰九紫一羊。 紫毫 紫毫,筆之以兔毫製者,其鋒尖利,作小楷尤宜。 小紫穎 浙江供御之筆,有名小紫穎者,為高宗所常用,中疏易散,第用其鋒,書少時,輒易之,乃可。 經天緯地 有名經天緯地者,亦高宗常御之筆。一管中藏四筆,尚可用,微嫌其鋒短少滯,其餘雖飾觀而未適於用也。 朱浣岳用筆 道光時,浙人朱浣岳,名沆,工書畫,輒用羊毫,遇至純者,即藏不復用。積數年,令工人就每筆選其至精者,成一筆,於是書畫均以之,而巨細輒如意,歷數十年不復易,亦未嘗用他筆,身後且以為殉也。 筆飲 文房佳供,以錫或瓷為之.用以飬筆者,世皆稱為筆插,實筆飲也,倡自錢塘梁山舟學士同書.學士工書,負重名,以毛穎染墨後,一經燥枯,便不適用,爰出新意,  豕錫,方二寸餘,高如之,面設四穿,大小各二,以受卓筆,中容水數合,使得上潤毛穎,不致漸濡而止,名曰筆飲,學士自造銘以寵之。海鹽張芑堂為鐫其側,並作長歌以落成之,歌曰:「管城徙就金城居,鑿斯池也清不淤。咄哉非灌晉陽水,何以沈沈直同三板餘?昃有靈氣潤枯槁,騰達上接元雲腴。渴烏望見飛就飲,果腹不比滴蟾蜍。菡萏倒垂類藻井,無怪花生任獵漁。為想鹿豪松管初,僅得弢藏雜冠裾。【筆有簪有佩。】一牀似得偃息舒,終無異與筒斗臚。顛毛未禿渴相如,金莖露迥不得呿。何如淩波若步虛,沆瀣飲絕煩燥除。先生書興豪不咀,擘箋濡墨取此歟?帣褏抽毫信手塗,驚看池飛北溟魚。中書君勞何慰渠,金印如斗非相於。尋思別有錫典諸,湯沐封邑從此書。」 徽墨 徽墨,安徽徽州府所產。古人製墨,率用松烟,漢取諸扶風,晉取諸廬山,唐則易州、上黨。自李超徙歙,張谷徙黟,皆世其業,於是始有徽墨,以至於今。 墨盒 墨盒自昔推京都琉璃廠松竹齋所製為極品。同、光間,有名寅生者,不詳其姓,以善鐫墨盒名於世,書畫皆極精妙。寅生歿,坊鐫墨盒多冒其名。 墨水 宣統時,有仿西法製墨水以供書寫者,人頗便之。更有以葱汁代之者,所寫之字淡不易見,烘之使熱,即顯然可觀。 連史紙 連史紙,色白,質細,實連四之訛。蓋紙有連二、連三、連金之別,且造紙名凡二十八,曰結連三紙、綿連三紙、白連七紙、結連四紙、綿連四紙。 薛濤箋 蜀牋著於薛濤,至宋,蜀紙流行天下,江、浙間皆仿製之。今雖不如唐、宋之盛,然尚多佳製。 角花牋 於箋下方之左端,圖以諸花,謂之角花箋,又曰押角牋,嘉慶時怡親王所製也,形形色色,花樣極新。最美觀者一種,圖古鼎八,橫欹倒置,色異形殊,小如豆而大不盈指,且占地不及寸。光緒時,京師琉璃廠紙肆猶有存者,然不易購也。 名片 名片,向以新入翰林院之庶吉士為最大,紙長恆徑尺,書擘窠大字,無空隙。昔唐程知節拜箋長七尺許,明嚴嵩名刺大可五寸,庶吉士以大片謁客,殆猶有古風歟? 柬 柬,與簡同,今人稱信札及名刺皆曰柬。 書筒 書筒,盛箋之函也,即信封。 郵票 郵票,黏票於信面,以為已納郵費之證,由政府印刷局印製。其值由銀幣半分、一分、二分、三分,以至數角或一圓、五圓、十圓,大小不一,以顏色為別。各國各異其圖識,我國用蟠龍。 手卷 手卷,畫軸橫幅之長者也,止可卷舒,不能懸挂,故名。 玉帶硯 玉帶硯產浙江常山縣,有紫有黑。紫石中有白紋一條,名曰紫袍玉帶,頗貴重難得。 柘硯 柘硯出山東泗水縣柘溝,其地產赤埴瓶盎,亦可為硯,光潤如石。 金聖歎破硯 吉林寧安縣有地名金家沽者,土著多姓金,聖歎之裔也。聖歎大辟,妻孥發配關外,安置寧古塔。今寧安金氏皆聖歎之子孫,其人多以魚獵為生。宣統己酉,某甲掘地為穽,深八尺,得破硯一,背鐫楷書「聖歎」二字,又有篆文「猿」字,雖略有破損,猶可辨認。 臨淄鳳凰山石硯 高子益,名緒增,有硯癖,遇佳石,即琢以為硯。嘗得臨淄鳳凰山石硯,色黑堅潤,冬日不凍,旁有白點如礬,不受墨。 蒼龍尾硯 乾隆戊子夏,秀水盛柚堂明府百二令般陽,明年春,訪淄石硯材所自出,乃採取十餘車,令工琢之,先成硯三百餘,無一可者,頗悔之。後得一小方之四面天然邊者,細潤發墨,亞於端州之上品,中橫青黃色,紋若龍尾,因名之曰蒼龍尾硯,以示淄人,咸以為自來官工所琢硯無及此者。乃諮訪取材之法,乃官工之弊,復成硯數百,其可者亦惟二十餘方耳。 錢冬士還硯 錢冬士觀察嘗用一大端硯,甚佳,忽被竊,齊玉谿大令因以所藏龍尾大硯贈之。冬士賦詩還之,詩曰:「錢子大硯忽被竊,齊子聞之轉愁絕。謂是書家寶硯亡,何異美人明鏡失。急翻祕篋出舊珍,龍尾鉅製圓如月。謂此硯盆藏有二,吾儕今各用其一。石交宜以石證之,侑以詩篇尤奇崛。余乃三拜迓登堂,頓筧圖書光發越。東坡昔求龍尾硯,易以銅劍詩更迭。今我不求硯自來,坡仙有靈當妒嫉。明月光去得夜珠,陽春詠罷賡雪白。從此工人得利器,磨墨磨人恐難歇。孰知余更有遐思,暮齒何須戀珍物。身將隱矣焉用文,行將翰墨屏一切。石交定欲以石證,何殊膠柱乃鼓瑟。況君累代擅著作,小玉雖小已傑出。【玉谿之子小玉,年甫九齡,詠詩時有雋句。】硯雖有云未為多,兩美何堪令離別。感君雅誼心弗諼,酬詩返硯非虛飾。君能不吝我不貪,堪為千秋添故實。從此延平雙劍合,不數相如還趙璧。」冬士,名步文,道光時之錢塘人。 漆沙硯 漆沙硯以揚州盧葵生家所製為最精,其祖映之嘗得一硯,有「宋宣和內府製」六字,質類澄泥而絕輕,入水不沈。後知為漆沙所成,授工仿造,葵生世其傳。一時業此者甚眾,且文房諸物亦均以漆沙為之。 錐刀硯 梁秋潭嘗於所親家見一硯,石質細潤,良材也。其家不之貴,用以覆瓿,且磨刀錐,多傷痕。秋潭乞之歸,名錐刀硯,鐫銘其旁云:「磨刀則磨,磨錐則磨,磨墨則磨,磨人則磨。」 書鎮 《南史》齊高帝嘗以鐵為書鎮,今亦謂之鎮紙,有以玉或石或木為之者。 詩牌 詩牌創自盛唐張祜,所謂集字者,以牌中平仄之字,聯合而成詩也。初以紙為之,後易竹木,盛行於康熙時博學鴻詞中人。 其式用牙牌,廣六分,厚一分,一面刻字,一面空白,聲之平仄,以硃墨別之,中有樁牌一扇,曰詩伯。凡易牌,均為四分,每百扇,以一人為詩伯,掣樁牌,內取一扇,以字之筆畫數到某人,次第取用,以紙筆令詩伯掌之,餘由各人自取韻,自製題。詩成,詩伯評優劣,定甲乙,頒贈彩焉。吳陵儲氏藏紙詩牌一副,曾為阮文達所讚美。 牌凡二百六十二葉,增減皆可,選詩韻常用之字,險窄者皆不收,牌上面平聲,下面仄聲,中二小字,註明某韻,便於押韻也。旁註小字,即下面之大字,緣牌可插於手中,下面之字,常為其所遮,故註明於旁。古名集詩牌,亦名鬬詩牌,三四人或五六人均可。惟必先立詩伯,為在局諸人評甲乙。在局人公出彩物幾具,或公立若干籌,為首唱之彩。初起手時,人取三十葉,將三十葉之字,集成五言,或七言,以能成一絕者為佳。其第一人成者,在局人各賀以上賀。【賀籌分上中下三等。】詩之優劣,俟各人全成,再定甲乙。然如在三十葉之中,不能集成一首,祇須有佳句,或一二句亦可,詩伯評之,果能壓倒元白,即推為首唱,即將第一等彩贈之。如不能,即將首彩贈與第一人成者。其不能成,或成在三人以後者,即依金谷酒數罸之。又一法,與晚近鬬牌畧同,輪流取牌,樁家多取一葉,以便次第換取。人取若干葉,由在局者公論。得彩與賀,均依前式。又一法,得彩不立詩伯,以首成者為優,則僅有彩籌彩物,而無賀籌。要之,所集之句,均不能有捏湊生硬之弊也。 電線 電線,通電之線也,用紫銅絲塗鋅,以防鏽,或架空中,或埋土內,或沈水底,電報、電車、電燈等皆用之。惟土中、水中之電線,須包以絕緣防溼之物。 我國電線,發源於京畿,分三大支,又從鎮江分二支,茲依次敘之。 我京師至天津,天津西至肅州為一支,中經保定、獲鹿、太原、平遙、侯馬、潼關、西安、涇州、固原、蘭州、甘涼等州是也。津東至琿春、愛琿、海蘭泡為一支,中經紫竹林、北塘、大沽、蘆臺、山海關、錦州、營口、旅順、奉天、鳳凰、吉林、寧古塔、琿春、伯都訥、齊齊哈爾至愛琿是也。津南至山東阿城為一支,中經白塘、德州二處是也。又自山東分三支。阿城南至濟寧,自濟寧西至曹州、開封府為一支。自濟寧東至威海、劉公島,中經鑇南、周村、濰縣、膠州、沙河、煙臺、高村為一支。自濟南至台兒莊、清江浦、揚州、鎮江為一支。又從鎮江分兩支,西則至下關、江寧、蕪湖、大通、安慶、九江、漢口、荊州、沙市、襄陽、宜昌、夔州、萬縣、重慶、瀘州、成都、畢節、貴陽、宣威、雲南,大理、騰越是也。東則至無錫、江陰、蘇州、上海、南潯、嘉興、杭州、紹興、餘姚、寧波、鎮海、蘭谿、浦城、建寧、延平、福州、馬尾、烏石山是也。此外又有二支,一自福建而西,則泉州、廈門、漳州、潮州、汕頭、海豐、惠州、石龍、香港、廣州、黃埔、虎門、肇慶、梧州、昭平、桂林、潯州、橫州、南寧、龍州、憑祥、百色、剝隘、廣南、開化、蒙自、蠻耗、河口至雲南府,一自安慶至廣州,中經九江,而南至南昌、吉安、贛州、南雄、韶州、英德、連州、連山、西南佛山以接廣州,又自廣西省之橫州南至崖州,中經廉州、欽州、防城、東興、岸步、北海、高州、雷州、瓊州、海口、海頭、屯昌、嶺門、陵水以達於崖州而止。合計全國電線,都凡九萬餘里,又分官線、商線兩種,其區域與種類,詳述於下。 官線 由國家撥款架設之線也,其長共四萬九千四百三十里。江蘇有飛線、水線、地線、無線四種,由上海至常州,長三千三百零二里。安徽有飛線、水線二種,由安慶至壽州,長一千五百九十二里。直隸有旱線、無線兩種,由天津至大名,長二千九百四十七里。東三省有水線、裸線二種,由奉天至龍江,長一萬零二百八十八里。山東有旱線、水線二種,由濟南至王莊,長一千四百九十七里。廣東有無線、旱線二種,由廣州至肇慶,長五千六百四十六里。川邊有裸線一種,由雅州至巴塘,長二千七百里。福建有裸線一種,由福州至廈門,長一百四十四里。甘肅有裸線一種,由平涼至寧夏,長三千零八十五里。貴州有大線一種,由貴陽至黔西,長四百五十里。新疆有裸線、樹膠線二種,由迪西至伊犁,長九千九百五十六里。雲南有裸線一種,由大理至普洱,長六千二百四十二里。廣西有大線、小線二種,由南寧至全州,長六千四百十五里。 商線 由商人集資架設之線也,其長共四萬一千四百十七里半。山東有飛線、水線二種,由濟南至泰安,長三千七百零九里。山西有飛線一種,由太原至平定,長一千六百六十九里。河南有飛線一種,由開封至南陽,長三千四百零八里。陝西有飛線一種,由西安至潼關,長一千一百零四里。福建有飛線、水線二種,由福州至延平,長二千六百七十里。浙江有水線一種,由杭州至台州,長二千七百九十三里。江西有飛線、地線、水線三種,由南昌至湖口,長二千六百六十九里半。湖北有飛線、地線、水線三種,由漢口至荊門,長五千四百六十二里半。湖南有飛線、水線二種,由長沙至岳州,長二千一百六十九里。四川有飛線一種,由成都至巫山,長二千八百七十四里。廣東有飛線一種,由廣州至潮州,長一千四百九十九里半。江蘇有鉛線一種,由江寧至福山,長四百三十四里。直隸有飛線、水線二種,由天津至通州,長三千零零四里。順天有無線、旱線二種,由京師至高碑店,長六百九十七里半。蒙古有旱線一種,由蒙邊至庫倫,長二千一百七十四里半。 水龍 水龍為救火之器,乃用兩抽水筒聯合而成。其抽水筒之進水管、噴水管,聯合為一,噴水管之下有空室,曰氣室。兩筒之水噴出時,先入氣室,使室內之空氣受壓迫而縮小,故當抽水管之噴水力弱時,氣室之空氣自能脹大,壓氣室內之水噴出,使之聯續不絕。蓋三國吳時童謠曰:「不畏岸上虎,但曰水中龍。」其後晉王濬以舟師滅吳,水龍之名本此。 順治初,上海唐某得水龍之製於日本,久而他處傳其製,其行於天津者法尤善,城內外置水龍四十八,各隸以二百人,人皆土著,按期練習武藝,無事時,仍執常業,有事則一呼畢至。 用法,以水貯容數石之木桶,桶豎錫筒,觕徑五寸許,下歧為二,上合為一,筒有水門,以銅皮為之,其機一翕一張,則水自外入。筒之發水處曰鶴頸,形如偏提嘴而上聳,其水高可數丈餘。每數人持斗汲水入桶,數人激桶水入筒,一人曳鶴頸,自能使之或東或西或高或下,其殺火勢也,百倍於他器。 木龍 木龍用以治河,見於《宋史》,曾鞏為陳堯佐作傳,詳誌其事。李昞任泰州通判,偶讀曾文,匠心獨運,竟與古合,遂上其議於相國高文定公斌。適清口禦壩二險,高用其法,得慶安瀾。蓋木龍能挑水護此岸之隄,而挑水即可刷彼岸之沙,較之下掃開河,事半功倍也。昞,字雙士,乾隆時之漢陽人。 革囊 革囊,出蒙古,以皮為之,代筐筥,巨細之物無不納,行汲時或以貯水,涉川時則挾之肘間,亂流以濟,亦曰皮餛飩。 颺扇 颺扇,俗名風箱,製如小廚,無底,右上有口,高出如小斗,以入所礱之穀,左下吐舌如箕,以出所轉之米。斗、箕間皆有斜板,為上下承卸處,中有輪,置上下斜板間,偏近右輪,無邊廓,環列小板以為輻。挽之,則風生板間,糠皮自右出,米自左出。蓋糠質輕,故得風而隨輪右飛,米質重,故仍自兩板間轉卸而左出也。 唧筒 唧筒,為一圓筒,筒內有鞲鞴,柄出筒外,可上下移動。筒有二活罨,一向外開放,使水外出而不內入,一向內開放,使水內入而不外出。自內之活罨,外接進水管,向外之活罨,外接噴水管。抽水時,以進水管入池井中,而上下其鞲鞴,鞲鞴上行時,水由進水管向活罨入筒,下行時,水由活罨向噴水管噴出。唧筒形式不一,大致相同。進水管長者曰吸上唧筒,管短而由噴水管噴至高處者曰壓上唧筒,皆為激水至高處之用。 汲水機 汲水機,由井中起水之機也,以繩或鐵練與桶,連為一串,繞於輪周。車輪轉動,桶向井中往復取水,至頂傾出。京師之市水者,恆於大道旁設之。 榨牀 榨牀,用以擠壓,使物質液汁流出之器,製油製酒多用之。 風爐 風爐,陶器也,亦有以銅鐵為之者,燃炭火於中,上置小鑊以炊物。然不為大烹,於煎茶煎藥為最宜。 門鈴 門鈴者,人家以繩繫鈴於門內,而以繩端達於門外,人從門外拉之,則鈴震動,而往啟門。始於宋。宋人陳雍家置大鈴,署其旁曰:「無錢雇僕,客至請挽之。」今拉鈴,其遺風也。京師居民猶有用之者,其門旁復書「某姓拉鈴」四字。 呼鈴 呼鈴,呼人時所鳴之鈴也,俗亦謂之叫人鐘。精者以乾電裝置,別名電鈴。有用以裝於門楣以呼人者,則較門鈴為便利矣。 布幔 布幔,用以遮日,淳安方朴山大令楘如有詩詠之云:「縫尺布衣蛛網外,挼長繩縛鵲簷前。那移巧避三竿日,偪仄剛宜一握天。少女風生塵不動,令君香定篆常圓。儒酸更有回甘味,襆被他時伴獨眠。」 地毯 地毯,用以覆地,大抵以駝毛為之。《元史?世祖昭睿順聖皇后傳》云「宣徽院羊懦皮置不用,后取之,合縫為地毯」是也。 帳額 帳額,俗謂之帳簷,或畫或繡,所以飾帳也。唐盧照鄰詩云「生憎帳額繡孤鸞」者是也。 詩帳 宣城施愚山侍講閏章嘗製苧帳,題詩其上,遠寄友人,一時文士多屬和,名之曰詩帳。 詩枕 徐文定公元夢嘗創製詩枕,當世名流亦多題詠。 劉文清之被 劉文清公墉之臥被,長丈許,寢時掃之為筒,疊其小半,以身挨入,有如蠶繭。家人俟其既睡,將上半覆其頭,儼然包裹,雖酷暑亦如是也。 舒鐵雲有破被 朱野雲好畫古舊服物,嘉慶壬戌夏四月,見舒鐵雲破被橫陳,早便留意,及讀唐稚川為鐵雲所作《破被》詩,欣然點聿,傳神阿堵,不啻冷煖自知。鐵雲乃并書歌圖後,裝池以贈稚川,且謂他日歸夢東山,當復一府傳看黃琉璃也。 稚川詩云:「昔年聚首楓谿曲,篝鐙相對奇書讀。紞如五鼓始上眠,破被蒙頭如蝟縮。後來同買青亭舟,酷暑蒸入漿汗流。手推破被眠不得,河隄塌席驚沙鷗。水蚊無聲偷飲血,周身受困惟存舌。富貴難忘細席言,不許小兒腳踏裂。彈指別離逾十霜,相逢日下喜欲狂。雞鳴風雨如夢寐,齷齪破被仍堆牀。我因見之長太息,人生不如破被得。留君破被識君心,豈但功夫珍物力。為想鴛機砑錦時,中央四角寸心知。君今長物無過此,若遇平原再買絲。」 野雲既為之畫,又題二絕句云:「冷被多年鐵打圍,杜陵舊雨送將歸。替他綵筆傳春夢,一夜鴛鴦破壁飛。」「十年禪榻睡魔消,留得姜肱被一條。還似霓裳初出破,青天補石月修簫。」 鐵雲所作則云:「讀書萬卷讀不破,走入破被堆中臥。雞既鳴矣凡幾聲,蝨其間者凡幾箇。或曰屣可棄,我不忘其敝。或曰兗可補,我非五雜俎。不相離別轉相親,我用我法橫自陳。芙蓉城裏蒙頭入,鸚鵡洲邊伸腳出。一年又一年,春秋冬夏無不然。萬里復萬里,東西南北而已矣。蜀錦重重無片段,吳綿團團逸其半。參來羅江五百尊,幻出觀音十一面。彈斷銅琵琶,披出鐵袈裟。石破天驚逼秋雨,中有殘夢恆河沙。君不聞湖州唐六歌有口,又不見揚州朱八畫有手。唐猶及見未破時,朱獨相憐已破後。今茲襆被春明門,車如雞栖馬如狗。黃竹箱中什襲藏,青苔榻上周旋久。被兮被兮可奈何,世間破被有許多。安得盡遣朱八作畫唐六歌,我乃化為蝴蜨夜夜飛天魔。」 臺番以鹿皮覆體 臺灣番人每以鹿皮藉地為臥具,遇雨,即以覆體。 陀羅經被 王大臣薨於京師,特賜陀羅經被,被以白綾為之,刊金字番經於上,藏文佛經也,字作金色,即古人賜東園祕器之類。然京城習俗,品官士庶亦或用之,則皆購之肆中,且有以紙為之者。 兒版 蒙人生兒,臥之於方版,以韋束兩臂,倚毡廬壁間,嗁則搖之,移居則懸於駝裝之後,曰兒版。 玻璃大鏡 湖廣總督楊霈家居京師,少通脫。及為廣州守時,以千金購玻璃大著衣鏡,徑丈五尺,將以餽定郡王載銓。然為物過巨,慮招物議,未敢顯然致送,乃由海道運京師,囑其兄子某往詣某甲。某甲者,京師無賴子,居西城陋巷,與乞兒伍者也。訪數日,始得之,告以故。甲令以鏡舁送城外某寺,付某僧手,語之曰:「若勿問我所為,時至,自相告也。」如其言。數日無耗,以為鏡已被騙矣,欲往詢甲,又念其戒,不敢往。一日晨起,甲忽至曰:「鏡在定王府旁某肆,可自往致送,吾已以始末面告王,徑往無患也。」兄子大驚,問其故,則乘某巨室出殯城外,喪車返時,庋鏡其中,以入城矣。 圍屏 圍屏,可以環繞障閉之屏風也。宋吳文英詞:「翠幛圍屏,留連迅景,花外郵亭。」 荔根屏 粵土疏而沃,名花珍果所在繁膴,而老樹之產於幽邃谷者,歷年既久,蟠根屈曲,變幻象形.好事者搜剔遐險,置為几案清玩.然工巧天成,則當推高明謝氏之荔根屏.屏色戀紫,高五尺許,橫斜二尺,鐡榦離奇,新枝挺出,宛如畫梅滿幅.其疏花散布枝間,含苞拆蕊,細大不一.復有寒雀三四,或翥或棲,各具生態。最上一枝則倒垂。尤極夭矯。 三摺屏 端州有時某者,能製雕漆屏風,工作精巧,貴重一時。然亦惟兩邊綵飾,多鏤刻名人畫而已。吳留村獨創作三摺屏風,每開一摺,則兩摺隱於其中,一摺垂簾觀劇,一摺山水人物,其左開一摺,凡筆墨、楮研、書畫、棋爐以及提壺、酒琖、陸博、摴蒱之屬,無不畢具,如應用某物,即開某格子探取而出,外俱以格扇掩之。其製式悉仿《博古圖》,一望了然。 琥珀書案 嘉慶己未,和珅籍沒時,有書案一具,乃琥珀琢成而嵌水晶者,方廣二尺。一承一替,亦水晶為之,高可三寸,貯水蓄朱魚,紅鱗碧藻,照沫游泳,恍若麗空。 抽屜 俗稱器物上附著之篋曰抽屜,本作抽替。《癸辛雜志》:「李仁甫為長編,作木廚十二枚,每廚作抽替匣十二枚,每替以甲子誌之。」 ?夭韭??子 ?夭韭??子,几案四足有不平者,以小木墊之,謂之?夭韭??子。《中州集》有《?夭韭??子》五律云:「几案由吾正,盤盂免爾傾。」乾隆庚寅,高宗南巡時,劉文清公墉為安徽學政,召試諸生,獻迎鑾詩賦。文清先期習試,詩題有「?夭韭??子」,即本《中州集》命題也。 額林 額林出蒙古,庋橫板於眉棟間。以貯匳筐諸器,兼作几案之用。 太師椅 俗稱大圈椅為太師椅,始於宋。秦檜就第賜燕,優伶有參軍,前褒檜功德,一伶以交椅從。參軍方拱揖就椅,忽墜其幞頭,露巾鐶,伶指問何鐶,曰:「二聖鐶。」伶曰:「爾但坐太師交椅,此鐶掉在腦後可耶?」 木炭 木炭,以樹木密閉器中燃燒而成。質佳者,斷面有光,擊之作金聲,燒時無煙,可供燃料,並濾水使之清潔,化學上又以為還原劑,為用極廣。 銀骨炭 銀骨炭出近京之西山窰,其炭白霜,無烟,難燃,不易熄,內務府掌之以供御用。選其尤佳者貯盆令滿,復以灰糝其隙處,上用銅絲罩爇之,足支一晝夜。入此室處,溫暖如春。 炭團 乾隆時,有以炭團貽錢塘陳芝山茂才雲飛者,芝山賦詩為謝,詩曰:「密雪霏霏積滿城,忽貽炭墼見深情。寒威頓向蘆簾減,煖氣如從黍谷生。箸撥深灰朝熌爍,篝藏活火夜通明。睡餘榻畔溫衣篋,讀罷窗前沸酒鐺。自有融和回大塊,合教歡喜錫嘉名,歲殘好入騷人詠,手築應憐太守清。【《漢書》:「周行為渤海太守,免歸,嘗築墼以自給。」】多謝分光向東壁,不勞曝背坐南榮。六花飄處重呵筆,珍重題詩當報瓊。」 煤煙火爐 杭州之臨安多山,每至夏,蚊至多,日暮,輒聲喧成雷,依山以居者尤苦之,於是用煤煙火爐。蓋爇草於中以驅蚊,且備常日炊煮、過客吸煙之用,入冬,則且倚之以取暖焉。 手爐 手爐為火爐之小者,其形或圓,或橢圓,或六角,蓋必鏤花,否則火熄,可籠之於袖,以銅製之,燃炭以取煖。又有不用火而置沸水其中者,婦女多用之。乾隆時,仁和周心孩茂才襄有《詠銅手爐》詩曰:「不數紅泥小火爐,青銅範出小形模。提來緩緩隨心便,趨到炎炎炙手無。籠袖粟膚春意透,揮毫薑指曉寒蘇。深閨從此催刀尺,冷月臨窗雁陣呼。」 腳爐 腳爐,以銅製之,其形或方,或圓,或橢圓,或六角,蓋亦鏤花,燃炭於中,藉以取暖,用之者大都為婦女也。 熨斗 熨斗以銅鐵製之,中置熾炭,以木為柄,所以按衣料使平之器,成衣匠多用之,俗謂之運斗。 湯婆子 湯婆子,銅、錫之扁瓶,盛沸水,置衾中以煖腳。宋已有之,蘇東坡致楊君素札云:「送煖腳銅缶一枚,每夜熱湯注滿,塞其口,仍以布單衾裹之,可以達旦不冷。」即指此也。 電話器電燈 上海互市雖久,然租界一切布置,初亦草草。至光緒壬午、癸未間,始有電話。電燈亦始於中葉,創辦者為西德里。創議之初,華人聞者以為奇事,一時謠諑紛傳,謂為將遭雷擊,人心洶洶,不可抑制。當道患其滋事,函請西官禁止。後以試辦無害,其禁乃開。當電話甫行時,謠言亦如之。西人經營租界事業,必隨華人之心理而進步,於此可見一斑也。 大門燈 張文襄久膺疆寄,辦理各事,揚厲鋪張,不欲局於隘小。督兩廣時,建廣雅書院,規制崇宏,用銀十餘萬。工竣,臨視,甫及門,以門燈太小,不稱,亟命撤換之。然其實燈已非常偉大,特以房屋過敞,相形見絀耳。辦事者立命燈籠店另糊一至大之燈,則高二丈有奇。 善富 杭俗炷燈竹器曰善富。或曰,初以避燈盞盞字音,易名燃釜,繼又取其音近字為吉號也。 雲母燈 雲母,生土石間,作片,成層,可(木片),明滑光白,其片有絕大而瑩潔者,人呼為雲母燈.朱竹垞嘗作詞詠之,調寄《十二時》,詞云:「是何人碧山深處,潛入仙廚私竊,把石粉雲英堆積,翦翦層層叠叠.面面裝成,稜稜作就,細染紅牋貼.正夜靜改席西園,紫鳳吐珠,曾否銅槃吹滅?閒更思梨花院落,定自十分清絕.宿鳥窺來,飛蛾拂去,不道成冰雪.謾認他是燈,分明一片冷月.也只消拋殘小扇,玉面當前終怯.怎得擕歸,江南樂事,鬧向元宵節.看翠眉幾許,屏風影中低說.」 料絲燈 料絲燈甚輕巧,錢塘吳佩五孝廉福世嘗有詩詠之云:「巧製明燈鬬歲華,晶瑩引耀望中賒。絲絲織就鮫人淚,朵朵凝成醉墨花。【安期生以醉墨洒石上,皆成桃花。】雲影翠搖春浦浪,燭光紅映暮天霞。由來本質原明淨,不受塵埃半點遮。綵鳳金鼇競見稱,良工運巧別呈能。短長補綴千條玉,表裏通明一片冰。易脃大都緣性烈,無瑕端屬處心澄。當年幾費甄陶力,此日欣看瑞彩騰。」 西瓜燈 西瓜燈,鏤西瓜,使中空,燃燭其中,瑩澈可愛。吳我鷗觀察嘗有詩詠之,詩云:「曾傳燈詠梅村橘,又見瓶鏤蕭翰瓜。秋采東陵何冷落,春生西域劇繁華。沈餘玉井寒侵骨,薦到銀盤脆沁牙。細把柔犀傾翠甒,頻將纖指搯丹砂。一壺瀉盡三升液,卍字雕成七夕花。匏繫團欒蘭穗炷,瓠容宛轉桂油加。熱中頓已冰心改,飾外翻同火齊誇。五色輪光擎碧月,一籠晶影罩紅霞。雲波流浸仙人燭,星彩遙分織女楂。寶唾久消妃子袖,劫灰莫問故侯家。綠衣欲賦憂加灼,蒼璧初焚淨少瑕。老圃翻新千盌絡,巧筵鬬勝一竿叉。琉璃盞爇輝差暗,蹴踘毬懸影共斜。爭及木天歸去晚,金蓮撤炬拜恩嘉。」 走馬燈 走馬燈,元宵有之,以紙翦成馬形,黏於紙輪之下四周,輪下有幹,能活動自轉,燭焰煽輪,幹即自動,而紙馬隨之,故曰走馬燈。范成大詩云:「轉影騎縱橫。」自注云:「馬騎燈。」則宋時已有之矣。咸豐時,西人某來華,見走馬燈而異之,購一具以歸,遂因以發明空氣漲縮轉動機械之理。 西藏燈具 西藏燈具,以木為之,狀如弓鞋,俗傳為唐公主履也。 書燈 道光時,仁和葉蘭伯大令華春嘗以書燈索其表兄王香雪題詩,香雪題之云:「曾催子弟英雄早,幾照英雄白髮新。抱得丹心無愧影,夜窗好伴讀書身。」 火把 火把,析竹編為圓緶形,長或數尺,爇以夜行者也,杭州有之。夜行無燈,即就肆向購,燃之以歸。 火柴 火柴,俗名自來火。泰西所製,我國有仿造者,最著為燮昌。然昔時已有相似者,謂之火寸。《清異錄》云:「夜中有急,苦於作燈之緩,批杉條,染硫黃,置之待用,一與火遇,得燄穗然,呼引光奴。今有貨者,易名火寸。」此與火柴相似,惟僅能引火而不能生火耳。日本名火柴曰燐寸,本此。 爆竹 古時以火著行,畢剝有聲,謂之爆竹,相傳為驅鬼之用。後世以紙裹火藥,爆火發聲,亦稱爆竹,漢口所製者為最良。 線香 線香,用香末製成,細長如線,故名。或盤成物象字形,用鐵絲懸爇者,名龍拄香。 盤香 以香料與榆皮麪入糊,笮成長條,而盤屈之,謂之盤香,一作蟠香。海寧有宋岳字稼原者,有《詠蟠香和米古心》詩云:「學水作迴紋,窗虛裊翠雲。能傳心晝夜,不惜意氤氳。雅並蘭言吐,清疑墨韻分。每憐荀令去,尚賸博山薰。」 藏香 藏香出西藏,甚珍貴.雍正時,杭州周亦庵孝廉自日下歸,以烏思藏香一枝贈丁敬身布衣敬,其色紺紫,出以示人,觀者皆歎為得未曾有.月臘之八八,靈隱敬難 佛前,四方戒眾,圓成菩薩,戒寺中飯千僧,流連法喜,暮始抵家,擁鑪雨作,琤灑不止.敬身念是日以是香而作佛事,非宿緣其能之乎.乃滌研染毫,為作短歌.輟筆,街柝殷然,已報夜甲矣.歌曰:「藏香蠖手從三傑,巧竊孫郎蝟髯色.裹束西風萬里來,故人把贈憐初識.土臺居者烏思重,萬本楞迦供唄諷.懸知窈窕釋迦前,難擎唎馬迦毘眾.粥香藏香精和熏,忉利市方資策勳.攬將天苑質多露,散作華宮清淨雲.憶昔胡香驚弔譎,一月長安香不絕.謙粒涂闍卅里聞,博張志埽于闐鐡.黃頭外道聲唵吽,組鈴扇鼓鏗羶風.馩(香易)齅( 里)酣羊酪,旃檀側信伊蘭叢.」 涼棚 仁和姚蓮石茂才光憲嘗作《涼棚賦》云:「匪席可卷,從繩則正。」又云:「鳥言架架格格,日出蒼蒼涼涼。」涼棚,乃夏日之施於庭以遮日者也。 風扇 風扇,為夏日辟暑之具,以布幅為之,懸於室中,用繩挽之進退,扇動空氣以取涼者,吾國能自製之。或於機件上附木板或金屬之翼,藉電力旋轉者,謂之電氣風扇。 竹夾膝 竹夾膝者,編竹為籠,暑日置牀席間,以憩手足,或夾於膝,則涼,俗謂之曰竹夫人。錢塘吳甌亭上舍城《詠竹夾膝》詩云:「六月火雲飛兀兀,赤腳踏冰不可韈。桃笙藤枕嬾晝眠,忽被一涼清到骨。誰截此君空復空,交紋疊翠何玲瓏。招涼珠與延清室,相伴依依豈爾同。西風一夜吃瑟瑟,長門冷落知誰惜。頻年自笑在家僧,莫慮歡情容易失。」 羅浮籐杖 道光時,海寧查辛香茂才冬榮以家貧親老,橐筆遠游,嘗至廣東,得羅浮籐杖,因詠以詩,詩云:「博羅城外四百三十二峯插空碧,老人星精墮地化為石。麻姑玉女弱腕扶不起,葛陂之龍夭矯乃作籐百尺。石樓鐵橋高嵯峨,老人騰空去無跡。卻遺此杖落空山,瑤童僚婦采藥丹。梯還拾來市上百錢買,道逢黃髮開心顏。吾聞蠻籐百種番禺產,鉤帶寒崖與石棧。一枝挑得羅浮雲,落地鏗然誰所鏟。當時見爾酥醪觀外飫霜露,惟有鮑姑帬邊蝴蝶眼。即看此杖掛壁蟠蛟虯,楖栗太輭桄榔柔。朝斗壇前山月幽,師雄有夢生清愁。何時杖爾看南雪,我與梅花兩白頭。」 游龍杖 游龍,蓼也,一名水葓.霜降後,擇其老者,製為杖,質堅而體輕,甚適於用.湯文端公金釗嘗作歌以紀之,歌曰:「休閒老人栖蓬廬,荒圃日涉成清娛.散步瓜疇與芋區,秋花錯雜爛漫敷.雞冠鳳仙紫白朱,豆莢羊眼葵葉鳧,映帯游龍十數株,丹珠瓔珞垂流蘇.中有一株高丈餘,花葉蕃茂與眾殊.老人對此三躊躇,上循其頂下至趺.叮嚀園丁慎勿鋤,當老其材為杖扶.天寒霜雪百卉枯,茲材玉立蒼珣玗.深根拔出污泥塗,夭矯頭角張草鬚,暴以杲日芟繁蕪,直節外挺中心虛.神物變化來仙都,輕逾 竹堪風趨,堅比鶴脛鏗庭除.老人腰腳忘疲劬,撰杖低頭起長吁.世間良材何處無,不遇知己糞土如.媷以鎛趙同朽荼,誰言功與靈壽俱.蘆簾梅帳竹几鋪,陪以朱履行于于.寄語水國多選儲,上之伊耆飬老須.杖國杖朝爾與吾,延年繪入香山圖.」 椶拂 咸豐時,劉乙藜主政鍾祥有《椶拂》詩云:「指揮妙在即離中,牀角高懸密諦通。披拂座間聯舊雨,依稀水面戰涼風。資談麈共千絲細,附熱蠅教一隊空。卻羡天門招隱客,故書凈掃俗塵紅。」椶拂者,以椶為之,用以去塵者也。 抹布 抹布,用以拭穢者也,原曰幡布,以吳中舟行諱翻,故改曰抹。 漏斗 漏斗,以金屬或玻璃為之,上侈下弇,有孔相通,插於瓶口,以為注入種種液體之用。 馬桶 馬桶,宋時已有之,《夢粱錄》云:「杭城戶口繁夥,民家多無坑廁,只用馬桶,每日自有出糞人蹇去,謂之傾腳頭。」南方人家多有之,非若北方男女遺矢於廁也。 燒香籃 杭州天竺香市,郡縣之進香者,歸時競買湖上竹籃,謂之燒香籃。 撲滿 撲滿,即缿筩,範以瓦,為受錢器,見《漢書》.道光時,北地尚有仿為者,形如小瓶,高尺許,上有竅,僅容一錢,可入不可出,既滿則撲之.昔鄒長倩贈公孫宏撲滿一枚,蓋隱寓聚而不散之誡也.仁和胡次瑤典簿琨曾見之詠以詩曰:「疇把慳囊破,庸夫例守錢.是中原渾沌,其閉勝關鍵.漫比 無當,群誇壑可填.挈缾同吏智,入甕請君先.飲飽盈升橐,全憑徑寸咽.狀華讒鼎肖,名記缿筩傳.廓落腰圍大,逢迎口角圓.鴟夷盛處處,(鹿瓦)甓運連連.插腳皆津要,撐腸豈簡編.封椿聊作庫,投匭未須箋.通透周陶穴,微芒蜀漏天.重輪榆莢聚,靈竅藕絲牽.傀儡場登矣,葫蘆樣畫焉.金多終擲地,玉碎早成煙.厚斂《三都賦》,紛流九府泉.環摧齊殿上,斗撞楚軍前.權總歸於母,胎雖可脫仙.貫盈纏解散,巢毀卵完全.甎已拋門外,芻從轢道邊.蚨飛光歷亂,蜨化態翩( 羽).主父遭烹日,齊奴赴市年.散來真滿屋,得後竟忘荃.墮甑邀誰顧,遺籯枉自憐.寄言牟利者,休恃腹便便.」 二銅鉢 直隸在理教民某,蓄二銅鉢,上小下大,而以一鉢疊置他鉢,則二鉢可互相容納,合為一鉢,口與口齊,傾之取之,俱不能出。其疊置時,二鉢俱柔如皮製,絕無聲響,取出時亦然。而他人疊置之,則堅不能納矣。釋氏言,一切惟心造,其此類夫? 賽芠 賽芠,出蒙古。食必以匕,羹則以勺。蒙俗用木匕長四寸許,曲柄豐末,猶古制也。 乳筩 乳筩,出蒙古,以皮為之,平底豐下,稍銳其上,將乳盛之,於取攜為便。 酒帘 帘,酒家旗也,以布為之,懸示甚高,唐、宋時習用之,由來已久,南省罕見。光、宣間,北省猶有之,迎風招展,一望而知為沽酒處。又有高懸紙標,形正圓而長,四週翦綵紙,黏之如綴旒者。 奶子盌 口徑頗巨,而身段甚矮者,曰奶子盌,大內以盛牛乳者也。 官窰碗 宮中所用,皆官窰碗,一白無瑕,其上鑄銀為蓋,洋鏨法藍花樣。有慶賀,則易為玉碗,菜蔬,果點皆以此盛之。 套杯 套杯,酒盞之大小相入者也。 吸杯 吸杯,作蓮蓬、蓮葉交互相連狀,別有蓮莖,莖之中有孔,可吸飲。 宮僚雅集杯 康熙朝士有官僚雅集杯,蓋其時十人各製酒器十事,互相招邀.杯以白金為之,分別大小,如沓杯式,白質黑章,外界烏絲花草,內鐫諸人姓字里居,旁鐫「宮僚雅集」四字,以量之大小為次.首湯斌,字潛庵,河南睢州人.次沈荃,字繹堂,江蘇華亭人.次郭棻,字快圃,直隸清苑人.次王澤宏,字昊廬,湖北黃岡人.次耿介,字逸庵,河南登封人.次田喜(上雨下冓),字子湄,山西代州人.次張英,字敦復,安徽桐城人。次李錄予,字山公,順天大興人。次朱阜,字即山,浙江山陰人。次王士禎,字阮亭,山東新城人。皆當時同官坊局講讀者也。 椰杯 椰實類瓢,黑色,鋸開之,以錫或銀鑲作酒杯,曰椰杯。 美人肩 美人肩之項與脛,均苗條,口與足相等,腹稍巨,彎折處有姿致,故曰美人肩。 觀音尊 觀音尊,有大觀音尊、小觀音尊二種,以祭紅及郎窰為最貴。大者高二尺餘,小者高數寸。口侈,項較短,肩寬博,至脛則以次漸殺,脛及於底,及稍加豐。自肩至脛,約占全體五分之三,項與脛相若。 太白尊 太白尊,亦名漁父尊,形似漁父之魚罾,故名。底平腹巨,口小而微哆,項極短而縮。此等尊無巨大者,通體不過數寸耳,以豇豆紅色或帶蘋果綠、蘋果青色者為多。腹有三團縭,暗花,乃淺凹雕也。 九螭斝 康熙窰有九螭斝,方式而高身,諸螭沓繞其旁,即兼作耳之用。 百鹿尊 百鹿尊有兩種,大者高二三尺,小者高二三寸。大者其式亦類似牛頭,惟以兩鹿頭為耳,彩繪百鹿,故名,小者或同前式,或有作捧錘式無耳者。然既以百鹿抽象得名,則不問其作何式,亦概呼為百鹿也。 牛頭尊 牛頭尊口稍巨,直下至肩無項,腹較肩尤鉅,至底稍殺,旁有雙耳者居多,以其形似牛頭,故名。大者高二尺餘,寬一尺餘,小者高亦及尺,鉅製也。歷朝均有之,以康熙青花者為上。 癭尊 《癭尊歌》,仁和景縠江太守江錦為莊編修通敏作也,歌云:「君不見宿瘤采桑春提籠,道逢君王游郭東。朝隨女伴陌頭去,冠帔夕入瑯琊宮。又不見當陽病癭忍嘲詬,江陵城邊瓠繫狗。功成破竹吳社墟,刻石書名峴山首,天公似怪醜勝妍,雷雨驅斥蛟龍纏。謫為瘣木怒碨磊,更自雕飾登芳筵。青蓮仙人昔留矚,甫里鹿門重見錄。衝陳猶貪酒有兵,懷貞未要膚無粟。流傳既久一尚遺,底圓微銳形半欹。主人寶此出娛客,滿酌那復論雄雌。我雖不飲心自知,澆我疊塊真相宜。長歌醉語起硉兀,合坐聞之聳詩骨。淥波倒捲光燭空,錯認窗間癭搖月。」 抱母雞 乾隆末葉,江寧通行之盪酒壺,質為錫,外方而內圓,圓者貯酒,方者貯沸湯,安圓者於方者之中,逡巡即熱,名曰抱母雞。圓者,或以銀,其熱更速,亦有以瓷為之者。 長沙茶器 長沙茶器精妙,每副用白金三百星或五百星,凡茶之具悉備,外釗以大縷銀合貯之。 宜興壺 宜興所出陶器至精,以供茗飲者為多。相傳金沙寺僧某,習與陶缸甕者處,搏其細土,加以澂練,捏胚為壺,附陶穴燒成,世遂傳用。光、宣間盛行於江、浙,且有能仿陳曼生之遺式者。 茶托 茶托子始於蜀崔寧之女,以茶盃無襯,病其熨指,取楪承之。既啜而盃傾,乃以蠟環楪夾其盃,遂定,即命匠以漆環代蠟,進於蜀相。蜀相奇之,名為茶托子。今相承稱茶托,或曰茶船,以金屬製之,亦有以瓷為之者,溫州所出者甚佳。 旱煙管 旱煙管,亦曰旱煙筒,北人謂之旱煙袋,截竹為之,飯後茶餘,閩人每取旱煙置近根處著火,而自其末吸之,竹氣清香,又先含水在口,故煙性雖烈而不受其毒。然火之所鑠,竹老者,半歲一易,稍嫩,則月一再易,為用甚費。江、浙則鏤木為置煙之器,而截竹以為之管,樸實無華,田野間多用之。士大夫則用金銀銅鐵之類,嵌其兩端。又或以烏木、象牙為管,不久便裂,遠不及竹。滇人以象牙為管,別製銅管納其中,但取不裂,然與工匠傭夫純用銅鐵所製者無異,得火,全管皆熱,火氣直達於喉,最易損人。又或以錫盂盛水,別為管插盂中,旁出一管如鶴頸,使煙氣從水中經過,猶閩人先含涼水之意,然嗜煙者不貴也。竹堅者可數年不斷,年久色黑,如退光漆,好事者以數金易一管。長者至與人等,不便攜帶,長一尺四五寸者佳。京朝官輒於靴中置一管,其長五六寸而已。 水煙袋 水煙袋,吸水煙之管也。樊雲門方伯增祥嘗作《水煙袋歌》,並有序云:「太保陸鳳石前輩,同治癸酉拔,春秋聯捷,遂魁天下。夙與湖南李拔貞同年相善,李試京兆,不售,光緒乙亥春,將還湘,陸餞之於豐樓。酒次,意甚鬱悒,陸曰:『若我主湘闈者,子必獲售。』李請關節,陸方吸煙,即曰:『水煙袋嵌於試帖句,可矣。』未幾,充湖南副考官,先以書抵李曰:『頗憶水煙袋否?』李發函狂喜,置書屜中,雀躍而出。妻睨其旁,疑為外舍情書,苦不識字,持歸母家。母覽而戒之,曰:『慎勿洩也。』母有三女,所天皆諸生,乃使長次女各告其壻。是科詩題為「惟善為寶」得「書」字。陸得三卷,皆如所授,乃皆取之,獨一卷後至,置副車。及拆封,李副榜第一,正榜兩卷則其僚壻也。一人名次較高,闈墨刊其詩云:『煙水蒼茫裏,人才夾袋儲。』久之,事頗洩,言官欲劾之,以陸為人和易而止。李竟不獲售,以道員需次某省而卒。然則科名之有定數,豈虛語哉!陸此事誠干例議,然愛才念舊,非納賄作奸者比,無足深諱。寒夜偶憶其事,歌以傳之,意在使君子知命耳。」歌曰:「湘闈萬口傳佳話,關節三言水煙袋。元和殿撰秉文衡,光緒初元歲乙亥。先是雞年貢樹香,同年陸李皆軒昂。兩朵芙蓉分冷暖,一臨春鏡一秋江。送客南歸杯酒餞,悒悒酒邊發長歎。贈答平生縞紵歡,飛沉頃刻雲泥判。士衡慰藉勿為爾,我主湘闈定收子。昔有明通榜上人,不信有如金筒水。酒闌一笑去燕都,轉盼瀟湘迓使車。長沙射得銜書雁,問記豐樓密語無?李生狂喜忘嫌忌,少婦旁窺蹙蛾翠。不識玉堂天上書,轉疑外舍鴛鴦字。持歸告母心大怡,劉家姊妹皆淑姬。欲教三女乘龍起,愛壻何分頭腹尾。一粒金丹鼎未開,誰知此鼎三分矣。主文網得珊枝紅,私喜貧交入彀中。一人隱語寓滇銅,三人連犿傷雷同。明知師漏多魚地,那能一取復一葉。本懷唐拔景莊心,更師宋錄齊賢意。兩生捷足入前茅,一置副車因後至。君不見東坡欲得李方叔,潛送程文李他出。章惇二子懷之去,端明坐迷五色目。榜發乃雋援與持,天子所廢人無術。以今擬古何差殊,兩僚詭遇二章如。李生若比老方叔,弱女非男聊勝無。陸公愛士如蘇大,相度乃是富韓亞。縱使南箕徧簸揚,卒無亶定相彈射。湘水悠悠四十年,沂公墳葬梅花下。吁嗟乎,停寢科場十餘載,狀元宰相總邱墟。徒留煙水蒼茫感,誰復人才夾袋儲。」 煙具 煙具,專指吸鴉片煙膏所用之器而言之。曰槍,上有斗,吸時裝膏於斗之小孔。槍,即筒也。曰盤,吸時置雜件者也。雜件甚夥,有蘸膏之簽,有燃火之燈,有盛膏之盒。盤之質,或白銅,或彩瓷,或以雕漆,或以紅木。盤之式或長方,或橢圓,或梅花。有夾煤之鑷,有盛水之壺,有閣簽之架,有挖灰之鉤。曰箱,不吸時儲雜件者也。此外又有所謂通條者,至膏塞槍時,用以通之者也。 鼻煙壺 鼻煙壺,以盛鼻煙者也,有辛家皮、勒家皮、袁家皮之分。其質地自套料瓷外,有以玉、瑪瑙、水晶、黃楊木為之者。上有蓋,鑲以珍珠寶石。連於蓋者為鍫,則以牙為之,以取煙。 鼻煙碟 鼻煙盛於壺,吸時傾出,盛於碟,乃以指蘸之入鼻。碟以晶、玉、牙、瓷為之。 布刀 布刀者,峒人織具也。峒人不用高機,無箸無枝,以布刀代之。刀用山木,形如刀,銳其兩端,背厚而橢,如弓之弧。刃如弦而薄,刳其背之腹,以納緯,而惌其銳而吐之,以當梭。緯既吐,則兩手扳其兩端,以當箸也。峒人書歌於刀,間以五彩花卉,漆之以贈人。 筳 筳,繀絲筦也,亦謂之筟,用鍼條中貫細筒,所以著絲於緯車者。紡具所用以繀紗線者亦如之。亦作椗,或作錠,今吳俗尚稱筳子。 寧綢 寧綢為絲織物,產於杭州,有花、素兩種,光緻柔厚,遜於花緞,而較堅韌耐久。出於鎮江府城者,稱江寧綢,品質較次。 摹本 摹本,絲織物也,一名花累,俗稱花緞。 羽緞 羽緞,亦稱羽毛緞,或曰嗶嘰,質厚,如緞,故名。 香雲紗 香雲紗為絲織物,經緯全用生絲者,為生香雲紗,全用熟絲者,為熟香雲紗,亦有經生緯熟者,皆為夏時衣料。原產廣東,近時蘇州、盛澤等處亦仿造之。 紗篩紗 紗篩紗,出上虞縣西黎嶴。王煦《竹枝詞》云:「黎嶴撐絲細織紗,鼄絲蟬翼莫須誇。不傳女子傳新婦,闔縣從無第二家。」 海鵝絨 光緒中葉,朝野上下多以海鵝絨為衣,孝欽后嘗勅江寧、蘇州、杭州三織造採辦呈進。據覆奏,絨出漳州,向有官匠承織進御,自粵寇亂起,八閩為汪廣洋所蹂躪,匠役逃散無存,現已咨行福建招集舊匠,剋日開機云云。 氆氌 氆氌,西番織羢也。 土布 土布產江蘇,首推上海之三林塘鎮,江陰、崇明等處次之。其本色貨,向有稀布、套布、沙布、白生等名目。至花色貨,則因染色而異,名目繁多。行銷外省,各有牌號,不容相混。稀布多銷牛莊,套布多銷東三省,其沙布、白生之銷場,無稀布、套布之廣,每年銷額有數千萬金。自洋布盛行,銷路受擠。後以愛國等布出,復遭打擊,出口銷數不及千萬矣。 扣布 俗稱土製棉布曰扣布,蓋以金仁山《論麻冕》云:「三十升布則為筘一千二百目。」筘,布筘也,所以扣布經者。扣布之得名,當以此。筘,亦作蔻。 丁娘布 國初,海上有丁娘者,織布甚新,因名丁娘布。朱竹垞集有《謝汪舍人丁娘子布》詩。又楊光輔《浙南樂府》:「娘子鳴機丁氏布,美人刺繡顧家工。」注:「丁娘布光潔細軟,朱竹垞所謂『晒卻渾如飛瀑懸,看來忽訝神雲活』者也。造法祕不示人,及女嫁他族,流傳始廣。」 葛布 瀏陽出葛布,其尤精者曰銀葛,以有白光而亮類銀,故名。祁陽之葛布極細澤者,多幼女所織,號女兒葛,又名葛緞。 繭布 廣東惠州所產繭布,為羅浮山大胡蜨繭所成。俗傳蜨為葛仙翁遺衣所化,故有詠之者曰:「仙遺衣化羅浮蜨,蜨化山蠶復作衣。」 僮錦僮布 僮婦染絲織錦,五采斕斑,與刻絲無異,可為裀褥。又有僮布,亦以青白縷相間成文,極堅紉耐久,用為手巾,每一幅,可三四年不敝。 瑤布瑤帶瑤巾 永明、江華瑤女織方紋花布,頗古質。又有瑤帶,亦織成花紋。其瑤巾尤潔細,如西洋布。 高麗布 高麗布,韓國所製者也,緯文棱起而疏,質堅而厚。乾隆時,嘉定安亭鎮有殷氏女,得其輸入而倣為之,大行於時,嘉定因以增一出品。 竹布 洋布中之以亞麻纖維織成者,吾國譯為竹布,歐美各國皆產之。於洋布中最為堅緻光滑,故銷售吾國尤多。 草帽緶 草帽緶,麥桿所製之緶也,產於直隸、山東、河南等省,輸歐美各國,以製草帽及其他日用品。 桅燈 桅燈,行舟所用,懸於桅。錢塘梁午樓大令夢善有《詠桅燈》詩云:「一點移從絕頂安,長河燈燄落清湍。天邊月露爭相映,水底星辰摘未難。人世風波看子細,夜船兒女認團圞。竿頭直上應非易,援手須憑百丈寬。」 蔣戟門買妾用測美絲 乾隆朝,蔣戟門觀察家多姬侍,袁子才至其家,輒許作劉楨之平視。蔣精於選艷,環肥燕瘦,無美不臻,每誇示子才,自謂獨具判花法眼。戟門每買妾,先以線量其身,線長四尺八寸,必先有線之長,乃始端詳其眉目,謂之測美絲。當時人皆笑其太拘,獨子才韙之,引古事以為證,謂《詩》稱「碩人頎頎」,《騷》稱「長肩連蜷」,漢馮伉為子娶長妻,晉武稱衞瓘女有五美,長而白其一也。惟但宜娉婷夭裊,不宜挺立森然,如束馬竿耳。 大內三異物 高文恪公士奇直大內,見三異物,一小金合,一鬼工球,一酒杯二十有四,皆精巧絕倫。聖祖曾取覯,以為瑣屑無用,遂屏置之。 奇器 運使圖畢赫任惠潮道時,有西商以器二種求售,每種索值五萬金。一為蓮花,易一時,變一色,其變色也,戛然一聲,數十瓣皆變,畧不參差。一為二童子,童子前有小案,案上紙一方,銅圈一,人蘸筆插其手,一能作楷書,一能畫山水花卉。 如意 如意,器物之名,出於印度梵語阿那律之義。柄端作手指形,以示手所不至,搔之可以如意也。又有柄端作心字形者,長三尺許,講僧持之,記文於上,以備遺忘。菩薩像亦持之。我國古時有搔杖以搔背癢,又記文於笏以備啟事,此則兼二者之用者也。惟近世如意,長不過一二尺,其端多作芝形、雲形,則僅因其名詞吉祥,作為供玩矣。 凡奉冊立之后妃,謁兩宮,必遞如意為贄,上及太后亦以如意賜之。每遇慶典,椒房貴戚競相購買,而京師東西珠寶市之價,遂較尋常倍蓰矣。其質,或全玉,或三鑲,或嵌珠寶,或水晶,或琥珀,或雄精,或黃楊木,下此則以骨角竹木為之。 玉馬 乾隆辛丑,大學士阿桂平回部,奉高宗命,采和闐美玉琢一玉馬,藏於大內。玉色白而潤,長逾三尺,高約二尺。和珅使人盜之,為其愛妾浴時坐憩之用。嘉慶己未,和賜死,籍沒時,仍入官,置圓明園。咸豐庚申,英法軍入都,園燬,而此馬為英人所得,遂置於倫敦博物院。 象牙瓜仁 嘉定南翔有寓僧虛舟者,俗家金華,蓄有狀似瓜仁之物,象牙所琢,一面畫十八學士,琴有絃,棋局有路,有子,筆筒中有筆,案上有卷,人俱並肩而立,一面有七言一絕,旁有年月日,下云「七十二翁祝培之戲寫」。 伽楠香墜 粵商某刻牙牌式伽楠香墜一枚,大不及半寸,其半縷山巖一角,茂林之下露一小亭,中有人,坐竹榻,倚枕傾耳,如有所聞,其半則海水汩沒,雲氣渰鬱,具蒼莽之致,令人色飛眉舞,蓋取唐許渾「雲橫海氣琴書潤,風帶潮聲枕簟涼」之意也。 煙火 煙火者,以火硝雜他藥物燃燒,而現變幻燦爛之狀者也。其火力噴射,能為花草、蘭竹等形。或以紙製成種種人物,穿插其中,極靈巧。或以藥發火燄,幻成各種顏色。各省多有之,尤以廣東之潮州、江蘇之揚州所製者為最著名,其值亦不貲。 乾隆時,秦淮畫舫競放煙火,為河上大觀,士女空巷而出,如水鴨、水鼠、滿天星、遍地錦、金琖、銀臺、賽月明、風車、滴滴金者,不一其名,不一其巧。游者試凭紅板橋闌,望東水關及月牙池前,燈影燭天,爆聲濺水,昇平景象,誠非圖畫所能盡之也。 咸豐朝,每歲上元夕,京師西廠舞燈放煙火最盛。清晨,先於圓明園宮門,列煙火數十架,藥線徐引燃之,成界畫欄杆五色。每架將完,中復現出寶塔、樓閣之類,並有籠鴿、喜鵲數十,在盒中乘火飛出者。 光緒時,則由內務府營造司設廠放新奇煙火。元宵節數日,率小工數十,用紅槓黃絆拴擡,由菜市口進宣武門,絡繹於途,有像形五彩鳳凰、孔雀、錦雞、白鶴,並用松柏紮大小獅子、虎豹、麒麟之類。燃放時,空中停頓,變換成花,此即孝欽后請各國公使夫人同觀之煙火也。 七巧板 七巧板,玩具也,一名智慧板。以薄木一方,截成七塊,可合成種種模形,以啟發兒童思想。 九連環 九連環,玩具也,以銅製之。欲使九環同貫於柱上,則先上第一環,再上第二環,而下其第一環,更上第三環,而下其第一二環,再上第四環,如是更迭上下,凡八十一次,而九環畢上矣。解之之法,先下其第一環,次下其第三環,更上第一環,而併下其第一二環,又下其第三環,如是更迭上下,凡八十一次,而九環畢下矣。 鞦韆 臺灣番女有渺緜氏之戲,即鞦韆也。以渺為飛,以緜氏為天,意以為飛天耳。每風和景明,招邀同伴,椎髻盤花,靚妝麗服,以銀錢、珊珠貫肩背,條脫纏腕,纍纍相比,而歡呼以為戲。 風箏 風箏,紙鳶也。五代時,李鄴於宮中作紙鳶,引線乘風為戲。後於鳶首以竹為笛,使風入竹,聲如箏鳴,故名風箏。今俗併其無弦者亦名風箏。兒童放風箏,舉首望空而開口,謂可洩內熱也。 舒鐵雲有《紙鳶篇》,即詠風箏也,詩云:「杏花深巷春泥消,粥香餳白聞吹簫。東風裊裊二十四,已有年少相招邀。雲皋煙隰春衫影,朝取長繩繫韶景。此時韶景安可知,低昂高下隨羣兒。兒呼拍手歡無極,仰面看天齊著力。鶤鵬化去未可期,鶯燕飛來似相識。浮雲浩浩風棱棱,太虛一點高一層。初疑翩翻下黃鵠,又若搏擊呼蒼鷹。雕陵烏鵲不得意,銀潢日夕思迴騰。微繒孅繳豈知數,看爾白日能飛昇。飛昇畢竟難與說,隱隱紅燈夜深滅。銀竹生愁細雨多,青蘋復恐微飈絕。孤鴻何處怨飄零,病鶴誰家舞蹩躠。別有風絃漢殿箏,宮商一線遙嗚咽。」 有剪紙如美人為風箏者,吳我鷗嘗詠之,詩云:「髣髴輕盈漢麗娟,迴風歌罷舞翩翩。爭看蔽月容如畫,但解淩雲骨已仙。花信幾番憑妾寄,情絲一縷被郎牽。晚來欲把紅妝照,添箇銀燈在上邊。縱入朱門不受鞿,嬉時恰稱蕙風微。翩然乘鳳偕秦女,瞥爾驚鴻妒洛妃。細響乍鳴雙玉佩,輕軀須著五銖衣。最憐春色長門老,瘦損宮腰尺六圍。何心花底學迷藏,愛映紅霞鬬曉妝。環佩聲俄飄柳陌,鞦韆影共出苔牆。山屏遠列身如倚,波鏡頻窺膽不張。卻為杏梢閒絆住,歸來衫袖惹餘香。小別芳姿又一年,桃花嬌面尚依然。赤繩繫就氤氳使,紅粉修成摺疊仙,望遠祇愁衣化蝶,步虛豈假木為鳶。休嗟薄命多飄泊,金屋名姝一例傳。漫歌桃葉泛春流,紅線差堪結伴游。日暮寒憐生翠袖,雨深閒恨鎖朱樓。憑將素面朝天去,絕少芳蹤印月留。嫁與東風應色喜,雲鄉來往劇清幽。」 空鐘 空鐘,一曰空中,小兒之玩具也。刳木中空,盪以瀝青,卓地如仰鐘,而以繩繞其柄。別一竹尺有孔,度其繩而抵格空鐘,繩勒右卻,竹勒左卻,一勒,空鐘轟而疾轉,聲清越以長。製徑寸,至八九寸。其放之,一人至三人。京師旗人類能之。有快手羅者,即售此技於金陵,致小康。而麻瑞子較羅為尤精,則售技於京師。東西兩廟之集期,新年之廠甸,麻必在焉。有時以半段空鐘用繩扯之,飛至極高,躍至極低,盤旋如意,雖兩輪去一,失重心力而不墜。觀者輒拍掌稱善,爭擲錢與之。 抖空中者,近於舞,京師新年,王孫貴姬皆喜為之,宮人亦多好焉。舞式為鷂子翻身、飛燕入雲、響鴿鈴。 陀螺 陀螺,幼童玩具,木製,如小空鐘,中實而無柄,繞以鞭之繩,卓於地,急掣其鞭,一掣,陀螺則轉,無聲也。視其緩而鞭之,轉之疾,正如卓立地上,頂光旋旋,影不動。 倒掖氣 劉比部體仁晨入朝,遇鬻羣兒嬉戲之具,俗所謂倒掖氣者,指揮從人,買數枚,次第於馬上吹之,了無怍色。徐自笑曰:「此事可入彈章。」倒掖氣,即響葫蘆,小兒口啣,噓吸成聲,今亦謂之不登,噓吸作響,聲如不登也。 (革健)子 仁和高半農典史虞文有《詠(革健)子》詩云:「小插金雞尾,鞵幫踢最便。春風先送喜,【俗送壻家催生禮盒,綴以(革健)子,云見子也。】稚子況能顛。眼疾從人巧,跡高謂我儇。輕狂直如許,繫得幾多錢。」(革健)子之製,以雞毛繫於錢,用足踢之。 粉犬 粉犬,捏粉作犬形,杭州之清明節物也,小兒多以為玩具.胡琅圃嘗有詩詠之,詩云:「宛然搖尾乞人憐,粔籹青紅滴粉妍.蹤逐餳簫吹過市,香分槐火試烹鮮.守花解傍司花史,吠雪剛逢斷雪天.枸(木巳)無苗春寂寂,齊廚連日禁炊煙.貨郎擔上鬧花攤,小掣金鈴入畫難.過想屠門人嚼蠟,舐餘藥鼎米成丹.梨焦貉子童謠唱,【《北史》:「狐非狐,貉非貉,焦棃狗子齧斷索。」】車轢、芻靈祖道看。春祖已過鄉飲酒,枌榆人散暮煙寒。」 貓捉老鼠 蘇之虎邱多耍貨店,有以紙匣一,塑泥貓於蓋,塑泥鼠於中者,匣開則貓退鼠出,匣合則貓前鼠匿,若捕若避,各有機心,兒童爭購之,名貓捉老鼠。 胡桃祕戲圖 乾隆末葉,有售玩物於白門市中者,蓋擘兩半胡桃,去其肉而空其中,紐以細熟銅絲,俾可開闔,中用五色粉糍,捏成祕戲圖,懸之牀帳,巾舄皆具,不滿方寸之地,而陳設秩如,神情宛若也。 [book_title]舟車類 行水行陸之具 舟以行水,江河湖海皆用之,車以行陸,山嶺【英屬香港之山,有鐵路汽車可上下。】平原當用之。行水之具,與舟同其作用者,有篺,有筏;行陸之具,與車同其作用者,有輿,有轎,有騎,皆所以便交通也。 萬牲園有舟有車 京師西直門外有萬牲園,農專試驗場也,實三貝子花園舊址。園中交通機關頗備,水行有舟,陸行有車。游人出賃價,即可乘之。車有後推者,則較前挽者為安適。 舟車並濟 有以船濟人者,而羊角車或肩輿至,亦載之以渡,蓋以車輿置之舟而人即坐於其中也。江、浙二省所在有之,以浙之錢塘江渡船為最大。 棕船棕輿 康熙庚午、辛未間,有彝陵嚴總戎者,歸吳門,聲伎服食,師心造奇,以棕覆船,施於山塘游舫之上,製似茅亭,方而長,乃於前後積土栽花,隨時易之,則又如小亭閒榭。華亭靖逆侯喜而傚之,遂盛傳於江左。丙戌、丁亥,贛州總戎楊某復仿其意,以飾乘軒。每歲榷使至,或巡鹺假道,多以贈之。由是嶺嶠游閒,頗以棕輿為美矣。 汽船 汽船,俗稱火船,一稱火輪船,以蒸氣為原動力,用推進螺旋機,以行於水面。 汽船、汽車所裝之發聲器,曰汽笛,為開行、停止及暗夜濃霧大雪時發聲警人之用。其構造為一小管或喇叭形之物,連接汽鍋上部,以機關放蒸汽使鳴。 漢宜汽船 漢口至宜昌,水程約華里一千五百餘里,江面較下游窄,而湍急過之,且多淺灘,航行視下游為難,往來有汽船。 最初航行者,為我國招商局之江通,次則彝陵,次則固陵。初闢時,僅半月或一月航行一次。蓋當時民智未開,往來商貨,仍由內港輪舶上下,必俟客貨俱滿,始能啟行。其後則怡和、太古,以漸航駛。迨光緒甲午中日戰爭之後,宜昌、沙市闢為通商口岸,日本商船亦漸露頭角矣。 座船 官署所蓄之船,為本官所乘者,曰座船,不載客,不運貨,例標本官結銜於黃布以為旗,懸於桅,以表異之。其舟子食於官。 差船 差船,官署有之,以備本官之差遣所用者也,亦不載客,不運貨,船旗標明差船。 漢陽有雙飛燕渡船 漢陽渡船最小,俗名雙飛燕。一人盪兩槳,左右相交,力均勢等,捷而穩。且取值甚廉,一人不過制錢二文,值銀不及一釐。即獨買一舟,亦僅數文。故諺云:「行徧天下路,惟有武昌好過渡。 江浙婦女之使船 南人使船,北人使馬,古語有之。北方婦女之善騎,為南人所豔稱,而南方婦女之能弄船,則每多忽之。湘、鄂不必論,以舟女皆裹足,僅能為助手也。至於江蘇及浙江之嘉興,其舟中婦女,以皆天足,故於撐篙、盪槳、曳縴、把舵之事,無不優為之,蒙霜露,狎風濤,不畏也,不怨也。 江蘇婦女搖渡船 江蘇之上海、揚州,有以婦女搖渡船者,皆天足也。間有二八女郎在其中,雖為風日所侵,膚色黧黑,而搔頭弄姿,無不修潔自好。上海之至浦東,揚州之至平山堂者,輒乘之。 滿江紅 滿江紅,船名,江淮之船也。船之門為斜面,其大小有一號至五號之別,五號最大。行時不論風之順逆,必使帆,以艣佐之。相傳明太祖初得和陽,欲圖江南,與徐達乘小舟,於元旦渡江,舟子發口號曰:「聖天子六龍護駕,大將單八面威風。」太祖聞此吉語,大喜,與達躡足相慶。登極後,訪得之,遂官其猶子,並封其舟而朱之,故稱滿江紅。自是以後,遂以舸而擴為巨舶。汽船、汽車未興之時,每駛行江、浙間,自清江浦以達杭州,載運往來南北之客。其後則生涯蕭索,與無錫快等船,皆鮮有過而問之者矣。 南灣子 南灣子,江北之船也,其舟子率為高郵之邵伯人。駛行之航路,至鎮江而止。船艙之門直,極大者有七艙,極小者為二艙。不使帆,所用者篙艣而已。 無錫快 無錫快者,無錫人所泛之船也,往來於蘇之蘇州、松江、常州、鎮江、太倉,浙之杭州、嘉興、湖州。買櫂者問船之大小,則於單夾衖、雙夾衖之外,輒以若干檔為答。檔者,舟師之代名詞也。其言檔也,曰幾個檔,即幾個人也。船艙之門為斜面,略如滿江紅。乘客餐時,必佐以所烹之青菜,味至佳,蓋舟主之眷屬所製者也。 小汽船拖帶船舶 滿江紅、無錫快諸舟之往來江、浙間也,固以汽船、汽車之大通而失其利市矣。其幸而僅存者,則富貴之家以眷屬眾多,來往浙西之杭,嘉、湖,與蘇五屬之蘇、松、常、鎮、太者,特賃一舟而乘之,取其安適。而又以其駛行之遲緩,則別以小汽船曳之使行,俗所謂拖帶者是也。行時,以鐵纜繫於汽船之尾,鼓輪直進,行駛自如。拖船之舟子,安坐無事,惟於轉折之時,偶一司舵而已。 網船 無錫有網船,視漁船為大,而小於無錫快。凡城鄉來往之十里八里者,皆乘之。 舢舨船 舢舨船,作紅色,船首繪兩魚目,上海有之,其篷有租界或警察局、捐務處發給執照所載之號碼,一船僅載兩三人,泛於中流,隨浪顛播,望之甚危,然失事者甚鮮。 划船 以竿進舟謂之划,而俗以用槳者為划,伸足推之,進行甚速。紹興人精此技,皆男子也,謂之划船,常往來於江、浙間。 艒艒船 江淮流民以船為家,凡吳越間之有水可通者,無不泛棹而去,妻拏雞犬,悉萃於中,船尾有以一人立而左右施槳者,俗謂之艒艒船.艒,音帽,小船也.蓋本於揚州方言,小舸謂之艖,艖謂之艒(舟宿)也. 艒艒船中之人,其於鄉里有家者,輒冬出春歸,歸而率其天足之婦女,從事田畝。農事畢,則扃門而又出矣,歲以為常。亦有自春徂冬,常年飄泊者。其船所至之地,男子之業為皮匠,為拉車,女子之業為縫紉,俗謂之曰縫窮婆。若力作,若小負販,若拾荒,則男女老幼同任之。誠以其耐勞苦,忍飢寒,皆出於天性,而大多數之婦女皆天足,故雖極人世間至污濁至艱苦之事,皆無所憚,無所避也。 海門之舟 浙江之海門,屬台州,舟甚陋,約長三丈餘,廣六七尺,上支竹箬以為篷,中無障,至夜,風甚大。艙中僅容二人,可坐不可立。 航船 浙江臨水州縣各鄉,皆有航船,男女老幼,雜處其中。以薄暮開駛者為多,解纜時,鳴鑼為號,以告大眾。郵政未通、信局未設之處,且為人寄遞函件,罔或誤。 班船 江蘇之稱航船也,曰班船,喻其往來有定,更番為代也。 廣州之船 廣州省河,船名不一,紫洞艇之外,有河頭船,專為載客遠行者,如赴任、赴差官員,則船價極廉,以可夾帶貨物也。若能包庇過關,不惟不取船價,並可賂遺輿臺,大差更不言而喻矣。又有低艙艇、孖舲艇、沙艇等,則專為渡送行人之用,而沙艇尤輕便也。 渡黃河之平底船 貴德城據中海之交,憑黃河之險,環居番族,夙號巖疆。凡黃河以南之蒙番出入,悉以貴德為總匯。市肆無丹噶爾之繁盛,然百貨駢集,估客蟻屯,亦互市要區也。東十里至黃河岸,可乘舟渡黃河。河面寬二百餘步。舟平底,以巨木為之,一舟可坐五六十人,約兩小時之久而登岸,邊方舟子之操舟誠拙也。如隆冬,兩岸方結冰,或秋冬水淺河涸,舟不能泊岸,又須背負以濟。貧民擁塞河干,爭負過客。操是業者,單衣蔽體,敗絮裹足,日得數十錢,聊以餬口。 松花江之(舟威)(舟虎) 吉林有以巨木刳作小舠,使之兩端銳削,底丹弦平者,大者可容五六人,小者二三人,稱曰(舟威)(舟虎),或有作威弧、威呼、威忽者,皆轉音也。剡木為獎,一人持之,左右運掉,其疾如飛。松花江冰凍時,即用以代馬槽。入山獵捕者,水則乘以渡,陸則負以行,殊便利也。 寧古塔樺皮船 寧古塔有樺皮船,以樺皮為之,止容一人,用兩頭槳。如出海捕魚,則負至海邊,置水中,得風,便自駛矣。 甘肅板船 甘肅所行駛之板船,頗似浙江之大划船,櫓舵略具,帆檣不施,無樓無篷,僅有艙以儲百貨。三月水生,循河套往來寧夏及山西包頭鎮,訖於七月,以運輸燕、晉各貨。俄、英、德、美諸商在甘省設公司市羊毛,亦用板船運載,輒循河套經山西,遵陸而達於天津以出口。 甘肅牛羊皮船 甘肅黃河中有牛皮船,其製船法,殺牛斷頭及蹄,刳腹,去其肉,以麻線縫之,一如原式,曝乾待用。用時,取二牛皮或四牛皮,上束以長木數梃,更於木上橫鋪以板,則一船成矣。【製船愈大,則牛皮以數遞增。】浮於河,運輸貨物,槳舵不具,但憑一篙順流下,隨意所適。蓋名雖曰船,實則木篺也。登陸,則鬻其木板,以車載牛皮而歸。皮甚堅韌,亦可乘以渡河。又有羊皮船,其製法與牛皮船同,惟差小耳,極少,須用四羊皮縛於木下,乃能任重,亦有六羊或八羊者。黃河河流過蘭州,出靖遠縣石峽入中衛縣境,乃不復見牛皮船而始見板船。乾隆朝,金川之役,阿文成公桂攻克美諾寨時,以皮船渡水,克小金川。僧克桑遁,澤旺降,遂進討大金川。 羌海皮胡盧 有作羌海之游者,自一顆樹東行四十餘里渡黃河,河面寬百步,渡無舟。土人以羊脬裝足空氣,一人繫於背,泅水以渡,名之曰皮胡盧。密縫牛皮作囊,留兩孔,鼓空氣吹之,膨膨然如五石匏,重載不沈,名之曰大胡盧。若僅一二囊,猶不可渡。蓋以中流旋轉,人力無所施,必隨流而下也。或六或九,多或十餘,聯而為一,四周縛以巨木,後懸一木如舵,中立一木如桅,可張帆,可施槳也。 朱竹垞說西湖游船 杭州之西湖,風漪三十里,環以翠嵐,策勳於游事者,惟船為多。秀水朱竹垞檢討彝尊嘗作《說舟》一篇,其命名,有以形者,有以色者,有形色皆具者,有以姓者。 方舟 查伊璜蓄方舟,分數節,舁之入杭州之西湖,以中節坐客,客多,更益數節,鑲之如一舟,加前二節為首尾,布帆油帷,數童槳之,徧歷諸勝。又兩小舟,長四五尺,一載書及筆札,一置茶鐺酒果,並掛船傍左右,前卻如意。客去,則復散此舟,使人舁歸而藏之。 藕花社 龔芝麓宗伯鼎孳嘗偕其姬人顧橫波游杭州,寓西湖,夏夜繫艇樓下,小飲達曙。月明如洗,天水一碧,樓臺燈火,周視悄然,惟四山蒼翠,時時滴入杯底,因作《醜奴兒令》詞云:「一湖風漾當樓月,涼滿人間。我與青山,冷澹相看不等閒。藕花社榜疏狂約,綠酒朱顏。放進嬋娟,今夜紗窗可忍關。」藕花社,舟名也。 自度航 陸筱飲解元嘗於杭州之西湖造小舟,曰自度航,筆 茶竈,以水為家,不復合有輭紅塵土.「得魚沽酒,賣畫買山」,則舟中楹帖也.筱飲畫《自度航圖》,且題以詩,其註云:「番禺中堂為余書自度航額,後以貧,售之他人,作賣自度航詩.」 煙波宅 張芑堂徵君嘗於杭州西湖製舫,曰煙波宅,陳無軒為之圖,鮑淥飲為賦絕句云:「臣本煙波一釣徒,全家只合住菰蒲。旁人漫擬知章賀,不道西湖勝鑑湖。」「底須更覓買山錢,且把漁竿上釣船。生計莫嫌湖面薄,儘教乞與鮑家田。」「雲山面面總吾廬,一葦飄然信所如。卻笑裏湖林處士,懶因猿鶴別移居。」「詩思無時落眼前,破除聊復付高眠。坡仙好語從相借,挂起西窗浪接天。」 杭杭杭 厲樊榭徵君鶚嘗撰《湖船錄》,既成,杭堇浦檢討世駿戲謂之曰:「余生杭州,姓杭氏,他日擬製湖舟,取一葦杭之之意,題曰杭杭杭。前人有軒軒軒、堂堂堂、亭亭亭諸題榜,不自余作古矣。」 琖飯船 杭州西湖所有之船,惟雲林寺琖飯船有帆,每日色初晏,渡湖而歸,船中僧齊聲梵吹,游人以此為返櫂之節。張仲雅嘗有詩詠之曰:「一片湖光起暮煙,夕陽西下水如天。蒲帆影裏千聲佛,知是雲林琖飯船。」 再到行亭 阮文達公元撫浙時,既濬西湖,作一墩,在湖心亭旁。落成,又造一舟,命陳曼生題榜,曰再到行亭。 西湖游船之題額 道光時,杭州西湖多游船,船名皆甚雅。琴書詩畫船,為屠琴隖題額。綠楊陰裏小行窩,為孫子瀟題額,相傳為王仲瞿孝廉所有。若蓬萊舫,則為趙次閑題額。若泊宅,則為汪鐵樵千戎題額。又有半湖春、四壁花、宜春舫、十丈蓮、煙水浮家、小天隨等,亦皆堪游憩也。 用作楫凱橈 蔣果敏公益澧開藩兩浙時,恢復會垣,嘗造兩舟以娛軍士,大者曰用作楫,小者曰凱橈。 小浮梅俞 杭州西湖有小浮梅俞,德清俞蔭甫太史樾之舟也,門下士仁和徐花農侍郎琪為製之。其自跋曰:「花農為吾造小舟,或擬襲用余吳下池中小浮梅之名,又擬名以俞舫,余因合而名之曰小浮梅俞。蓋俞之本義,《說文》云,舟也,猶曰小浮梅舟云爾。嗟乎!人生斯世,養空而浮,當知吾一俞也,勿曰俞必屬我也。」 雲舫 雲舫者,沈雲舫所造也。江小雲即以其字題之,並補書沈文忠公一聯云:「三十里光景無邊,開口問西湖,可能都變作尊中綠酒?七百年風流未歇,從頭數南渡,幾曾見銷盡鍋裏黃金。」 薛舫 全椒薛慰農觀察時雨罷守杭州,主講崇文書院,嘗召集其門下士課文於湖舫,又為湖舫詩社,與諸老輩酣嬉於西湖,極一時風雅之盛。去杭日,門下士闢鳳林寺隙地,搆屋一楹,顏曰薛廬,別造一舟,仍名薛舫。 花艇 光緒時,嶺南以花艇著稱於世。花艇者,妓所居之船也。後以火刼禁止,遂皆上陸,鶯鶯燕燕,不復泛宅浮家矣。船有樓,其下有廳事,可設席,謂之開廳。開廳必以夕,海風泠然,列炬如晝,珍錯紛沓,絲竹嗷嘈。上者在穀阜,次者在迎珠街。然雖號稱為舟,而鐵纜繫之,屹然不動,幾忘其在水中央也。 姻緣艇 姻緣艇,廣州珠江有之。蓋穗垣高等妓女,雖於花艇列房而居,然房至隘,酒闌夜深,無以留髠,則相將就宿於別艇。艇容積不寬,而陳設甚雅,俗謂之姻緣艇,一曰鴛鴦艇,蓋專為卜夜而設也。羊城譚壽伯曾於《珠江竹枝詞》中詠之云,「江干煙柳碧如絲,隔水人來唱《竹枝》。記得定情三五夜,姻緣艇上月明時。」 紫洞艇 游船以廣州為最華縟,杭、蘇、江寧、無錫不及也。船式不一,其總名曰紫洞艇。咸豐時,長沙周壽昌有《詠紫洞艇》七絕,詩云:「拉雜春風奏管弦,排當夜月供珍鮮。流蘇百結珠燈照,知是誰家紫洞船。」「沙鍋沙快橫樓矗,快蟹船連畫舫排。【以上五種皆船名,惟橫樓最大。】郎意不如雙槳密,早朝催去晚潮回。」「四面珠簾捲玉鉤,連檣沙尾泊中流。分明一曲清溪水,只少秦淮十里樓。」「二八亞姑拍浪浮,十三妹仔【音崽。】學梳頭。琵琶彈出酸心調,到處盲姑唱粵謳。」「海南果熟不知霜,五角羊桃觸鼻香。丹荔黃蕉都過了,熱橙熱蔗滿街嘗。」【冬時香橙、甘蔗俱用蒸食,呼為熱橙、熱蔗。】「珠娘裝束學吳娃,窄袖青衫短玉釵。真有膚圓光緻緻,凌波不用鳳頭鞋。」【珠娘有極美者,冬時亦白足見客。】「珠水源分卅六江,東西雲湧髻丫雙。素馨莫問遺宮種,第一看花是海幢。」「一聲香喚賣花船,漁婢生涯海國天。水閣路連花埭遠,四圍都是蜑家田。」 燈船 燈船,江寧、蘇州、無錫、嘉興皆有之,用以游覽飲宴者。及夕,則船內外皆張燈,列炬如晝。夏時為盛,容與中流,藉以避暑。舟子率其妻孥,為蕩槳把舵之役,雖二八女郎,亦優為之,蓋皆天足也。船中或有蓄妓以侑客者,春秋佳日,肆筵設席,且飲且行,絲竹清音,山水真趣,皆得之矣。江寧秦淮河之燈船,有題曰濤園,曰宛中茶舫,曰得勝茶園,曰悅來畫舫,日需賃資數十金也。蘇州人之呼燈船也,曰熱水船,蓋以夏夜為多故耳。 酒人船 咸豐時,熊某自金陵龍溪僱一舟,邀上元金亞匏同至王墅。既登舟,則舟人蔣姓,其舟固每歲泊城中運瀆河者。金與陳月舟、何澹成為之小作妝點,常遊於青溪數里,一時士女皆呼為酒人船。當粵寇犯江寧時,幸脫出,在湖熟,日以供行客來往,舟中之物則皆灰燼矣。 龍舟 端午競渡之舟,飾為龍形,曰龍舟,南中有水之處皆有之,泛乎中流,乘潮上下。五陵少年輒坐於其中而作樂,鉦鼓喧闐,日暮始已。 紅船 紅船,長江有之,用以救生,故亦曰救生船。遇有客舟之阨於風潮者則拯之,遷其人物於紅船中。 打珠船 混同,諾尼諸江汊產珠,布塔哈烏喇歲有打珠船.有珠之河,水冷而急,以大船夾獨木之(舟威)(舟虎),植篙透底,數人持之,泅者負袋緣篙而下,得蚌滿袋,貯(舟威)(舟虎)中,官督剖之,未成珠者仍棄於水.私采之禁,等於劚參. 挖河船 濬河機器之狀如舟,大亦如之者曰挖河船,以鐵為之,底有機器,上有機架,形如人臂,能挖起河底之泥,重載萬斤,置之於岸,旋轉最靈。光緒初,天津機器局造成試用,曰直隸挖河船,用以濬大清河。 撈泥船 南中農隙,鄉人輒掉小船於河,撈其泥,以舟載之歸,儲以壅田,曰撈泥船。蘇州、松江、嘉興等郡,雖婦女亦優為之。撈時,須植立於船中,婦女皆天足,故雖歷時甚久,而不以為勞也。 漁船 江蘇、浙西皆有漁船,一舸中流,妻孥並載。每至日將下舂時,漁人輒命其婦姑弱女,各擔其竟目所獲之魚蝦蜃蛤,入市販之。野花插鬢,掩映斜陽,大踏步而來,低聲喚買。朱劍芝以為此即絲不如竹、竹不如肉之自然入聽者也。 槍船 咸、同間,蘇州有費玉成者,名秀元,慷慨任俠,鄉里少年屠販飲博之徒多從之遊。當事始裁抑之,繼知其材可用也,保舉至都司,郡紳韓履卿都轉崇亦極稱之。時方奉札募槍船,巡防葑門。聞寇已入胥門,知時勢不可為,急率死士至仁孝里,挾履卿出。履卿至周莊,憤鬱成疾,旋往上海,輾轉至海門,客死焉。玉成仍益募槍船,為保衛鄉里,徐圖恢復計。槍船者,南鄉小艇,艣一槳一,火槍二三枝,行水面若飛,居民用以獵禽,有事,則資以禦盜者也。其始制甚小,每船僅容三四人,後漸擴充,增設擡槍、洋礮,於是制益精而用益廣,內河水師恃為羽冀矣。費氏所屬殆有數百艘。 礮艦 礮艦為海防艦之一種,功用略同。惟礮艦體輕,喫水淺,能航行於淺海江河。 魚雷艇 魚雷艇者,駛行輕疾之小艇,以薄鋼板製之,中裝魚雷發射管,專於暗夜雨雪中或戰鬬時礮煙之下,駛近敵艦,發射魚雷以轟沈之。大者從艦隊之後,遠出海洋,或離隊獨行,小者備港灣中之用。 魚雷母艇 魚雷艇體小,不能載重,又不能遠射大洋,於是有魚雷母艇以為裝載兵器、煤糧,接濟魚雷艇,有時載運魚雷越海,以為攻敵之用。 魚雷礮艇 魚雷礮艇,所以攻擊魚雷艇者,其功用與魚雷驅逐艦同。 魚雷驅逐艦 魚雷驅逐艦速力最強,裝置速射礮、機關礮等,能追魚雷艇而破壞之。艦中亦備魚雷,為轟擊敵艦之用。以其駛行迅速,故又可用以偵探敵情。 周青士附赤馬船入泖 嘉興周青士,名篔。嘗至嘉善,獨行於岸,見有赤馬船縛布為帆,問焉往,船人以入泖對。乃思就九峯訪故人,亦良得,乃請附載。比及泖,則已暝,船人促登陸。倀倀無所之,忽望見有僧廬,即闖入。小沙彌見之駭,強令出,乃步琉璃鐙下,覩壁間所揭詩牋,中有己作,因指示沙彌曰:「吾詩人耳,非賊也。」沙彌以語主僧,為煮白飯,止其宿。詰朝,自泖達九峯,抵華亭,遂訪高士吳騏、王光承之居,兼旬乃返。 周櫟園詠漕篷船 漕篷船前狹後廣,閩之延平、建寧有之。周櫟園侍郎《閩茶曲》有句云:「鴨母船開朱殷紅。」即謂是也。 周櫟園潘次耕詠白板艖 閩之延平、建寧二郡,船行屹囓間,全藉篙力。板薄,不過數分,不假丹漆。周櫟園詩云「黯淡灘頭白板艖」是也。又潘次耕《溪行雜詠》云:「門小不容舒眺望,篷低裁足展衾幬。」 吳中林查嗣瑮詠清流船 錢唐吳中林太守廷華嘗守福建之興化,有詠清流船詩,詩云:「五篙何處賦招招,一片雲帆近大橋生。怕橫山溪水急,開船趁得午時潮。」【橫山梅溪水東下,船必乘潮而西,乃得濟。】「篷如半月壓船舷,只許侏儒自在眠。桅腳開窗方尺五,居然小有洞中天。」「荒村破曉一雞鳴,朝日山頭漸次明。不似惜花春起早,擁衾徐聽戞鍋聲。」【天明,爨者戞鍋,舟人乃起。】「不為和羹佐傅巖,何曾忘味有蘇髯。上游玉粒成斤換,水口關頭爭食鹽。」【上游鹽價甚昂,舟人多私載覓利,水口設官巡查,許貯食鹽五十斤。】「如戟如刀千萬鋒,羊腸鳥道水溶溶。鐵稍公自誇能事,不怕崚嶒石有鋒。」「花豬肥肉玉如肪,還買河魚一尺強。菡萏灘高明日過,晚來先獻九龍王。」【舟人專祀九龍山,蓋九瀧灘神也。】「鐵腳層冰未覺寒,百錢水袴費艱難。赤身不怕陽侯怪,笑踏波濤過淺灘。」【水袴長不滿尺,入水著之。】「村醪無過壓茅柴,秫米朝蒸甕晚開。一飯便浮三大白,餔糟不待漉巾來。」「樵蘇水畔一舟橫,留得青山客不爭。柯斧滿林誰是主,白雲深處聽丁丁。」「上水艱難千里多,柴枝米粒易消磨。今朝到岸都歡喜,小武當山一笑過。」【山在浦邑之南。】海寧查侍讀嗣瑮嘗偕梅定九、朱字綠、張青雨過建灘作詩,其一云:「初登清流船,船小妨內【入聲。】首。一龕不盈丈,兀兀坐卯酉。及經火燒灘,灘淺尚難受。此地昔嶮峽,山根蟠地厚。傳聞用火攻,石爛洩水口。一線鑿凶門,乖龍渴逾吼。榕城百水驛,硉矹十八九。直宜捨舟楫,復事牛馬走。一笑謝長年,毀車吾已久。」其二云:「似罄眾灘石,力聚堆一門。寧知跬步閒,灘轉石愈繁。大者各磊落,五嶽分位尊。小者尤縱橫,八陣連雲屯。此方昔割據,局促開乾坤。霸氣鬱未消,石勢猶併吞。撫玆一長歎,恃暴安足存。」其三云:「積陰埋幽壑,灣環萬古黑。形氣所軋成,變幻謝繩墨,位置踰人工,并非造化力。欲以五字詩,竭意作鐫刻。有如草閒虎,屢射鏃不沒。安得鍊石手,叱汝變五色。」其四云:「石勢逞雄傑,欲遣水鬱盤。水從排空來,鐵鎖不可攔。有時千百丈,掣電飛雲端。有時五三折,陡起咫尺間。兩怒各未平,白晝蛟龍搏。舟子力難恃,應變須神完。倒纜挽逆篙,如作壁上觀。決機在針鋒,脫險過彈丸。」其五云:「水亦自相鬬,直立高於屋。我舟擲水底,低受浪不足。如逢吞舟魚,突過滿魚腹。驚雷雜風雨,眩轉失耳目。一躍出重圍,天晴山水綠。」其六云:「山形乍開豁,灘怒似少息。蕩槳聊吚啞,夷猶弛腕力。我亦攬幽賞,微吟意稍適。有石聲砉然,忽破船底入。水面石可防,水中石難測。君子慎履坦,索塗須擿埴。」其七云:「造舟爾何人,斲木如紙薄。常恐遭魚龍,未足當一攫。豈知逢擊觸,善受賴柔弱。百折付一招,繞指霹靂作。彎環象運鼻,屈曲蛇赴壑。招招真吾友,性命卬汝託。」其八云:「下水例買米,上水例買鹽。買米利無幾,買鹽贏倍添。利多非汝福,官府禁最嚴。貪心溺不戢,終恐罹髠鉗。往來各有欲,輕取已不廉。擇利莫若輕,米賤汝勿嫌。」 鮑倚雲乘清流船 閩船之篙師,多清流縣人.船身甚長,即清流船也.客篷分五之二,其外容四人打槳之地,頭尾駕兩划以分水勢,長各丈餘,絡以巨石,重百鈞.篙師坐船頭,高視灘孔,作虎踞勢,如與灘鬬,間不容髮,有「紙船鐡艄公」之諺.船製不一,視其木,率輭薄而碎,以鐡皮鐡釘密鈐之,如不可恃.乾隆癸亥秋,歙縣鮑倚雲自永春下泉州,每下一灘,其危如墮,船底作磔裂聲,罅縫千條水虢虢上湧如泉咽,篙師不懼也. 鮑西岡欲製坐吟輈 鮑銓,宇西岡,京師之漢軍人,嘗為長興令。其在長興時搆一舫,取唐張志和語,題以扁,曰往來苕霅間。暇日數與錢唐詩人金壽門褰裳臨汎,啜茗清談,命工寫為《雙溪詩話圖》,邑人嘖嘖倚為佳話。北歸以來,杜門屏迹,每於春秋勝日,思欲徧游西山,徒有許掾之情,苦抱深明之疾,是以因循而不可得。比聞鄰人造車,詢其值,僅十金,度一驢之資不過五六金而已,於是欣然動念,擬置一乘,為消遙山野之具。顧橐中羞澀,未能猝辦,預製一詩一銘以識之,并字之曰坐吟輈,示不與尋常車等也,異日儻或遂其欲,不與吳興故事並傳耶?詩曰:「行宜陸,居當屋。像飛蓬,利長轂。輪已膏,驢已粟。尋吾詩,向巖谷。」 馬嶰谷之舟如仙槎 馬嶰谷嘗以己意命匠人造一舟,異常製,每乘之以游大江南北,清潔幽雅,見之者謂其如仙槎也。 和珅有獨木舟 乾隆時,和珅當國,威震中外。福建布政某承辦材木,得一香樟,大十餘圍,高矗霄漢,乃伐而獻於珅,自漳至京,運費至銀三千餘兩。珅命匠刳削雕刻為一舟。舟成,長四丈餘,廣一丈六尺,不加髹漆,香氣馥郁,名曰獨木舟。上為樓船形,艙舷寬敞,可容百人,中有鏡臺、書室,紅軒碧廚,上築臺榭,後植花木,吳省蘭嘗為之作記焉。 舟成,珅未嘗一臨坐。及事敗,沒入禁中。仁宗見而歎曰:「是奴所享受,朕亦不得望其項背也。國之精華,盡於是矣。」乃浮於後海,不一坐,目為妖物,比之宋陸放翕之南園焉。 兩駁集貲造船 張樵野侍郎陰桓至美,某領事上書言,旅外商民,願集貲造船,無事則商家運貨,有事則備國家之用。張據以咨總署,總署謂恐輕易啟釁,力駁之。已而張入總署,薛叔耘京卿福成出使英、法,復申前說,張亦駁之,蓋己所不能成之事,亦不欲人成之也。 篺 篺,編木為之,用以渡水。設肆售木者之轉運,每將木聯綴成篺,使其順流而下。司篺之人,即編茅為篷以居其上,旅客有附之者。且郵政未興之時,信局未設之處,亦為人寄遞書物也。 筏 筏為竹所聯綴,藉以渡水之用。設肆售竹者以之轉運,略如木篺。其司筏者,亦為人寄遞書物,旅客且可附之以行,惟不能剋期而至,與篺同。 汽車 汽車,俗稱火車,又稱火輪車。其製以汽機為原動力,曳引客車、貨車行駛於鐵路之上。其裝設汽機之車,謂之機關車,俗稱車頭。 小汽車 英人杜蘭德於同治乙丑七月,以長可里許之小鐵路一條,敷於京師永寧門外之平地,以小汽車駛其上,迅疾如飛,京人詫為妖物。旋經步軍統領飭令拆卸,羣疑始息。自是而後,遂有淞滬鐵路矣。 利用汽車 天津初創汽車,先試行於租界土路,又以載貨車一輛繫其後,令中外五十人坐車中,分三等,駐津英領事與我國官員居上等,從人坐其下,車外四周則雜賓也。試行一周,便捷而精美,華人咸鼓掌稱善,或錫其名曰利用焉。 慢車快車 鐵路開車之速率,有慢車及快車、特別快車三種。吾國通行之快車,每一小時約二十六哩,尤快者約三十哩。歐美各國,則自四十五哩至五十五哩,尤快者七十五哩至八十哩。特別快車者,謂沿途之小站不停,較他種車為尤速也。 花車 花車為汽車之一,以頭等車或頭等臥車為之,其中陳設,無異常時,惟於門於窗,紮花為綵,緣於門及窗以為飾。花則五色具備,綴於松柏枝。政界於迎送長官時用之,藉表優待之意也。 手搖車 手搖車,鐵路執事人所乘,於汽車開後以要事來往於各站者也。車有輪,行於軌,僅容六七人,以手搖之,並樹紅旗以進駛,使汽車之司機者得瞭見之,不至相撞也。客有要事而不及附乘汽車者,亦可出資雇之。 皇帝五輅 國朝初制,玉輅、大輅、大馬輦、小馬輦、香步輦,並稱五輦。大朝日,設於太和門東。乾隆癸亥,改大輅為金輅,大馬輦為象輅,小馬輦為革輅,香步輦為木輅,玉輅仍舊,並為五輅。戊辰,欽定五輅之制。 玉輅,木質髹朱,圓蓋方軫,飾以青,銜玉圓版四.冠金圓頂,鏤金垂雲承之.簷帖鏤金雲版三層.青緞垂幨亦三層,繡金雲龍及羽文相間.繫繡金青緞帯四,屬於軫.四柱繪以金龍.門垂朱簾,四面各三.環座以朱闌,飾間金彩.闌內周布花毯,中設金雲龍寶座.兩輪各有十八(車冏),鏤花飾金.貫以軸轅二,兩端飾金龍首尾.後建太常十有二斿,青緞為之,縿繡日月五星,斿繡二十八宿,裏俱繡金龍,下垂五彩流蘇.扞攢竹髹朱,左加闤戟.右飾龍首,並綴朱旄五,垂青緌.外用納陛五級,左右闌皆髹朱,飾金彩.駕象一,靷以朱絨紃.陳設時,行馬二承轅,亦髹朱直竿,兩端鉆以銅.金輅,圓蓋方軫,飾以黃,銜金圓版四.黃緞垂幨三層,繫黃緞帯四,屬於軫.後建大旗十有二斿,各繡蛟龍.木輅,圓蓋方軫,飾以黑,銜花梨圓版四.黑緞垂幨三層,繫黑緞帯四,屬於軫.後建大麾十有二斿,各繡神武.服馬二,驂馬四,設游環和鈴.象輅,圓蓋方軫,飾以紅,銜象牙圓版四.紅緞垂幨三層,繫紅緞帯四,屬於軫.後建大赤十有二斿,各繡金鳳.服馬二,驂馬六,設游環和鈴.革輅,圓蓋方軫,飾以泥銀,銜圓黃革四.白緞垂幨三層,繫白緞帯四,屬於軫.後建大白十有二斿,各繡金虎.服馬一,驂馬三,設游環和鈴.餘俱如玉輅,大駕鹵簿,法駕鹵簿用之.過大朝會,則設於午門外. 皇帝輦輿 國朝初制,皇帝祀天地,並乘涼步輦,陞殿之日,陳於太和門東。乾隆壬戌,定大祀,親詣行禮,均乘禮輿。出宮,至太和門,乘輦。又奉旨,凡遇祀畢還宮,均備禮輿,永為定例。戊辰,始造玉輦,改涼步輦為金輦。大祀南郊乘玉輦,北郊、太廟、社稷壇乘金輦,其餘朝日、夕月、耕耤以下等祀,均乘禮輿。遇朝會,則並設於太和門外。駕出入,御步輿。行幸,御輕步輿。是年,乃欽定輦輿之制。玉輦,木質髹朱,圓蓋方座,飾以青銜玉版四。冠金圓頂,鏤金垂雲承之。曲梁四垂,端為金雲葉。青緞重幨,周為襞積,繡金龍,繫黃絨紃四,屬於座隅。柱繪雲龍。冬垂青氈門幃,夏易以朱簾,黑緞緣,四面各三。座綴版二層,上繪彩雲,下繪金雲,環以朱闌,飾間金彩。闌內周布花毯,中設金雲龍寶座,左列銅鼎,右植服劍。內列四轅,兩端銜金龍首尾,外用納陛五級,左右闌皆髹朱,亦飾金彩,舁以三十六人。大駕用之。金輦,圓蓋方軫,飾以泥金銜金圓版四。冠金圓頂,黃緞垂幨,冬垂黃氈門幃,夏以朱簾,黑緞緣,四面各三。座環以朱闌。內外四轅,舁以二十八人。法駕用之。禮輿,柟質,上為穹蓋二層,上八角,飾金行龍,下四角,飾亦如之。冠金圓頂,鏤金雲承之,銜以雜寶。明黃緞垂幨,繡金雲龍。四柱飾蟠龍,門端及左右闌飾雲龍,皆鏤金。內為金龍寶座,幃用明黃雲緞紗氈,各惟其時。左右啟櫺,夏用藍紗,冬用玻璃。直轅二,大橫杆二,小橫杆四,肩杆八,皆髹朱,繪以金雲龍。橫鉆以銅,縱加金雲龍首尾。舁十六人。法駕用之。步輿,木質,塗金,不施幰。中為盤龍座,冬施紫貂坐具,夏以明黃裝緞。四足為螭首虎爪,承以圓珠,周繪雲龍踏几,籠以黃緞。直轅二,大橫杆二,中為雙龍首相對,小橫杆四,舁以十六人。鑾駕用之。輕步輿,木質,髹朱,不施幰。象牙為之座,踏几髹以金。直轅二,加銅龍首尾。大橫杆二,小橫杆四,肩杆八,皆鉆以銅,餘俱如步輿。騎駕用之。 皇太后輦輿 乾隆己巳,欽定皇太后儀駕.龍鳳輿,木質,髹以明黃.穹蓋二重,上為八角,各飾金鳳.下正方,四隅飾亦如之.冠金圓頂,鏤雲文,銜以雜寶.明黃緞垂幨,上下皆銷金龍鳳,四柱皆繪金龍鳳.櫺四啟,青紃網之,前為雙扉,啟扉則舉櫺懸之,內髹淺紅.中置朱座,坐具明黃緞,彩繡龍鳳.前加撫式,亦髹明黃,繪金龍鳳.直轅二,大橫杆二,中為鐡(金叜)金雙鳳相向.小橫杆四,肩杆八,皆髹明黃,橫鉆以銅,縱加銅(金叜)金龍鳳首尾,舁以十六人.龍鳳車,木質,髹以明黃.穹蓋二重,上繪八寶,各飾金鳳.下繪雲文,四隅飾亦如之.冠金圓頂,鏤雲文,銜以雜寶.明黃緞垂幨,蓋明黃絡,四隅繫明黃絨絨紃,屬於軫.四柱左右及後,皆繪金龍鳳.中各啟櫺,青紃網之.門上鏤金龍鳳相向.明黃緞幃,黃裏.坐具明黃緞,彩繡龍鳳.兩輪各十有八幅,轅二,鉆以鐡(金叜)金,駕馬一.儀輿,木質,髹以明黃,上為穹蓋.冠金圓頂,塗金,簷四隅繫黃絨紃,屬於直轅.明黃緞垂幨,明黃緞幃,黃裏,中置朱座.坐具明黃緞,繡龍鳳.直轅二,橫杆四,中為鐡(金叜)金雙鳳相向.肩杆四,俱髹明黃,兩端鉆以銅(金叜)金,舁以八人.儀車,木質,髹以明黃,穹蓋上圓下方.冠銀圓頂,塗金,簷四隅繫黃絨紃,屬於軫,明黃緞垂幨.四柱不加繪飾,裏髹淺紅,明黃緞幃,黃裏.坐具明黃緞,彩繡龍鳳.輪各十有八幅,轅二,鉆以鐡(金叜)金,駕馬一.辛未,皇太后六旬萬壽,高宗尊飬祝框釐,鴻儀備舉,預涓吉日,自暢春園躬奉慈駕入宮.皇太后銜金輦,明黃緞幃,繡壽字篆文,奉輦以二十八人.辛巳,辛卯,皇太后七旬,八旬聖壽,並御萬壽輦,自暢春園回宮。 皇后車輿 乾隆己巳,欽定皇后儀駕.鳳輿,木質,髹以明黃.穹蓋二重,上為八角,各飾金鳳.下方四隅,飾亦如之.冠金圓頂,鏤雲文,銜以雜寶.明黃緞垂幨,上下皆銷金龍鳳.四柱皆繪金鳳.櫺四啟,青紃網之,前為雙扉,啟扉則舉櫺懸之,內髹淺紅.中置朱座,倚髹明黃,繪金鳳.坐具明黃緞,繡彩鳳.前加撫式,亦髹明黃,繪金鳳.直轅二,大橫杆二,中為鐡(金叜)金,雙鳳相向.小橫杆四,肩杆八,皆髹明黃,橫鉆以銅,縱加銅(金叜)金鳳首尾,舁以十六人,親蠶御之.鳳車,木質,髹以明黃.穹蓋二重,上繪八寶,八角各飾金鳳,下繪雲文,四隅飾亦如之.冠金圓頂,鏤雲文,銜以雜寶.明黃緞垂幨,蓋明黃絡,四隅繫明黃絨紃,屬於軫.四柱左右及後,皆繪金鳳.中各啟櫺,青紃網之.門上鏤金鳳相向.明黃緞幃,黃裏.坐具明黃緞,繡彩鳳.輪各十有八幅,轅二,兩端鉆以鐡(金叜)金,駕馬一.儀輿,木質,髹以明黃.上為穹蓋,冠銀圓頂,塗金簷.四隅繫黃絨紃,屬於直轅.明黃緞垂幨,明黃緞門幃,紅裏.中置朱座,椅髹明黃,繪金鳳.坐具明黃緞,繡彩鳳.直轅二,橫杆二,中為鐡(金叜)金雙鳳相向.肩杆四,兩端鉆以銅(金叜)金.舁以八人.儀車,木質.髹以明黃,穹蓋上圓下方.冠銀圓頂,塗金,簷四隅繫明黃絨紃,屬於軫.明黃緞垂幨.四柱不加繪飾,裏髹淺紅,明黃緞幃,黃裏.坐具明黃緞,繡彩鳳.輪各十有八幅,轅二,鉆以鐡(金叜)金,駕馬一. 貴妃妃嬪車輿 貴妃,妃嬪車輿之制,乃乾隆己巳高宗所欽定.貴妃翟輿,木質,髹以金黃,蓋幨坐具皆金黃緞,繪飾彩繡,皆金翟.橫杆,中為鐡(金叜)銀翟相向,翟首(金叜)金.凡杆皆縱加金翟首尾.肩杆四,舁以八人.餘俱知皇貴妃翟輿之制.儀輿,木質,髹金黃.幨幃坐具皆金黃緞,繪飾彩繡,皆長翟.橫杆中為鐡(金叜)銀雙翟相向,翟首(金叜)金.餘俱知皇貴妃儀輿之制.儀車,木質,髹金黃.幨幃坐具皆金黃緞,繡彩翟,餘俱知皇貴妃儀車之制. 妃,翟輿,木質,髹以金黃。冠銅圓頂,塗金。蓋幨坐具皆金黃緞,繪飾彩繡,皆金翟。直杆加銅髹金翟首尾。肩杆鏤翟首尾,髹以金。舁以八人,餘俱如貴妃翟輿之制。儀輿,木質,髹以金黃。冠銅圓頂,塗金。肩杆二,舁以四人,餘俱如貴妃儀輿之制。儀車,木質,髹以金黃。冠銅圓頂,塗金,餘俱如貴妃儀車之制。 嬪,翟輿,儀輿、儀車均同妃。 皇貴妃車輿 乾隆己巳,欽定皇貴妃車輿之制.翟輿,木質,髹明黃,緞繪飾彩繡,皆金翟。橫杆中為鐡(金叜)銀雙翟相向,翟首(金叜)金.凡杆皆縱加銅(金叜)金翟首尾.肩杆四,舁以八人.餘俱知皇后鳳輿之制.翟車,木質,髹明黃。蓋飾金翟,左右及後繪金翟,門上鏤金翟相向。坐具繡彩翟。轅鉆以鐵金?叜銀。餘俱如皇后鳳車之制。儀輿,木質,髹以明黃,椅繪金翟。坐具繡彩翟。橫杆中為鐵金?叜銀雙翟相向,翟首金?叜金。餘俱如皇后儀輿之制。儀車,坐具繡彩翟,餘俱如皇后儀車之制。 站口兒車 京師長街通衢,騾車林列,以待過客之賃坐者,曰站口兒車,蓋在胡同之口也。一曰海車,言其跑海也。海,喻其廣漠無邊,不能有定所也。 跑快車 都人游南頂者,有跑快車之風,大抵在前門外天橋一帶,其地空曠,車行至此,必長驅鬬捷,然往往有敗轅脫輻之虞。 敞車 敞車者,無掩蔽,露行於城市郊野者也。其賃資,計當十錢五枚,可行五里,一車可容十餘人。 黑車 京師有某某數處,為黑車停駐待客之所。黑車者,夜行無燈,密遮車窗,使乘客不知所經之途徑,故謂之黑。某處有茶肆,欲乘此車者,往飲茶,並預習其一定之隱語,與茶博士言之。茶博士即以隱語為之招一車至,不議車價,來客亦不必與車夫交一言,徑上車,車夫即為之送至一宅,推客下車。車夫又以隱語告宅中之人,匆匆竟去。即有婢女持燈,引客入一所,如巨家之繡闥者,凡所身歷,無殊劉阮之入天台也。凌晨,車夫呼門,復匆匆送之原處,亦不索車值也。 楚北郎中章某,美丰儀,宦京師,嘗為友招飲於酒樓.宵分劇醉,家中車不至,躑躅獨行,過一委巷,有車轔轔然來.章以為家所遣也,招之,跨而上車行,縱橫曲折,莫辨東西.久之,至朱門之側,石級十重,危牆數丈.章甫下,御者遽以物幕其首,曳以行.章大駭,然不能支持,覺前後左右凡有數人,或推或挽,踰門閡甚多.俄至一所,眾為解其幕,視左右,則美婢二三人,明眸巧睞,吹氣如蘭.視其處,則畫堂明燭,珠簾半掩,地上五文鴛錦,著履皆柔.堂中獸爐一,香氣徐熏,彌滿一室.章倉皇無措,亟詢婢,婢笑曰:「既甘心來此,何問為!」俄而屏後一麗人姍姍來,既至前,見章曰:「噫,此非某郎也?」顧長婢曰:「汝亦不審耶?」婢曰:「此皆某誤事,今乃如此!」章木立不敢動,見長婢向麗人耳語久之.麗人面微赧,入屏風後,數婢推章入他室.章此時漸已了解,顧心尚微怯,即聽婢所為.婢為易衣膏沐,歷一時許,始葳事.時麗人已低鬟微笑,立堂前.婢持酒肴來,令章就麗人同坐.章不能多食,婢執壺力勸,章勉飲數杯,麗人亦微有酒意.婢撤肴饌送歸寢,衾褥華潔.章中夜醒,酒渴思茶,視麗人睡已熟,牀前一几,上有水果數枚,伸臂探取之.時燈已欲燼,手誤觸一物,堅且方,疑為印章,即納枕畔,更攫果。食方半,聞叩門聲,麗人驚醒,促章同起披衣,即潛納印章於囊中,欲以為徵。比出門,婢仍冪之如前。登車至家,天未明也。出印視之,象牙小方形,上刻某某啟事,章大駭汗。蓋某某者,滿某部侍郎,章即其部之郎中也。越數年,某某沒,始敢以告人。 姚儀覆徐乾學車 姚制府啟聖嘗佐康親王平閩,欲滅鄭成功以絕民望。然與納蘭太傅明珠不睦,明嗾徐元文劾之。徐故為顧亭林甥,陰庇明裔,亦嗛其所為,遂周內其罪,露章彈劾。幸聖祖察知,不究其事。公子儀心銜之,偵知其兄乾學自某省學政歸,苞苴無算,伺於蘆溝橋,俟其車數十乘至,儀固具兼人力,乃拽出車尾,盡掀於巨浪中,大言曰:「若輩所取貲財,皆不義,敢拉余鳴之官乎?」徐懼,強忍而已。日久,聖祖聞之,大笑曰:「姚儀此舉,殊快人意。然有此勇力,不可使閒置。」遂改授武職,立功海上,洊至雲南鶴麗鎮總兵官,以善終。 拉車當差 平定壽陽里民無車,拉客車當差。華州則里民斂錢交官,官拉客車以當差。道光朝,富陽孫子丹刺史銜嘗作詩詠之,詩曰:「拉車復拉車,輿夫氣不舒。掀公於道貨棄地,將軍驅向縣中去。有役獰然手執牌,謂是蘭州餉使來。朝廷驛遞歲支幾百萬,一鞘兩夫馳以馬。將軍代夫事可行,如何劫奪行李赴郵程。山西壽陽平定州,陝西華州華陰縣。兩地相隔路五千,不圖奪車暴政不相遠。我昔曾權平定事,代庖兩月事暫止。我今轉餉皋蘭來,奪車載鞘心徘徊。一言願告有司良,廠夫工食費誰償?治盜不能乃為盜,驛卒度支充宦囊。吁嗟乎!役卒度支充宦囊。」 某宗室御耍車 咸豐時,有某宗室者任誕自喜,或謂即肅順,或謂乃其弟,或謂即端華。一日,值步軍統領出巡,某御耍車,而以班中旦裝蹻腳置車外,下車帘,偽飾婦女。及步軍統領車行近,高呼其名曰:「我送你。」即將蹻腳直送入車中,步軍統領亦無如之何。 劉梅軒御騾車 浮梁汪勉齋者,於光緒甲午應禮部試。一日,賃騾車至某處,車夫且策驃,且回顧,至中途,忽問勉齋曰:「老爺非姓汪乎?」曰:「然。」「非江西浮梁縣人乎?」曰:「然,汝何以知之?」車夫又曰:「老爺非乙酉拔貢,以丙戌入都應朝考者乎?」勉齋答曰:「然,然。異哉,汝何以知之若此其悉?」車夫又曰:「然則小人曾盡地主之誼,設筵宴老爺一次也。」勉齋益愕然曰:「汝為誰?姓名職業可得聞乎?」車夫曰:「小人姓劉,字梅軒,琉璃廠清華齋瓷器店主人翁也。貴人善忘,不識我矣。雖然,我如此面目,即遇舊時同事,恐識者亦罕。」 勉齋至是始憶及丙戌廷試後,曾飲於清華齋,其主人實為劉梅軒也。然其店固無恙,疑車夫妄語,乃佯謝曰:「余實不能憶矣,請面我。」車夫反顧,勉齋審之信,驚曰:「果劉梅翁也。然則於何時改業,且奚為而改業?瓷器店尚在,今屬誰?」劉乃歎曰:「是何必問,蕩子之末路耳。」勉齋曰:「固也,盍詳言之。」劉曰:「小人初設肆,生涯頗不惡,乃以飽煖思淫慾,日作冶游,置營業而不顧。曾幾何時,漸就衰落,乃以店售於陳姓,因舊牌號已馳譽遐邇,故未更也。」勉齋曰:「君之車出自租賃,抑自有?」曰:「此我所自備。」勉齋曰:「置此資本,亦非微末,君既窮困,安得辦?」劉曰:「我前者流連忘反時,固早知有今日,而先為之備,雖揮霍逾萬,篋中猶儲百金,不肯用。至是,則發金購騾及車,而之市載客焉。當余發軔之始,苦不識道路,往往誤客事。後乃購街道圖一幅,日夕展覽,於驅車時亦攜之,若指南針然。又嘗驅空車往來各胡同以印證之,不數日,而九門內外,縱橫曲直,信所之,無稍誤,且知趨捷徑矣。」勉齋曰:「一歲所獲幾何?」則曰:「約二百金,差足自給,不致餓死填溝壑而已。」勉齋聞之悵然。 包趕程之車 同治以前,行陸路來往京師者,有急事,則千里長途,駕騾車,戴星而行,數日可達,謂之包趕程。 (車磊)(車磊)車 黑龍江向無各項車輛,有達呼爾隨意用柳條編造者。曰(車磊)(車磊)車,輪不甚圓,不求準直,軸徑如椽,而載重致遠,不資轂輠,且以山路崎嶇,時防損折,動以斧鑿隨之。曳車者為牛。一人嘗御三五輛,載糧穀柴草類。然富人乘車,亦用氈毳為蓋,以蔽風雪。間亦有用樺皮,或如棺木者,別號樺皮車,東西布特哈多有之。 車圍 嘉峪關外之西為伊犁、哈密,和闐,再西曰南八城。欲至其再西,必經瀚海,行旅必聯合大車四輛,路宿則以之作圍。翌晨起視,則四車中央之隙地,沙厚數尺,四圍如壁,而中則積沙也。苟不如是,則入夜風烈,車必傾倒,人多埋於沙中,窒息而死。瀚海無路,車行需指南針。世傳行必中道,否則掉入沙中者,誤也。 台車 新疆有台車,【諺語謂驛站曰台。】創始於左文襄西征時,修築馬路,以運輜重,每台各備車數輛。其車如馬車式,曳以二馬,另備馬若干匹,以待更易。新疆底定,遂為常法。行旅至,乘車以赴彼台,至彼台,又易車馬以達他台,馬不過勞,客不淹滯,其法自較驛傳為善也。 柴車 柴車,出蒙古,取材於山,不加雕刻,略具輪轅,以牛駕之。行則鴉軋有聲,如小舟之欸乃然。 駕竿車 駕竿車,蒙古察哈爾之布爾哈蘇有之。車前橫木長丈餘,以繩貫於轅,轅外二馬,木端置於鞍。二人跨馬疾馳,一小時可行六十里。長軸安於車尾,絕無傾覆顛簸之苦。 上海之車 上海之有車,始於同治初,初惟江北人所推之羊角車而已。繼乃有腕車,行旅便之。然士紳商賈之小有財者,每一出入,仍必肩輿。已而馬車漸興,肩輿漸廢,五陵少年,碩腹巨賈,每出必錦韉玉勒,馳騁康莊以為快。又有駕車往來於法租界之十六鋪及三茅閣橋者,載人貨以行,其制較陋,稱野雞馬車。光緒戊申以還,公共租界及法租界皆行駛電車。旋又有黃包車出焉,其車之形式類腕車,惟稍低,且為橡皮輪。其後又有摩托車,則藉汽力以駛行,而以一人為之司機,捷於飛鳥,有公司專賃之,每租一小時,須銀幣四五圓。腳踏車,則必習其行駛之術,始可乘之。塌車以板為之,惟以載貨。 電車為大眾所附乘。摩托車有常年自蓄者,有臨時租賃者。馬車、腕車亦如之。羊角車,則除載物外,惟為細民所僦乘,非鄉居,鮮自蓄者.電車以取值廉,乘之者不僅屠沽傭保,雖達官貴人,富商大賈,亦群趨之,漏網之外溢不計也.然若輩亦時乘摩托車與馬車,以自示其豪. 金奇中僑滬十餘年矣,時電車猶未通也,每出,惟乘人力車,嘗語海鹽朱赤萌明經元善曰:「腕車,貧民所恃以為生者也。既無工廠之建設,不能容納若曹,自必有使其足以餬口者而後可,否則流為盜賊,吾輩不足論,而達官貴人、富商大賈亦將首受其禍,不得自保。其好乘電車也,為一己一時之撙節計則得矣,然亦何不為貧民計,不自為久遠計乎?且又何解於乘摩托車、馬車之糜費也?」赤萌乃曰:「以吾所見,世之達官貴人、富商大賈亦多矣。求其能稍知經濟學者,千百中殆無一二焉。其用財也,無不略於大而詳於小,有時擲之如泥沙,有時較之甚錙銖,俗所謂大拚小算者是也。若輩之乘摩托車、馬車而又乘電車者,亦即大拚小算耳。其究也,雖以貪吝之所得,積至千萬,亦惟傾覆於其子孫之手而已,且更有及身見之者,不亦可為長太息耶!」 上海公共租界街市之繁盛,以南京路之江西路轉角處為最,自晨七時至晚七時,各車往來,不絕於道,約計其次數,則電車四百五十次,摩托車九百次,馬車一千次,腕車一萬八千次,羊角車一千次,有過之無不及也。 上海車夫之橫狡 上海之車夫,以電車、摩托車、馬車之御者為最桀驚不馴,橫行於道。為其所撞者,輒被蹂躪,間與抗論,則即恃其為巡捕所庇之人,而毆詈隨之矣。其可憐者,惟羊角車夫而已。然亦有可憎者。蓋常於外埠各小汽船抵滬之時,手持工部局所給之照會,招攬生意,而客每苦行李之多,必須多車始裝,惟因監視者少,及至逆旅,往往有缺少一二車者。其故在雇車時,車夫必將其照會盡交之於監視者之手,而監視者遂以為照會在手,可不畏其逃逸,即逃,亦已知其號數,可至捕房查緝也。以是監視疏忽而失事者,比比皆是。不知羊角車非腕車可比,腕車之照會,須詳開車主姓名、住址及殷實商鋪擔保,方可領照,而羊角車則不然,故雖照會在手,不啻得一廢物也。 電車 電車,以電力駛行之車也。特設發電所,用蒸氣力轉動發電機以生電流,由架空電線及車頂鐵桿傳達車底之電動機。電動機之軸,由齒輪與電車軸相銜接,故電動機旋轉,電車亦動。車之前後端有半圓筒狀之物,司機人轉其把手,調節電力,可使車隨宜以緩急進退。因供給電力之不同,分為三種。 一為單線架空式,用電柱架電線一條,地上鋪鐵軌,電流入車,車分為二,一燃電燈,一通發動機,復相合為一,循鐵軌以還至發電所。二為複線架空式,上架二線,不設鐵軌,電流由甲線而來,作用既終,由乙線還至發電所。亦有將電線埋於地下者,歐美大都會多用之。三為蓄電池式,不用發電所,藉車中所備蓄電池之電流以行車,與通常之摩托車同,光、宣間,天津、上海均有之。 上海電車,乃西人所經營,華人雖亦投資,而實權皆為彼所握。車位分兩等,曰頭等,曰三等。初開時,華人慮或觸電,類多望而卻步,頭等座中則更絕無僅有。於是西人假優待婦女之名,以為招徠,於周行某處至某處之路,所號稱圓路者,許婦女出三等車資而坐頭等。殆亦揣摩華人心理,意謂車有婦女,則尋芳獵豔之男子自必相率偕來。自是不及一年,其營業果日益發達,而幽期密約之事,亦出之於車中矣。 徐新華嘗曰:「滬上通行電車,始於光緒戊申,此為縮短里程寶貴光陰而設,繁盛之都會,誠不可少。且上海租界日闢,戶口日增,歐人創之,宜哉!然吾國人之能知寶貴光陰者,百不一覯,乘客之眾,亦惟利其賃價低廉耳。同學某嗜讀,手不釋卷,然出行,輒乘腕車,若不知電車之可節日力者。余嘗請其故,某笑曰:『余不得已而僑居租界,日用所需,舶來品多矣,奚有於電車!然吾伏案終日,乘此腕車,徜徉片時,於光陰亦不為耗。況租界電車,率為外人資本,非衣食住各物之尚有國產也。且吾之乘坐腕車,亦尚有深意存於其間。吾固不知社會主義者,然當此時代,工藝不興,游民日多,無所託足,盡人而乘電車,則車夫失業,皆將流為盜賊。吾乘腕車,亦均貧富之一端耳。乘電車者,亦未必皆有職業,皆好求學,於惜陰二字,又何言焉。』」新華,珂之女也。 國人之喜乘電車也,固以無愛國心而然。惟一觀於貧人之趨之若騖,則又可知國人之怠惰性成,不可救藥矣。蓋以粗足自給之人,節衣縮食,視一錢如性命,而乃甘心捨此二三枚之銅幣,無所顧惜,或且以工作往還,晨夕乘坐,謂非好逸惡勞,夫誰信之! 有陶星卿者,富人也,喜乘電車,常語金奇丁曰:「吾之乘電車也,非節費也,實以腕車之以人代馬,心有不忍,不欲同人道於牛馬耳。且寶貴光陰,取其捷也。」奇丁曰:「然則君何不乘馬車乎?且電車隨在停頓,不得自主,較之馬車,行緩多矣,豈未之見耶?」星卿聞之,不能答。 摩托車 摩托車,俗稱汽車,又稱機器車,日本謂之自働車,京師、天津、上海多有之,用揮發油漲力或蒸汽力、電力等以動之。用揮發油者最多,其速度每一小時能行一百餘里。 周湘雲蓄第一號摩托車 鄞有周湘雲名鴻蓀者,席父蔭,納粟為候選道,居上海公共租界牛莊路,闢園於長浜路中,曰學圃,占地二十八畝。其出入也,恆以摩托車。夕陽在地,鄰人聞汽笛聲嗚嗚,則必曰周觀察歸矣。 上海租界所有之摩托車,不論其為自乘,為出賃,其置備時,必納稅於工部局,請領填有記號之執照。是車之初運華也,為光緒丙午,湘雲首購之,遂為第一號。而西人好勝,恥第一號之為華人所得也,宣統時,使人言於湘雲,願餽銀幣五千圓,取消第一號,湘雲不允。 湘雲之所以得第一號者,以其時麾托車初行,西人且尚未購也。而西人富虛榮心,不欲落華人之後,凡有記號者,必自得之,以裒然居首為幸。如電話,【俗稱德律風。】如馬車,其第一號,皆西人也,此所以不借重資而欲贖之於湘雲也。 上海馬車兜圈子 俗所謂之馬車,與北方之騾車偶駕以馬者大異,西人所創,而吾國仿為之者也。有曰船式者,制如舟。有曰轎式者,制如輿。有曰皮篷者,上有篷,可張可弛。其輪或四或二,四輪則二大二小,二輪者輪甚大而車甚高,譯音曰亨斯姆。駕車之馬,普通為一,兩馬者少。御者必二人,皆華服,或且詭異,且有戴無頂帶之禮冠者,涼帽、暖帽惟其時。 兜圈子者,滬人乘坐馬車,周行繁盛處所之謂也。初至滬者及青年之男女皆好之,招搖過市,藉以自炫,曰出風頭。其有女子同車者,非盡眷屬,妓院之名姬及其傭亦或與焉。兜圈子者,例於福州路登車,自山東路之麥家圈,進廣東路之寶善街,出北海路,沿跑馬場,過中泥城橋,至靜安寺路之味蒓園。歸途由南京路經山東路之望平街,轉福州路,沿跑馬場,進北海路,由廣東路之寶善街,至河南路之棋盤街,進福州路,轉東至黃浦灘路,進南京路,由湖北路之大興街,至福州路下車。如是而繞行一周,所謂圈子者是也。 腕車 腕車者,兩輪,兩車柄,一坐箱,有幕可舒張,以禦風雨,一人以手腕挽之,使車前行,故名。創於日本,而輸入我國,商埠盛行,滬尤多。一曰人力車,言其專用人力,不煩牛馬驢騾也。而流俗不察,呼之曰東洋車,則大謬。蓋吾國亦在太平洋,不能以東洋二字代表日本,此亦足見國人之無國家觀念也。 有自製腕車者,其形式類於轎式之馬車,居其中者,可蔽雨,可避風,自安適矣。而車之重量,亦必倍於尋常,挽之而疾馳者,猶一人也,此誠同人道於牛馬矣。金奇丁在滬,每乘腕車,輒憫之,必優給酬資,且不促其疾行,而又告之曰:「方食不可疾行,防腸痛也。」 腕車夫爭載王子樵 王子樵客滬,一日,自梵王渡雇腕車至靜安寺,願出銅幣七枚,以作車資。兩車前迎爭客,至互詈,乃問其乙曰:「車資減三銅元,去否?」搖首不答。乃乘甲車去,而仍與以足資。 周月生為腕車夫所紿 旅客初至滬,恆為車夫所紿。有自紹興至滬之周月生者,居公共租界福州路某旅館,其地距青蓮閣茶肆,數十武而近,以不諳路徑,乃覓腕車以代步。車夫欺其為鄉愚也,索賃資銀幣二角,月生諾。車夫乃曳之至河南路,向東經廣東路,仍折回福州路而始至閣前,令下車,猶謂途長值廉也。月生登樓啜茗,遇其友林子安。少選,子安送之回逆旅,月生始恍然悟,而恨車夫之狡矣。 俞理安不蓄腕車 俞理安僑滬久,居城中,以服務於天津路之敦大錢肆,日夕往來,蓄人力車以代步。未幾而其子肄業於新閘之某校,亦思蓄一車,請於理安。理安不允。曰:「爾可宿於校。我若增一車,則必有人知而來借者矣。卻之,則為人所怨;許之,則不勝其煩。而豢傭之費,修車之資,皆於我乎取,我果何所為而為耶?懷獻侯曰,有車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 羊角車 羊角車,獨輪小車也,南北皆有之,一人挽之於前,一人推之於後,亦有無挽而僅有推者,行時,其聲軋軋然。兩旁為乘客之座,齊魯間有鋪以墊者,乘之頗安適。唐時所謂羊頭車子者是也。上海繅絲婦女之往來皆乘之。 塌車 塌車面積甚大,以一寸強之厚木為板,專以載物,任重可數千斤,前挽後推,人數之多寡,視重量以定之。輪在兩旁適中之地,以卸載時可使一端之物,傾嚮於下,隨斜面而落也。謂之塌車者,塌,低下也,墮也。或曰,塌宜作榻,故又有板車之名,則以其板長廣,可睡人而有類於榻也。 灑水車 灑水車,灑水於道時所用者也。車有方木櫃,可儲水數十擔,櫃後橫鐵管一,遍鑿細孔,其管上通水櫃,內設樞杻。用時以索掣開,水即從管孔噴出,勢如驟雨,驅馬疾行,約可灑半里許。 腳踏車 腳踏車,即自轉車也。兩輪前後直立,前輪有柄夾持,可左右以正方向,後輪之側附以鋼鍊,與曲拐相聯。乘者以腳踏曲拐,使鍊牽轉後輪,前輪亦隨之而轉,以向前進行。慮妨行人,則振鈴以告。男子所用與婦女所用者,異其式。又有用汽力者,年少子弟輒喜乘之,以其轉折靈捷而自由也。我國婦女乘之者絕少。 龍尾車 華亭諸生徐朝俊,承家學,嫻渾天理數。嘉慶己巳,製龍尾車,為灌田之用。一車以一童運之,進水退水,無立踏、坐踏之勞。 搖車 寧古塔人之生子也,方彌月,即置之搖車。車以柳絲作圈,每端有兩孔,以長皮條穿之,內外彩畫,且有響鈴。其中墊薄板,懸於梁,離地三四尺。帶縛嬰孩,使不得動,哭則乳之,乳之而猶哭,則搖之,口唸「巴不力」三字,如吳江之唸嗄喏喏也。 囚車 刑人於市曹也,以車載之往。車無蓋,曰囚車。有壯士挾刀夾之,懼其逸也。車之無蓋音,意若曰汝之首且將落矣。 冰車 冰車,俗名拖 ,一名凌 ,又名托 ,俗呼冰排子.其形方二1蚱1,妝1口,可容三四人,高僅半尺餘.上鋪草簾,底嵌鐡條,取其滑而利行也.人坐其上,一人支篙撐之,捷於飛騎,京師,天津皆有之.撐者,例備皮襖一襲,無客則自衣以禦寒,有客則奉客鋪墊.隨地僱坐,價甚廉. 天津城南地勢窪下,夏潦秋霖,汪洋彌望,冬則冰膠如鏡,居民以凌?往來。康熙時,宛平查魯存邀同人作冰泛之游,魯存得長歌一篇,中有句云:「晶瑩倒射天影白,七十二沽無水聲。」 扒犂 黑龍江布扒犂,如凌 ,不施鐡條,屈木如轅,駕二馬以行雪上,疾於飛鳥. 送喪車送喪轎 喪家之出殯也,其親屬送之,所乘之車,必圍以白布,曰送喪車。用轎者亦然。 山東沿海之車騎 山東沿海濱多淤沙,不通舟楫,故遵陸者必騎,騎以驢或馬,或乘騾車,或乘騾轎,或乘小車。大抵即墨以南,道路平坦,騾車通行。即墨以北,嶝路崎嶇,海灘濘滓,跋涉稍艱,非騎驢乘轎不可。河無橋梁,淺者徒涉,深者乘筏以渡。各村皆有小逆旅,宿一宵,費錢十餘文,惟多塵垢且黑暗耳,越宿而仍車或騎矣。 京官乘輿乘車之沿革 王文簡公士禎有贈南海程駕部可則詩,有「行到前門門未啟,轎中安坐喫檳榔」句。時京師正陽門五更啟鑰,專許轎入,蓋京官向乘肩輿也。杜紫綸太史詔始乘驢車,後漸有之,然幃幔樸素,且少開旁門者。是易轎為車,固在乾隆、嘉慶間矣。 道光初,京官復坐轎,即坐車,亦無不後檔。後檔者,蓋闢門於車旁,移輪軸於車後,取其顛簸稍輕,乘坐安適也。至同治甲子,則京堂三品以下無乘轎者,以轎須歲費千金,一品大員始有多金可雇轎役也。光、宣間,貴人皆乘馬車矣。然王公勛戚,尚有乘後檔旁門車者。 或曰,雍正時,京城已有驢車。乾隆時,劉文正公統勳之車則駕白馬,人見有白馬車,不問而知其為劉中堂來也。自川運捐例開,騾車始出,故其時又名騾車為川運車。然劉海峯云,雍正時已有騾車矣。 騾車之有旁門,則紀文達始創之。定制,三品以上方得乘用。然光緒庚子後,乘車者為欲安適,咸爭乘後檔車。蓋舊式車坐處,正值輪軸之上,顛播殊苦,車底苟非編籐為之,行十餘里,即困頓不堪言狀。惟圉人坐處,距軸最遠,所傳搖動力少殺,為一車最安處。故風日清和,士夫命駕出游,或紈袴子弟為競車之戲,皆好坐其處。特奔走權貴者,不能以峨冠博帶露於外耳。庚子後,西式馬車盛行,風氣又為之一變矣。 顯轎 轎有二解:一,小車也;一,竹輿也。今於凡為輿者,皆呼之曰轎,不必悉以竹為之矣。 顯轎者,可露坐,其上下前後左右皆無障,顯而易見也,一曰明輿。官吏乘之者,為各省鄉試入闈時之主考、監臨、監試、提調,郡邑迎春時之知府、同知、通判、知縣、教官、縣丞、典史。其時乘之者必朝衣朝冠,端拱而坐。迎神賽會時,則為神所乘。 八轎 京官無坐八轎者。外官為督撫、學政,可於大典時乘坐,將軍、提督亦偶有乘之者。俗謂之八轎者,以輿夫有八人,前後左右各二,曰開槓,蓋四人舁之為直槓,八人舁之為橫槓,輿前無所阻礙,古所謂起居八座者是也。轎之四周,幃以綠呢。命婦之得其夫、其子之封典者亦乘之。 四轎 以輿夫四人所舁之轎,俗呼之曰四轎,前後各二。京官之得用輿者,及外官自藩、臬以下,及命婦之得有夫若子之封典者,皆得乘。四周飾以藍呢。 眠轎 長途跋涉之肩輿,較普通者深而廣。以常日危坐之易於疲乏也,可偃臥其中,且置應用各物耳,俗呼曰眠轎。 福文襄役轎夫三十六名 福文襄王康安出行,輒坐轎,須用轎夫三十六名,輪替值役,轎行若飛。其出師督陣,亦坐轎。轎夫每人須良馬四匹,凡更役時,輒騎馬以從。 轎中裝煙斟茶 某督四川,其轎甚大,須夫役十六人,始能舉之。轎中有小童二人侍立,為之裝煙斟茶,並有冷熱點心數十百種,隨時可食之。 輿夫為太守之父 齊雲輿夫有某者,操北音,其同伴亦不省所自來,訊之,旗人也,住齊雲者二十餘年。適旗人有任徽州守者,奉太夫人進香於齊雲,抵山腰,遇輿夫某,訊之,得實情,知為父,遂迎歸以終養焉。 某年二十許,膂力方剛,負氣自豪,與人鬬毆,瀕死,懼罪潛逃,竄身大江南北之各寺,後之齊雲,終焉。方逃時,妻有娠,不知也。逾八月,生男,即徽州守也。為所毆者遇良醫,不死,得末減,亦不知也。後二十餘年,子以包衣進士知縣洊擢徽州守,時以不得父耗為痛。太夫人長齋繡佛,一日,進香於齊雲,為夫祈冥福也。憩山麓,易山輿,而太夫人輿適為某所舁。於時春仲,氣候已暖,眾輿夫以登陟勞頓,汗流被體,皆赤膊。某以肩太夫人輿,未敢袒裼。太夫人在輿,察其貌,訝之,聆其同伴話言,若解若不解,徒以在道中,未便致詰。歸而語守曰:「爾父出亡久矣,存亡未卜,即有之,聲音笑貌亦不能記憶,然左脇下有黑毛一撮,實為暗記。昨見齊雲輿夫,不知以何故而動心,兒可徐辨之。」於是守亟命役喚某至,太夫人垂簾坐於內,太守堂上立俟之。既至,命毋跪。亟命役去其衣。某立堂下,大懼,觳觫甚。及去衣,而脇下毛見,太夫人亟步出簾外,先審其旗籍祖父,次考其妻族父母,次問其因何至此,何罪而逃。某屏息,不敢聲,太守下堂慰之曰:「毋畏,有語可徐陳之。」某色稍定,迺以次應對。語未半,太夫人泫然出涕曰:「是矣。」太守趨跪其前,某亦跪。太夫人指守而言曰:「彼,是爾子也。」某戰慄,不知所答。太夫人攜之上堂,曰:「猶識吾否耶?」是時之某,已若木偶,或推之,或挽之,茫然莫適所從。太夫人挽之入內,使沐浴,易冠履而出,大守扶之登堂。須臾,絲竹競奏,水陸並陳,飄飄乎若羽化而登仙矣。 王廣蔭輿被阻 通州工部尚書王廣蔭官京師時,嘗乘肩輿入朝,行至正陽門,見前有某世爵之舊呢後檔車,疲騾駕之,從者亦寥寥,按轡徐行,阻王輿,不得進。前驅者以鞭揮之曰:「某馬疾,且欲入朝,君等權時落後,何如?」從者大怒曰:「爾倚官勢,敢打世家僕耶?」言未已,忽車中一戴珊瑚頂八團補服者搴簾,露半面,徐睨,手揮從者退,曰:「工部王大人,紅人也,爾等不可犯,避路讓之。」便攬轡路左不行。王知某世爵貧而狡,急降輿謝罪,某亦拉手相問訊,無怒容,乃分道去。過午歸,有青衣持帖送一僕至云:「適在路獲罪,送府領責。惟此奴體羸,為尊紀所捶傷,咯血數矣,祈藥之,可無恙也。」王知其詐,顧無知何,贈白金二十笏,命從者致辭曰:「敬呈藥資,小价已痛懲矣。」事乃已。 王壯武臨陣乘輿 湘鄉王壯武公錱為湘軍儒將,帥師剿粵寇。其臨陣也,不策騎而乘輿,輒端坐輿中,指揮將士。 拉旺多爾濟乘四馬轎 額駙拉旺多爾濟多膂力,每扈蹕,乘四馬轎,駛行如飛。其法,用四馬扛之,四僕別乘四馬御之,齊手一鞭,馬已駛數里矣。 馬輿 乾隆壬辰春,金匱秦大樽太守朝釪游晉,暮春,自晉入都,乘馬輿以行。至正定,時桃李盛開,夾道綠楊如畫,數十里不絕,大樽於輿中口占一詩云:「輕雷小雨漲山泉,淨洗桃花徹骨妍。一枕軟輿蝴蝶夢,春魂飛鐃綠楊煙。」 騾轎 騾轎,形如箱,長四尺弱,闊一尺強,高三尺弱,以二長槓架於前後二騾之背。槓上置轎,頗寬大,可坐臥其中,並略載行李。其行較轎車為靜穩,而次於人所舁之轎,北數省旅行多用之。 響輿 長沙之轎,制亦普通,惟舁行時,輒有聲格格然,行愈疾,響愈甚,蓋於機捩中膏以油也,俗謂之曰響轎。紈袴少年之招搖過市者,輒喜乘之。 泰山之輿 游泰山者必乘肩輿,其輿與南方絕異,僅有南方轎之上半,而去其下半,故兩足下垂,以一木板託之。坐椅之兩旁,貫以兩木槓,木槓之兩端,繫以一皮條,而輿夫之肩此皮條,兩肩不時更替。其行也,非若南方轎夫之一前一後,後者之面,對前者之背也。乃兩人同時面向所行方向以行,故坐者為側坐,而行者為橫行。蓋泰山高四五十里,獨身步行數十武,即已不支,況曳百斤之重以升數十里之高乎。於是而兩肩更替,使輿夫不至過勞也;於是而橫行,使輿自下而上不至傾斜也。 衡山之輿 衡山輿夫矯健冠天下,走及奔馬,上峻阪,走獨木危橋,輿在肩側,其足逡巡,二分在外,而輿平如衡,曾無少欹仄也。 籐轎 籐轎,以籐為之,有左右前後皆無所障者。宣統辛亥,始有人創之。且以其重量較竹製者為輕,輿人易於舉步,遂能疾行,其賃價亦較廉。 粵中之輿夫 廣州肩輿大而華,捷而穩,或謂如置杯水於乘客之手中,行百里,不欹傾也。而輿夫亦甚倨,值至昂,如乘輿至西關,【西關為廣州最繁盛地,富商大賈多在焉。】往返須銀幣二圓數角,或至三圓。輿夫飲饌亦精,白飯粲然,非肉不飽。且每日得值可一圓有奇,多者輒二圓,約足一二日之用,即徜徉歸家,非明日,不再服役,雖以重資雇之,不應也。 凡官吏之長僱輿夫者,本人之妻子乘之則可,如媳、女及妾乘之,則必須別給輿資之半,雖與之嚴重交涉,決不認可。其言曰:「此同行規則,雖欲不遵,而無如何也。」 長僱輿夫者,每人每月僅工銀十餘圓,較之短雇,則為值廉矣。輿夫舉步極速,有飛轎之稱。間有欲圖廉價者,則別有湘籍之輿夫,可以雇用,每月工資人約七八圓,而出行之際,穩步徐進,不能速也。 病輿有四名夫,三名夫之別。三名夫,加一橫木於輿門之前,以繩繫之。四名夫,再加一橫木於輿窗之後,距離至近,不開四,【開四即現任官所乘之四人肩輿。】亦不換肩。其中以第三人為最難,必老於此道者,方可為之。以其地位接近輿後,面向輿窗,不能俯首視地,以他人之遲速為遲速也。 八卦轎 粵西鄉村婦女,率多天足,肩挑負販,與男無異。柳州、來賓一帶,時有舁肩輿為生者。世以陰陽爻象譬之,如坐客為男,二女肩輿則似坎卦,坐客為女,前女後男肩輿則似震卦,以此類推,則八卦全矣。 三丁拐轎 滇中有三丁拐轎,轎以竹片編成,以前二人後一人舁之。滇人名三丁拐,蓋滇省萬山叢積,道路崎嶇,行旅至艱,俗有「路無三里平,家無三分銀」之諺。 南昌輿夫 南昌官紳所乘之輿,舁之者皆奉新人。 廬山輿夫 有游廬山者,謂在牯牛嶺有肩輿可乘,山南則無之。蓋山南屬南康府,族法至嚴,不許子弟充舁輿之賤役,偶或犯之,則削籍出族,不若牯嶺之屬九江,為輿夫產生之地也。 花轎 花轎,娶婦家用之,新婦自母家乘以赴夫家者也。晚近以來,雖有以摩托車、馬車代之者,而頑固人家之閨媛,猶守其舊習,以不坐花轎自儕於妾為恥。轎以四人舁之,四周皆繪人物花鳥,罩幃於上。轎有小燈,雖白晝,亦燃燭。新婦坐其中,而垂簾焉,所謂閉置者是也。轎之前後,各有導從,且有奏樂之童子引之。 爬山虎 光緒時,皇后、妃嬪侍孝欽后膳畢,孝欽乘爬山虎還宮。爬山虎,竹兜之類也。墊分黃紅藍三色,皆繡繁花,以兩太監荷之行。 馱運 馱,馬負貌,凡以背負物者,不論人畜,皆謂之馱。青海草地行程,馱運最艱苦。牛馬所載者輕,而腳價與駝價則一。每馱每日之價,有至銀二兩者。駱駝飼養最易,行路最便,草地一駝之費,歲僅需銀四兩耳。 [book_title]服飾類 服飾 服飾,章身之具也。《漢書》云:「五威將乘乾文車,駕坤六馬,背負鷩鳥之毛,服飾甚偉。」男女服飾截然不同,大率男樸女華。而宣統末之上海,男女乃皆趨於華矣。 皇帝服飾 皇帝冬朝冠,薰貂為之,十一月朔至上元,用黑狐,上綴朱緯,頂三層,貫東珠各一,皆承以金龍各四,飾東珠如其數,上銜大珍珠一。夏朝冠,織玉草或藤竹絲為之,緣石青片金二層,裏用紅片金,或紅紗,上綴朱緯,前綴金佛,飾東珠十五,後綴舍林,飾東珠七,頂如冬朝冠。端罩,紫貂為之,十一月朔至上元,用黑狐,明黃緞裏,左右垂帶各二,下廣而銳,色與裏同。袞服,色用石青,繡五爪正面金龍四團,兩肩前後各一。其章,左日右月,前後萬壽篆文,間以五色雲。春秋袷,夏以紗,冬以裘,各惟其時。朝服,色用明黃,惟祀天用藍,朝日用紅,夕月用月白,披領及袖俱石青。冬用片金,加海龍緣,夏用片金,緣。繡文兩肩,前後正龍各一,腰帷行龍五,衽正龍一,襞積前後團龍各九,裳正龍二、行龍四,披領行龍二,袖端正龍各一。列十二章,日月、星辰、山龍、華蟲、黼黻在衣,宗彝、藻火、粉米在裳,間以五色雲,下幅八寶平水。十一月朔至上元,披領及裳,俱表以紫貂,袖端薰貂,繡文兩肩,前後正龍各一,襞積行龍六,列十二章,俱在衣,間以五色雲。朝珠,用東珠一百有八,佛頭、記念、背雲、大小墜珍寶雜飾,各惟其宜,大典禮御之。惟祀天以青金石為飾,祀地珠用蜜珀,朝日用珊瑚,夕月用綠松石,雜色惟宜。縧皆用明黃色。朝帶之制二,皆明黃色。一用龍文金圓版四,飾紅寶石或藍寶石及綠松石,每具銜東珠五,圍珍珠二十。左右佩帉,淺藍及白各一,下廣而銳,中約鏤金圓結,飾寶如版,圍珠各三十。佩囊文繡、燧觿、刀削、結佩惟宜,縧皆明黃色,大典禮御之。一用龍文金方版四,其飾,祀天用青金石,祀地用黃玉,朝日用珊瑚,夕月用白玉,每具銜東珠五,佩帉及縧,惟祀天用純青,餘如圓版朝帶之制。中約圓結如版飾,銜東珠各四。佩囊純石青,左觿、右削,並從版色。吉服冠,冬用海龍、薰貂,紫貂,惟其時,上綴朱緯,頂滿花金座,上銜大珍珠一。夏織玉草或藤竹絲為之,紅紗綢裏,石青片金緣,上綴朱緯,頂如冬吉服冠。龍袍,色用明黃,領袖俱石青,片金緣,繡文金龍九,列十二章,間以五色雲。領前後正龍各一,左右及交襟處,行龍各一,袖端正龍各一。下幅八寶立水,裾左右開,棉、袷、紗、裘,各惟其時。吉服朝珠,珍寶隨所御。吉服帶,用明黃色,鏤金版四,方圓惟便,銜以珠玉雜寶,各從其宜。左右佩帉純白,下直而齊,中約金結如版飾,餘如朝帶。常服冠,紅絨結頂。常服褂,色用石青,花文隨所御,裾左右開。常服帶如吉服。乾隆辛未,欽定雨冠之制二。其一,頂崇而前簷深;其二,頂平而前簷敞,皆用明黃色.氈及羽緞,油綢,惟其時.雨衣之制六,皆明黃色.一如常服褂而長與袍稱,以油綢為之,不加裏,自衽以下加博焉.上襲重衣,領下為襞積,無袖,斜幅相比,上斂下遞豐,兩重均加掩襟,領及紐約皆青色.一以氈及羽緞為之,月白緞裏,領下為襞積,無袖,斜幅相比,上斂下遞豐,前加掩襟,領及紐約如衣色,或油綢為之,不加裏,紐約青色.一如常服褂而加領,長與袍稱,以氈及羽緞為之,月白緞裏,領及紐約如衣色.一如常服褂而袖端平,前施掩襠,油綢為之,不加裏,領用青羽緞,紐約青色,一如常服袍而加領,長與坐齊,以油綢為之,不加裏,袖端平,前加掩襠,領用青羽緞,紐約亦青色。雨裳之制二,皆用黃色。一左右幅相交,上斂下遞博,上前加淺帷為襞積,兩旁綴以紐約,青色,腰為橫幅,用石青布,兩末削為帶以繫之。一前為完幅,不加淺帷,均以油綢為之。行冠,冬以黑狐,秋以黑羊皮或青絨,均如常服冠之制,夏織藤竹絲為之,紅紗裏,緣如其色,上綴雨纓,頂及梁皆黃色,前綴珍珠一行。褂色用石青,長與坐齊,袖長及肘。行袍如常服,長減十之一,右裾短一尺,色及花文隨所御,棉袷紗裘,各惟其時。行帶,色用明黃,左右佩繫以紅香牛皮為之,飾金花文金?叜銀環各三。佩帉以高麗布為之,視常服帶帉微闊而短,中約以香牛皮束,綴銀花文佩囊,明黃圓縧,飾珊瑚。結、削、燧、雜佩各惟其宜。行裳,色隨所用,左右各一,前平後中豐,上下斂,並屬橫幅,石青布為之,氈袷各惟其時,冬用鹿皮或黑狐為表。 皇子服飾 皇子朝冠,冬用薰貂、青狐,惟其時,上綴朱緯,頂金龍二層,飾東珠十,上銜紅寶石。夏織玉草或藤竹絲為之。緣石青片金二層,裏用紅片金或紅紗,上綴朱緯,前綴舍林,飾東珠五,後綴金花,飾東珠四,頂如冬朝冠。端罩,紫貂為之,金黃緞裏。左右垂帶各二,下廣而銳,色與裏同。龍褂,色用石青,繡五爪正面金龍四團,兩肩前後各一,間以五色雲。朝服之制二,皆金黃色。一披領及裳皆表以紫貂,袖端薰貂,繡文兩肩前後正龍各一,襞行龍六,間以五色雲。一披領及袖皆石青,冬用片金,加海龍緣,夏用片金,緣繡文,兩肩前後正龍各一,腰帷行龍四,裳行龍八,披領行龍二,袖端正龍各一,下幅八寶平水。朝珠,不得用東珠,餘隨所用,縧皆金黃色。朝帶,色用金黃,金銜玉方版四,每具飾東珠四,中飾貓睛石一,左右佩縧如帶色。吉服冠,紅絨結頂。蟒袍,色用金黃,版飾惟宜,佩縧如帶色。雨冠、雨衣、雨裳,均用紅色,氈及羽紗、油綢惟其時。雨冠頂平而前簷敞,用藍布帶。雨衣,一如常服袍而袖端平,一如常服褂而加領,長與坐齊,均前施掩襠。雨裳,前為完幅,腰為橫幅,用石青布。自皇子以至宗室公,雨冠、雨裳之製並同,今不贅言。 親王以下服飾 凡宗室有爵者之冠服,親王朝冠,與皇子同,端罩,青狐為之,月白緞裏,若賜金黃色者,亦得用之。補服,色用石青,繡五爪金龍四團,前後正龍,兩肩行龍。朝服蟒袍,藍及石青諸色隨所用,若賜金黃色者,亦得用之。吉服冠頂用紅寶石,若賜紅絨結頂者,亦得用之。餘皆如皇子。 親王世子朝冠,頂金龍二層,飾東珠九,上銜紅寶石。朝帶,色用金黃,金銜玉方版四,每具飾東珠三,左右佩縧如帶色,餘皆如親王。 郡王朝冠,頂金龍二層,飾東珠八,上銜紅寶石。夏朝冠,前綴舍林,飾東珠四,後綴金花,飾東珠三。補服,色用石青,繡五爪行龍四團,兩肩前後各一。朝帶,色用金黃,金銜玉方版四,每具飾東珠二,貓睛石一,左右佩縧如帶色,餘皆如親王。 世子貝勒朝冠,頂金龍二層,飾東珠七,上銜紅寶石。夏朝冠,前綴舍林,飾東珠三,後綴金花,飾東珠二。補服,色用石青,前後繡四爪正蟒各一團。朝服、蟒袍不得用金黃色,餘隨所用。朝服通繡蟒文,皆四爪,蟒袍亦如之。朝珠,縧用石青色。朝帶,色用金黃,金銜玉方版四,每具飾東珠二,佩縧皆石青色,餘皆如郡王。 貝子朝冠,頂金龍二層,飾東珠六,上銜紅寶石。夏朝冠,前綴舍林,飾東珠二,後綴金花,飾東珠一。吉服冠,頂用紅寶石,皆戴三眼孔雀翎。補服,色用石青,前後繡四爪行蟒各一團。朝帶,色用金黃,金銜玉方版四,每具飾東珠一,餘皆如貝勒。 鎮國公朝冠,頂金龍二層,飾東珠五,上銜紅寶石。夏朝冠,前綴舍林,飾東珠一,後綴金花,飾綠松石一。吉服冠,入八分公用紅寶石,不入八分公用珊瑚,皆戴雙眼孔雀翎。端罩,紫貂為之,月白緞裏。補服,色用石青,前後繡四爪正蟒方補。朝帶,金銜玉方版四,每具飾貓睛石一,餘皆如貝子。 輔國公朝冠,頂金龍二層,飾東珠四,上銜紅寶石,餘皆如鎮國公。 鎮國將軍朝冠,頂鏤花金座,中飾東珠一,上銜紅寶石。補服,前後繡麒麟。吉服冠頂用珊瑚,餘皆視一品。 輔國將軍朝冠,頂鏤花金座,中飾小紅寶石一,上銜鏤花珊瑚。補服,前後繡獅。吉服冠頂用鏤花珊瑚,餘皆視二品。 奉國將軍朝冠,頂鏤花金座,中飾小紅寶石一,上銜藍寶石。補服,前後繡豹。吉服冠頂用藍寶石,餘皆視三品。 奉恩將軍朝冠,頂鏤花金座,中飾小藍寶石一,上銜青金石。補服,前後繡虎,惟衣裾四啟。帶用金黃色,凡宗室皆如之,覺羅帶用紅色。 自親王以下,冬行冠如冬吉服冠之制,氈、貂各惟其時,翎頂隨其所得用。夏行冠,織玉草或藤絲為之,上綴雨纓。行褂,色用石青,長與坐齊,袖長及肘。行袍如常服袍,減十之一,右裾短一尺,色隨所用,棉、袷、紗、裘,各惟其時。行帶,佩帉素布,視常服帶帉微闊而短,版飾惟宜,縧皆圓結,帶色金黃、石青各隨其所得用。行裳,藍及諸色隨所用,左右各一,前平後中豐,上下斂,並屬橫幅,氈、袷惟時,冬以皮為表。其制下達庶官,凡扈行者冠服並如之。 乾隆壬寅,奉旨,宗室王公子弟各給官頂,其餘閑散宗室,概予四品頂戴。 額駙服飾 額駙,皇室,皇族之壻也,布差等.固倫額駙冠服,視貝子.吉服冠,頂用珊瑚,戴三眼孔雀翎.朝帯,色用石青或藍,金銜玉圓版四,每具飾東珠一,左右佩縧皆青石色.吉服帯,色用石青或藍.和碩額駙冠服,視鎮國公.吉服冠,頂用珊瑚,戴雙眼孔雀翎.朝帯,金銜玉圓版四,每具飾貓睛石一,餘皆同.郡主額駙冠服,視武一品,朝帯用鏤金圓版四,每具飾綠松石一.縣主額駙冠服,視武二品.郡君額駙冠服,視武三品.縣君額駙冠服,視武四品.朝帯,(金叜)金方鐡版四.鄉君額駙冠服,視武五品,朝帯視縣君額駙,餘皆同.若固倫額駙爵在貝子以上,和碩額駙爵在鎮國公以下,冠服各從其品,郡主額駙以下皆如之. 乾隆乙未,奉旨,在京公主所生之子,至十三歲時,如係固倫公主所生,即給予伊父固倫額駙品級,和碩公主所生,即給予伊父和碩額駙品級。 民爵服飾 民爵者,異姓之公、侯、伯、子、男也。公朝冠冬用薰貂,十一月朔至上元,用青狐,【文武一品以上皆同。】頂鏤花金座,中飾東珠四,上銜紅寶石。端罩,貂皮為之,藍緞裏。補服,色用石青,前後繡四爪正蟒。朝服,藍及石青諸色隨所用。披領及袖俱石青,片金緣,冬加海龍緣。【文武四品以上皆同。】兩肩前後正蟒各一,腰帷行蟒四,中有襞積。裳行蟒八。十一月朔至上元,披領及裳俱表以紫貂,袖端薰貂,【文三品、武二品以上皆同。】兩肩前後正蟒各一,襞積行蟒四,皆四爪。曾賜五爪蟒緞者,亦得用之。朝珠,珊瑚、青金、綠松、蜜珀隨所用,雜飾惟宜,縧用石青色。【文五品、武四品以上,及京官翰詹科道、侍衞、國子監、太常寺、光祿寺、鴻臚寺有職掌官皆得用。】朝帶,色用石青或藍,鏤金銜玉圓版四,每具飾貓睛石一,佩帉下廣而銳。吉服冠頂用珊瑚。蟒袍,藍及石青諸色隨所用,通繡九蟒。吉服帶,佩帉下直而齊,版飾惟宜。雨冠、雨衣及裳,均用紅色。 侯朝冠,頂鏤花金座,中飾東珠三,上銜紅寶石。朝帶,鏤金銜玉圓版四,每具飾綠松石一,餘皆如公。 伯朝冠,頂鏤花金座,中飾東珠二,上銜紅寶石。朝帶,鏤金銜玉圓版四,每具飾紅寶石一,餘皆如侯。 子朝冠,頂鏤花金座,中飾東珠一,上銜紅寶石。補服,前後繡麒麟。吉服冠,頂用珊瑚,餘皆視一品。 男朝冠,頂鏤花金座,中飾小紅寶石一,上銜鏤花珊瑚。補服,前後繡獅。吉服冠,頂用鏤花珊瑚,餘皆視二品。 文武品官服飾 文武品官者,京外文武正、從一品至未入流之官也。文一品朝冠,頂鏤花金座,中飾東珠一,下銜紅寶石。補服,前後繡鶴,惟都御史繡獬豸。朝帶,鏤金銜玉方版四,每具飾紅寶石一,餘皆如公。武一品補服,前後繡麒麟,餘皆如文一品。 文二品朝冠,冬用薰貂,十一月朔至上元用貂尾,【文三品以上皆同。】頂鏤花金座,中飾小紅寶石一,上銜鏤花珊瑚。補服,前後繡錦雞。朝帶,鏤金圓版四,每具飾紅寶石一。吉服冠,頂用鏤花珊瑚,餘皆如文一品。武二品,補服,前後繡獅,餘皆如文二品。 文三品,朝冠,頂鏤花金座,中飾小紅寶石一,上銜藍寶石。補服,前後繡孔雀,惟副都御史及提法使繡獬豸。朝帶,鏤花金圓版四。吉服頂用藍寶石,餘皆如文二品。文三品以上有職掌大臣,許穿貂皮朝服,此外不得濫用。武三品朝冠,冬惟用薰貂。【文四品以下皆同。】補服,前後繡豹,餘皆如文三品,惟朝服無貂緣,且無端罩。一等侍衛孔雀翎,端罩猞猁孫為之,間以貂皮,月白緞裏,餘皆如武三品。 文四品朝冠,頂鏤花金座,中飾藍石一,上銜青金石。補服,前後繡雁。朝帶,銀銜鏤花金圓版四。吉服冠,頂用青金石。蟒袍通繡八蟒,皆四爪。四品以下,惟京堂翰詹科道,得用端罩,猞猁孫為之,間以貂皮,月白緞裏。武四品,補服,前後繡虎,餘皆如文四品。二等侍衛孔雀翎。端罩,紅豹皮為之,素紅緞裏。朝服,翦絨緣,色用石青,通身雲緞,前後方襴行蟒各一,腰帷行蟒四,中有襞積,領袖俱石青糚緞,冬夏皆用之,餘皆如武四品。 文五品朝冠,頂鏤花金座,中飾小藍寶石一,上銜水晶。補服,前後繡白鷴,惟監察御史繡獬豸。朝服,片金緣,【文武七品以上皆同。】色用石青,前後方襴行蟒各一,中有襞積,領袖俱石青糚緞,冬夏皆用之。朝帶,銀銜金圓版四。吉服冠,頂水晶,餘皆如文四品。文五品以上,得掛朝珠,騎馬拴踢胸,惟翰詹科道,不論品級,均得掛之。武五品,補服,前後繡熊,餘皆如文五品,惟無朝珠。三等侍衛戴孔雀翎,端罩,黃狐皮為之,月白緞裏。朝服如文五品之制,惟用翦絨緣,餘皆如武五品,惟得用朝珠。 文六品朝冠,頂鏤花金座,中飾小藍寶石一,上銜硨磲。補服,前後繡鷺鷥。朝帶,銀銜玳瑁圓版四。吉服冠,頂用硨磲,餘皆如文五品,惟無朝珠。武六品,補服,前後繡彪,餘皆如文六品。藍翎侍衛戴藍翎,端罩、朝服、朝珠均如三等侍衛,餘皆如武六品。 文七品朝冠,頂鏤花金座,中飾小水晶一,上銜素金。補服,前後繡鸂(涑鳥)。朝帶,素圓版四。吉服冠,頂用素金.蟒袍通繡五蟒,皆四爪,餘皆如文六品.武七品,補服如武六品,餘皆如文七品. 文八品朝冠,頂鏤花金座,上銜花金。補服,前後繡鵪鶉。朝服,用石青雲緞,無蟒,領袖皆青倭緞,中有襞積,冬夏皆用之。朝服,銀銜明羊角圓版四。吉服冠,鏤花金頂,餘皆如文七品。武八品,補服,前後繡犀牛,餘皆如文八品。 文九品朝冠,頂鏤花金座,上銜花銀。補服,前後繡練雀。朝帶,銀銜烏角圓版四。吉服冠,鏤花銀頂,餘皆如文八品。武九品,補服,前後繡海馬,餘皆如文九品。 未入流冠服制如九品。 凡雨冠,民公、侯、伯、子、男,一、二、三品文武官,御前侍衛,乾清門侍衛,尚書房翰林,南書房翰林,奏事處,批本處行走人員,皆用紅色。四五六品文武官雨冠,中用紅色,緣用青色。七、八、九品文武官,凡有頂人員雨冠,中用青色,緣用紅色。凡緣,皆前二寸五分,後五寸。軍民雨冠用青色。凡雨衣、雨裳,民公、侯、伯、子、男、文武一品以上官,御前侍衛,各省巡撫,皆用紅色。二品以下文武官,下至軍民,皆用青色。其明黃色行褂,則領侍衛內大臣、御前大臣、侍衛班長、護軍統領、健銳營翼領及凡諸臣之蒙賜者,皆得服之。 文五品以下,惟都察院衙門、提法司衙門各官,不論品級,朝服披領,均得用糚緞蟒緞貂皮。如上賜或王貝勒賞給者,亦准其服用。 士庶服飾 舉、貢、生、監謂之士,其他雜項謂之庶。會試中式貢士朝冠,頂鏤花金座,上銜金三枝九葉。吉服冠,頂用素金。舉人吉服冠,頂鏤花銀座,上銜金雀。袍,青綢為之,藍緣,披領如袍飾,帶如文八品。吉服冠,頂銀座,上銜素金。貢生吉服冠,鏤花金頂,餘皆如舉人。監生吉服冠,素銀頂,餘皆如貢生。生員吉服冠,頂鏤花銀座,上銜銀雀。袍,藍綢為之,青緣,披領如袍飾,帶如文九品,吉服冠頂如監生。外郎、耆老冠頂以錫。從耕農官,袍,青絨為之,頂同八品。補服,色用石青,前後繡彩雲捧日。袍,青絹為之,上加披領,腰為襞積,不加緣,月白絹裏。祭祀文舞生,冬冠,騷鼠為之,頂鏤花銅座,中飾方銅,鏤葵花,上銜銅三角,如火珠形。袍,綢為之,其色,南郊用石青,北郊用黑,祈穀壇、太廟、社稷壇、朝日壇、帝王廟、文廟、先農壇、太歲壇,俱用紅,夕月壇用月白。前後方襴,銷金葵花。帶,綠綢為之。武舞生,頂上銜銅三稜,如古戟形。袍,綢為之,通銷金葵花,餘具如文舞生袍之制,帶如文舞生。祭祀執事人,袍,綢為之,其色,南郊用石青,北郊用黑,不加緣,太廟、先農壇、太歲壇,俱用青色,藍緣,祈穀壇、社稷壇、朝日壇、帝王廟,俱用青色,石青緣,夕月壇用青色,月白緣,帶如文舞生。樂部樂生,冠頂鏤花銅座,上植明黃翎。袍,紅緞為之。一前後方襴繡黃鸝,中和韶樂部樂生執戲竹人服之。一通織小團葵花,丹陛大樂諸部樂生服之。帶,綠雲緞為之。鹵簿輿士,冬冠,以豹皮及黑氈為之,頂鏤花銅座,上植明黃翎。袍如丹陛大樂諸部樂生,帶如祭祀文舞生。鹵簿護軍,袍,石青緞為之,通織金壽字,片金緣。領及袖端,俱織金葵花。鹵簿校尉冬冠,平簷,頂素銅,上植明黃翎,袍及帶如鹵簿輿士。 皇太后皇后服飾 皇太后、皇后冬朝冠,薰貂為之,上綴朱緯,頂三層,貫東珠各一,皆承以金鳳,飾東珠各三,珍珠各十七,上銜大東珠一,朱緯。上週綴金鳳七,飾東珠各九,貓睛石一,珍珠各二十一。後金翟一,飾貓睛石一,珍珠十六。翟尾垂珠,凡珍珠三百有二,五行二就,每行大珍珠一,中間金銜青金石結一,飾東珠珍珠各六,末綴珊瑚。冠後護領垂明黃縧二,末綴寶石,青緞為帶。夏朝冠,青絨為之,餘皆如冬朝冠。金約,鏤金雲十三,飾東珠各一,間以青金石,紅片金裏,後繫金銜綠松石結,貫珠下垂,凡珍珠三百二十四,五行三就,每行大珍珠一,中間金銜青金石結二,每具飾東珠、珍珠各八,末綴珊瑚。耳飾,左右各三,每具金龍銜一等東珠各二。吉服冠頂用東珠。 朝褂之制三,皆石青色,片金緣。一繡文前後立龍各二,下通襞積,四層相間,上為正龍各四,下為萬福萬壽。一繡文前後正龍各一,腰帷行龍四,中有襞積,下幅行龍八。一繡文前後立龍各二,中無襞積,下幅八寶平水。領後皆垂明黃縧,其飾珠寶惟宜。 朝袍之制三,皆明黃色。一披領及袖皆石青片金,加貂緣,肩上下襲朝褂處亦加緣。繡文金龍九,間以五色雲,中有襞積。下幅八寶平水。披領行龍二,袖端正龍各一,袖相接處,行龍各二。一披領及袖皆石青,冬用片金,加海龍緣,夏用片金緣,肩上下襲朝褂處,亦加緣。繡文前後正龍各一,兩肩行龍各一,腰帷行龍四,中有襞積,下幅行龍八。一領袖片金加海龍緣,夏片金緣,中無襞積,裾後開,餘俱如貂緣朝袍之制。領後垂明黃縧,飾珠寶惟宜。領約,鏤金為之,飾東珠十一,間以珊瑚,兩端垂明黃縧二,中各貫珊瑚,末綴綠松石各二。 朝珠三盤,東珠一,珊瑚二,佛頭、記念、背雲、大小墜珠寶雜飾惟宜。縧皆明黃色,綵帨綠色,繡文為五穀豐登。佩箴管、縏袠之屬,縧皆明黃色。 冬朝裙,片金加海龍緣,上用紅織金壽字緞,下石青行龍糚緞,皆正幅,有襞積。夏朝裙,片金緣,緞、紗各惟其時。 龍褂二,皆石青色。一繡文五爪金龍八團,兩肩前後正龍各一,襟行龍四,下幅八寶立水,袖端行龍各二。一下幅及袖端不施章采。龍袍三,色用明黃,領袖皆石青。一繡文金龍九,間以五色雲,福壽文采惟宜,下幅八寶立水,領前後正龍各一,左右及交襟處行龍各一,袖如朝袍,裾左右開。一繡文五爪金龍八團,兩肩前後正龍各一,襟行龍四,下幅八寶立水。一下幅不施章采。 吉服,朝珠一盤,珍寶隨所御,縧皆明黃色。 皇貴妃貴妃妃嬪服飾 皇貴妃朝冠,頂三層,貫東珠各一,皆承以金鳳,飾東珠各三,珍珠各十七,上銜大珍珠一。朱緯上週綴金鳳七,飾東珠各九,珍珠各二十一。後金翟一,飾貓睛石一,珍珠十六,翟尾垂珠,凡珍珠一百九十二,三行二就,中間金銜青金石結一,飾東珠、珍珠各四,末綴珊瑚。冠後護領垂明黃縧二,末綴寶石。青緞為帶,金約,鏤金雲十二,飾東珠各一,間以珊瑚。紅片金裏,後繫金銜綠松石結,貫珠下垂,凡珍珠二百有四,三行三就,中間金銜青金石結二,每具飾東珠、珍珠各六,末綴珊瑚。耳飾左右各三,每具金龍銜二等東珠各二。領約,鏤金為之,飾東珠七,間以珊瑚,兩端垂明黃縧二,中各貫珊瑚,末垂珊瑚各二。朝珠三盤,蜜珀一,珊瑚二。龍褂,色用石青,繡文五爪金龍八團,兩肩前後正龍各一,襟行龍四,下幅八寶立水,袖端行龍各二。龍袍,色用明黃,領袖皆石青,繡文金龍九,間以五色雲,福壽文釆惟宜,下幅八寶立水。領前後正龍各一,左右及交襟處,行龍各一,袖如朝袍,裾左右開。吉服朝珠一盤,珍寶隨所御,縧明黃色,餘皆如皇后。 貴妃冠服垂縧,皆金黃色,袍色亦用金黃,餘皆如皇貴妃。 妃朝冠,頂二層,貫東珠各一,皆承以金鳳,飾東珠共九,珍珠各十七,上銜貓睛石。朱緯上週綴金鳳五,飾東珠各七,珍珠各二十一,後金翟一,飾貓睛石一,珍珠十六,翟尾垂珠,凡珍珠一百八十八,三行二就,中間金銜青金石結一,飾東珠,珍珠各四,末綴珊瑚。冠後護領垂金黃縧二,末綴寶石。青緞為帶。金約,鏤金雲十一,飾東珠各一,間以青金石,紅片金裏.後繫金銜綠松石結,貫珠下垂,凡珍珠一百九十七,三行二就,中間金銜青金石結二,每具飾東珠,珍珠各六,末綴珊瑚。耳飾,左右各三,每具金龍銜三等東珠各二。綵帨繡文。龍褂繡文為雲芝瑞草.吉服冠,頂用碧王 亞王  ,餘皆如貴妃。 嬪朝冠,頂二層,貫東珠各一,皆承以金翟,飾東珠共九,珍珠各十七,上銜石?羅子。朱緯,上週綴金翟五,飾東珠各五,珍珠各十九,後金翟一,飾珍珠十六,翟尾垂珠,凡珍珠一百七十二,三行二就,中間金銜青石結一,飾東珠珍珠各三,末綴珊瑚。冠後護領垂金黃縧二,末綴寶石。青緞為帶。金約,鏤金雲八,飾東珠各一,間以青金石。紅片金裏,後繫金銜綠松石結,貫珠下垂,凡珍珠一百七十七,三行二就,中間金銜青金石結二,每具飾東珠珍珠各四,末綴珊瑚。耳飾,左右各三,每具金龍銜四等東珠各二。朝珠三盤,珊瑚一,蜜珀二。綵帨不繡花文。龍褂繡文,兩肩前後正龍各一,襟夔龍四。袍皆用香色,餘皆如妃。 皇子福晉服飾 福晉者,皇子、親郡王世子之妃也。皇子福晉朝冠,頂鏤金三層,飾東珠十,上銜紅寶石,朱緯,上週綴金孔雀五,飾東珠各七,小珍珠三十九,後金孔雀一,垂珠三行二就,中間金銜青金石結一,飾東珠各三,末綴珊瑚。冠後護領垂金黃縧二,末亦綴珊瑚。青緞為帶,金約,鏤金雲九,飾東珠各一,間以青金石,紅片金裏。後繫金銜青金石結,貫珠下垂,三行三就,中間金銜青金石結二,每具飾東珠、珍珠各四,末綴珊瑚。耳飾,左右各三,每具金雲銜珠各二。 朝褂,色用石青,片金緣,繡文前行龍四,後行龍三,領後垂金黃縧,雜飾惟宜。朝袍用香色,披領及袖皆石青,冬用片金,加海龍緣,夏用片金緣,肩上下襲朝褂處,亦加緣。繡文前後正龍各一,兩肩行龍各一,襟行龍四,披領行龍二,袖端正龍各一,袖相接處行龍各二。裾後開。領後垂金黃縧,雜飾惟宜。領約,鏤金為之,飾東珠七,間以珊瑚,兩端垂金黃縧二,中各貫珊瑚,末綴珊瑚各二。朝珠三盤,珊瑚一,蜜珀二,縧皆金黃色。綵帨月白色,不繡花文,結佩惟宜,縧皆金黃色。冬朝裾,片金加海龍緣,上用紅緞,下石青行龍粧緞,皆正幅,有襞積。夏朝裙,片金緣,緞、紗各惟其時。吉服冠,頂用紅寶石。吉服褂,色用石青,繡五爪正龍四團,前後兩肩各一。蟒袍用香色,通繡九龍。吉服朝珠一盤,珍寶隨所御,縧金黃色。 福晉以下服飾 親王福晉吉服褂,繡五爪金龍四團,前後正龍,兩肩行龍,餘皆如皇子福晉。 親王世子福晉朝冠,頂鏤金二層,飾東珠九,上銜紅寶石,朱緯,上週綴金孔雀五,飾東珠各六,後金孔雀一,垂珠三行二就,中間金銜青金石結一,東珠各三,末綴珊瑚。冠後護領垂金黃縧二,末亦綴珊瑚。金約,鏤金雲八,飾東珠各一,間以青金石,後繫金銜青金石結,貫珠下垂,三行三就,中間金銜青金石結二,每具飾東珠、珍珠各四,末綴珊瑚。餘皆如親王福晉。 郡王福晉朝冠,頂鏤金二層,飾東珠八,上銜紅寶石,朱緯,上週綴金孔雀五,飾東珠各五,後金孔雀一,垂珠三行二就,中間金銜青金石結一,末綴珊瑚。冠後護領垂金黃縧二,末亦綴珊瑚。金約,鏤金雲八,飾東珠各一,間以青金石,後繫金銜青金石結,貫珠下垂,三行二就,中間金銜青金石結二,末綴珊瑚。吉服褂,繡五爪行龍四團,前後兩肩各一。餘皆如世子福晉。 貝勒夫人朝冠,頂鏤金二層,飾東珠七,上銜紅寶石,朱緯,上週綴金孔雀五,飾東珠各三,後金孔雀一,垂珠三行二就,中間金銜青金石結一,末綴珊瑚。冠後護領,垂石青縧二,末綴珊瑚。金約,鏤金雲七,飾東珠各一,間以青金石,後繫金銜青金石結,貫珠下垂,三行三就,中間金銜青金石結二,末綴珊瑚。朝褂,繡四爪蟒,領後垂石青縧。朝袍,藍及石青諸色隨所用。領袖,冬用片金,加海龍緣,夏用片金緣,繡四爪蟒。領後垂石青縧。領約、朝珠、綵帨縧皆石青色。吉服褂,前後繡四爪蟒各一團。蟒袍,藍及石青諸色隨所用,通繡九蟒。餘皆如郡王福晉。 貝子夫人朝冠,頂鏤金二層,飾東珠六。金約,鏤金雲六。吉服褂,前後繡四爪行蟒各一團。餘皆如貝勒夫人。 鎮國公夫人朝冠,頂鏤金二層,飾東珠五。金約,鏤金雲五。吉服褂,繡花八團。餘皆如貝子夫人。 輔國公夫人朝冠,頂鏤金二層,飾東珠四。金約,鏤金雲四。餘皆如鎮國公夫人。 鎮國將軍夫人冠服,均視一品命婦。 輔國將軍夫人冠服,均視二品命婦。 奉國將軍淑人冠服,均視三品命婦。 奉恩將軍恭人冠服,均視四品命婦。 公主以下服飾 公主以下至鄉君,皇室、皇族之女也。固倫公主冠服,制如親王福晉。和碩公主朝冠、金約,制如親王世子福晉,餘皆如固倫公主。郡主朝冠、金約,制如郡王福晉,餘皆如和碩公主。縣主朝冠、金約,制如貝勒夫人。吉服褂,制如郡王福晉,餘皆如郡主。郡君朝冠、金約,制如貝子夫人。朝褂、朝袍、領約、朝珠、綵帨、吉服褂、蟒袍,均如貝勒夫人,餘如縣主。縣君朝冠、金約,制如鎮國公夫人。吉服褂,制如貝子夫人,餘皆如郡君。鎮國公女鄉君朝冠、金約,制如輔國公夫人。吉服褂,制如鎮國公夫人,餘皆如縣君。輔國公女鄉君,朝冠頂鏤金二層,飾東珠三,金約,鏤金雲三,餘皆如鎮國公女。 民爵夫人服飾 民爵夫人者,異姓公侯伯子男之妻也。公夫人冬朝冠,薰貂為之,頂鏤花金座,中飾東珠四,上銜紅寶石,前綴金簪三,飾以珠寶,護領縧用石青色。金約,青緞為之,中綴鏤金火焰,飾珍珠一,左右金龍鳳各一,後垂青緞帶二,紅片金裏。耳飾,左右各三,每具金雲銜珠各二。朝褂,色用石青,片金緣,繡文,前行蟒二,後行蟒一,領後垂石青,雜飾惟宜。朝袍,藍及石青縧諸色隨所用。披領及袖,皆石青。冬用片金,加海龍緣,夏用片金緣。繡文,前後正蟒各一,兩肩行蟒各一,襟行蟒四,中無襞積。披領行蟒二,袖端正蟒各一,袖相接處,行蟒各二。後垂石青縧,雜飾惟宜。領約,鏤金為之,飾紅藍小寶石五,兩端垂石青縧二,中各貫珊瑚,末綴珊瑚各二。朝珠三盤,珊瑚、青金、綠松石、蜜珀隨所用,雜飾惟宜。縧用石青色。綵帨月白色,不繡花文。冬朝裙,片金加海龍緣,上用紅緞,下石青行蟒糚緞,皆正幅,有襞積。夏朝裙,片金緣,緞、紗各惟其時。吉服冠,薰貂為之,頂用珊瑚。吉服褂,色用石青,繡花文,團蟒。袍,藍及石青諸色隨所用,通九蟒,皆四爪。 侯夫人朝冠,頂鏤花金座,中飾東珠三,上銜紅寶石,餘皆如公夫人。 伯夫人朝冠,頂鏤花金座,中飾東珠二,上銜紅寶石,餘皆如侯夫人。 子夫人朝冠,頂鏤花金座,中飾東珠一,上銜紅寶石,餘皆如伯夫人。 男夫人朝冠,頂鏤花金座,中飾紅寶石一,上銜鏤花紅珊瑚。吉服冠,頂鏤花珊瑚。餘皆如子夫人。 命婦服飾 命婦,文武品官之妻也。一品命婦朝冠,頂鏤花金座,中飾東珠一,上銜紅寶石,餘皆如公夫人。二品命婦朝冠,頂鏤花金座,中飾紅寶石一,上銜鏤花珊瑚。吉服冠,頂鏤花珊瑚。餘皆如一品命婦。三品命婦朝冠,頂鏤花金座,中飾紅寶石一,上銜藍寶石。吉服冠,頂用藍寶石。餘皆如二品命婦。四品命婦朝冠,頂鏤花金座,中飾小藍寶石一,上銜青金石。朝袍,片金緣,繡文,前後行蟒各二,中無襞積,後垂石青縧,雜飾惟宜。朝裙,片金緣,上用綠緞,下石青行蟒糚緞,皆正幅,有襞積。吉服冠,頂用青青金石。蟒袍通八蟒,皆四爪。餘皆如三品命婦。五品命婦朝冠,頂鏤花金座,中飾小藍寶石一,上銜水晶。吉服冠,頂用水晶。餘皆如四品命婦。六品命婦朝冠,頂鏤花金座,中飾小藍寶石一,上銜硨磲。吉服冠,頂用硨磲。餘皆如五品命婦。七品命婦朝冠,頂鏤花金座,中飾小水晶一,上銜素金。吉服冠,頂用素金,蟒袍通五蟒,皆四爪。餘皆如六品命婦。 詔定官民服飾 國朝冠服,純用遼、金、元遺制,論者皆能言之。而太祖即位盛京,已有旨更定章服。世祖初定鼎時,尚沿明制。順治丁亥,諭範文程、剛林、祁充格曰:「文職衙門不可無領袖,今爾衙門較前改大,爾三人可用珠頂玉帶。」 國初,牧令之坐堂及下鄉也,亦襲明代衣冠之舊。蓋不如是,則人民不能知其為官,抗不服從耳,後始以漸改革。 是年十一月,復詔定官民服飾之制,削髮垂辮。於是江蘇男子,無不箭衣小袖,深鞋緊襪,非若明崇禎末之寬衣大袖,衣寬四尺,袖寬二尺,襪皆大統,鞋必淺面矣。即幼童,亦加冠於首,不必逾二十歲而始冠也。 國初,人民相傳,有生降死不降,老降少不降,男降女不降,妓降優不降之說。故生必從時服,死雖古服無禁;成童以上皆時服,而幼孩古服亦無禁;男子從時服,女子猶襲明服。蓋自順治以至宣統,皆然也。猶不解妓降優不降之說,及國初秀才、舉人之猶服明服耳。 高宗仁宗垂意服飾 高宗在宮,嘗屢衣漢服,欲竟易之。一日,冕旒袍服,召所親近曰:「朕似漢人否?」一老臣獨對曰:「皇上於漢誠似矣,而於滿則非也。」乃止。 或曰,巴克什達海庫爾纏嘗勸高宗用明代服飾,高宗曰:「我輩若寬衣大袖,則左佩弓,右挾矢,忽遇碩翁科羅巴圖魯勞薩,挺身突入,能禦之乎?我國士卒初有幾何,因嫻於騎射,所以野戰則克,攻城則取,天下盛稱我兵,曰立則不動搖,進則不回顧也。」 列朝鑒於北魏之崇效漢俗,因以自弱,故力欲保存其固有尚武之俗。康熙以後,八旗子弟漸有不習騎射即於文弱者。聖祖迭加申飭,垂為厲戒,後且及於婦女。乾隆己卯,高宗諭曰:「此次閱選秀女,竟有倣漢人妝飾者,實非滿洲風俗。在朕前尚爾如此,其在家,恣意服飾,更不待言。嗣後但當以純樸為貴,斷不可任意妝飾。」此一事也。乙未又諭曰:「旗婦一耳帶三鉗,原係滿洲舊風,斷不可改節。朕選看包衣佐領之秀女,皆帶一墜子,並相沿至於一耳一鉗,則竟非滿洲矣,立行禁止。」此又一事也。嘉慶甲子,仁宗諭曰:「今鑲黃旗漢軍應選秀女,內纏足者竟至十九人,殊為非是。此次傳諭後,仍有不遵循者,定將秀女父兄照違制例治罪。」此又一事也。 服飾沿革 國初,袍褂有用紅綠組繡者。其後吉服用紺,素服用青,無他色矣。康熙朝花樣,有富貴不斷、江山萬代、歷元五福諸名目,又有暗紋蟒服,如宮制蟒袍而卻組繡者。袍褂皆用密線縫紉,行列如繪,謂之實行。袖間皆用熨摺如線,滿語名曰赫特赫。後惟蟒袍尚用之,他服則無之矣。 燕居無著行衣者。自傅文忠公征金川歸,喜其便捷,名得勝褂,其後無論男女,燕服皆著之。色料初尚天藍,乾隆中,尚玫瑰紫,末年,福文襄王好著深絳色,人爭效之,謂之福色。嘉慶時,尚泥金色,又尚淺灰色。夏日紗服皆尚棕色,貴賤皆服之。襯服初尚白色,嘉慶時,尚玉色,又有油綠色,國初皆衣之,殆沿前代綠袍之義。高宗惡其黯然近青色,禁之。嘉慶時,優伶皆用青色倭緞、漳絨等緣衣邊,以為美飾,如古深衣。奴隸輩皆以紅白鹿革為背子。 士大夫燕居,皆戴便帽,其製如暖帽而窄其簷,上用紅片錦或石青色,緣以臥雲,如葵花式,頂用紅絨結,頂後垂紅縵尺餘,老少貴賤皆冠之。惟老人夏日畏早涼,用青緞縫紉襯涼帽下,如帽頭狀,初不以為燕服也。至氊帽之尚沿明式,皆農夫、市販之服,人皆賤之。嘉慶時,盛行帽頭,蟠金線組繡其上,且有以明珠、寶石嵌之者,如古弁製,惟頂用紅絨結頂,稍異耳。士大夫皆冠之。春秋間徜徉市衢,欲求一紅纓綴冠者,未易見。氈帽,則以細毯為之,簷用紫黑色,或有綴金線蟠龍為飾者,非復往日樸素,為士大夫冬日之燕服。往日便帽之製,不復覩矣。 大內之服飾 后、妃、主位以及宮眷之常衣,皆窄袖長袍,髻作橫長式,可尺許,俗所謂把兒頭者是也。 江浙人之服飾 江、浙之服飾,不僅大異於北,即在南方,亦為特殊。蘇州風俗澆薄,康熙時之服飾,奇邪已甚,時有作吳下謠者,可想見之。謠云:「蘇州三件好新聞,男兒著條紅圍領,女兒倒要包網巾,貧兒打扮富兒形。一雙三鑲襪,兩隻高底鞋,到要准兩雪花銀。爹娘在家凍與餓,見之豈不寒心?誰個出來移風易俗,喚醒迷津,庶幾可以闢邪歸正,反樸還醇。」 光緒中葉以降至宣統,男子衣皆尚窄,袍衫之長可覆足,馬褂背心之短不及臍,凡有袖,取足容臂而已。帽尚尖,必撮其六摺,使頂尖如錐,戴之向前,輒半覆其額。其結小如豆,且率用藍色。腰巾至長,既結束,猶著地也,色以湖或白為多。 順、康時,婦女妝飾,以蘇州為最時,猶歐洲各國之巴黎也。朱竹垞嘗於席上為詞,贈妓張伴月,有句云:「吳歌《白紵》,吳衫白紵,只愛吳中梳裹。」 上海繁華甲於全國,一衣一服,莫不矜奇鬬巧,日出新裁。其間由樸素而趨於奢侈,固足證世風之日下,然亦有由繁瑣而趨於簡便者,亦足見文化之日進也。衣由寬腰博帶,變而為輕裾短袖,履由高底仄頭,變而為薄底闊面,皆於作事行路,良多利益。光緒末,暑則鵰毛扇,寒則風帽、一口鐘。鵰毛扇價甚昂,一柄須十餘金,後則易之以五寸之紙摺扇,廉而且便,風帽、一口鐘亦易以大衣。此由繁瑣而趨於簡便之一端也。 光緒時,滬妓喜施極濃之胭脂,因而大家閨秀紛紛效尤,然實始於名妓林黛玉,蓋用以掩惡瘡之斑者也。自女學堂大興,而女學生無不淡妝雅服,洗盡鉛華,無復當年塗粉抹脂之惡態,北里亦效之。故女子服飾,初由北里而傳至良家,後則由良家而傳至北里,此其變遷之跡,極端相反者也。 汴人之服飾 汴中男女衣服,喜用青、藍兩色土布,洋布極少,綢緞更稀。孩童則紅衣為多,甚至上下通紅,名曰十二紅。婦女則衣長袖大,褲必紮腿,然不著裙,髻圓足小,面抹濃粉。行路時,老幼均用拐杖拄之,或且策蹇以代步,宣統時猶然。 歸化人之服飾 山西歸化城男女衣帽無別,惟女子以珊瑚、瑪瑙相累作墜。耳環長寸餘而下銳。卷黑布如筒,貫髮其中,垂於兩肩。亦有耳垂兩環者。項帶銀圈,或數珠。紅錦作帕,有以八字分貼項後者。習尚最重帽,以露頂為羞。 陝西人之服飾 國初,漢中風俗尚白,男女皆以白布裹頭,或用黃絹,而加白帕其上,或謂為諸葛武侯帶孝,後遂相沿成俗。漢中太守滕某嚴禁之,始漸少。西鳳諸府亦然,而華州、渭南等處尤至。凡元旦吉禮,必用素冠白衣相賀也。 甘肅人之服飾 甘肅地左僻,服飾樸素,尤甚於陝。光緒時,民皆衣褐,《孟子》所謂「褐寬博」是也。褐以羊毛織成,有粗細二種,粗者可禦寒,細者中有微孔,可袪暑。同、光間,回匪猖獗,左文襄公度隴,始申命將吏,闢道路,徠商旅,勸種棉,習織布,且自攜南方百蔬之種移植金城,於是甘人始得衣絮布矣。 太平人之服飾 四川太平氣候和煦,與巴塘、裏塘相類。然以風多而寒,五月披裘,不以為異。衣非布帛,其取材也,粗者為羊毛所織之毪子,精者為羊領下白毛所織之氆氌。色尚紫,長短不一。女所服必長,以無袴也。衣亦有以呢或羽毛為之者,然絕少。至皮帽、革靴,非家富而充里正者,不能具也。 男女均喜以布帕包頭,以價廉耐久,且煖於帽也。婦女常衣,多青藍二色,如遇年節及慶賀事,則尚紅綠。衣寬博,不著裙,面不施脂粉,髮髻不籠以絲網。小兒未成童者,於項上荷銀圈,婦女亦多效之以為美觀。 女不梳沐,首如飛蓬。間亦有結辮之處女,然皆盤於首而不下垂。耳環較之內地大數倍,與戒指皆嵌珊瑚。手釧多以銀為之。胸懸蜜蠟串。亦衣皮,若暖,即卸之,圍於腰。 川西人之服飾 川西之布拉克底部落、巴旺部落,男女服飾,與金川略同。惟未嫁女子無裙褲,上衣尤短窄,用麻枲、羊毛雜組若貫錢索數百條,長近尺許,束腰際,垂揜前陰,如簾箔然。取獸革裹其尻,股髀以下赤露無纖縷。風吹日曬,色若炙脯,貧富皆然。土人云,處女恥言裙袴,蓋必嫁後而始具也。 索倫達呼爾人之服飾 索倫達呼爾人以麅頭為帽,雙耳挺然。披麅服,黃毳蒙茸。至夏,則婦女多跣足。 烏蘭察布盟人之服裝 蒙古男婦之服相同,均甚寬大。男子衣色多藍紫,女子衣色多紅綠。靴帽之製,亦無分別。衣前後開衩。男婦就地遺矢,衣覆於地。冬之褲無襯,夜亦無被,臥時以足踢衣領,倒覆於身。然婦女亦能自製衣服。 烏蘭察布盟未嫁之女均梳辮,如壯男。既成婚,乃梳雙髻,盤兩耳旁,垂兩頰,以方二寸許之銀片夾之,上嵌珊瑚等物。額有護髮銀片一枚,後腦銀片大小各三,均鑲嵌珍寶。耳環下墜,練長尺許,下綴三小繐,如鞭鞘然。王公格格之護髮飾品,則以金製,耳環之外,又有抹額,以珠鑽、珊瑚綴結而成,光耀奪目。貧者護髮以銀片,無鑲嵌,亦有以白銅嵌色石、玻璃而成者,亦奇麗可觀。婦女妝飾均運自歸化。 男女胸前皆置一佛,曰懷中佛,男以銅製,女以布製。苟有獲罪於其佛者,則視為不共天日之仇。佛之外又有牟尼珠一二串不等,晨起必手牟尼,閉目叩齒,誦佛號數百遍。 喇嘛衣尚黃紫,位尊者首無緯暖帽,頂覆黃緞,式如牛角,角尖披散黃絨,馬褂外套皆黃緞,履官靴。次者帽平頂,頂亦黃緞,間有紅緞者。位低之喇嘛,通常服紫呢袍,黃帶束腰,誦經時外罩紫袈裟。 郭爾羅斯人之服飾 內蒙古之郭爾羅斯人,大率有冠帶,冠上頂珠,青、黃、赤、白之色皆有之,台吉之多可以想見。其壯丁則曰奴才,無冠帶,派入札薩克府當差。札薩克任意賜各種頂戴,於是章服亦與齊民有別。台吉家之男丁,一墮地即為台吉,故台吉之增益無量。其奴才則台吉役之,札薩克役之,因無人權,則遁為喇嘛。喇嘛勢力貲產,無一不優勝於平民。青海蒙古則不然,盟長與旗主皆役使部眾,【不論旗主封爵等級,部眾皆呼之曰王爺,稱各旗之福晉、命婦概曰王娘。】然不得任意賞給頂帶。其於部眾,概謂之百姓。百姓有功,旗主稟由青海長官賞以頂翎,百姓可與長官直接也。惟章京之家,冒名頂替者多。家有章京,其兄弟子姪已成丁者,皆可代為章京。然有要事,仍須本身出以辦公,家屬不得代之。 新疆蒙人之服飾 新疆蒙古人之禮服,同於滿人,喜著青色裲襠,冬襲素質羊裘,謂之勒楷得擺,周緣絨邊,副以青釧。男女冬夏單袴,出門,或貫以羊皮之褌。女子布袍無緣,綢繆緄佩,髮辮繁镺,耳環、腕釧、約指,多以金銀、珊瑚、珠寶為之,矜尚珇麗。婦人冠金純解帽,頂結紅絨或紅絲,長穗小幘,長袍瘦袂,接下長帔,【婦人長袍如兩截衫,窄袖對衿,下截如圍裙曳地。郭注《方言》:「裙,俗人呼接下。」即此義也。】外罩長袖裲襠,直衿鉤邊,周以編緒,此婦人禮服,有事必服之。童子冠式不一,製與滿、漢同。其貂皮冠謂之窩爾圖。【式如官帽,頂綴紅絨毬,後簷開縫,綴綢帶四。】 哈薩克人之服飾 哈薩克之男女,所服之衣,貴賤不分.曰袷袢,圓襋窄( 奚),不結紐,長及於膝.男敝前衿,以左衽掩腋,束以皮帯,帯刻金銀,嵌珊瑚,珍寶諸石,左懸皮囊,右佩小刀.婦衣較長,當胸純以金絲編緒,綴以環鈕,衣之前後繁繫小囊,【盛零物,便於取用,】繽繽如也。 男女衣皆以黑色為上,白為次。雖盛夏,裨襦襂複,以蔽日光。春冬則外襲皮裘,厥名曰恫。富者以貂、獺、猞猁諸皮,貧者羊裘澤身,襯白布及五彩。禪襦有袖而無衿。女之??屬衣,下圍之如繞領,其長曳地。男子著皮帔高帽,內襯幧頭。女之皮帽,方頂闊簷。嫁後,則以花巾斜絭於頭,逾一二載,其姑為易戴白布面衣,曰雀洛汁。其製以白布一方,斜紉如袋,巾??首至於頦,而露其目,上覆白布圈,後帔襜襜然,下垂肩背,【長二尺餘。】望而知為婦裝也。 皮靴謂之玉底克,皮襪謂之黑斯,皮鞋謂之克必斯,皆以牛革為之。婦女較窄小。踵底之木,高二三寸,連革?兌鐵釘,踏地錚然作響。其入室也,脫之,置門外。室中人數,視履而知。婦女出門必乘騎,以花巾為帹,此古禮之廑存者。富女髮辮,金寶繽紛,面不施脂粉,喜著臂釧。【左右各具一式,不必成雙。】女耳貫珠環。婦人有面衣,去之不復著,惟以寶石、珍珠嵌於約指。【有一指四五枚者。】其頭人,以銀製約指,鐫回文名字其上,書立約券,多以此撫之為證。 兒童小帽,謂之克擺什,以五色絨絲組織之,上繫訓狐毛,曰玉庫爾,避邪祟也。年十三四,則以金絲緞及雜色綢布製為小幘,四時均加皮帔高帽,謂之突馬克。【其上或用猞猁、貂狐之毛,或用羊皮,視家之貧富為之。】其式六方,頂高三四寸,後帔長尺許,皆皮裏也。戴時,露口眼於外,冬日以禦霜雪。夏亦帽,無露頂者。 大小頭人進謁官長,皆呢邊紅纓大冠,有置翎頂於上者。 喀爾喀人之服飾 青海之喀爾喀部人,男戴平笠,衣長領衣,兩耳穿寶石,手持經珠誦佛號.台吉惟讌會戴冠頂,常時服飾與齊民無二.婦女辮髮為兩,左右披於肩,裹以綵帛,下垂至趾.足曳(革索)(革睪),長衣大袖,以紅帕束之.項圍佛珠.口中終日喃喃,不事女紅.台吉之妻妾亦然,惟辮髮為蒙古裝,餘絕類藏民.至冬,男婦盡易毡褐,毳裘,羊皮帽.出入胸繫小銅佛. 綽羅斯人之服飾 青海之綽羅斯多富人,其性貪而悍,好仇殺,歧視異族,無論貴賤,出入必佩刀械。男頂盤髻,毡帽聳其頂,足履革鞮,冬戴狐皮、猞猁猻諸皮之帽,披羊裘。婦女髮垂雙辮,以布約之,綴銀花、寶石為飾。頂上兩辮根,置珊瑚珠二,大如龍眼。 輝特人之服飾 青海之輝特多富人,男女悉通漢語。男子青布紅綠帽,衣長袖,入內地,則效漢裝。婦女尚奢麗,四時衣飾富有。辮髮兩綹,以錦囊護之,綴以各種寶石、銀環、銅片。戴綵頂皮帽,衣五色布長領衣,垂長繡帶為尾。旗主之福晉及貴家妻女,織金為裳,繡以雲彩。福晉衣色杏黃,貴家多棗紅及紫色,聯珊瑚為絡,纍纍繞兩肩。本旗有慶弔大會,與商民集市之期,裙屐如雲,爛然炫目,如游霓裳羽衣之場,他旗無此奢華也。 西寧喇嘛之服飾 西寧法台、僧綱、香錯、法司眾僧官等,著紅色袍、黃色袿或黃褙子,腰圍紅帶,或褂、袍、褙子皆紅,以綢為之。首戴平頂竹笠,糊以布,塗以漆,為金黃色,此為大禮帽也。其常帽則純用黃色,或黃底黑緣,如往日俗用一種小帽之式。相傳宗喀巴衣紫衣,其受戒時,以諸色染帽,不成,惟黃色立成,遂名為黃教,故黃教派帽尚黃。諸喇嘛不戴平頂笠帽,衣帶均與僧官同,而用布者多,此其平時之俗裝也。其袍以絳色布或紅氆氌為之,長幅闊袖,亦披袒右肩。袈裟紅色,袒右肩,惟禮佛升座說法用之。或不服袈裟,則以紅布長丈餘披於左肩,兩端交摺於右腋之下,露兩肘,無論法台、僧綱、香錯眾僧官及眾喇嘛皆然。寺僧皆吐蕃族,與西藏唐古忒同種,蓋本西藏分支也。 青海蒙番之服飾 青海蒙番之頭人,有蒙長、番目二項。蒙長有事,戴禮帽,服袍褂,且作軍官裝。番目戴禮帽,仍寬袖長衣,或間用僧服。蒙長臥處,有被褥,或用絨單,或用羊毛氈。番目僅有一身衣服,日以為衣,夜以為被,無衾褥也。 蒙番皆有隨身之四寶。四寶者,藏佛,一也;駿馬,二也;番刀,三也;煙瓶,四也。佛像不一形,世所謂如來、觀音、羅漢、韋馱者咸備。人佩一像,或金銀所鑄,或寶石所琢,莫不形神宛然,各臻其巧。又有佩宗哈巴像者,則首戴蓮花帽,纓絡雙垂,兩掌大僅如米,手中念珠細如沙,竭目力始可辨,非良工不能造也。以金、銀、紫銅為匣,像在其中,而實以紅花,僅露其首。匣面有晶片,表裏瑩澈,可窺見也。匣有兩耳,貫以哈達,懸於項,垂及胸,行坐不離,為其最寶貴之物也。 青海喇嘛之服飾 青海之紅教喇嘛皆有眷屬,或且同居於寺,服飾亦無甚區別。其常服與黃教同,而亦有屈服於黃教者。袿亦用黃,尊其教也。惟帽色各表其教派,紅、黃不相混也。 回人之服飾 回人有以紅花織作毛邊衣帽,名海連搭爾者。戴之,三五成羣,沿門求乞,無弗與者,相傳謨罕默德遺教布施此等人也。然亦不貧,所得或轉施之貧乏者。 至其婦女,平居則戴小帽,頂有紅花數穗,錦裏經符,並有青鶴飄翎三四根。出門,則以花彩帕或白布蒙首,名曰巴里舌。又橫布二幅,穿中,貫其首,號曰通裙。美髮,髻垂於後。竹筒三寸,斜穿其耳,富者飾以珠璫。人皆樓居,梯而上,名曰干欄。其酋姓朱,唐時稱劍荔王。居東謝者,男女皆椎髻,縚以絳,垂於後。 纏回服飾似歐人 新疆纏回之男子,圓帽皮履,乍見之,疑為歐洲人。蓋歐人服飾初固同於回鶻而漸變者也。其異於歐人者,目睛黑耳。婦衣紅袍,首蒙巾帨,長及於背。處女編髮為三四辮,亦與歐之處女同。 新疆纏回之服飾 新疆纏回謂衣曰袷袢,圓衱而窄袿。男右袵擐帶,女有領無衽,櫜首而下,生子則當膺開襟,便乳哺也。內襯長襦,下及膝。男子華冠,鏤金刻繡,冬以貂、獺皮為沿,夏以絨綐女子冬夏皆用皮,前後插孔雀、文翬毛尾為飾。其障紗謂之春木班,絡髮謂之恰齊把什。【富者結紅絲成穗,上綴細珠、寶石、珊瑚諸物。】鞾之高柢者謂之玉代克,平柢者謂之排巴克,履謂之克西,皆牛馬革為之。入寺禮拜,必解屨門外。 布魯特人之服飾 布魯特人服飾多與纏回同,身披襌襦,冬冠他瑪克,夏冠斗破。女則疊白布以絡頭,垂背可尺許。阿渾之帽,上銳而簷高,以白布綄之,厚二三寸。脫帽為敬,入門必解屨。婦女出,必障面,【或以白布,或以花巾,邊垂絲穗。】皆古制也。 西藏官民之服飾 藏人衣冠,因等級而異。如達賴、班禪之冬帽,均以氆氌或羊絨製成,上尖下大,色黃,夏帽如竹笠,以金色皮為之,皆表示專重黃教之意。衣有內衣、外衣之別。內衣以氆氌製造,形如內地之坎肩。外衣為紫羊絨之單衫,以帛縛其上。足著錦靴或皮履,腰束帛,春冬惟露半臂。其餘喇嘛亦大致相同,惟有精粗之別。 若沙噶布倫、【三品官,藏人稱為蓮足,喻言最有勢力,自富裕貴族中選用者。】戴琫、【六品官,掌馬廠事。】第巴【七品以下官,司各事者。】等官,不束髮,垂背後,綴以短縷。戴平頂帽,頂綴獺皮。手持念珠,腰束皮帶。遇佳節或有公事時,噶布倫將髮兩分於頂之左右,別綰一髻,衣蟒衣,上加大領無緣之小袖衣。第巴亦綰髮,結一髻,戴無翅白紗帽,帶佩刀,以示區別。兩耳有環,以綠松石或珊瑚製之,其大如桃,形如鳥啄。身披綠錦短衣,腰著百襉黑裙,足躡皮靴,腰繫紅綾,自上至下,絕類內地婦女之裝束。至普通人民,皆著大領無緣之衣,帽亦然,亦有戴白帽者,腰以皮或毛褐結附之,繫小刀,順刀、皮袋、火鐮等件。懷中各藏一木椀,與蒙古人同。惟上自噶布倫,下至人民,手皆帶有骨玦,大抵於佛教中別有所取義也。 西藏喇嘛之服飾 西藏喇嘛之服,一為袍,一為袈裟,戴僧帽。初固以其色之黃、紅分別教派,後亦有黃教而衣為紅者。維西喇嘛皆闊袖長衣,雖嚴冬,常露兩肘。至其冠,則冬為平頂之方氈帽,夏為平頂之竹笠。 西康番人之服飾 西康番人不事桑麻,衣之原料為牛羊毛,織如布,寬六七寸、八九寸不等,名曰毯。牛毛織者色黑,羊毛織者色白,即以氁縫衣。喇嘛之衣尚赤色,則以茜草染白氁為之,餘皆黑、白。貧者及野番無氁,但服牛羊皮。而富者購藏中所織之氆氌,或印度之呢絨,並內地之綢緞布。其式與內地僧人同,袖長大,束以帶,凡一切應用之物,皆環納於懷背之間。 大褲,小褲,男子無之,婦女則間有用裙者。冠形無一定,土司所用,仍如漢人常戴之冠,惟以牛尾之白毛染紅色紮如團扇式,厚寸許。其頂平,四周之毛皆截齊,別作一圈載於下,便戴於首。 喇嘛之衣,無袖,惟以紗數丈纏於身股之間。其冠為黃色,以呢絨為之。堪布、戴琫則冠如桃形,餘則如鷄冠形。然此皆見官時所服用,平時則或氁或呢或狐皮、羊皮作便帽加於首而已。光緒丙午,邊務大臣趙爾豐示令番人服袴,改流之地皆服之,然袴皆無緄襠。惟其衣冠則間有效漢人者。衣以皮為之,嘗以牛奶、酥油搓皮,使不堅硬,不似內地之用硝水也。褥以虎、豹、豺、狼、熊、狐、鹿、獺之皮為之,墊或皮或綢緞為之,內實獐毛,厚二三寸、四五寸不等,或用呢絨、氆氌及牛羊皮為之。 青海番人之服飾 青海之番人穿耳垂璫,或綴小寶石。衣則闊袖長幅,春秋冬三時披毳裘,惟夏日著粗布服,頭戴布笠,下著革鞾。帶必紅色,終日不解帶,長幅所以代衾。披衣時遍體先塗酥油,以首承衣領,束帶而後露首。下幅僅齊膝,上幅長而臃腫於背,時袒右臂,夜則縮其首於衣領焉。衣不滌垢,不補綴,一著體則無解時,四時惟毳裘、布服二襲而已。千百戶有事亦服緞帛。佩銅匣藏小佛於胸。 番婦辮髮垂後,以多為貴,最多者三四十縷。或曰,未嫁者歲添一縷,嫁則倍之,不再加矣。五色布為囊,自脊以下,辮藏於內,緣邊繡五彩。下穿纓絡,上綴銅飾,如獸環漚釘形,銅片纍纍然,行路琅璫。富者用銀。又珊瑚、寶石為長串;挽而雙之,雙而四之,圈於項,盤於髮,而綴於囊,斑斕奪目。已字人者用夫家聘物,數十日一理髮,梳而不篦,膏以酥油,而不生蟣蝨。璫環長過肩,不穿於耳,彩縷繫其兩端,以頂承之,雙懸於頤。一身之飾,繁重如是。餘如帽、靴、衣帶,均與男子同。而不著褻衣,其說有二。一說謂釋迦牟尼佛母行至通天河,脫褻衣而後渡,後人慕而效之。是以番女至夫家,必跣足渡水而往也。一說謂達賴、班禪轉世,投胎不擇貴賤,了無障礙,以便受胎,是以人人翦綵為佛而擁於懷也。蒙古婦人則不如是。 處州畬客之服飾 畬客之衣,尚紅、黑二色,襟廣,袖大,達一尺餘,似僧服,然非平素常御之服。其所好者為麻衣,夏冬皆然。男女自膝以下,多用腳絆。婦人皆著黑衣,襟廣,袖約五六寸,用幅三寸餘之赤線織帶,無釦鈕,如南洋沙倫【譯音。】式。不著褲,多跣足。出行時,如南洋之司利巴【譯音。】式。亦有加以刺繡者。居家著木履,則又似日本。婦人之首所戴,有曰狗頭者,可置於頭,若柱然。其製為長二寸餘之竹筒,外包花布,邊鑲以銀,懸珠玉,後垂赤布,結髮。亦有僅著一巾,如日本鄉婦者。 黎人之服飾 熟黎上衣粗麻短衫。生黎用布一幅,穴其中,以首貫之,無袖,長不掩臍。岐黎下著犢鼻褌。餘黎無下衣,僅以上寬下窄之四五寸粗布二片蔽前後,名曰黎廠。或用布一片,通前後包之,名曰黎包。 兒童耳垂大環,或銀或銅,以為美觀,亦隨貧富為之,既婚則無。富人頭前多插銀條為飾,或一條,或二三條,作雞尾形,故名雞尾。 打箭爐諸番之服飾 打箭爐以外諸番,男女皆氈裘、毛褐、皮履,蓬頭垢面,間有以羊皮為冠者。富者衣花氆氌。若明正巴裏之土官,則錦冠高頂,絨緯而袍褂,一如內地。其他營官,皆高冠,服色緞,或服花毛氆氌,束蛇皮蠻帶。女子幼以硨磲鐲手帶之至老。及笄,則以珊瑚、松石、蜜蠟、琉璃珠等物飾長辮,綴於首,死則取以送梵寺,不傳子孫也。 倮倮之服飾 倮倮上衣無袖,以灰或黑色毛布製之,而以紐集於頸之四周,長達於踵。裳之緣,飾以種種棉織物。有時騎馬,所用上衣之製法亦同,惟背後開衩,開處以下衣之裾掩之。裙下垂及馬之腰臀。此上衣之製法,謂可不受小蟲之害也。夏以棉布代毛布。帽以竹為之,上覆毛布,為圓錐形,大者可用以代傘。 在寧遠之保倮倮,則以青、藍、白布裹頭,挽其端於額,形如筍。其被體者,僅一衣一褲,外披羊毛擦耳瓦一襲。婦女同之,惟下身以布橫連作裙。 瑤人之服飾 廣東之瑤人,皆束髮,頭插白雉毛,身著對襟衣,下有布筩。女則穿耳,其耳環極大,垂於兩肩。 紅苗之服飾 乾州紅苗,惟寨長薙髮,餘皆裹頭去鬚,約髮以簪,左右貫大銀環。婦女有銀簪、耳環、項圈、手鐲等,衣較男子略長,飾以紅絨繡花,不著袴,以峒錦為裙,纏腰兩三匝。 東苗之服飾 東苗在龍里、清平、貴筑,男以花布束首,著淺藍短衣。婦著花裳。衣無袖。 花苗之服飾 花苗在貴陽,廣順,大定,黎平,裳服先用蠟繪花於布,而後染.既染去蠟,則花見.飾袖以錦.婦女以馬髟雜人髮為髲.男年少者縛楮皮於額,既婚,乃去之. 披袍仡佬之服飾 披袍仡佬在平遠,施秉,清平,男子衣敝惡,女子以綫紮髮,蒙以青巾袋,上綴海(貝巴).衣長尺許,外披方袍,自頭籠下,前短後長,無袖. 冰家苗之服飾 冰家苗在荔波縣,男子四圍長衣,以裙為袴。女子短衣,花邊穿袖,重裙無袴。 麼些族之服飾 雲南維西廳布麼些族,男皆剃頭辮髮,不冠,多以青布纏頭,衣盤領白 罽,不襲不裹,棉布袴不掩膝.婦髻向前,頂束布勒若菱角,耳環組如藤,綴如龍眼果,以銀,銅為之.衣白褐青綠,及臍,裙可蓋膝,不著袴,裹臁肕以花布帯束之.至於女紅,則皆不習也. 男婦老幼,率喜佩刀為飾。不愛頮澤,衣至敝不澣,數日不沐,經年不浴。冬不重衣,雪亦跣足,嚴寒則覆背以羊皮,或白毡。間有著履者。頭目衣冠如內地,而婦妝不改,裙長及脛,亦舊製,以別於齊民。 粵寇服飾 粵寇衣飾奇詭,洪秀全及其部下之各酋,均戴八寶帽,以黃緞八片縫成,綴珠寶,侯以下戴八卦帽。丞相、軍師靴用紅色,餘俱黑色。 大同婦女之服飾 麒玉符都統有《出塞紀程》詩,其《大同道上書所見》二首曰:「絳色襜褕綠裲襠,皮冠覆額紫貂長,琵琶千載餘風在,學得明妃出塞妝。」又曰:「布裙椎髻亦風流,窄窄雙蓮曲似鉤。記得大明天子事,至令爭戴玉搔頭。」蓋大同冬日苦寒,婦女多戴皮冠,更飾小簪,殆仿搔頭遺製也。 滬妓之服飾 同、光之交,上海青樓中人之衣飾,歲易新式,靚妝倩服,悉隨時尚。而妓家花樣翻新,或有半效粵妝者。出局時,懷中皆有極小銀鏡,觀劇侑酒,隨置座隅,修容飾貌,雖至醉,亦不雲鬟斜軃寶髻半偏也。至光、宣間,則更奇詭萬狀,衣之長及腰而已。身若束薪,袖短露肘,蓋欲以標新領異,取悅於狎客耳。而風尚所趨,良家婦女無不尤而效之,未幾,且及於內地矣。 又有戴西式之獵帽,披西式之大衣者,皆泰西男子所服者也。徒步而行,雜稠人中,幾不辨其為女矣。 開化婦女之服飾 浙江開化婦女之衣飾,均甚樸素。宣統時,但得衣竹布衫,花布褲,便蹀躞道途,自以為備極華美矣。綢肆無整疋之綾羅,蓋售為鑲鞋飾領之用,決不以之製衣也。且不繫裙。有詢之土人者,土人云,既有褲,何必裙。 湘潭婦女之服飾 道光時,湘潭之立雲市至馬圫,貧婦椎髻鶉衣。後則少婦童女,盛施朱粉。入湘鄉,則衣飾異矣。咸豐時,東南盛為拖後髻,曰蘇州罷,【讀若派。】蓋服妖也。王壬秋為之詩曰:「橋上當壚女,雙金繡額圓。巧攏蘇罷髻,嬌索市門錢。舊日村牢落,窮嫠淚泫然。繁華非盛事,饑亂況頻年。」 閩女之服飾 閩中婦女,惟居城鎮者皆小腳婦。自縉紳以至小家,莫不以小腳相尚,妝飾與他處無甚異。此等婦女,率多不任步履,故街市中初不恆見。偶一見之,亦必拄杖而行,或倩人扶掖,與殘疾者無異。其居邨野者,呼為鄉下妹,則完全天足,入城者恆為人充擔負役。此等婦女,裝束特異,頭綰高髻,旁插銀箭一雙,長七八寸及尺餘者不一,中一銀鎗稱是。耳懸銀環,大幾逾盤,年幼好修飾者,其環愈大,箭愈長也。下則白足,不襪不履,冬日雖身衣皮服,而跣足如故。遇令節或慶弔事,則著前綴紅線如鬚之黑色花履也。 粵女之服飾 粵女有三別,一為潮州,纖趾廣袖,髻髮如蜻,薄蟬簇鬢,行傴僂而步蹀躞,雖有佳人,大有西子不潔之概。一為嘉應州,垂髮挽髻,蝶翅雙鬢,綽約如嬾裝佳人,而雙趺玉潔,尤饒殊姿。一為廣州,修髻膏髮,膚脂凝雪,曲眉脂唇,惟躡履禿頸,殊少驚鴻遊龍之姿。 潮州婦女多赤足而著拖鞋,皮色黑黝。耳環有長數寸者,畧似棍棒。每坐,必舉一足於椅之扶手,而以雙手撫摩之。 滇女之服飾 雲南省城婦女皆裹足,衣袍套。其出行也,無轎,必以錦帕覆首,至老不去。大理婦女,出必持傘。皆古者女子出門必擁蔽其面之遺也。 青海蒙女之服飾 青海蒙古男人入關,或有為漢裝者,其游牧時,則番裝也。王公、台吉,忽焉寶石頂而團龍褂,忽焉毳衣而露臂,革履而跣足;忽而揖讓為座上客,忽而執鞭如牧羊兒,見者固不知其為封建主也。然衣服有裏有襲,非若番子之僅披一襲也。 婦女多顏色,衣飾之豐美,數倍於番婦。束髮為二辮。雙垂於前,以布帛為囊而護之。所綴鈴片,悉為銀者,多嵌以真寶石。帽質為五色綢,綴以紅絲纓,鞾質為絨布,繡以花彩,其式如漢人常用之冠履然。冬日御羔羊裘、草狐裘,富者用火狐、青狐、猞猁猻,一衣之值,內地動需兼金,彼視之為常產也。餘皆與番婦同。 藏女之服飾 西藏婦女分髮為二,各自結束,垂於腦後,其狀如繩。髮辮以堅細為佳,與內地婦女髮辮以鬆大為貴者稍異。蓋其辮有寶石、珍珠、珊瑚之類,故結束不得不堅也。處女於腦後垂一辮,既受聘,則戴夫家贈品。嫁後不再結辮,以示區別。若老婦,無論貴賤貧富,額均戴綠松石,光輝似鏡,謂之白玉。凡老婦戴白玉之日,親友必往慶賀。其中有二故,一謂藏婦厭生育之苦,額戴白玉,必屬月經已絕,可無生育之事也。一謂藏人事佛心虔,凡婦女額戴白玉,必已月經不來,人欲消滅,可虔心事佛,不至以慾念消滅佛念也。至於冠,則富貴婦女均綴珍珠,惟為木質,形如笠,內漆米紅色,外以金鑲綠松石為頂,四周皆珍珠。 婦女見喇嘛及賓客,必以紅糖或乳茶塗面,否則以為冶容誨淫,有蠱人之意,須科以罪。雖經西藏查辦大臣張蔭棠示禁,而積重難返,不能止也。 婦女均天足,其靴以皮或布為之,上為綾緞、細布、毛褐之齊腰短衣,以小單方袈裟披之,下為黑紅褐之萬字裙,又有頭戴紅綠尖頂之小帽者。手釧、指環,皆金、銀、寶石也。耳垂環,又綴珍珠、珊瑚,垂於兩肩。胸有銀鑲珠、石,長數寸。至其頭排念珠,胸藏護身佛,右手戴硨磲圈者,則自幼至死,固未嘗須臾離身也。 雲南苗女之服飾 雲南之苗婦皆尚短衣,衣齊腰而長裙,裙百折,或二百折,富者五重,貧者二三重,男子亦然。其衷衣及裩,冬夏皆紵。處女夜臥,不脫不沐,臨嫁方沐。既嫁,日一沐,沐畢,塗以蘇合油,貧者塗以羊膏,故膚如凝脂也。衷衣與裩相接,皆聯金扣以百數。裩口與襪相接,亦密綴以扣。扣皆圓而扁,貧者以鉛錫為之,合卺之夕始解。既定情,復著之,生子然後去。惟仲家、牯羊、黃毛仡佬、白倮倮、黑倮倮五種苗,以跳月為婚者,皆不裩。長官家女有縛足者,平民多不縛,便工作也。其縛甚易,山有草曰威靈仙者,取其根汁煎濯之,不數日而成纖趾矣。 貴州苗女之服飾 貴州苗女,錦服短衫,繫雙帶於胸背前,刺繡一方,飾以金錢。亦有以雙帶斜作十字形,交於雙乳間,背綴小錦一方,負物時橫貫其中以為紐者。 陽洞羅漢苗在黎平,婦人戴金銀連環耳墜,胸前刺繡一方,短衫長裙。數日必淅米沃髮,復於澗中洗之。 古宗之服飾 古宗婦女之髻,辮髮百股,以五寸橫木,於頂挽而束之.耳環細小,與麼些異.臭古宗以土覆屋,喜樓居.近衢市者,男則剃頭,衣冠尚仍其舊.僻遠者,男披髮於肩,冠以長毛羊皮,染黃色為檐,項綴紅線纓,夏亦不改.紅綠十字文( 罽)為衣.冬或羊裘,不表,皆盤領,闊袖束帯,佩尺五木鞘刀於左腰間.著西紅革靴,或以文( 罽)為之.出入乘馬,愛馳騁.鞧韉極麗,多飾以金,銀,寶石.婦辮髮下垂,雜綴珊瑚,綠松石以為飾.衣蓋腹,百褶裙蓋臁肕,俱采( 罽)為之.裙或文( 罽),或采色布,( 罽)韈單革軟底,不著袴履.項挂色石數珠,富則三四串,自肩斜繞腋下.一妝裝飾之物,有值數百金者,珊瑚,瑪瑙,硨磲,玳瑁以及銀錢,銀虎之屬,悉著於辮.而賤者無飾,且跣足. 土官頭目剃頭辮髮,入城,用漢人衣冠,歸則易之。惟帽檐之飾,以織金錦為別。 打牙仡佬之服飾 打牙仡佬在平遠、黔西,婦人剪前髮,披後髮,蓋取齊眉之意也。以幅布圍腰,無襞積,曰桶裙。 滇綿谷為女裝 蜀人滇謙六富而無子,屢得屢亡。有星家教以壓勝之法,云:「足下兩世命中所照臨者,多是雌宿,雖獲雄,無益也。惟獲雄而以雌畜之,庶可補救。」已而生子曰綿谷,謙六教以穿耳、梳頭、裹足,呼為小七娘,娶不梳頭、不裹足、不穿耳之女以妻之。及長大,遂入泮。生二孫,偶以郎名,孫即死。於是每孫生,亦以女畜之。綿谷韶秀無鬚,頗以女自居,有《繡針詞》行世。楊刺史潮觀與之交好,為序其顛末。 某中丞好女裝 某中丞少好女裝,人皆稱之為三姑娘,光緒時人也。 妓傚男裝 光,宣間,滬上(行,亢居中)衏中人競傚男裝,且有翻穿干尖皮袍者.然《路史.後紀》云:「帝履癸伐蒙山,得妹嬉焉.一笑百媚,而色厲少融,反而男行,弁服帯劍.」此女子男裝之初祖也. 孫之獬改裝 世祖初入關,前朝降臣皆束髮,頂進賢冠,為長袖大服。殿陛之間,分滿、漢兩班,久已相安無事矣。 淄川孫之獬,明時官列九卿。睿親王領兵入關時,之獬首先上表歸誠,且言其家婦女俱已效滿妝,並於朝見時薙髮改裝,歸入滿班。滿以其漢人也,不許;歸漢班,漢又以為滿飾也,亦不容。之獬羞憤,乃疏言:「陛下平定中國,萬事鼎新,而衣冠束髮之制,獨存漢舊,此乃陛下從中國,非中國從陛下也。」奏上,世祖歎賞,乃下削髮之令。及順治丁亥,山東布衣謝遷奮起兵入淄川,之獬闔家慘死。 成親王之袍褂 成哲親王有潔癖,居恆明窗淨几,不染纖塵。且丰裁峻朗,所御泡褂極舊,然熨貼整削,皆以斜紋布製之,【俗謂之褡褳布,為京師特產。】遠望之,恍如玉樹臨風。嘗奉命致祭某陵,圍而觀者如堵牆。爾時京華風尚,不著新衣,王實啟其漸也。嗣是有以素綢為裏者,或且用之於朝會矣。 湯衣谷燕居衣品服 湯衣谷以知縣需次江寧,自度必不得於時,益恣為沈冥,不復自振。貧且善病,僻居城東偏。或索衙參時手板觀焉,曰:「亡之久。」顧朝廷千秋節,必衣其品服於家三日,如在官然者。或召之宴,則以其服往。羣妓且目且笑,不為動。獨一妓者翁之,則慨然曰:「若翁我,知我且老,不復堪天下事矣,已矣!」年四十有八卒。衣谷,名裕,錢塘人。 講官禮服 同、光時,經筵日講、起居注官,三滿人,二漢人。皇上衣為何色,則五人不得參差,否則立干處分。而內監等又不先日宣言,故必多攜以進,便隨時更換也。 德菱之禮服 某歲,孝欽后以萬壽,賜宮眷德菱以禮服。服為大紅緞繡金龍,護以雲彩,鑲金邊,內襯灰鼠皮,袖口及領用貂,此郡主服也。德菱,漢軍人,駐法欽使裕庚女。 舞燈衣 每歲上元或萬壽節,令樂工舞燈,衣五色畫衣,分行成字,凡數十變,有太平萬歲萬壽無疆諸字,以黃綾冊書成字樣,陳諸御案,以備觀覽。 朝服之宜忌 臣工召對、引見,皆服天青褂、藍袍,雜色袍悉在禁止之列,羊皮亦不得服,惡其色白,近喪服也。故朝服但有海龍、猞猁猻、貂、灰鼠、銀鼠,而無羊皮。夏不得服亮紗,惡其見膚也,以實地紗代之,致敬也。 袍之開衩 衩,衣衩也,今謂衣旁開處曰衩口。官吏士庶皆兩開,宗室則四開。衩衣,即開褉袍,唐人已有之。《唐書》僖宗衩衣見崔彥昭。王建《宮詞》:「衩衣騎馬繞宮廊。」 缺襟袍 缺襟袍,袍之右襟短缺,以便於騎馬者也,行裝所用。然實起於隋文帝之征遼,詔武官服缺胯襖手。唐侍中馬周請於汗衫上加服小缺襟襖子,詔從之。 臣工扈從行圍,例服行裝,《會典》所云「行袍行裳,色隨所用,行裳冬以皮為表」,蓋即缺襟袍也。行裳,俗呼戰裙。 京外大小文武各官,若因公出差,以禮服謁客,則行裝。行裝不用外褂,以對襟大袖之馬褂代之,色天青,其材為織團龍之緞,或寧綢。袍必缺襟,馬褂較外褂為短,便於乘騎也,惟靴、帽仍依平時。其實始為軍服而及於扈從行圍,後遂沿用之。 朝裙 朝裙,禮服也,著於外褂之內,開衩袍之外,朝賀、祭祀用之。 士子初服襴衫 國初,士子初入庠,服襴衫。蓋明初秀才襴衫,前後飛魚補。騎驢,有傘,絹用青色,止一圍,門斗隨之,是實沿用明服也。 蟒袍 蟒袍,一名花衣,明制也。明沈德符《野獲編》云:「蟒衣為象龍之服,與至尊所御袍相肖,但減一爪耳。正統初,始以賞虜酋。其賜司禮大璫,始於太祖時之剛丙,後王振、汪直諸閹繼之。宏治癸亥二月,孝宗久違豫,大安時,內閣為劉健、李東陽、謝遷,俱拜大紅蟒衣之賜,輔弼得蟒衣始此。」按此知今之蟒袍,即為明之蟒衣無疑也。 凡有慶典,百官皆蟒服,於此時日之內,謂之花衣期。【如萬壽日,則前三日後四日為花衣期。】花衣期內,官署皆停止刑事。大臣遞遺疏及請卹等事,亦不得於期內遞進,違者嚴責。光緒時,鄧承修有聲諫垣,以總兵陳國瑞功多獲罪,譴戍,歿於戍所,奏請念勞復官,宣付史館。中旨報可,仍以花衣期內違犯體制,下吏議奪官,詔原之。 文官之蟒袍,一品至三品,九蟒五爪;四品至六品,八蟒五爪;七品至未入流,五蟒五爪,均不拘顏色。至蟒袍之金彩織繡,則各從其便,不論品級。 武官之蟒袍,一品至三品,九蟒五爪;四品、五品,八蟒五爪;六品、七品,五蟒五爪。 金黃蟒袍 皇子得服金黃蟒袍,諸王則非特賜者不能服。乾隆初,諸王蒙賜者過半。及末葉,惟定、怡二王特賜之,時以為榮。及仁宗親政,榮恪郡王亦蒙賜焉。 麒麟蟒袍 嘉慶初,綿州李鼎元雨村曾充冊封琉球國王副使,賜一品麒麟蟒袍。相傳此項品服,自陛辭之日始,至覆命之日止,皆得用之,所以示威重也。 團龍褂 團龍褂者,惟皇帝朝服襞積前後團龍各九,后服五爪金龍八團,皇太子用五爪三爪龍緞、滿翠八團龍等緞,皇子福晉用五爪正十四金龍四團,其他非奉上賜,不得用五爪龍團花。 禮親王曰:「惟皇上御服朝衣,於腰闌下前後繡龍團各四,諸王以下,皆用素緞數則以為辨別。後南中所繡朝服衣料,無論品級,皆用龍團各四,初無以素者。」 四團龍補褂 舊制,親王服四正龍補服,郡王服二正行龍補服。乾隆時,傅文忠公恆以為與御服無別,乃奏改親王二行龍二正龍補服,郡王服四行龍補服,以為定制。諸王有特賜四正龍者許服用,若異姓,則初無賜四團龍者。雍正朝,特賜年羹堯以四正龍補服。然文忠以椒房優寵,兆文毅公惠以平定西域功,阿文成公桂以平定兩金川功,福文襄王康安以平定臺灣功,皆賜四團龍補服。孫文靖公士毅以入安南功,亦賜之。嗣以潰聞,遂繳還。惟文忠每入署辦事及其家居,仍用公爵補服,示謙也。 改團龍為六合同春 光緒朝,孝欽后六旬萬壽,內務府人員定製禮服,改團龍為六合同春,形亦圓,一鹿一鶴一松枝。蓋六之音,南人讀之同鹿,合之音同鶴,春之音近松也。鹿鶴皆享遐齡,松亦四時常青,於以頌揚萬壽耳。朝士從風而靡,團龍遂不入時矣。 八團 八旗婦人禮服,補褂之外,又有所謂八團者,則以繡或緙絲,為綵團八,綴之於褂,然僅新婦用之耳。 外褂 褂,外衣也。禮服之加於袍外者,謂之外褂。男女皆同此名稱,惟製式不同耳。 翻毛外褂馬褂 皮外褂、馬褂之翻穿者,曰翻毛,蓋以炫其珍貴之皮也,達官貴人為多。其皮大率為海龍、玄狐、猞猁、紫貂、干尖、倭刀、草上霜、紫羔。而有喪者之所衣,則為銀鼠、麥穗子。 草上霜為羊皮之一種,質類乳羔,以其毛附皮處純係灰黑色,而其毫末獨白色,圓捲如珠,故名。以為裘,極貴重,外褂、馬褂皆有,俗稱青珠兒,又曰青種羊。雖可翻穿以為裘,然本非吉服也。乾隆某歲元旦,高宗偶御之,自是而遇喜慶宴會之事,皆服之矣。 御前大臣翻穿之皮外褂,有上下兩截以兩種皮聯綴而成者,遠望之,第見其顏色不同,不易審定其皮之品類也。 定例,紫貂馬褂,為皇上打圍時所御之衣,雖親王、閣部大臣等,不能僭用。然道、咸以降,京官之翰詹科道,及三品外官與有三品銜或頂戴者,亦無不翻穿以自豪矣。 羊皮貴羔而賤老,而口外有一種曰麥穗子者,皮軟毛長,形如麥穗,價值最貴,俗又名之為蘿葡絲。大僚奉差口外,必以此為裘。蓋口外風高,非此不足以禦寒也。 帶膆貂褂 帶膆貂褂,胸及兩肩均有白色毛,即貂之膆皮也。咸、同間,得蒙恩賜者僅二人,一徐相國郙,南齋供奉,上解以賜之,酬其筆墨之勞也。一李文忠公鴻章,則以穆宗題主,文忠襄提於側,故叨異數。至光緒朝,則孝欽后常以之賞賜臣下矣。 馬褂 馬褂較外褂為短,僅及臍。國初,惟營兵衣之。至康熙末,富家子為此服者,眾以為奇,甚有為俚句嘲之者。雍正時,服者漸眾。後則無人不服,游行街市,應接賓客,不煩更衣矣。 黃馬褂 凡領侍衞內大臣、內大臣、前引十大臣、護軍統領、侍衞班領,皆服黃馬褂,巡幸扈從鑾輿,藉壯觀瞻。其御前、乾清門大臣、侍衞及文武諸臣,或以大射中候,或以宣勞中外,必特賜之,以示寵異。及粵、捻亂定,文武勛臣得之者甚多矣。 對襟馬褂 得勝褂,為馬褂之一種,對襟方袖。初僅用之於行裝,俗稱對襟馬褂。傅文忠征金川歸,喜其便捷,平時常服之,名曰得勝褂,由是遂為燕居之服。 大襟馬褂 馬褂之非對襟而右袵者,便服也。兩袖亦平,惟襟在右。俗以右手為大手,因名右襟曰大襟。其四周有以異色為緣者。 琵琶襟馬褂 馬褂之右襟短缺而略如缺襟袍者,曰琵琶襟馬褂,或亦謂之曰缺襟。袖與袍或衫皆平。 臥龍袋 臥龍袋,馬褂之窄袖而對襟者也。其身較對襟、大襟之馬褂略長,亦曰長袖馬褂,河工効力之人員常以之為正式之行裝。相傳某相國嘗隨駕北征,其母夫人憂其文弱,不勝風寒,為紉是衣,取其暖而便也。相國感母恩,常服之不去身。一日,急詔論事,未遑易衣。帝問所衣何名,因直陳其事。帝褒其孝,命得服以入朝。當時名之阿娘袋,後誤為臥龍袋,久之,又稱為鵝翎袋矣。 詔使之衣冠 大軍入燕,奄有天下,明督師史可法等,擁立弘光帝於金陵。時南北消息不通,江、浙之間,依然有巢燕安居之樂。相傳是年五月五日,江蘇之無錫方舉行競渡戲,萬人空巷,游覽河干。忽而人聲大譁,咸稱異事。向之詰訊,則云:「頃見有人服對襟長衣,袖作馬蹄式,頭戴一帽,形如覆碗,上矗白石磋成之巨珠,背荷黃布包袱,騎快馬飛馳入城,逕向縣署而去。」聞者互相猜異,莫測其由,亟往縣署探詢,始知本朝定鼎,下敕書於南中各郡,令民人剃髮,其人蓋馳送詔書之差弁也。所形容衣冠情形,即本朝新定之服色耳。 寫真用明代衣冠 德清新市李翁之沒也,其子某慕風雅,倩人繪跨馬出郊行看子。繪者以其貌清癯,繪為明代衣冠。傳神酷肖,喜付裝池。次日喧傳,有人訾其裝束違時者。某懼滋事,令人索還,則又有人以黃塗其繮,謂其僭越踰制,數人居為奇貨,非徒手所能取矣。方議賄以錢,則新市巡檢突遣役數人至,謂已有人首之官,不可以私息矣。及凂人關說巡檢,許多金,方允免究。則縣役又至,謂此事業經縣中訪聞,剋日提訊,非巡檢所能了結矣。僅一小照,而公私需索費至數千金,始得無事。 高望公冠履 新會高儼,字望公,嘗以赭石染布為野人服,冠履俱與時異,見者無不知其為先輩高望公也。時又因其姓稱為高士望公。 玄狐袍帽 袍帽初以紫貂為貴,康熙以來,尤貴玄狐,非閣臣不得賜。尚書亦有蒙賜者,厥名玄狐而色實蒼白也。 傅青主布衣氈帽 康熙己未,傅青主被舉詞科,不與試,聖祖特賜以內閣中書。而青主仍自稱曰民,冬夏著一布衣,其色朱,帽以氈為之。 黃九烟布衣素冠 上元黃九烟,名周星,布衣素冠,寒暑不易。 葉英多攝敝衣冠 葉英多,乾隆時之揚州諸生也,以說書為生,而窮困日甚,絕不形於色,朝霞暮月,荒寮古觀,輒信足獨往,忘其寒餓,亦不問妻子之絕粒也。某鹽官與相契,英多偶以事往,值其方宴客,門外車馬輿從赫奕,主人急出延之,而英多攝敝衣冠,直入上座。語罷,夷然辭去。桃花庵僧石莊善吹簫,自矜其技,欲與英多互奏之,為英多先奏一曲。未幾,石莊卒,英多酹於靈而酬焉。其子慶生之授業師,每遇於道中,必側立卻手,俟過而後行。 劉錫鴻敝衣趿鞋 劉錫鴻使法時,往往敝衣趿鞋,衣帶飄舞,徒步出外。常立於最高橋梁之上,周望四處。其隨員諫之,劉怒曰:「予欲使外邦人瞻仰天朝人物耳。」 某令挾冠服而出 有新到省之某令,褦襶觸熱,謁上官,且語,且揮扇。上官知其畏熱也,命去冠;冠去,去褂;褂去,去袍;袍去,去衫;衫去,而猶揮扇不已。上官惡其不知儀注也,復以可去短衣為言,某亦去之。上官至是,以手舉茶碗,門外之僕高聲呼送客。上官起,某亟挾冠服,赤體而出。蓋其人初來自田間也。 度冬之常服 人之階級,析而計之,何啻萬千,言其大別,則有三。一曰上流社會,二曰中流社會,三曰下流社會。上流富,中流者介於貧富之間,下流貧。常人眼光,每以其度冬之常服判之。上流必有狐裘,中流必有羊裘,下流則惟木棉,且有非袍者矣。 農商之衣 《會典》開載,凡農家許著綢、紗、絹、布,商賈之家止許著絹、布。如農民之家有一人為商賈者,亦不許著綢紗。此可見吾國之賤農商,而商尤輕於農也。 香色 古人東宮,皆服絳紗袍,蓋次明黃一等。國初,皇太子朝衣服飾,皆用香色,例禁庶人服用。後儲位久虛,遂忘其制。嘉慶時,庶民習用香色,至於車幃巾櫛,無不濫用,有司初無禁遏之者。 襯衫 襯衫,裏衣也。《東京夢華錄》云:「兵士皆小帽,黃繡抹額,黃繡寬衫,青窄襯衫。」此二字之所由起也。襯衫之用有二。其一,以禮服之開褉袍前後有衩,襯以衫而掩之。一,凡便服之細毛皮袍,如貂、狐、猞猁者,毛細易損,襯以衫而護之也。襯衫之製如常衫,惟襯開褉袍所用,有不用兩袖者,有上布而下綢者。 蔣敬齋自製寢衣 蔣敬齋,名溶,長洲諸生。年二十許,喜講性理之學,言語坐立皆不苟。嘗自製寢衣,長六尺餘,《論語》所謂「長一身有半」是也。錢梅溪笑謂之曰:「古之寢衣,似即今之衾被。君泥古太甚矣。」敬齋愕然曰:「吾過矣,吾過矣!」至於下拜。 道光時之衣 新城王文簡公士禎有家法,凡遇春秋祭祀及吉凶事,子弟各服其應得之服,然後行禮。如已入泮,始易襴衫,其妻亦銀笄、練裙,否則終身著布。乾、嘉間,江、浙猶尚樸素,子弟得鄉舉,始著綢緞衣服。至道光,則男子皆輕裘,女子皆錦繡矣。 載澂衣繡百蝶 恭王奕訢素惡其子載徵,澂病,日望其死。久之病革,左右以告,王乃至其臥室,見澂側身臥,上下衣皆黑色,遍身以白線繡百蝶,大怒曰:「即此匪衣,亦當死久矣。」不顧而出。 旗女衣皆連裳 八旗婦女衣皆連裳,不分上下,蓋即古人男子有裳、婦人無裳之遺制也。 十八鑲 咸、同間,京師婦女衣服之滾條,道數甚多,號曰十八鑲。 衣左袵 潼關附近各處,婦女之衣多左袵。 蘊布冬御棉袍 蘊大司空布居京師,窗戶均用竹簾,雖隆冬,亦無用氈、布者。冬日退朝,僅御棉袍,雖嚴寒亦不御裘。臥時以被覆身,四圍俱不摺拂。其睡亦無定所,一夜嘗易數處。 裘之上下兩截異皮 裘之上下兩截異皮者,上截之皮必較遜於下截,而袖中之皮亦必與上截同,以下截為人所易見,可自炫也。其名曰羅漢統,又曰飛過海。上截恆為羊,下截則猞猁、貂、狐、灰鼠、銀鼠皆有之。 衣緣皮 廣州地近溫帶,氣候常暖,所謂四時皆是夏,一雨便成秋也。極冷時,僅需衣棉。光、宣間則稍寒,亦有降雪之時。然官界為彰身飾觀計,每至冬季,則按時以各種獸皮緣於衣之四圍,自珠羔至於貂狐,逐次易之,儼如他省之換季然。 貂裘 東三省諸山多松林,茂條蓊薆,結實甚大。貂深嗜此,多棲焉。邊界居民不憚跋涉,恆攜獵具冒險往取。貂目銳行捷,一瞥間,忽不知所往。常經旬不能得其一。得之,集以成裘,價至昂。以毛色潤澤,香氣馥郁,純黑發燦光者為上品。 湯文正服小毛裘 聖祖御乾清門,侍讀學士寶應喬某以日講官侍班,會湯文正公入奏畢。故事,冬至後,羣臣皆服大裘。上顧文正而問曰:「眾皆服貂狐,汝得毋寒乎?」文正對曰:「臣尚有小毛裘可服。外間百姓且有無棉襖者。」上憮然久之。既退,有咎之者,曰:「是真老悖,豈對君之體乎!」或曰:「上方向公,將以輕暖賜,而公所對,非所問也。」喬出,語人曰:「我輩轉一世,不知能作此等語否?」 陳雪三未冬披裘 乾隆時,有陳雪三者,初生時,與兄同舉,蓋攣生也。襁褓不能兩具,裹兄而遺弟。越宿,僵矣。其母置諸懷,久乃甦。雪三既長,畏寒甚,未冬即披裘。 舒鐵雲典裘 舒鐵雲有《典裘》詩四首。其一云:「點檢青箱記昨宵,易衣而出太蕭條。吾家舊物誰能遣,此地寒威尚未消。曾有鴛鴦雙翦落,何來楊柳一旗飄。輸他走馬蘭臺去,雪滿宮門夜賜貂。」其二云:「王恭鶴氅晏嬰裘,紫鳳天吳不記秋。羞澀忽成垂老別,輕肥虛憶少年游。蛾眉絕塞金誰贖,狐腋重關客未偷。比似春衣杜陵醉,兩般滋味一般愁。」其三云:「別去分明抵故人,年時冷暖記來真。青山策蹇圍天曉,紅燭鈔書耐漏頻。得句漸知衣帶緩,看花惟有帽簷新。為誰中道恩情絕,拋卻長安十丈塵。」其四云:「紅袖青袍兩不知,淒涼質庫且題詩。直愁一入深知海,空計三年遠作期。鍼線跡銷無處覓,風塵緣盡有時離。些些紕縵酸寒甚,等到冰綃霧縠時。」 舒鐵雲謝人贈裘 舒鐡雲以其姊壻贈裘而作詩曰:「鶴氅貂褕不趁身,年年短褐走風塵.未勞錦 遺為詠,猶見綈袍戀此貧.夜永燈檠容我坐,歲寒霜雪與渠親.縱教吹徧鄒陽律,肯貰春旗作酒人.」其後有友亦贈以裘,又作詩云:「去年北風吹不休,主人贈我青羔裘.酒酣以往不忍著,卻向黃竹箱中收.今年東風射春箭,花凍紅燈上元宴.飛落鴛鴦雙翦刀,牽雲曳雪重相見.平生讀書愛五更,往往風雨聞雞鳴.曉寒不向夢中賦,媿此一尺銀燈檠.黑貂已敝長安道,十丈紅塵不能埽.綵筆空題白練裙,儂歌自唱黃綿襖。殷勤鶴氅來君家,主是烏衣客絳紗。一身仙骨冷於鐵,開出萬朵青蓮花。主人之裘有時敝,主人之情永弗替。以詩報君非感恩,君不見《緇衣》詠為風,綈袍感其意。」 狐裘之類別 古所謂狐白裘者,即集狐之白腋也,後名天馬皮。集狐之項下細毛深溫黑白成文者,名烏雲豹。其股裏黃黑雜色者,集以成裘,名麻葉子,則為全白狐,皮粗冗,不為世所重。 龔定庵服白狐裘 龔定庵不喜治生,揮金如土,囊罄,輒告貸。一日,至揚州,訪魏默深。魏見所著白狐裘,下截皆泥污而上半則新,詢之,曰:「吾自金陵渡江,天寒大雪,湯雨生以此裘相贈。」蓋湯身修偉,定庵短小,故下半拖入泥塗也。 番役衣羊皮 皮裘之表,概以綢緞或布為之,未有有皮而無表者。冬季,京師番役夜巡,所著禦寒之衣,為官中所給,則皆有皮無表,蓋即一天然之羊皮耳。 半臂 半臂,漢時名繡( 屈),即今之坎肩也,又名背心.隋大業時,內官多服半臂.《說文》:「無袂衣謂之 .」趙宧光《長箋》曰:「半臂,衣也.武士謂之蔽甲方,俗謂之披襖.小者曰背子,與古之裲襠相似,其一當胸,其一當背,亦作兩當.」尤西堂有詠婦女所衣之半臂一詩,詩云:「更衣斟酌十分難,親製輕紈祇半端.取便最宜春起草,護嬌偏稱晚妝殘.渾疑斷袖留遺愛,卻喜專房免忍寒.曾與三郎換湯餅,重提舊事淚闌干.」 巴圖魯坎肩 京師盛行巴圖魯坎肩兒,各部司員見堂官往往服之,上加纓帽,南方呼為一字襟馬甲,例須用皮者,襯於袍套之中。覺暖,即自探手,解上排鈕扣,而令僕代解兩旁鈕扣,曳之而出,藉免更換之勞。後且單夾棉紗一律風行矣。其加兩袖者曰鷹膀,則宜於乘馬,步行者不能著也。 婦女著坎肩 江蘇蘇五屬及潼關附近各處之婦女,有於炎夏僅著坎肩,而裸其兩臂者,或更赤露上體,游行入市。 六月著棉半臂 綏化城氣候迥異內地,雖六月,亦著棉褲。婦女則著棉半臂,露兩臂乳房於外,招搖過市。半臂之製,亦與內地不同。 書畫鎧 江龍門晚年畏寒特甚,冬必重裘,而又苦其礙腕,不便作書畫,因創新製,短兩袂若鎧狀,加於裘上,名曰書畫鎧。 海青 海青,今稱僧尼之外衣也。然古時實以稱普通衣服之廣袖者。唐李白詩:「翩翩舞廣袖,似鳥海東來。」蓋言廣袖之舞,如海東青也。 道袍 道袍,古燕居之服。腰中間斷,以一線道橫之,謂之程子衣。無線道者,則謂之道袍,又曰直掇。後則以道士所服之長衣曰道袍矣。 世祖不用袞冕 世祖入關,郊祀,禮臣請用袞冕,上諭人主當敬天勤民,不在袞冕。 紅絨結頂冠 皇上燕服之冠,為紅絨結頂冠,皇子、皇孫皆以是為禮服。近支王、貝勒,得上賜者,許常戴之。輔臣雖間有賜者,皆不敢戴,惟張文和公廷玉蒙特旨許於元旦日冠戴,時以為非常之榮。 拉虎帽 拉虎帽者,每歲木蘭秋狩,皇上輒御之以蒞圍場。王公亦多效之,特不用紅絨結頂耳。然曾賞紅絨結頂者,不在此例。 暖帽 暖帽者,冬春之禮冠也,立冬前數日戴之。頂為緞,上綴紅色纓,絲所織也。簷以皮、絨、呢為之。初寒用呢,次寒用絨,極寒用皮。京城則初寒用絨,次寒用呢,至於皮,則貴人用貂,普通為騷鼠、海騾之屬。 有三年之喪者,帽簷及頂皆以布為之,上綴黑纓,不用頂帶。 涼帽 涼帽者,夏秋之禮冠也,立夏前數日戴之。無簷,形如覆釜。有二大別。一曰緯帽,初熱時,用白色或湖色之羅胎者。極熱時,用黃色紗胎之內有竹絲者,曰卍絲胎,上綴紅纓,絲所織也。 有三年之喪者,戴羽纓【一作雨纓。】帽,形亦如覆釜,惟無緣,籐織品也。以其一名涼篷而出於山東之德州也,故又稱德州篷,上綴黑色纓,不用頂帶。 行裝所用之帽,亦籐織品,纓以紅色犛牛毛為之,其最佳者曰鐵桿纓。 七星貂 七星貂者,以貂皮截之成七條,綴於暖帽,如纓然,蓋行裝所用也。為武官四時所戴,即文職之從事軍旅者亦從之。又有紅冠不綴纓而飾貂尾者,名曰得勝盔。 俗概稱禮帽曰大帽子,蓋以別於燕居之西瓜皮帽之稱為小帽也。 全紅帽罩 全紅帽罩,惟三品以上入內廷者準服,四五品官雖內直,不用也。高宗時,軍機章京帶領引見,值天雨,冠纓盡溼。上問其故,金壇于文襄公敏中以體制對。上曰:「遇雨暫用,何妨!」自是行走軍機處者,冠罩無不全紅矣。 小帽 小帽,便冠也。春冬所戴者,以緞為之。夏秋所戴者,以實地紗為之。色皆黑,六瓣合縫,綴以簷,如筩。創於明太祖,以取六合一統之意。國朝因之,雖無明文規定,亦不之禁,旗人且皆戴之。咸豐初元,其形忽尖。極尖者曰盔襯,與單梁挖雲之所謂戰履者,同時盛行。不二年而兵興。宣統時,簷有多至七八道者,不僅重簷也,為惡少年所喜。上有絲織之結,紅色。俗名西瓜皮帽,又名秋帽。 明之士人類多方巾大袖者。至順治甲申,則戴平頭小帽,以自晦匿。而禁令苛暴,方巾為世大禁,雖巨紳士子,出與平民無異。間有惜餼羊之遺意,私居偶戴方巾者,一夫窺瞷,慘禍立發。常熟有二生,於巡按行香日,戴方巾雜行眾中,為所瞥見,即杖之數十,并題奏將二生磔之於市。 同治時,左文襄以陛見入都,召見時,因謝恩,免冠磕頭,則頭上尚戴一物,似小帽而無線結,上問何物,對曰:「西瓜皮。」上大笑。 有三年之喪者,以黑布製之,結色黑。 風帽 風帽,冬日禦寒之具也,亦曰風兜。中實棉,或襲以皮,以大紅之綢緞或呢為之。僧及老嫗所用則黑色。范成大詩:「雨中風帽笑歸遲。」蓋宋時已有之矣。 趙笠 趙闇叔嘗取雁翎以為笠,名之曰趙笠,恆於煙霞雪月中戴之。 鳳冠 鳳冠為古時婦人至尊貴之首飾,漢代惟太皇太后、皇太后入廟之首服,飾以鳳凰。其後代有沿革,或九龍四鳳,或九翬四鳳,皆后妃之服。明時,皇妃常服,花釵鳳冠。其平民嫁女,亦有假用鳳冠者,相傳謂出於明初馬后之特典。然《續通典》所載,則曰庶人婚嫁,但得假用九品服。婦服花釵大袖,所謂鳳冠霞帔,於典制實無明文也。至國朝,漢族尚沿用之,無論品官士庶,其子弟結婚時,新婦必用鳳冠霞帔,以表示其為妻而非妾也。 顧姑冠 蒙古人之正妻所戴之冠,名顧姑冠,以鐵絲結成,形如竹夫人,長三寸許,飾以紅青錦繡,或珠玉、草木子。 鶴慶女帽尖 「我周公,變夷風。易簪髻,去布幪。」鶴慶人為雲南鶴慶府知府周贊而作之歌也。蓋鶴慶婦女恆戴布帽,其形尖,為三角式。贊見之,謂不雅觀,因令易以簪髻,翕然從之,鶴慶人因作是歌。 蘇人稱女冠為兜勒 兜,兜鍪也,戰時所戴之冠,以禦兵刃者也。今蘇人稱婦女之冠則曰兜。勒,馬絡頭也,有嚼口者曰勒。今蘇人稱婦女之冠亦曰勒。 滬之少女不冠 滬之少女,凡年在二十左右者,恆不戴冠,雖隆冬風雪中,出行於外,亦露頂,不畏寒也。 臨安婦女戴笠 雲南臨安之婦女,與聞貿易之事,肆之小者,輒坐於櫃側,戴於首者為黑色之笠。宣統時漸少。 抹額 抹額,束額之巾也,亦曰抹頭。抹者,附著之義,猶胸巾之稱抹胸也。綠營之兵、防營之勇皆用之。《唐書》「乃戴紅抹額來應詔」是也。 領衣 衣之護頸者曰領。又有所謂領衣者,杭人謂之曰牛舌頭。蓋禮服例無領,別於袍之上加以硬領,【春秋以淺湖色緞,夏以紗,冬以絨或皮。有喪者則以黑布。】下結以布或綢緞,有鈕綰之,意謂領而衣也。領衣之外則外褂,行裝則著於袍之內,皆取其便也。 披肩 披肩為文武大小品官衣大禮服時所用,加於項,覆於肩,形如菱,上繡蟒。八旗命婦亦有之。 霞帔 霞帔,婦人禮服也,明代九品以上之命婦皆用之。以庶人婚嫁,得假用九品服,於是爭相沿用,流俗不察,謂為嫡妻之例服。沿至本朝,漢族婦女亦仍以此為重,固非朝廷所特許也。然亦僅於新婚及殮時用之,其平時禮服,則於披風上加補服,從其夫或子之品級,有朝珠者並掛朝珠焉。 結婚日,新郎或已有為品官者,固服本朝之禮服矣。而新婦於合卺時,必用鳳冠霞帔,至次日,始改朝珠補服。其說有二。一以鳳冠霞帔,表示其為嫡妻也。一以本朝定鼎相傳有男降女不降之說也。 耳套 燕、趙苦寒,朔風凜冽,徒行者兩耳如割,非耳衣【唐李廓送振武將軍詩:「金裝腰帶重,錦縫耳衣寒。」則自唐已有之矣。】不可耐。肆中有製成者出售,謂之耳套,蓋以棉或緣以皮為之也。 補服 補服,俗稱補子,文武官吏之徽識也,綴於章服之前後心。以所補之物,分其等級,文職以鳥,武職以獸,蓋始於明也。葉向高集有欽賜大紅紵絲斗牛背胸一襲,即此。 補服繡獅雞 乾隆時,副都統金簡署戶部侍郎,自以武官應服武補服,而現兼文職,頗羨文補,乃於補服獅子尾端繡一小錦雞,竦立其上。高宗見而大笑,旋降旨嚴斥,謂其私造典禮。 女補服 品官之補服,文武命婦受封者亦得用之,各從其夫或子之品以分等級。惟武官之母妻亦用鳥,意謂巾幗不必尚武也。 補服惟親郡王所用者為圓形,餘皆方。光緒中葉,漢族命婦補服皆改方為圓矣。 飯單 飯單,宴會時所用,以方錦或布為之,恐有飲食之污穢沾衣也。錢希白《南部新書》曰:「指坐上紫絲飯單曰:『願郎衫色如是。』」是也。 抹胸 抹胸,胸間小衣也,一名袜腹,又名袜肚。以方尺之布為之,緊束前胸,以防風之內侵者。俗謂之兜肚,男女皆有之。《南史?周迪傳》:「性質樸,不事威儀,冬則短身布袍,夏則紫紗袜腹。」古亦謂之曰衵服。《左傳》「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通於夏姬,皆衷其衵服以戲於朝」是也。 宋于庭,名翔鳳,有《沁園春》詞詠美人抹胸,詞云:「絡索雙垂,輕容全護,收來暗香。憶纔鬆寶釦,領邊依約。偶除瑤釧,袖裏端相。塞上酥凝,峰頭玉小,恨淺抹橫拖一道岡。深深掩,掩幾分衷曲,還待猜詳。幾經刀尺評量,與細膩肌膚要恰當。為當胸闌束,期他婉輭。一心偎貼,不間溫涼。若化蠶絲,縫成尺幅,那數陶家十願償。偏纖手,在風前扇底,更自周防。」 夏紗冬縐之抹胸 乾隆末葉,秦淮妓女之抹胸,夏紗冬縐,貯以麝屑,緣以錦縑,乍解羅襟,便聞香澤,雪膚絳袜,交映有情。 以紅袜媵手書 同治時,閩人某提學按試某州,其婦手書促歸,媵以紅袜。學使遽以試事屬州牧,移病還閩偕老,當時熱中者傳為笑談。樊雲門方伯增祥詠袜胸《滿江紅》詞下半闋即引之,其詞曰:「花露灑,香球爇,芳汗透,冰肌貼。話三山舊事,佩纕親結。書字一緘蘇錦蕙,淚痕雙寄鄜州月。願展為繡被覆鴛鴦,通身熱。」即指此。 闊袖 同、光間,男女衣服務尚寬博,袖廣至一尺有餘。及經光緒甲午、庚子之役,外患迭乘,朝政變更,衣飾起居,因而皆改革舊制,短袍窄袖,好為武裝,新奇自喜,自是而日益加甚矣。 馬蹄袖 馬蹄袖者,開衩袍之袖也。以形如馬蹄,故名。男子及八旗之婦女皆有之。致敬禮時,必放下。 龍吞口 有於常式衣袖之外,或前後不開衩之袍而權作為禮服,別綴馬蹄袖於常式袖之夾縫中,繫以鈕者,俗謂之曰龍吞口。禮畢則解之,袍仍為常服矣。 套袖 套袖者,於作事時加之於袖,以護衣,不使污損也。一名假袖。 手套 手套,加於手,有露指而僅掩手背者,有并十指而悉覆之者。以綿織品、編織品為之,其精者則用皮。男女皆用之。 手籠 光、宣間,滬之婦女盛行手籠,蓋以袖短而手暴露於外,又嫌手套著指之不能伸展自由也。既有手籠,則置兩手於中,風不侵矣。大率以皮為之,珍貴者為貂為狐。謂之曰籠者,狀其形也。或又謂之曰臂籠。 襴裙 襴裙,自後圍向前以束裙腰,古又名合歡袜裙。江、浙鄉村之男子多服之,松江太倉婦女亦有用之者。 上海之浦南,婦女都繫長裙於衣外,謂之曰腰裙,即襴裙也。腰肢緊束,飄然曳地,長身玉立者,行動嬝娜,頗類西女。 滇女之裙 滇多風,自秋之八月至春之三月,狂吼空中,晝夜靡間。婦女出游之裙,輒以布十二幅為之,多其襞積,藉以禦風。蓋非此重量,或為風所挾以高舉矣。 短裙 短裙苗在思州、葛彰等處,恆以花布一短幅橫掩及骭。 套褲 凡物之重沓者曰套,物之外函亦曰套。套褲,脛衣也,即古之所謂袴也。其形上口尖,下口平,或棉或夾或單,而沍寒之地,或且以皮為之。其質則為緞為綢為紗為呢,加於棉褲、夾褲、單褲之上,函於外而重沓也。大率為男子所用,若在婦女,則惟旗人及江蘇鎮江以北者始著之。 滿襠褲飾為套褲 褲之滿襠者,俗稱馬褲,古謂之褌。後假袴為褌,又訛褌為褲。山西男子有以滿襠褲而飾套褲於上者,上之色較樸,下之色較華,遠視之若二,於馬褲之外加一套褲,其實一也。 牛頭褲 牛頭褲者,農人耘田時所著之褲也,江蘇有之。褲甚短,形如牛頭,故名。蓋耘時跪於污泥中,跣足露脛,本可不褲。著此者,以有婦女同事田作,冀蔽其私處,不為所見也。 江蘇之蘇州、浙江之紹興農夫,有於夏日或不著褲而裸其下體者。 吳退旃衣夾褲棉褲皮褲 吳退旃尚書體弱畏寒,非皮衣五層,不能過冬,至達天聽,宣宗屢以之詢沈鼎甫。每歲嚴寒時,且於襯褲之外,加以夾褲、棉褲、皮褲也。都人士戲呼之曰三庫大臣。 燈籠褲 晉北人夜多臥炕,女子有自幼至老從不履地者。蓋一離炕,即足軟不能行也。其所著棉褲,重至十斤,土人號曰燈籠褲,狀其大也。 綁腿帶 綁腿帶為棉織物,緊束於脛,以助行路之便捷也。兵士及力作人恆用之。 裹腿 南方婦女之褲,不緊束,至冬而慮其有風侵入也,則以裝棉之如筒而上下皆平口者,繫於脛,曰裹腿,外以褲罩之。 韈船 韈船施於足,僅有下緣。或云,船,領緣也,施之於韈,形更近似。 襪套 纏足婦女之加於行纏外者,曰襪套。蓋以行纏有環繞之形,不雅觀,故以襪套掩之也。 行纏 行纏,以帛或布裁為條,婦女纏足所用,束迫之使尖也,亦謂之曰裹腳。 膝褲 膝褲,古時男子所用。宋秦檜死,高宗告楊沂中曰:「朕免膝褲中帶匕首矣。」是也。後則婦女用之,在脛足之間,覆於鞋面。 靴 履之有脛衣者曰靴,取便於事,原以施於戎服者也。文武各官以及士庶均著之。 靴之材,春夏秋皆以緞為之,冬則以建絨,有三年之喪者則以布。 朝靴 凡靴之頭皆尖,惟著以入朝者則方,或曰,沿明制也。而道士之靴亦方其頭。 軍機大臣著綠牙縫靴 軍機大臣著綠牙縫靴。自嘉慶丙子,特旨賞托津、盧蔭溥始,並諭嗣後軍機大臣俱準穿用。 髮靴 乾隆時,符幼魯郎中曾之被服鮮奇,嫌緞袀靴有光,乃織髮為之,人謂之髮靴。 爬山虎 爬山虎,靴名,亦曰快靴。底薄筩短,輕趫利步,武弁之如戈什哈、如差官者著之。 太祖之履 鞋,本作鞵,履也。太祖之履,以牛皮為之,飾以綠皮雲頭,長尺有二寸,藏陪都崇謨閣。滿語呼綠皮雲頭為烏拉。 草鞋 草鞋為勞働者所著,有以贈仁和顧石帆上舍升者,石帆報之以詩云:「最愛山邊與水邊,芒鞋宜與我周旋。龍孫老去留為杖,鳳咮藏來亦有田。芟草涼生新雨後,灌花溼透晚風前。回思匹馬風塵裏,十載勞勞意惘然。」石帆,乾隆時人。 蘆花鞋 蘆花鞋,北方男子冬日著以禦寒,江蘇天足之婦女亦喜躡之。 木??鞋 木??鞋,以木??皮為之,躡之可袪濕,遇雨即以為屐之用。仁和朱一帆嘗有《木??鞋》詩云:「雙鳧買得著來清,製就山木??式自精。房結魚鱗攢細碎,文裁麂眼界分明。偏教綠雨穿三徑,端為青山踏一程。安步不煩扶竹杖,那須幾兩憶平生。」 釘鞋 釘鞋,鞋底著釘,雨行用之,始於唐德宗時.德宗入駱谷,值霖雨,道滑,衛士多亡歸朱泚,惟李昇,郭曙,令狐彰等六人,著釘鞋行(月帣),更控上馬,以至梁州. 冰鞋 冰鞋,著以作冰上之游戲者,北方有之。 拖鞋 拖,曳也。拖鞋,鞋之無跟者也。任意曳之,取其輕便也。躡之而出外,褻矣。光、宣間,滬之男女,夏日輒喜曳之。 龍某誤躡妾履 順德望族有龍某者,同治時名孝廉也。工帖括,文名籍甚。即其宅設帳,桃李盈門。目極短視,觀書作字,面離紙僅寸許,故鼻準常被墨污.粵女本多天足,履大與男子等.某嘗晨起下牀,倉猝間誤躡妾履,雅步而出,徑坐函丈,門人皆掩口吃吃笑,而某茫然不覺也. 購鞋定鞋 杭州清和坊某鞋肆,偶來一村翁購布鞋,選擇頗苛。肆中人誚之曰:「鄉人得著新鞋,已足榮耀鄉里,何用挑選!」翁不顧,徐徐著鞋去。翌日,有一翁來,言:「近在靈隱廣作佛事,且欲齋羅漢,請為我製羅漢鞋五百雙,其足樣大小,約如靈隱所塑者,用黃綾子作鞋面可也。」言訖,付定銀五十圓,掣收條而去。肆中人得此大宗生意,無不大喜,昕宵趲趕,匝月而成,頗怪翁未嘗來詢。迨製成,堆置店中。久而不見翁至,異之,訊諸靈隱寺僧,實無此項施主,始知後翁即前翁,以是為報也。 汪笑儂躡兩樣鞋 汪笑儂好弄文,東方曼倩之流也。有晤之於謙鞠如寓者,時朱百房、許子敬、趙仲平咸在座,笑儂引吭高歌,高嵬淅淅瀝瀝一片聲一段,詞句典雅。歌畢,舉一事,聞者莫不捧腹。方鬨堂大笑時,忽寂然無譁。眾之視綫,悉集於汪之兩足,蓋所著之鞋,式樣各異也。 木屐 木屐,履類,底以木為之。東方朔《瑣語》云:「春秋時介之推逃祿自隱,抱樹而死,文公撫木哀歎,遂以為屐。」此為木屐之始。然各處皆雨時所用,閩人亦然。粵人則不論晴雨,不論男女,皆躡之。 弓鞋 弓鞋,纏足女子之鞋也.京,津人所著者,宛如弓形,他處則惟銳其端,而以揚州之鞋為最尖,歐美人常購之以為陳列品.朱竹垞嘗為詞以詠之,調寄《鵲橋仙》,詞云:「湖菱烏角,渚蓮紅瓣,不比幫兒還瘦.拈來直是小觥船,只合借燈前行酒.春陽花底,春泥陌上,最好踏青時候.假饒無意把人看,又何用明金壓繡.」吳蔚光有詠美人鞋詞,調寄《沁園春》,詞云:「色揀新紅,影窺初月,著意裁成.鶎恰銷金窄窄,麝蘭馥馥,珠明鳳翠,花樣翻新.半露簾波,淺埋碧草,現出纖纖一牀春.苔階輭,料步回睨視,底印些痕.有時試浴銀盆,似水畔蓮垂兩瓣輕.更心憎泥汙,玉葱斜剔,舞餘微褪,悄拽羅跟.斜綰鸞縧,半偎繡韈,坐處偷藏在畫裙.閒庭早,莫漫沾珠露,溼了吳綾.」 山西太谷縣富室多妾,妾必纏足,其鞋底為他省所無。夏日所著,以翡翠為之,其夫握之而涼也。冬日所著,以檁香為之,其夫嗅之而香也。 睡鞋 睡鞋,纏足婦女所著以就寢者。蓋非此,則行纏必弛,且藉以使惡臭不外洩也。彭駿孫有詠美人睡鞋詞,調寄《一萼紅》,詞云:「試湘鉤,正薰籠初暖,百合惹氤氳。同夢相偎,合歡不解,天然無迹無塵。巧占斷春宵樂事,問伊家何處最撩人?綃帳低垂,蘭燈斜照,微褪些跟。好是輕盈嬌小,只一彎香浸,半捻紅分。新月勻雲,纖荷舒夜,阿誰消受清芬?莫便道魂銷此際,玉樓合處更銷魂。底事東陽憔悴,化盡腰身。」 馬四靸小方鞋 乾隆末葉,蘇州有妓曰馬四者,明眸善睞,膚如凝脂,惟雙趺不甚纖妍,故常靸小方鞋,【即拖鞋。】作忙促裝,以自揜其足之大也。 秦淮妓女之方頭鞋 乾隆末葉,秦淮妓院之衣裳妝束,以蘇為式,而彩裾廣袖,兼效維揚。惟用睡鞋者頗少,咸以素帛製為小襪,似膝袴而有底,上以錦帶繫之,能使雙纏不露,且竟夕不鬆脫也。其履地用方頭鞋,如童子履而無後跟,即古靸鞋遺製,今之拖鞋也。燈影下曳之以行,亦復彳亍有致。 滬妓所著畫屧 同、光間,滬妓所著畫屧,鏤空其底,中作抽屜,雜以塵香,圍以雕紋,和以蘭麝,凌波微步,羅韈皆芳。或有置以金鈴者,隔簾未至,清韻先聞。且又有曳男子履者,繡以蝴蝶,雖鏤金錯采,製作精工,而行步則絕無婀娜之致矣。 高底 高底,削木為之,上豐下殺,略如弓形,纏足之婦女以為鞋底,欲掩其足之大也。墊於鞋之外者,謂之外高底,墊於鞋之內者,謂之裏高底,取其後高而足尖向地也。自光緒戊戌天足會成立,天足漸多,高底少矣,端忠愍公督兩江時且曾禁之。 假趾套 弓鞋三寸,窄窄凌波,潘妃之步,飛燕之舞,大都以纖足為貴。迨天足會起,六寸膚圓,不須迫抹,婦女皆用皮鞋,履聲橐橐,如鄭子游之革履。奈纏足者一時不能放大,則襪中實以棉,名曰假趾套。向之木底,裝於跟後;今之綿套,塞於趾前。向之裹纏,惟恐鞋之大;今則放寬,猶慮鞋之小矣。 旗女之馬蹄底鞋平底鞋 八旗婦女皆天足,鞋之底以木為之。其法於木底之中部,【即足之重心處。】鑿其兩端,為馬蹄形,故呼曰馬蹄底。底之高者達二寸,普通均寸餘。其式亦不一,而著地之處則皆如馬蹄也。底至堅,往往鞋已敝而底猶可再用。向以京師所製之形式為最佳,著此者以新婦及年少婦女為多。年老者則僅以平木為之,曰平底。其前端著地處稍削,以便於步履也。處女至十三四歲始用高底。 廣州駐防之漢軍婦女,異於他處之漢軍,其婦女纏足者多,鞋與漢女略同。 南洋華僑婦女之鞋 南洋華僑婦女率天足,所曳之鞋,上以金線繡各種花樣,以處女所繡者為最工,華僑以為饋贈厚禮,一雙之值,往往達銀幣數十圓。 襁褓 襁褓始於三代,而今尚有之。襁,幅八寸,長一丈二尺,以縛小兒於背。褓,小兒之被也。粵婦之保抱小兒輒用之。 首飾 首飾,所以飾首之物,本兼男女而言之.《後漢書》曰:「後世聖人見鳥獸有冠角( 頁)胡,遂作冠冕纓蕤以為首飾,凡十二章.」其後乃專指婦女頭上所飾者而言.劉熙《釋名》曰:「皇后首飾曰副.副,覆也.亦言副貳,兼用眾物成其飾.上有垂珠,步則搖也.」《洛神賦》曰:「戴金翠之首飾,綴明珠以耀軀.」今則臂釧,指環之屬,雖不施於首,亦通謂之首飾矣. 頭面 頭面,婦人首飾也,率為衣禮服時所用。《東京夢華錄》云:「相國寺兩廊,賣繡作領抹、花朵、珠翠、頭面之類。」《乾淳起居注》:「太上太后幸聚景園,皇后先到宮中起居,入幕次,換頭面。」 徽章 徽,幟也。古以旗幟為旌別,故設徽章。今謂凡可為旌別之記號者,曰徽章。常用者以金銀銅為之,暫用者以綢緞綾為之。 寶星 寶星,即勳章也。以鑲嵌珍寶,光芒森射,故謂之寶星。凡五等,並於頭二三等每等再分三級,計次序之數,共十有一。光緒辛巳,始由總理衙門奏定其制,專為國際上饋贈賞賚之品,其後亦以寵錫羣臣。 面巾 面巾,本就死者覆面之巾而言,以絹為之,方尺二寸,即《儀禮》所謂幎目,蓋古之通禮也。然今之洗面者,亦稱面巾,或稱手巾。大別有二,一以水洗面時所用,一為拭塵穢時所用。 七分二 以棉紗所織之巾,本以拭汗穢,美容顏也,為舶來品。市肆售價,每方銀幣一角。角之重量為銀七分二釐。粵市交易,向用銀塊,後雖流通銀幣,而仍合銀塊之重量以計算。巾之值為銀七分二,於是遂以七分二呼巾矣。妓女留狎客夜宿,輒以一新巾拭穢,用畢,即棄之於水。故狎客之謔妓者,每語之曰:「何時可用七分二?」 布圍 雲南蒙自縣婦女之出外也,手必執一傘。傘有布圍,藉以遮首,欲使人不見其面目也。如有人揭開之,即為破壞古規,必與爭。 雲肩 雲肩,婦女蔽諸肩際以為飾者。元之舞女始用之,明則以為婦人禮服之飾,本朝漢族新婦婚時亦有之。尤西堂嘗詠之以詩,其詩云:「宮妝新翦彩雲鮮,婀娜春風別樣妍。衣繡蝶兒幫綽綽,髩拖燕子尾涎涎。筵前拊鼓宜垂手,樓上吹簫許比肩。只恐巫山夜飛去,倩持飄帶欲留仙。」光緒末,蘇、滬婦女以髻低及肩,慮油之易損衣也,乃仿為之,特較小耳,以絨線所結者為多。 圍巾 圍巾者,以棉織品、毛織品為之,其佳者則為貂皮、狐皮。加於項,旋繞之,使風不入領以禦寒。女子用之者為多,蓋效西式也。 便頂 國初,官吏惟朝帽有頂。雍正丙午,始頒便頂式樣,後之平時大帽所用者是也。其式圓,上如大珠,下以銀盤盛之,高不盈寸。自一品至九品,分珊瑚、藍寶石、青金石、水晶、明玻璃、硨磲、涅玻璃、金、銀諸式,正從花素有差。乾隆時,有請以知縣用蜜蠟頂者,未准。旋有正七品以下及生監無金銀花素之別。嘉慶己未,科臣特奏,細為釐剔。遵行年餘,仍淆亂如初矣。 花翎 品官之大帽,飾以孔雀翎,施於冠後,猶古之珥貂也。以目暈之多寡為等差。目暈,即眼也。普通皆一眼,多者雙眼、三眼。其初皆出於酬庸曠典,惟有功而蒙特恩者,始得賞戴。康熙時,福建提督施琅以平定臺灣功第一,詔封靖海侯,世襲罔替。琅疏辭侯爵,懇照前此在內大臣之列,賜戴花翎。部臣議在外將軍、提督無給翎例。聖祖特旨賜之。及粵、捻亂平,名器倖濫,漢員以軍功得賜者甚多,且有雙眼、三眼者。其後又定報捐花翎之例,於是五品以上之官,皆得援例捐納,不復重視之矣。 親郡王、貝勒為宗臣,例皆不戴花翎,惟貝子冠三眼孔雀翎,公冠雙眼孔雀翎,為臣僚之冠。乾隆中,順承勤郡王泰斐英阿充前鋒統領,乞花翎,高宗曰:「花翎乃貝子品制,諸王戴之,反失制。」傅文忠代奏,謂其年幼,欲戴以美觀,始許之。因並賜皇次孫三眼翎,曰:「皆朕孫輩也。」由是親郡王屢有蒙恩賜者。高宗且欲定五眼花翎為親郡王定制,為和珅所阻,未果行。 大臣之賞戴雙眼花翎者,固皆出於特恩,不能以捐納而得。然領侍衞府管護軍營、前鋒營、火器營,鑾儀衞,滿洲五品以上各員及王府之頭等護衞,亦得戴之。 內廷頒給花翎 國初視翎支極重,凡賞戴花翎者,必有非常之功。其花翎確由內廷頒給,惟許戴此一支,自己不得購用。非若捐例既開之花翎,盡人可捐,且須自置,與藍翎一例也。 藍翎 藍翎亦為大帽之飾,以鶡羽為之。其色藍,羽甚長,無眼。光緒時,有用花翎線紮之者,遠望之似花翎,秩較卑而有功者,得賜用。舊例,如領侍衞府管護軍營、前鋒營、火器營、鑾儀衛,六品以下及王府二等護衛以下者,皆得戴之。自粵、捻亂平,賞賜甚濫。及捐例開,且可納貲以得之矣。 釵 釵為古笄之遺,秦穆王以象牙為之,周敬王以玳瑁為之,至秦始皇時則始以金銀為之。朱竹垞嘗詠之以詞,調寄《踏莎行》,其詞云:「金重難勝,翠勻如沐,愛他也有同心目。曉來尋慣枕函邊,坐懷先綰香雲束。小鳳垂珠,小魚銜玉。離愁夜半挑殘燭。玉郎消息斷紅牋,背人潛把歸期卜。」程子大有《詠釵和姚二叔慈》詞,調寄《鳳凰臺上憶吹簫》云:「髻趁盤鴉,妝催墮馬,籨衣欲下還停。有兩枝龍鳳,鈿合裝成。遞向玉奴纖手,迴皓腕自插殷勤。香盟負,簪邊想墜,燭底敲頻。銷魂,簾前溜也,又拾向裙邊。七寶斜橫,傍檀郎茸帽,微印春痕。昨夜粉蛾窺燄,還曾剔一翦蘭莖。和伊畫,夢餘蕤枕,暗損鸞紋。」 卍字簪 孝欽后好妝飾,化妝品之香粉,取素粉和珠屑、豔色以和之,曰嬌蜨粉。即世所謂宮扮是也。宮簪翡翠之深綠,為世所罕有,兩端各鑲赤金卍字七個,曰卍字簪。宮粉既塗,翠簪畢插,輒取鏡顧照數四也。 金氣通 金氣通,婦女之飾於首者也。光緒初,上海盛行之。似簪而中空,兩端貫氣以達。橫於髻,可使室氣輸入髮際。 紅絲毬 京師花市常有絲毬出售,大如茶杯,中納小鈴,婦女爭購之,簪於髻左。燕山孫橒曾有詩詠之云:「紅絲結得彩毬形,步屧行來最可聽。想是怕招蜂蝶至,釵頭也繫護花鈴。」 方勝 以兩斜方形互相聯合,謂之方勝。勝本首飾,即今俗所謂彩結。彩勝有作雙方形者,故名。 夷婦以貝為飾 滇中近邊夷婦以貝為飾,然昔時漢中之漢婦亦用之。一卉即五緡,亦曰苗,一緡即四首,一首即四妝,一妝即一枚也。 眼鏡 眼鏡,以玻璃片或水晶為之,所以助目力者。相傳出自西域,明時始行於我國,亦名靉靆。《淮南子?泰族篇》:「欲知遠近而不能教之以金目。」注目:「金目,深目。」疑即今之眼鏡。 眼鏡可分三種。一,用凹面玻璃,以補眼球內水晶體之凸隆過度,使得明視在遠之物,是為近視鏡。二,用凸面玻璃以補水晶體之過薄,而增其凸度,得明視目前微細之物,是為遠視鏡,大抵老人所用,故又稱老花眼鏡。三,用平面玻璃,以防塵埃避光線,是為平光鏡。我國所製,皆以水晶為之。有色者,淺之為茶晶,深之為墨晶。自外國之托力克片輸入,用水晶者遂少。詠眼鏡者,查初白云:「隙光分日月,宿障埽雲煙。」李星輝云:「白髮幾人非借力,紅顏對爾獨無情。」若以詠今之眼鏡,「獨無情」三字當易為「亦多情」,蓋自光緒中葉以後,婦女之好修飾者,亦皆戴之以為美觀矣。 鬼眼睛 平光眼鏡,大抵以避塵沙之侵入目中為用者也。京師則有以魫為之者,略如普通之眼鏡,曰鬼眼睛。 耳環 女子穿耳,帶以耳環,自古有之,乃賤者之事。《莊子》曰:「天子之侍御不穿耳。」杜子美詩:「玉環穿耳誰家女?」其後遂為婦女之普通耳飾矣。程子大以《生查子》詞詠之云:「小小嚲齊眉,灼灼明如月。耳熱那時情,背立櫻桃雪。低觸枕函聲,巧綰連環結。驀到洗妝初,卸入妝臺側。」 貴州苗女之耳環,大如鉤,下垂至肩。富者多飾以珠貝,纍纍如瓔珞。 鼻環 鼻之有環,自蠻族外,不常見。有之為江淮間之男女,蓋例以牛之穿鼻而易育也。大率以銀為之。 朝珠 五品以上文官,皆得挂朝珠。珠以珊瑚、金珀、蜜蠟、象牙、奇楠香等物為之,其數一百有八粒,懸於胸前。有小者三串,兩串則男左女右,一串則女左男右。又有後引,垂於背。本即念珠。滿洲重佛教,以此為飾,故又曰數珠。 碧霞犀朝珠 頤和園側有居民李姓者,玉田縣人,家藏碧霞犀朝珠一掛,記念皆明珠也,價值數萬金。光緒中,內監李蓮英欲之而不得,因授意宿衛軍統領某。某因傳令於其勇曰:「有能得朝珠者,立賞哨官。」麾下執械蠭往,則其人已遁,於是有頤和園被盜之謠。 編檢掛珠 定例,文職五品以下,不得懸帶朝珠。翰林院編、檢亦五品也。泊雍正乙巳,御門聽政,始派翰林編、檢四人侍班。乾隆丁巳,高宗以翰林班在科道前,科道掛珠而翰林獨否,不足以肅朝儀,特諭修撰、編、檢一體懸掛。其後則不兼講官者亦掛珠矣。 中書掛珠 內閣中書掛朝珠,自嚴侍讀長明始。嚴官中書,時充方畧館官,以書局在內廷,例許掛珠也。其後則中書不兼館差者,無不掛珠,並舉貢之議敘中書銜、捐職雙月中書者,亦靡所區別,即捐納之科中書,亦且一串牟尼項下垂矣。 數珠 數珠,亦曰念珠,念佛時所用,以記誦讀之數者也。《木槵子經》云:「當貫木槵子一百八個,常自隨身,志心稱南無佛,南無法,南無僧,乃過一子。」即數珠也。 藏人念珠之材料,或內地樹木,或以產於外部喜馬拉雅山某樹之種子,或人之頭蓋骨,尚有玻璃、水晶、蛇脊骨、象腦中硬物質、赤檀香、胡桃等種種製成者。俗謂各種佛菩薩,當因其所好以佩之。 雲南之麗江有摸梭山,出黑玉,名曰貝峯石。初固不黑也,為正綠色,或沾油,或以汙手撫之,即黑矣。有製以為念珠者。 香珠 香珠,一名香串,以茄楠香琢為圓粒,大率每串十八粒,故又稱十八子。貫以綵絲,間以珍寶,下有絲穗,夏日佩之以辟穢。 多寶串 多寶串,以雜寶為之,貫以綵絲,婦女所用,懸於襟以為飾。 領章 領章,陸海軍將官禮服領上之飾也。用金線或銀線為識,以官之高卑別之。 領結 領結,西式衣服之附屬品,有二種,或懸胸前,或附頸下。均以綢製,平時用彩色,慶祝用白,弔喪用黑。 項圈鎖 嘉慶時,揚州玉肆有項圈鎖一,式作海棠四瓣。當項一瓣,彎長七寸,瓣梢各鑲貓睛寶石一,掩鉤搭可脫卸。當胸一瓣,彎長六寸,瓣梢各鑲紅寶石一粒,掩機鈕可疊。左右兩瓣各長五寸,皆鑿金為榆梅,俯仰以銜東珠,兩花蒂相接之處,間以鼓釘金環。東珠凡三十六粒,每粒重七分,各為一節,節節可轉。為白玉環者九,環上屬圈,下屬鎖。鎖橫徑四寸,式似海棠,翡地周翠,刻翠為水藻,刻翡為捧洗美人妝。其背鐫「乾隆戊申造,賞第三妾院侍姬第四司盥」十六字。鎖下垂東珠九鎏,鎏各九珠。藍寶石為墜腳,長可當臍。估客告人云:「某尼所寄售也。」尼少侍貴人愛姬入都,鎖面所鐫,即姬小像。貴人既敗,尼以婢故,得自贖,脫籍歸南中,驚悸舍身,為比丘尼矣。其榦質珍麗,製作工巧,為值蓋累萬也。重儓下婢,奢僭如是,他物稱之。乾隆戊申為五十三年,正和坤柄國時也。 木枷 滇中苗,倮,(上棘下火),爨,麼些之屬,擔負貨物,項戴半木棚,徒行亦不暫脫.相傳諸葛武侯定南蠻,設此以號令群夷,使其不敢與漢人為伍,以別貴賤,不知非也.戴木枷者,殆可負重以便農工作苦之用耳. 扳指 扳指,一作搬指,又作挷指,又作班指,以象牙、晶玉為之,著於右手之大指,實即古所謂韘。韘,決也,所以鉤弦也。 金指甲 金指甲,婦女施之於指為飾.欲其指之纖如春葱也.自大指外皆有之.有用銀者,古昤彈箏所用之銀甲也.又有用銀而加琺瑯者.程子大以《生查子》詞詠之云:「纖影傍妝臺,滴粉調新水.嫩護玉葱芽,彈落銀箏淚.嬌小十三年,不解愁滋味.昨夜小闌花,掐破葱痕細.」 指環 指環,以貴金屬或寶石製之,約之於指,以為美觀。初惟左手之第三、第四兩指,後則惟所欲矣。亦謂之戒指。紂作寶幹指環。漢宮人御幸,賜銀指環。蓋古宮禁中本用以為嬪妃進御或有所避忌之符號,後世遂用為普通之指飾,故曰戒指。大宛娶婦,先以同心指環為聘,今乃以為訂婚之紀念品,則歐風所漸也。朱竹垞有詠金指環詞,調寄《臨江仙》,詞云:「削就葱根待束,挂將榴火齊炎,殷勤搓粉為君拈。愛他金小小,曾近玉纖纖。數徧檀郎十指,帶來第五猶嫌。憑教麗句續香奩。解時愁不斷,約了悶翻添。」程子大以《生查子》詞詠之云:「香印嵌珠圓,翠影迴金縷。浣了玉纖纖,十指中央住。曉起約葱尖,笑向檀郎語。昨夜夢回初,卸入鴛衾去。」 釧 釧,臂環也,俗謂之鐲。古男女適用,今以婦女用之者為多,有金翡翠、白玉鑲嵌、金剛鑽、珠寶各種。程子大有詠釧詞,調寄《生查子》云:「闌畔握香荑,花裏停箏柱。雙袖乍迴時,逗響分明處。琥珀贈從君,翡翠拋憐汝。脫卸一邊情,枕臂偎郎語。」 銅圈 光緒時,載漪統帶神機營,有幕友浙人名王鳳歧者,獻策令右臂各戴銅圈如釧,以為標識,蓋恐其臨陣脫逃也。庚子之變,營兵盡作義和團。八國聯軍入京師,搜尋餘匪,營兵等以圈係熟銅所鑄,捋之不下,劈之不開,聯軍以為左證,見即殺之。 足釧 足之有釧,閩、粵之男女為多,以銀為之。男長大,則卸之,女非嫁後產子不除也,而纏足者則無。 一身佩二十餘物 某尚書丰儀絕美,妝飾亦趨時。每出,一腰帶必綴以檳榔荷包,鏡扇、四喜,平金諸袋,一鈕扣必綴以時表鍊條、紅綠墜、剔牙籤諸件,胸藏雪茄紙煙盒及墨水、鉛鐵各筆、象皮圖書、帳簿、手套、金剛鑽戒指、羊脂班指、漢玉風藤等鐲。統計一身所佩,不下二十餘種之多。 黃帶子 凡宗室,皆繫黃帶,故俗稱宗室為黃帶子。 紅帶子 凡覺羅,皆繫紅帶,故俗稱覺羅為紅帶子。 忠孝帶 忠孝帶,一曰風帶,又曰佩帉,視常用之帶微闊而短。素巾亦曰手巾,行裝必佩之。蒙古松文清公筠謂國初以荷包儲食物,以佩帉代馬絡帶者。而滿洲震載亭大令鈞辨其說,謂聞之前輩,以為馬上縛賊之用。凡隨扈倉猝有突儀衛者,無繩索,則以此縛之,蓋備不虞之用耳。或曰,如以獲罪賜盡,倉猝無帛,則以此帶代之,故曰忠孝。 帶鐶 國初帶鐶,用左右二塊,繫以汗巾、刀觿等類。旋增前後二塊,以為美觀。後惟用腹前一塊,帶不垂下。或有左右二塊嵌寶石、鍍錟金銀者,人人可用,不復分別等差矣。 于文襄佩表 內廷諸臣趨直,各佩表於帶以驗晷刻。于文襄公敏中在官,於高宗晚膳前,應交奏片,必置表硯側,視以起草,慮遲誤也。 婦女佩金錢表 光緒中葉,婦女有以小表佩於衣衽間以為飾者,或金或銀,而皆小如制錢,故呼曰金錢表。 總督帶刀 文臣無帶刀者,惟總督腰許帶刀,兼武事也。范忠貞公承謨陛見時,召對良久,謝恩出,遺小刀於殿上,聖祖云:「此必范卿之物。」乃命侍衛送還。蓋此為平日繫腰,遇宴饗時割肉之刀也。 克闢勒拉默 徐星伯自伊犂歸,攜一小圓錢盒,大如拇,上鏤銀,文絕細,遠觀之,儼若萆麻子。下有鍵,所以筦開闔者。上有鈕,若表之環,闢之蓋之。裏色赭底,其中有翠色小雀,紅其首,罩以玻璃,如指南針,而雀之首西向。實回回教中阿渾之所佩者也。 回俗每日於未時以後五時,必向西禮拜。蓋其祖國在西,故禮之,且以送日也。然惟阿渾之最尊者方得佩之。其物出於藏地,回疆亦少,得之甚不易也。星伯過葉爾羌時,遇克什米爾部人,貨得之,其名曰克闢勒拉默。 摺疊扇 摺疊扇,通稱摺扇,古名聚頭扇。光緒中葉以前,長可尺餘,後僅七八寸。 宮扇 宮扇以豐潤、杭州所出摺扇為貴,圖畫工細,扇骨有多至百二十根者。及歐風東漸,大內多置電氣機扇。然適手所用者,初夏則豐、杭摺扇,仲夏則芭蕉團扇,盛夏則雕翎扇。扇柄以金玉、象牙、玳瑁等為之。雕翎或十一葉、九葉、七葉、五葉不等,愈少愈貴,有值數百金者。 阮文達製昉古團扇 團扇之名甚古,漢已有之。有明中葉,乃行摺扇,至本朝尤盛,遂不復知有古制矣。阮文達於嘉慶丙辰提學浙江,嘗得一古團扇,有馬和之畫,楊妹子題,因依式仿製,以賞諸生之試列高等者。時錢塘陳雲伯大令嘗應歲試,賦此題,有云:「江南三月春風歇,櫻桃花底鶯聲滑。合歡團扇翦輕紈,分明採得天邊月。南渡丹青待詔多,傳聞舊譜出宣和。入懷休說班姬怨,羞見曾憐晉女歌。班姬晉女今何有?攜來合付纖纖手。闌前撲蝶影香遲,花間障面徘徊久。樓臺花鳥院中春,馬畫楊題竟逼真。歌得合歡詞一曲,不知誰是合歡人?」文達閱之,大加稱賞,拔置第一,刻入浙江詩課及《定香亭筆談》。不二十年,團扇之制遂行滿天下。錢梅溪嘗有《團扇》詩贈文達云:「用舍行藏要及時,製成團扇寄相思。時來畢竟如公少,明月清風一手持。」 蒲扇 蒲扇,以蒲為之,質輕而價廉,便於家用。仁和黃鐵庵郎中鐘有《題圓蒲扇》詩云:「誰把青蒲織細紈,攜來皓月比團圞。輕搖漸覺涼風至,猶帶湘江五月寒。」 王壬秋不握扇 王壬秋不握扇,蓋嫌其妨手也。惟對賓客,時一持之。頗有當世精扇,常委笥中。每出游遠方,多歷歲月,適當須扇之時,又隨地購置。而世俗初夏,不用蒲葵。同治乙丑四月南歸,至樊城而亢熱,市中求買,乃無精製,因自憶甲子於韶州,亦買一麤絹團扇,若今宦游人士,未能堪持也。謂時當乏材,則庸夫充位,士不自薦,則太璞歸真。既感佳者之委間,又傷用者之不見珍,遂作詩題於上云:「大隄春盡鶯花老,歸轡重經漢陰道。征戰塵荒估客稀,歌詞枉說襄陽好。南風吹麥煖氣蒸,紈素未裁愁暑增。聊從小市買筠骨,粗疏正憶韶州繒。從來物用始矜貴,誰道過時仍棄置。萬物無心隨愛憎,空將冰炭傷君意。蘇杭細絲京都工,世人爭買誇玲瓏。寧知輕盈滿懷月,不及蒲葵大扇風。湘江藏扇年年怨,篋笥棄捐華落賤。猶經芳袖時卷舒,應勝塵沙逐流轉。沈吟物理各推移,自謂繁華全盛時。一朝用舍不相讓,多謝秋風班女詞。」 坐褥 坐褥,文武品官坐班時所用,盤兩膝而坐,拜跪之禮,即於其上行之,俗謂之曰拜墊,蓋襯托之使厚而高也。 文官所用者,一品,冬用狼皮,夏用全紅褐,襯紅毡。二品,冬用獾皮,夏用紅褐,鑲青褐,襯紅毡。三品,冬用貉皮,夏用青褐,襯紅毡。四品,冬用野羊皮,夏用青布,襯紅毡。五品,冬用青羊皮,夏用藍布,襯白毡。六品,冬用黑羊皮,夏用醬色布,襯白毡。七品,冬用鹿皮,夏用灰色布,襯白毡。八品,冬用狍皮,夏用土布,襯白毡。九品、未入流,冬用獺皮,夏用土布,襯白毡。 武官所用者,一品,冬用狼皮,夏用全紅褐,襯紅毡。二品,冬用獾皮,夏用紅褐,鑲青褐,襯紅毡。三品,冬用豹皮,夏用青褐,鑲紅褐,襯紅毡。四品,冬用野羊皮,夏用青布,襯紅毡。五品,冬用青羊皮,夏用藍布,襯白毡。六品、七品,冬用黑羊皮,夏用黑醬色布,襯白毡。 [book_title]飲食類 飲料食品 飲,咽水也。茶、酒、湯、羹、【湯之和味而中雜以菜蔬肉臛者,曰羹。】漿、酪之屬,皆飲料也。食,以有定質之物入口,間或雜有流質,而亦最居少數者也。然所謂食品者,有時亦賅飲料而言,蓋人所以養口腹之物,皆曰食也。 飲食之所 飲食之事,若不求之於家而欲求之於市,則上者為酒樓,可宴客,俗稱為酒館者是也。次之為飯店,為酒店,為粥店,為點心店,皆有庖,可熱食。欲適口欲果腹者,入其肆,輒醉飽以出矣。 上海之賣飯者,種類至多。飯店而外,有包飯作,孤客及住戶之無炊具者,皆可令其日備三餐,或就食,或擔送,惟其便。有飯攤,陳列於露天,為苦力就餐之所。有飯籃,則江北婦女置飯及鹽菜於藍,攜以至苦力麕集之處以餉之者也。 飲食之研究 飲食為人生之必要,東方人常食五穀,西方人常食肉類。食五穀者,其身體必遜於食肉類之人。食葷者,必強於茹素之人。美洲某醫士云,飲食豐美之國民,可執世界之牛耳。不然,其國衰敗,或至滅亡。蓋飲食豐美者,體必強壯,精神因之以健,出而任事,無論為國家,為社會,莫不能達完美之目的。故飲食一事,實有關於民生國計也。其人所論,乃根據於印度人與英人之食品各異而判別其優劣。吾國人苟能與歐美人同一食品,自不患無強盛之一日。至飲食問題之待研究者,凡十七端。一,人體之構造。二,食物之分類。三,食品之功用。四,熱力之發展。五,食物之配置。六,嬰孩與兒童之飲食。七,成人之飲食。八,老年之飲食。九,食物不足與偏勝之弊。十,飲食品混合與單純之利弊。十一,素食之利弊。十二,減食主義與廢止朝食之得失。十三,洗齒刷牙之法。十四,三膳之多寡。十五,細嚼緩咽之必要。十六,飲食法之改良。十七,牛乳與肉食之檢查。 飲食之衞生 人情多偏於貪,世之貪口腹而致病,甚有因之致死者,比比皆是,第習而不察耳。當珍饈在前,則努力加餐,不問其腸胃勝任與否,而惟快一時之食慾,此大忌也。人本恃食以生,乃竟以生殉食,可不悲哉!人身所需之滋養料,亦甚有限,如其量以予之,斯為適當。若過多,徒積滯於腸胃之間,必至腐蝕而後已。故食宜有一定限制,適可而止者,天然之限制也。順乎天,即順乎道矣。 於飲食而講衞生,宜研究食時之方法,凡遇憤怒或憂鬱時,皆不宜食,食之不能消化,易於成病,此人人所當切戒者也。急食非所宜,【不咀嚼之謂。】默食亦非所宜。【不言語之謂。】食時宜與家人或相契之友,同案而食,笑語溫和,隨意談話,言者發舒其意旨,聽者舒暢其胸襟,中心喜悅,消化力自能增加,最合衞生之旨。試思人當談論快適時,飲食增加,有出於不自覺者。當憤怒或愁苦時,餚饌當前,不食自飽。其中之理,可以深長思焉。 食時宜從容不迫,午餐、晚餐之前,必休息五分時,餐後至少休息十分,能以二刻為最佳。食品中以富於滋養料而又易於消化者為上品,油煎之物與糖果之類,皆難消化,自以不食為是。具奮興性之物,如胡椒等類亦然。三餐宜有定時,有節制,一切雜食均不宜進。 牛乳,飲時必煮沸之。偽造者,輒攙泔水,或以提取乳油之餘料,其有腐敗者,更加碱以滅其臭味。又有臭氣或酸味者,以及病牛之乳,服之皆有害。且牝牛患結核病【傳於人身即成肺癆。】者極多,故搾得之乳,尤宜多煮。 魚鳥獸等肉,中多含滋養料,其成分大都為蛋白質與脂肪,若烹調之法不同,消化亦有難易之別。其中以焙燒為最,蒸煮次之。至牛豚及魚等肉,每含寄生蟲之卵,故最不宜生食。又細小之魚骨、骨片以及一切尖細之物,若誤食,其為害甚劇。 以肉入水久熬之汁,僅含灰質及越幾斯,其蛋白質則凝結而留於肉片,故滋養料已少。至魚鳥等肉熬出之汁,功用亦同。 卵含滋養分最多,內分卵白、卵黃二種。卵白乃水與蛋白質合成,卵黃則悉為脂肪。若生食,或燒煮得適當之火候,皆易消化,煮之過熟,則消化甚難。 貝類含水雖多,然合蛋白質亦甚富,中以牡蠣為最良。甲殼類肉質,亦與貝類無大異。惟此二類之物,煮時過多,則其質堅硬,食之不易消化。 穀類為米、大麥、小麥、稞麥、粟、稗、黍、玉蜀黍、蕎麥等。米中所含之蛋白質與脂肪雖少,然多含小粉質,煮為飯而細嚼之,則消化吸收皆易。大麥、小麥及其他穀類等,其外面皆有木材質包之,故顆粒甚堅,食之不易消化。若磨成粉末,製為麪包、糕餅等物,則功用轉勝於米。 豆類為大豆、小豆、豌豆等,皆富蛋白質。大豆所含之脂肪,多於牛肉,故為廉價滋養品中之第一。豆類之皮膜,較硬於穀類,調製若不得宜,不易消化。若能磨成粉末,為最善。至豆腐、豆醬,均屬滋養之美品,且易消化。 菜類之葉、莖、根、塊莖等,皆可食。若白菜、菠菜,其中多含小粉與植物細胞質,惟含蛋白質甚少,其質老者頗難消化。薯、蘿蔔、茄、藕等物之功用,皆與菜類同。 果類無滋養之質料,惟含有糖質及果酸,可助消化,且能通利大便。食時宜去皮核,亦可加糖煮之。若食其未成熟者,或食之過多,即易致疾。小兒至夜,尤宜戒食。 菌類,即香蕈等,略合蛋白質,不易消化。更有數種含毒之蕈,誤食即死。 海菜類為苔菜、海帶等,雖有香味,而含滋養分甚少,然易消化。 香辛料為蕃椒、胡椒、薑、山萮菜等,皆助消化,惟其害與酒同。 酒類,如米酒、麥酒、葡萄酒等之僅由醱酵所成者,燒酒等之由蒸溜法而得者,要皆含有酒精。惟成於醱酵之酒,其酒精較蒸溜者所含為少。飲酒能興奮神經,常飲則受害非淺,以其能妨害食物之消化與吸收,而漸發胃、腸、心、腎等病,且能使神經遲鈍也,故以少飲為宜。 茶類為茶、咖啡、可可等。此等飲料,少用之可以興奮神經,使忘疲勞,多則有害心臟之作用。入夜飲之,易致不眠。 飲食以氣候為標準 人類所用之食物,實視氣候之寒暖為標準。如氣候寒冷時,宜多食富於脂肪質之動物類,飲料則宜用熱咖啡茶及椰子酒。欲為劇烈之筋肉運動,如畏寒,則飲酒一杯,或飲沸水均可。至炎熱時,宜多食易於消化之植物類,取其新鮮者,醃肉等則不可多食,飲料須多,以沸而冷者為宜,不宜飲酒。若悉任一己之所嗜,無論何時,皆取同樣之食物,則缺乏植物質而消化不良,遂成壞血症矣。預防之物,以檸檬汁為最佳。總之,氣候變化,食物亦宜更易,斷不能一成而不變也。 我國歐美日本飲食之比較 歐美各國及日本各種飲食品,雖經製造,皆不失其本味。我國反是,配合離奇,千變萬化,一肴登筵,別具一味,幾使食者不能辨其原質之為何品,蓋單純與複雜之別也。 博物家言我國各事與歐美各國及日本相較,無突過之者。有之,其肴饌乎?見於食單者八百餘種。合歐美各國計之,僅三百餘,日本較多,亦僅五百有奇。 西人論我國飲食 西人嘗謂世界之飲食,大別之有三。一我國,二日本,三歐洲。我國食品宜於口,以有味可辨也。日本食品宜於目,以陳設時有色可觀也。歐洲食品宜於鼻,以烹飪時有香可聞也。其意殆以吾國羹湯肴饌之精,為世界第一歟? 食物消化時刻之比較 食物入腹,消化之時刻各有不同。一,米飯須一小時,二,魚須一小時三十分。三,蘋果須一小時三十分。四,野獸須一小時三十五分。五,生蛋須二小時。六,煮熟大麥及蠶豆須二小時。七,牛乳須二小時十五分。八,火雞須二小時三十分。九,雞須二小時三十分。十,牛須三小時。十一,熟蛋須三小時。十二,雞麪須三小時。十三,馬鈴薯須三小時。十四,胡蘿蔔須三小時三十分。十五,麪包須三小時三十分。十六,蛤須三小時三十分。十七,燕菁須三小時三十分。十八,生玉蜀黍及蠶豆須三小時三十五分。十九,醃魚須三小時。二十,醃牛須四小時十五分。二十一,甘薯須四小時二十分。二十二,豬須四小時三十分。 食物之所忌 食物之應忌者,疔瘡誤服火麻花,渴極思水,誤飲花瓶中水;餚饌過荊林,食之;老雞食百足蟲有毒,誤食之;驢肉荊芥同食;茅檐水滴肉上,食之;蛇虺涎毒,暗入飲饌,食之,以上皆無藥可解。又有應忌者,黑砂糖與鯽魚同食,生蟲。與筍同食,成癡癖。雞與韭菜同食,生蟲。葱與蜜同食相反,傷命。蟹與柿同食,成膈疾。韭菜多食,神昏目眩。蒜多食,傷肝痿陽。莧菜與鼈或蕨菜共食,生血鼈。冬瓜多食,發黃疸。九月勿食土菌,誤食,笑不止而死。中其毒者,飲糞清即愈。甜瓜沉水者,殺人,雙蒂者亦然。鯽魚春不食者,以頭中有蟲也,有腳氣病者勿食。銅器盛水,隔夜不可飲。牛馬驢自死者,食之,得惡疾。河豚魚有毒,不宜食。中其毒者,橄欖汁解。鱔魚多食,成霍亂。鼈之足赤者,腹下有主字形者,三足者,目白者,目大者,腹有蛇文者,皆殺人。夏月多有蛇化為鼈者,宜戒之。蟹背有星者,腳不全者,獨目者,腹有毛者,能害人,有風疾者俱不宜食。 各處食性之不同 食品之有專嗜者,食性不同,由於習尚也。玆舉其尤,則北人嗜葱蒜,滇、黔、湘、蜀人嗜辛辣品,粵人嗜淡食,蘇人嗜糖。即以浙江言之,寧波嗜腥味,皆海鮮。紹興嗜有惡臭之物,必俟其霉爛發酵而後食也。 日食之次數 我國人日食之次數,南方普通日三次,北方普通日二次.日食三次者,約午前八昤至九時為早餐,十二時至一時為午餐,午後六時至七時為晚餐.朝餐恆用粥與點心,午餐較豐,肉類為多,晚餐較淡泊.而晝長之時,中等以上之人家,又有於午後三四時進點心者,其點心為糕餅等物.日食二次者,朝餐約在十時前後,晚餐則在六時前後.朝餐多肉類,晚餐亦較淡泊.而早間起牀後及朝晚餐之中,亦進點心,多用餅麪及茶.普通飯食,半皆一次麪飯一次米飯.商店有日食三次者,則無點心.至富貴之家,遲起晏寢,有日食四次而在半夜猶進食者,則為閒食之習慣,非普通之風俗矣. 蘭州人日皆二食 蘭州為甘肅之省會,其居民日皆二食,一米一麥。米產甘州,然非貧者所得嘗。貧者僅以麪條置水中炊熟之,臨食加鹽少許,佐以辛辣品而已。 蘇州一日五餐之誤傳 高宗南巡,回鑾後,曾語侍臣曰:「吳俗奢侈,一日之中,乃至食飯五次,其他可知。」蓋謂江蘇也。其實上達天聽者,傳之過甚耳。如蘇、常二郡,早餐為粥,晚餐以水入飯煮之,俗名泡飯,完全食飯者,僅午刻一餐耳。其他郡縣,亦以早粥、午夜兩飯者為多。 蘇州人之飲食 蘇人以講求飲食聞於時,凡中流社會以上之人家,正餐、小食,無不力求精美,尤喜食多脂肪品,鄉人亦然。至其烹飪之法,概皆五味調和,惟多用糖,又喜加五香,腥羶過甚之品,則去之若凂。 滬人之飲食 滬多商肆,飲食各品,無不具備,求之至易,而又習於奢侈。雖中人以下之人,茶館酒樓,無不有其蹤跡。以常餐言,幾無一人蔬食也。 滬丐之飲食 人所恃以生存者,衣食住也。而以滬丐生活程度之與中人較,所不及者,衣與住而已,食則相等。蓋滬多食物之肆,中西餐館,固非乞丐夢想之所及,而若飯館,若粥店,若麪館,若糕糰鋪,若茶食店,若熟食店,若醃臘店,果挾百錢以往,即可擇而啖之,故常有乞丐之蹤跡焉。以飯館言,飯每碗售錢二十文,鹽肉每碗售四十文。以粥店言,粥每碗售十文,鹽菜每碟不及十文。以麪館言,肉麪、魚麪每碗售四十五文。以糕糰鋪言,糕糰每件售五文、七文。以茶食店言,餅餌糖食有可以十文、五文購之者。以熟食店言,醬肉五十文可購,醬鴨三十文可購,火腿百文可購。以醃臘店言,豬頭肉每件售七文,鹽鴨卵每枚售十五文。滬丐日入至少者,亦得錢百餘,如是而欲求一日之飽,何所不可。且中西餐飯館食客之所餘,有時亦為乞丐所享受。蓋食客既果腹而行,其席次所餘之羹肴,餐館役人往往從而檢之,雜投於釜,加以烹飪,而置之碗中以出售,曰剩落羹,與食肆中所售之全家福、十錦菜畧相等,每碗僅售十錢,亦自為乞丐所易得者也。而此羹有時尚有零星之燕菜、魚翅在其中焉。吾恐中流社會之人,或有終身不得一嘗,而將自悔其不為丐矣。 至若鴉片烟之計箬也,箬僅售錢數十文。紙烟之計枝也,枝僅售錢三四文。茶酒之計碗也,碗各僅售錢十文。丐之得此,自尤易矣。 滬丐歲入款之多者,或四五倍於督撫之俸。蓋督撫之俸,歲僅銀一百四十兩也。以塾師之束脩、店夥之薪水儗之,誠有不可同年而語者矣。且丐之日用,僅為食,無妻孥之累,無衣住之費,無明日之計。以其所得,悉耗之於口,猶不能饜芻豢飫肥甘乎?金奇中久於滬,嘗至公共租界之僻地,見有羣丐席地而坐,肥魚大肉,恣為飲啖者,有三四起,即其證也。 奇中又嘗見有自山左流轉至滬之丐矣,男女各一,若夫婦,挈一可十齡之幼女蹲於地,男女持大瓢之糠覈而咽之,其女則食敗絮。非歲飢而已若此,以是益知大無之歲,草根樹皮之可貴也。 寧紹人之飲食 寧波及紹興人日必三飯,且以飯時必先飲酒者居大多數。 閩粵人之飲食 閩、粵人之食品多海味,餐時必佐以湯。粵人又好啖生物,不求火候之深也。 閩人之飲食 閩人所飲之酒曰參老,曰淡老。其烹飪時所加之調料,少醬油而多蝦油,蓋以微腥為美也。紅糟亦常用之。至於雞,他處率謂雌雞益人,而雄者易發宿疾,價亦雌貴於雄。閩則異是,謂雌雞於人無甚滋養,而雄雞則大補益,故雄雞之價,每高過於雌者三之一。中人之家,產婦以食雄雞百隻為尚。且如小兒痘疹後,及久病之人,率以雄雞為調養要品,皆他處所聞而咋舌者也。然西人以雞類為補品,雄者尤健全,閩俗正自不誤也。 閩中蝦蛄長二寸許,味與蝦類,而形則大異,即江淮間呼為蝦鱉者。人亦不甚珍視,尋常人家往往食之,不與珍錯列也。以葱酒烹之,佐酒頗佳。 肩擔熟食而市者,人每購而佐餐,為各地所恆有。至隨意啖嚼之品,惟點心、糖食、水果耳。閩中則異是,雞鴨海鮮,烹而陳列擔上,並備醬醋等調料,且有匕箸小凳,供人坐啖,沿街唱賣,與粵中同。其後則上海亦有之矣。 肆中恆市一種海鮮,切碎,以碗盛之,土音曰號。其殼與蟹同色,狀如覆瓢,上有數小孔,尾三稜如矛頭,伏地行極速,仰其體而視之,則對生十二足,中具如鉤刺者,無慮數百,即其口也。更有如蟹臍者多片,附屬於後,為狀至可畏。土人謂切之頗不易,手或為其鉤刺所中,皮肉即糜碎。仰之,即不易轉動,以刀就四圍劃之,始斃。其殼至堅,雖刀斫,亦不易入。閩人初亦不知其能供口腹也,侯官沈文肅公葆楨識其名,取以佐饌,眾始知其可食,後即成為佳品矣,並知此物即鱟,《山海經》、《嶺表錄異》諸書紀之頗詳。 馬江去海僅八十里,故海鮮至夥。文蛤也,香螺也,珠蚶也,江瑤也,雖謂之曰珍錯,尚不足異。惟有一物如蜈蚣,色綠而多足,長寸許,以油炙之,和鹽而食,云出之水中,歲僅春秋分前後三日有之,頗珍貴。惟初食者,必通身發腫,數日再食,即無慮。 廣東產婦之飲食 廣東產婦之飲食品,當未分娩之一月,親故預送醋及生薑所煉之膏以餉之。 太平人之飲食 四川太平之男女,皆喜飲酒,日夕必盡醉。尤嗜茶,晨起即啜之,亦視酥油奶茶為要需。牛羊肉為常饌,豕肉亦臠以為羹,惟病斃者及犬馬之肉皆不食。而視米為至貴極罕之品,則以太平多風,稻不易實之故。故非父母病篤,不以作飯。食無定時,飢即食之。其主要品為糈巴,蓋先煮水作湯,盛於木椀或土缶,以指調之者也。 湘鄂人之飲食 湘、鄂之人日二餐,喜辛辣品,雖食前方丈,珍錯滿前,無椒芥不下箸也。湯則多有之。 易實甫觀察順鼎,湘人也,籍龍陽,嘗以《八聲甘州》調為詞,以詠美人之食,詞云:「憶食時初竟曉梅妝,對面飽端相,是天生兩口,甜恩苦怨,總要同嘗。還把檀郎二字,細嚼當檳榔。漱水休傾卻,中有脂香。聞道別來餐減,只相思一味,當作家常。想瓠犀微露,剔著儘思量。恁桃花煮成紅粥,早拚他心裏葬春光。儂只夢胡麻熟否,不夢黃粱。」復與其弟叔由及寧鄉程子大聯句以詠之,詞云:「憶食時脂暈尚留脣,含情遞餘杯,【子大】說春纖切筍,郎應可口,小婢親煨。【叔由】故向卿卿索哺,郎性忒如孩。【實甫】笑語加飧未,底用儂陪?【子大】總是團欒玉案,問有時對面,何似肩偎?【叔由】厭靈狸饞殺,嗅到鳳頭鞋。【實甫】似生成一雙象筯,也朝朝在手不分開。【子大】還向把牙兒剔著,替拔金釵。【叔由】」 滇人之飲食 滇人飲食品之特異者,有乳線,則煎乳酪而抽其如絲者也。有餳枝,則調糯芋之粉而沃以糖綴以米也。有鬼藥,則屑蒟蒻以為之也。有蓬餌,則雜縷餅餌而曝於日中也。 黔人之飲食 貴州物產有竹蓀、雄黃之類,蔬菜價值亦廉。居民嗜酸辣,亦喜飲酒,惟水產物則極不易得,魚蝦之屬,非上筵不得見。光緒某歲,有百川通銀號某,宴客於集秀樓,酒半,出蟹一簋,則謂一蟹值銀一兩有奇,座客皆駭,此足以見水產物之難得而可貴也。 京師之飲食 都人飲料,茶為香片,酒為白乾,皆普通所嗜。遇體中不適時,輒進糖水,蓋以白糖和入熱水也。 京師食品 京師春蔬之妙,甲於全國,鄉人晨以小車輦入城市,種類甚多,價與魚肉埒。 蟹出最早,往往夏日已有。其尖臍者,脂膏充塞,啟其殼,白如凝脂。團臍之黃,則北蟹軟而甜,若來自南者,硬而無味,遠不逮也。 填鴨之法,南中不傳。其製法有湯鴨、爬鴨之別,而尤以燒鴨為最,以利刃割其皮,小如錢,而絕不黏肉。 金陵有便宜坊桶子雞,京師米市胡同亦有之,雖與燒鴨並稱,而鴨則不如他肆,惟雞獨勝,色白而味嫩,嚼之,無渣滓。 京師雖陸地,而農圃之家多諳陶朱種魚術,故魚多肥美。酒肆烹鮮,先以生者示客,即擲斃之,以示不竊更。肆中善烹小鮮者,可得厚俸,謂之掌勺,故人多趨之若騖焉。 黃芽菜亦甚佳,而不及山東、河南之巨。市菜者以刀削平其葉,置之案,八人之案,僅置四棵耳,可稱碩大無朋矣。以此菜醃作冬虀,頗脆美。 醯、醬二物,為烹調所必需,而京師以黑醋、白醬油為貴,味特鮮美。南中辣椒,有皮無肉,京產者肉甚厚,外去其皮,內去其子,專以肉搗成醬,而和以餳、鹽,拌入他菜,其妙獨絕。 北人罵人之辭,輒有蛋字,曰渾蛋,曰吵蛋,曰倒蛋,日黃巴蛋,故於肴饌之蛋字,輒避之。雞蛋曰雞子兒,皮蛋曰松花,炒蛋曰攤黃菜,溜蛋曰溜黃菜,煮整蛋使熟曰沃果兒,蛋花湯曰木樨湯。木樨,桂花也,蛋花之色黃如桂花也。蛋糕曰槽糕,言其製糕時入槽也。而獨於茶葉所煮之雞蛋,則不之諱,曰茶雞蛋。 其在正月,則元日至五日為破五,舊例食水餃子五日,曰煮餑餑。然有三日、二日或間日一食者,亦即以之饗客。十五日食湯團,俗名元宵是也。又有所謂蜜供者,則專以祀神。以油麵作莢,砌作浮圖式,中空玲瓏,高二三尺,五具為一堂,元日神前必用之。果實、蔬菜等,亦疊作浮圖式,以五為列,此各家所同也。 元日至上元,商肆例閉戶半月或五日。此五日中,人家無從市物,故必於歲杪烹飪,足此五日之用,謂之年菜。 寧古塔人之飲食 寧古塔人之飲食品,康熙以前以稗子為貴人食,下此皆食粟,曰粟有力也。不飲茶,無陶器,有一磁碗,視之如重寶,久之亦不之貴矣。凡器,皆木為之。高麗製者精,復難得,大率出土人手。匕、箸、盆、盂,比比皆具,大至桶甕,高數尺,亦自為之。 有打糕,黃米為之精。有餅餌,無定名,入口即佳也。多洪屯有蜂蜜,貴人購之以佐食,下此不數數得。鹽則取給於高麗,每十月,譯使至寧古,昂邦章京檄牛彔,督市鹽者以行,給其僕馬,至高麗之會同府。會同去王城尚三千里,荒陋猶寧古也。其國亦遣官與我使授受,交易鹽及牛、馬、布、鐵,復還。凡五六十日而始竣事。問其官,亦以供應為苦。滿人得鹽,乃高價以售之於漢人,惟退而自啖其炕頭之酸虀水。菜將霜,取而置之甕,水浸火烘,久而成漿,曰勝鹽多多許。 汴人之飲食 汴人常餐,以小米、小麥、高粱、黍、粟、蕎麥、紅薯為主品。而下飯之物,則為葱、蒜、韭菜、萊菔,調料以鹽、醋為主,而大米、魚、肉、油、醬等,食之甚稀。 蒙人之飲食 蒙人一日三餐。兩乳茶,一燔肉。以牛羊肉用清水略煮,或置牛糞蓺火,炙片時,左手持肉,右手以小刀臠割,黏鹽末嚼蒜瓣而食之。食畢,用衣代巾,拭手口,以衣多油膩者為榮,意謂無日不飽也。 其製白酸油、黃油、奶餅之法,則如下。白酸油以牛奶製之,法於夏日聚牛奶【夏日草盛牛肥而多乳。】置鍋中,微煮,不用滾,俟其面結皮,【此皮名為奶皮。】取下二三層,取其餘倒於缸,以物覆之,不使透風。約十餘日,俟味已酸,再入鍋微煮,以匙取其浮油,即為黃油,其底即白酸油也。 製黃油法,以乾奶餅置鍋中微煮,取其浮油即成,然不酸。 製奶酒法,於夏季收集牛奶,置缸中,以棍攪之使酸,置蒸溜器中,蒸取其氣即成。【法同內地蒸高粱然。】味酸劣,幾難入口,亦無酒味,斤價銀三錢許。 黃白油儲牛羊之腹中,繩縛之,置於冷處,味經久不變。 新疆之蒙古人,其飲食與普通之蒙人略異。烹茶,和以鹽,濡以牛湩,獻佛而後食之。食畢,男女內外各執其業。午餐亦如之。日晏,牧者歸,取牛羊乳以備宿餐。其食也,湛麵肉於湯而瀹之,古禮所謂爓者是也。食畢就寢,不燃燭,竈燼而眠。凡食,以茶、乳為大宗,酥油、奶酒均以乳釀之。釀餘之乳,製為餅,曰奶餅,釀酒,值客至,必延坐盡飲而後已。 青海之蒙長飲食,或用箸、勺與磁碗,番目則以手取食食。器以木為之。蒙長飲清茶,噉米、麵,番目惟食青稞粉。茶汁非乳不甘,復以牛羊乳熬茶和酥油,色如醬,膩如飴。 青海柴達木人之飲食 青海柴達木人之製造飲食各品,其酥酪之製,以牛羊乳滿注木桶,蓋鑿一孔,木槌柄長三四尺,穿孔中而搗之,晝夜皆搗,俟其乾如漿,即成酥矣。色白者為上,黃次之,紅又次之,紅色而和血液骨汁者為下。搗成數日,初腥羶不可近,以茶一盂,調少許,即膩如粥,久而可口,覺清水茶反無味矣。常食能禦寒,健筋力,治血虛、氣喘諸症。沸水貯於桶,俟其冷,浸酥酪,酥沈油浮,毋搖動,日以鮮乳汁滴之,以味酸為度,約數十日,成湩酒矣。味酸而腥,略帶酒氣,不易醉。乳餅以黑麰粉調酥為之。乳脯以牛羊肉熬而成糜,曬乾如豆乾,見水即酥,旅行便於攜帶。此皆番地本產也。其後有豆乳,有酸乳,有麯酒,有菸葉。 回教徒之飲食 內地回教徒之飲食品,與漢人較,不甚異,茶、酒皆飲之。惟肴饌不用豕,煎炒各品之普通用猪油者,大率以牛油、羊油、雞油、麻油代之而已。 藏人之飲食 藏人飲食,以糌粑、酥油茶為大宗,雖各地所產不同,然舍此不足以云飽。人各有一碗,納於懷。食畢,不洗滌,以舌舐之,亦納之懷中。其食也,不用箸而用手。日必五餐,餐時,老幼男女環坐地上,各以己碗置於前,司廚者以酥油茶輪給之,先飲數碗,然後取糌粑置其中,用手調勻,捏而食之。食畢,再飲酥油茶數碗乃罷。惟晚餐或熬麥麵湯、芋麥麪湯、灣豆湯、元根湯。如仍食糌粑,亦須熬野菜湯下之,或以奶湯、奶餅、奶渣下之。食牛肉則微煮,不熟也。牛之四腿,懸於壁,經霜風則酥,味頗適口。其殺牛羊,不以刀而用繩,故牛羊血悉在腹中。將血貯於盆,投以糌粑及鹽,調和之,以盛於牛羊之大小腸,曰血灌腸,微煮而分啖,或贈親友,蓋以此為上品也。 藏人又嗜酒,酒兩種,一名阿拉,如內地之白酒;一名充,【去聲。】如內地之甜酒,皆自造,味淡而性烈。不食鱗介、雀鳥之類,以鱗介食水葬死屍,雀鳥食天葬死屍故也。間亦食獸肉,惟不善食飯,即食,至多亦僅兩木碗而已。 至其飲食資料之製造,今說明之。青稞糌粑者,青稞形如麥,有黑白二種,鍋中炒炮,磨而成麵,不過羅,即為糌粑。酥油,用牛奶數盆,盛於醬桶,即木桶也,以木杖打之,經千數百下,酥油即浮於上,然後投熱水少許,用手掬之,酥油即應手成團矣。惟須黃牛之奶,水牛奶不用。酥油茶者,熬茶一鼎,投白土少許,茶色盡出,以茶置醬桶中,再投鹽少許,酥油少許,用木杖打之,經數千下,即酥油茶。此茶為雅州所產大茶,非漢人所飲之春毛紅白茶也。奶湯、奶餅、奶渣、奶子,既取出酥油,精華去矣,然不棄,以之盛於鍋,用活火熬之,貯於罐,經數日,味變酸,即奶湯。將奶湯用布包之,經數日,水滴乾而布包中成團者,即奶餅。奶餅既久,遂散為奶渣。此如內地之點豆腐,酥油奶,如豆腐,即餅;奶渣,即豆渣也。阿拉及充,與內地之酒無異,但未蒸者即充,已蒸者即阿拉。 打箭爐番人之飲食 打箭爐諸番之地,不產五穀,種青稞,牧牛羊,所食惟酪漿、糌粑,間有食生牛肉者。嗜飲茶,緣腥羶油膩之物塞腸胃,必賴茶以蕩滌之,此川茶之所以行遠也。 苗人之飲食 苗人嗜蕎,常以之作餐。適千里,置之於懷。宴客以山雞為上俎。山雞者,蛇也。又喜食鹽,老幼輒撮置掌中,時餂之。茶葉不易得,渴則飲水。 乾州紅苗,日三餐,粟、米、雜糧並用。渴飲溪水。客至,煮薑湯以進。不識五味,鹽尤貴,視若珍寶。 黑苗在都勻,八寨,鎮遠,清江,古州.每十三年,畜牡牛,祀天地祖先,曰喫枯臟.又以豬,雞,羊,犬骨雜飛禽,連毛臟置甕中,俟其腐臭,曰(酉音)菜.食少鹽,以蕨灰代之. 倮倮之飲食 倮倮之食物為牛羊豕,不食犬馬。食時用小刀、肉叉。酒以大小麥及稷釀之。 黃九烟之飲食 上元黃九烟,名周星,其先以育於湘潭周氏,為湘潭人.明進士,入國朝,隱居不出.嗜飲,感憤怨懟,一寓之於詩.嘗作《楚州酒人歌》,蓋自道也.歌云:「酒人酒人,爾從何處來?我欲與爾一飲三百杯.寰區斗大不堪容我兩人醉,直須上叩閭闔尋蓬萊.我思酒人昔在青天上,氣吐長虹光萬丈.手援北斗(奭斗)天漿,天廚駱驛供奇釀.兩輪化作琥珀光,白榆歷歷皆杯盎.吸盡銀河烏鵲愁,黃姑渴死悲清秋.咄咄酒人非無賴,乘風且訪岷崙邱.綠蛾深坐槐眉下,萬樹桃華覆深斝.穆滿高歌劉徹吟,一見酒人皆大詫.雙成長跽進三觴,大嚼絳雪吞元霜.桃華如雨八駿叫,春風浩心飛揚.瑤池雖遠崦嵫促,阿母掎窗不堪宿.願假青鳥探瀛洲,列真酣飲多如簇.天下無不讀書之神仙,亦無讀書不飲酒之神仙.神仙酒人化為一,相逢一笑皆陶然.陶然此醉堪千古,平原河朔安足數!瑤羞瓊糜賤如虀,蒼龍可饈麟可脯.興酣瞋目叫怪哉,海波清淺不盈杯.排雲忽復干帝座,撞鍾伐鼓轟如雷.金莖玉液沆瀣竭,披髮大笑遠歸來.是時酒人獨身橫行四天下,上天下地如龍馬.百靈奔蹶海嶽翻,所向無不披靡者.真宰上訴天帝驚,冠劍廷議集公卿.今者酒人有罪罪不赦,不殺不可,殺之反成酒人名,急敕酒人令斷酒.酒人惶恐頓首奏陛下,臣有罪死無醒生.帝顧巫陽使扶酒人去,風馳雨驟蒼黃謫置楚州城.酒人墮地頗狡獪,讀書學劍皆雄快.白晢鬣鬣三十時,戲掇青紫如拾芥.生平一飲富春渚,再飲鸚鵡湖.手版腰章束縛苦,半醒半醉聊支吾.誰知一朝乾坤忽反覆,酒人發狂大叫還痛哭.胸中五嶽自峨峨,眼底九州何蹙蹙!頭顱頓改甕生塵,酒非酒兮人非人。椎壚破觥吾事畢,那計金陵十斛春。還顧此時天醉地醉人皆醉,丈夫獨醒空憔悴。從來酒國少頑民,頌德稱功等遊戲。不如大詔天下酒徒牛飲鼈飲兼囚飲,終日酩酊淋漓嬉笑怒罵聊快意。請與酒人搆一淩雲爍日之高堂,以堯舜為酒帝,羲農為酒皇,淳于為酒伯,仲尼為酒王,陶潛、李白坐兩廡,糟粕餘子蹲其旁。門外醉鄉風拂拂,門內酒泉流湯湯。幕天席地不知黃虞與晉魏,裸裎科跣日飛觴。一斗五斗至百斗。延年益壽樂未央。請為爾更詔西施歌,虞姬舞,荊卿擊劍,禰生撾鼓,玉環、飛燕傳觥籌,周史、秦宮奉罍甒,與爾痛飲三萬六千觴,下視王侯將相皆糞土。但願酒人一世二世傳無窮,令千秋萬歲酒氏之子孫,人人號爾酒盤古。酒人聞此耳熱復顏酡,我更仰天嗚嗚感慨多。即今萬事不得意,神仙富貴兩蹉跎,酒人酒人當奈何?噫吁嘻!酒人酒人當奈何?爾且楚舞吾楚歌。」 九烟喜食鐺底焦飯,人呼為鍋巴老爹,欣然應之而賦詩。其一云:「竈養幸無郎將號,鍋巴猶得老爹名。兒曹相笑非無謂,慚愧西山有此生。」其二云:「學仙恨少休糧訣,嚇鬼空多噉飯身。如此老爹應餓煞,鍋巴敢望史雲塵。」其三云:「隔江船尾競琵琶,金帳寧知雪水茶。新婦羹湯多得意,老爹自合嚼鍋巴。」其四云:「哺親焦飯記先賢,苦節多存感慨篇。莫道鍋巴非韻事,鍋巴或借老爹傳。」 董小宛為冒辟疆備飲食 冒辟疆飲食不多,而於海錯及風薰之品、香甜之味,皆所夙嗜,又喜與賓客共之。其姬人董小宛知其意,輒為之一一備具,以佐盤餐。 火腿久者無油,有松柏之味.風魚久者如火腿肉,有麂鹿之味.他若醉蛤如桃花,醉鱘骨如白玉,油(虫昌)如鱘魚,蝦鬆如龍鬚,烘兔,酥雉如乾餌,可以籠而食之.菌脯如雞(土 ),腐湯如牛乳.細考食譜,四方郇廚中一種偶異,即加訪求,而又以慧巧變化為之,故莫不奇妙. 至冬春水鹽諸菜,能使黃者如蠟,碧者如菭,蒲、藕、筍、蕨、鮮花、野菜、枸蒿、蓉菊之類,亦無不採入食品,芳旨盈席。 曹仙耨沈秋河黃松汀自理飲食 乾隆己卯,曹仙耨年甫冠,與沈秋河、黃松汀肄業杭州紫陽別墅,斗大一室,几榻橫陳,晝則促膝攤書,夜則翦燈分焰。仿賈耘老、蘇東坡懸錢屋梁之式,按日取給,飲食之事,不敢僱僕供庖,三人自執烹飪,然仙耨惟據觚瞪視而已。秋河年最長,嘗謂仙耨、松汀曰:「南宋羅欽若、李東尹、胡邦衡同在學舍,偶乏尸甕者,邦衡操刀,東尹和麵,欽若進薪然火,我輩今日之事,正相同也。」 黃仲則思飲思茹葷 黃仲則嘗對食而作詩曰:「居為腐儒愁素飧,間日思飲思茹葷。朝將染指誰氏鼎,暮擬獵酒何人門?比來郇廚得緣入,腥羶莫壓腸胃昏。偶憶吳酸故鄉味,不覺涎流滿襟袂。醋芹堆盤一寸長,鹹蔞積甕半年計。將來可洗肥羜腸,無奈郵筒遠難致。一生食籍知幾何,欲問司籍防遭訶。雞豬魚蒜逢便喫,鼴鼠那得乾黃河。」 戴可亭之飲食 戴可亭相國任四川學政時,得疾似怯症。成都將軍視之,告以有峨嵋山道士在省,曷倩治之。因邀道士至署。道士謂與其有緣,病可治。因與對坐五日,教以納吸之法,由是強健。道光乙未年九十矣,精神步履如六十許人,惟重聽耳。人問及飲食,言每日早飯時食稀粥半茶碗,晚餐時食人乳一淺碗。曰:「即此飽耶?」戴拍案大聲曰:「人須喫飽耶?」年九十六卒。 施旭初以爆羊肉下酒 安吉施旭初,名浴昇,同、光間人,工舉藝,淹雅可談,顧癖嗜阿芙蓉,芻狗麈事,不自潔。嘗以春闈下第留京,與其友同寓會館。某日,施約閱市,歸途,購爆羊肉,為下酒計,裹以荷葉,索而提之。肉浮於葉,俄迸出,墜於地。方相助掇拾,仍納葉中,施曰:「勿庸。」時屆秋末,施已絮其袍,緞製也,且新製,則攑其前幅,若為袱,左手攝衣兩角,右匊肉而兜之,夷然灑然,意若甚得者。既入其室,則抖而委之於榻,狼藉而咀嚼之,且以屬客,客謝弗遑也。客嘑館人以盤至,則朵頤者泰半矣。 家常飯 家常飯者,日常在家所食,藉以果腹者也。其肴饌,大率為雞魚肉蔬。飯店之市招,則曰家常便飯。《五燈會元》有家常茶飯之語。《獨醒雜志》云:「常調官好做,家常飯好喫。」是也。 皇帝御膳 皇帝三膳,掌於御膳房,聚山珍海錯,書於牌,除遠方珍異之品以時進御外,常品如鷄、魚、羊、豚等,每膳皆具,必雙,御膳房主之。 聖祖一日二餐 張文端公鵬翮嘗偕九卿奏祈雨,聖祖覽疏畢,曰:「不雨,米價騰貴,發倉米平價糶糝子米,小民又揀食小米,且平日不知節省。爾漢人,一日三餐,夜又飲酒。朕一日兩餐,當年出師塞外,日食一餐。今十四阿哥領兵在外亦然。爾漢人若能如此,則一日之食,可足兩食,奈何其不然也?」文端奏云:「小民不知蓄積,一歲所收,隨便耗盡,習慣使然。」聖祖云:「朕每食僅一味,如食雞則雞,食羊則羊,不食兼昧,餘以賞人。七十老人,不可食鹽醬鹹物,夜不可食飯,遇晚則寢,燈下不可看書,朕行之久而有益也。」 高宗在寒山寺素餐 高宗喜微行,在位六十一年,嘗微行出京,時疆臣頗惴惴,以帝行蹤隱秘,恐詗察也。顧帝所至,輒誡知其事者不得供張。一日,攜二監微行,張文和公廷玉從之。至蘇州,時巡撫為陳大受,大受故識文和,驚其突至,文和耳語大受曰:「衣湖色袷袍者,聖上也。」大受不知所出,遽上前跪迎。帝笑而扶起之,謂勿驚,第假此間佛寺宿一旬足矣,勿使左右及寺僧知也。大受唯唯。進饌,帝命五人同坐。食畢,大受修函介紹於寒山寺僧,謂有親串數人,欲假方丈遊數日。大受啟帝,謂微臣當隨駕。帝曰:「汝出,恐地方人士多識者,多不便,不如已。」大受叩頭謝。既而帝及文和、二監赴寒山寺,僧以為中丞之戚也,供膳。帝謂吾等夙喜素餐,第供素饌足矣。僧導游各處,帝贈一箑,書張繼《楓橋夜泊》詩,款署漫游子,留宿七日而去。臨行以函告大受,畧謂予去矣,恐驚擾地方,萬勿遠送,遂微行離蘇。 高宗謂蔬食可口 高宗南巡,至常州,嘗幸天寧寺,進午膳。主僧以素肴進,食而甘之,乃笑語主僧曰:「蔬食殊可口,勝鹿脯、熊掌萬萬矣。」 單孔昭辨蔬菲之惑 常熟單德棻,字孔昭,嘗期所親飲酒。會其人將之池州,禮肉佛,預自蔬菲,以書謝焉。孔昭答書,深辨其惑,鑒幻說之誑利,誚瞽俗之貪庇,斥苦空之乖典,證諂祭之無祜。 德宗食草具 德宗受制於孝欽后,雖飲食品,亦不令太監以新鮮者進。一日,覲孝欽,微言所進者為草具,孝欽曰:「為人上者亦講求口腹之末耶?奈何獨背祖宗遺訓!」言時聲色俱厲,德宗遂默不敢聲。 光緒戊戌,德宗被幽瀛臺,每膳雖有饌數十品,離座稍遠者半已臭腐,蓋連日呈進,飾觀而已,無所易也。餘亦乾冷,不可口,故每食不飽。偶欲令御膳房易一品,御膳房必奏明孝欽,孝欽輒以儉德責之,竟不敢言。 陳石遺之晚食 光緒庚寅,陳石遺里居,一日晚食,作詩云:「晚菘漸漸如盤大,霜蟹剛剛一尺長。獨有鱸魚四腮者,由來此物忌昂藏。」【鱸魚以長二三寸者為美。】 袁慰亭之常食 袁慰亭內閣世凱喜食填鴨,而豢此填鴨之法,則日以鹿茸搗屑,與高粱調和而飼之。而又嗜食雞卵,晨餐六枚,佐以咖啡或茶一大杯,餅乾數片,午餐又四枚,夜餐又四枚。其少壯時,則每餐進每重四兩之饝各四枚,以肴佐之。 梁星海之常食 南海梁星海廉訪鼎芬忌食米粥、茶果,常餐惟雞卵、豆腐而已。 況夔笙之常食 臨桂況夔笙太守周頤之赴讌會也,不甚進食。在家常膳,好以火腿佐餐。惟以晏起遲眠,每至夜午,輒飯,冬夜亦然。時僕婢已寢,則必其婦為之料簡焉。 姚得弟侍母蔬食 姚得弟,永樸女,生二年而永概撫之,又十年,得寒疾不汗而死。性慧,識字三千餘,又能佐其母治家事,嘗私謂人曰:「吾侍母日蔬食,父歸,乃具肉,而吾食乃益加飽也。」 蔡鶴廎持素食主義 山陰蔡鶴廎編修元培夙持素食主義,惟不能屏絕肥甘。其於宴會,亦從眾進食,然不多,固非饕餮者流之見有盛饌,恣為飲啖,一赴宴而隔宿猶飽,至患河魚之疾也。 伍秩庸常年茹素 光緒癸卯、甲辰間,新會伍秩庸侍郎廷芳以多病而藥不瘳,攷求衞生之法,而有悟於植物之發生,實恃太陽,五穀、蔬果無一不藉太陽而生,故其品質最為有益於人,食之自少渣滓而易消化,固非重滯肉類之所能比擬也,乃遂以素食自勵。長日兩餐,僅於日午、日晡一進飲食,腥羶、脂肪悉屏不御。久之,而夙疾頓蠲,步履日健,兩鬢且復黑矣。 伍秩庸主張二餐 伍秩庸嘗以吾人一日二食為最適當,午前以在十一時、十二時之間為宜,午後以六時前後為宜。兩餐以外,不進雜食。若粵人之消夜,則尤不可,以其密邇睡時,有礙消化也。秩庸初亦多疾,既實行二食,而夙疴悉蠲,精神增長,蓋食料既少,消化自易之所致也。 秩庸嘗曰:「食物必使消化,乃得其益,否則且以為致病之源。蓋食物入口,其助消化之作用者,首為齒,次為小腹,三為肝,四為腸。凡此四者,為食物所必經,雖尚有他端,要以此為四大綱,必使咀嚼成漿,以為入喉第一門戶,而慎勿囫圇吞咽,以一經入腸,即不能自為融化也。」 又曰:「國人多病齒,雖在少年,亦多殘蝕,殆以食不用齒耳。譬之鎖鑰,久不用匙則鏽。迺者世人進飯,喜沃以湯茶,使導之入腸,吾甚詫之。米之整粒,須閱三四小時,乃始消化,非大有礙於衞生耶?故一切食物,總以盡力咀嚼為要,且亦不必以乾食入喉不潤為病也。蓋舌本生津,即為人身之靈液。試以乾麵包嚼之,自然齒潤甘回。又如以粉漿一撮,取口涎一匙,調勻烹煮,火候至九十度,則漿自成水,逾格芳甘。若僅沃以湯茶而吞之,亦何能有味耶?要之,每食先嚼使極爛,乃得由食管而下小腹,復由小腹和勻至肝,磨盪一周,化為血液,乃入於小腸。小腸蟠曲廻環,長可二十尺,大腸亦四尺,如不加選擇,積滯難通,或且多餘渣滓,大乖衞生之道矣。」 蔣竹莊廢止朝食 蔣竹莊素主節食,固堅持廢止朝食主義而實行之者。其所持理由有五。一,經一夜睡眠晨起,即有一種粘液被覆於胃之內面,此時若進食物,則食物之表面必為此粘液所包被。而既經包被之食物,胃液不易浸入,於是阻礙消化,生活力遂至空費。二,經一夜睡眠而至晨,胃腸之消化器尚未十分活動,此時若進食物,與以刺戟,強使動作,則背乎自然,既違反生活力之經濟主義,又違反長壽之自然理法。三,經一夜睡眠,身體各器官尚在未消費營養物之時,加以昨夜之食物消化吸收於血液之中,含有營養分甚多,此時雖不吸收養料,亦可使心身十分活動,不覺來源之不足。故雖全廢朝食,於心身之活動,實無障害也。四,經一夜睡眠而起之晨,身體之活力充實,即神經筋肉之力,皆達於最高度之時也。故以為此時不進食物,必不能活動,且慮其疲乏者,殆為絕對必無之事,而實能勝長時刻之動作也。反之,廢止晝食,則午後三四時已早覺血液中營養分之不足,心身疲勞,其必至消耗其生活力,而背於長壽之自然理法也,不待言已。五,晨起時,心身之活力正達於最高度,故此時必宜十分活動,即一日中之最適於活動,且為活動結果最偉大之時也。此時若進無關緊要之朝食,既空費貴重之時刻,又以消化食物,至奪其多量血液,減殺心身之活動,使生活力有空費之虞,豈不大愚。即此一端而論,則朝食者,可謂形式上、實質上皆不適於長壽之理法也。 長壽有形式、實質二種。形式者,必曰達若干歲方為長壽,務以年齡之多為優,此世人所通稱者也。實質者,乃就活動時刻之久長而言。故形式之壽,雖止六十,然若每日之活動時刻甚長,則其人可與八十及其以上之形式的長壽者為同等之事業,未可知也。如是,則廢朝食而為二食,實有至理。至若因職業之性質,不受時刻制限者,可於晨起為四五小時之活動,午前十時朝食,午後五時至六時晚食,如我國北方之習俗,頗與廢朝食為二食主義之理想為合。然非普通人所能適用,惟農夫能之。故廢朝食為二食之規定時刻,其最適當者,則正午十二時晝食,午後七時至八時晚食是也。 竹莊久患胃擴張病,往往未食則腹饑,臨食則不甘,至以為苦。及實行廢止朝食,而疾去其泰半。且嘗謂自實行後,第一月於每日上午之十時前,略覺腹空難耐。蓋胃中習於充滿食物之故,初覺空腹者,乃神經性之作用,非果餓也。其後乃轉覺胃部暢快。一日,偶以事而午餐遲至午後二時,亦未覺空腹之難堪,而治事之精神仍如常也。 竹莊午餐之食品,僅牛乳一杯、生雞蛋一枚、麪包二片、水果一事而已。人人若是,則既益衞生,且大有裨於國民經濟也。 胡金勝朝餐食品 丹陽胡氏子曰金勝者,不慧。將冠,猶不辨菽麥,而健於飲啖。蓋其祖母極愛憐之,養而不教之所致也。幼隨祖母寢,晨覺,即飼以枕畔所藏之餅餌。及起,則進糜一大甌,又佐以四糍糰,二油灼檜焉。 楊某就食於人 河南澠池縣典史楊某之在任也,不挈眷,不舉火,終日就食於富商。聞繼任者至,匿不見,懼交卸也。知縣某不獲已,簽拘之,乃得,迫令交印焉。 宴會 宴會所設之筵席,自妓院外,無論在公署,在家,在酒樓,在園亭,主人必肅客於門。主客互以長揖為禮。既就坐,先以茶點及水旱烟敬客,俟筵席陳設,主人乃肅客一一入席。 席之陳設也,式不一。若有多席,則以在左之席為首席,以次遞推。以一席之坐次言之,則在左之最高一位為首座,相對者為二座,首座之下為三座,二座之下為四座。或兩座相向陳設,則左席之東向者,一二位為首座二座,右席之西向,一二位為首座二座,主人例必坐於其下而向西。 將入席,主人必敬酒,或自斟,或由役人代斟,自奉以敬客,導之入座。是時必呼客之稱謂而冠以姓字,如某某先生、某翁之類,是曰定席,又曰按席,亦曰按座。亦有主人於客坐定後,始向客一一斟酒者。惟無論如何,主人敬酒,客必起立承之。 肴饌以燒烤或燕菜之盛於大碗者為敬,然通例以魚翅為多。碗則八大八小,碟則十六或十二,點心則兩道或一道。 猜拳為酒令游戲之法,唐人詩有「城頭擊鼓傳花枝,席上摶拳握松子」句,乃知酒席猜拳為戲,由來久矣。 通俗所行之酒令,兩人相對出手,各猜其所伸手指之數而合計之,以分勝負。五代時,史宏肇與蘇逢吉飲酒,酒令作手勢,即今搳拳之所昉也。搳拳之口語,一為一定,二為二喜,三為連陞三級,四為四季平安,五為五經魁首,六為六順風,七為七巧,八為八馬,九為九連燈,十為十全如意。又有所謂加帽者,則於每句之上,皆加「全福壽」三字,或惟以「全」字為帽。 猜拳有不賭空之說,元姚文奐詩「剝將蓮子猜拳子,玉手雙開不賭空」是也。今人謂之猜單雙。其法任取席上果粒,可枚計掌握者,奇其數,異其色,雙握而出其一,先奇耦,次數目,次顏色,凡三射而決勝負。 酒令中有打擂臺者,勝家高坐於炕,欲奪其席者,預飲一巨觥,立者與坐者拇戰,勝則奪其席而據之,敗則退位,惟進一觥而已。 宴會之筵席 俗以宴客為肆筵設席者,以《周禮?司几筵》註「鋪陳曰筵,藉之曰席」也。先鋪於地上者為筵,加於筵上者為席。古人席地而坐,食品咸置之筵間,後人因有筵席之稱,又謂之曰酒席。就其主要品而書之,曰燒烤席,曰燕菜席,曰魚翅席,曰魚脣席,曰海參席,曰蟶乾席,曰三絲席【雞絲、火腿絲,肉絲為三絲。】等是也。若全羊席、全鱔席、豚蹄席,則皆各地所特有,非普通所尚。 計酒席食品之豐儉,於燒烤席、燕菜席、魚翅席、魚脣席、海參席、蟶乾席、三絲席各種名稱之外,更以碟碗之多寡別之,曰十六碟八大八小,曰十二碟六大六小,曰八碟四大四小。碟,即古之餖飣,今以置冷葷、【乾脯也。】熱葷、【亦肴也,第較置於碗中者為少。】糖果、【蜜漬品。】乾果、【落花生、瓜子之類。】鮮果、【梨、橘之類。】碗之大者盛全雞、全鴨、全魚或湯、或羹,小者則煎炒,點心進二次或一次。有客各一器者,有客共一器者。大抵甜鹹參半,非若肴饌之鹹多甜少也。 光、宣間之筵席,有不用小碗而以大碗、大盤參合用之者,曰十大件,曰八大件。或更於進飯時加以一湯,碟亦較少,多者至十二,蓋糖果皆從刪也。點心仍有,或二次,或一次,則任便。 宴客於酒樓,所用肴饌,有整席、零點之別。整席者,如燒烤席,如燕菜席,如魚翅席,如海參席,如蟶乾席,如三絲席是也。若此者,凡碟碗所盛之食物,有由酒樓自定者,有由主人酌定者。客不問,餔啜而已。至於零點,則於冷葷、熱葷、乾果、鮮果各碟及點心外,客可任己意而擇一肴,主人亦如之,大率皆小碗之肴也。惟主人須備大碗之主菜四品或二品以敬客。 晚近以來,頗有以風尚奢侈,物價騰踴,而於宴客一事,欲求其節費而衞生者。則一湯四肴,葷素參半。湯肴置於案之中央,如舊式。若在夏日,則湯為火腿雞絲冬瓜湯,肴為荷葉所包之粉蒸雞、清蒸鯽魚、炒缸豆、粉絲豆芽、蛋炒豬肉,點心為黑棗蒸雞蛋糕或蝦仁麪,飯後各一果。惟案之中央,必有公碗公箸以取湯取肴。食時,則用私碗私箸,自清潔矣。且一湯四肴,已足果腹,不至為過飽之侏儒也。 酒樓宴客,有於酒闌時,由酒樓之傭保自備二肴或一肴以敬主客者。主人必於勞金之外,別有所酬。然此惟北方有之。至飯時佐餐之鹽漬、醬漬各小菜,則亦傭保所獻,無論南北皆然。以本有勞金加一之賞,故不另給。加一者,例如合酒肴茶飯一切雜費而計之為銀二十圓,須更給二圓也。 上海之酒樓,初惟天津、金陵、寧波三種,其後乃有蘇、徽、閩、蜀人之專設者。當時天津館所有桌面圍碟、點心,不列帳,統歸堂彩。【傭保曰堂倌,所得賞金曰堂彩。】 燒烤席 燒烤席,俗稱滿漢大席,筵席中之無上上品也。烤,以火乾之也。於燕窩、魚翅諸珍錯外,必用燒豬、燒方,皆以全體燒之。酒三巡,則進燒豬,膳夫、僕人皆衣禮服而入。膳夫奉以待,僕人解所佩之小刀臠割之,盛於器,屈一膝,獻首座之專客。專客起箸,簉座者始從而嘗之,典至隆也。次者用燒方。方者,豚肉一方,非全體,然較之僅有燒鴨者,猶貴重也。 燕窩席 酒筵中以燕窩為盛饌,次於燒烤,惟享貴賓時用之。客就席,最初所進大碗之肴為燕窩者,曰燕窩席,一曰燕菜席。若盛以小碗,進於魚翅之後者,則不為鄭重矣。製法有二。鹹者,攙以火腿絲、筍絲、豬肉絲,加雞汁燉之。甜者,僅用冰糖,或蒸鴿蛋以雜於中。 全羊席 清江庖人善治羊,如設盛筵,可以羊之全體為之。蒸之,烹之,炮之,炒之,爆之,灼之,燻之,炸之。湯也,羹也,膏也,甜也,鹹也,辣也,椒鹽也。所盛之器,或以碗,或以盤,或以碟,無往而不見為羊也。多至七八十品,品各異味。號稱一百有八品者,張大之辭也。中有純以雞鴨為之者。即非回教中人,亦優為之,謂之曰全羊席。同、光間有之。 甘肅蘭州之宴會,為費至鉅,一燒烤席須百餘金,一燕菜席須八十餘金,一魚翅席須四十餘金。等而下之,為海參席,亦須銀十二兩,已不經見。居人通常所用者,曰全羊席。蓋羊值殊廉,出二三金,可買一頭。儘此羊而宰之,製為肴饌,碟與大小之碗皆可充實,專味也。 全鱔席 同、光間,淮安多名庖,治鱔尤有名,勝於揚州之廚人,且能以全席之肴,皆以鱔為之,多者可至數十品。盤也,碗也,碟也,所盛皆鱔也,而味各不同,謂之曰全鱔席。號稱一百有八品者,則有純以牛羊豕雞鴨所為者合計之也。 豚蹄席 自粵寇亂平,東南各省風尚侈靡,普通宴會,必魚翅席。雖皆知其無味,若無此品,客輒以為主人慢客而為之齒冷矣。嘉定不然,客入座,熱葷既進,其碗肴之第一品為豚蹄,蹄之皮皺,意若曰此為特豚也。嘉定大族如徐,如廖,亦皆若是,齊民無論已。 看席 餖飣,一作飣餖。今俗燕會,黏果列席前,曰看席飣坐,古稱釘坐,謂釘而不食。唐韓愈詩:「或如臨食案,肴核紛飣餖。」是也。俗且謂宴享大賓,一喫席、一看席也。 每人每 歐美各國及日本之會食也,不論常餐盛宴,一切食品,人各一器。我國則大眾雜坐,置食品於案之中央,爭以箸就而攫之,夾涎入饌,不潔已甚。惟廣州之盛筵,間有客各肴饌一器者,俗呼之曰每人每,價甚昂。然以昭示敬禮之意,非為講求衞生而設也。 醵資會飲 醵資會飲之法有四。一,會飲者十人,人出銀幣二圓,得二十圓,以其中之一人主辦其事。而酒食之資及雜費,須二十二圓,結帳時,人各增二角,此平均分配者也。一,會飲者十人,人出銀幣一圓,得十圓,亦以其中之一人主辦其事。而酒食之資及雜費,須十圓有奇,則十圓猶不足也,畸零之數,即由主辦者出之,此有一人擔負稍重者也。一,會飲者十人,約計酒食之資及雜費需銀幣十圓,先由一人以墨筆畫蘭草於紙,但畫葉,不畫花,十人則十葉,於九葉之根寫明銀數,數有大小,多者數圓,少者數角,一葉之根無字,不使九人見之。既徧寫矣,乃將有根處之紙折疊之,露其十葉之端,由畫蘭者授與九人,使各於葉之端,自寫姓名。九人寫訖,畫蘭者亦以己之姓名就其一葉之端而自寫之。寫竣,伸紙觀之,何葉之姓名與何葉之銀數相合,即依數出銀,無違言。是出資者九人也,其姓名在於根無一字之葉者,可赤手而得醉飽矣。俗謂之曰撇蘭。一,會飲者十人,各任一次之貲,迭為主人,以醉以飽,十次而普及矣,銀數之多寡則不計。此即世俗所稱車輪會,又曰擡石頭者是也。 西餐 國人食西式之飯,曰西餐,一曰大餐,一曰番菜,一曰大菜。席具刀、叉、瓢三事,不設箸。光緒朝,都會商埠已有之。至宣統時,尤為盛行。席之陳設,男女主人必坐於席之兩端,客坐兩旁,以最近女主人之右手者為最上,最近女主人左手者次之,最近男主人右手者又次之,最近男主人左手者又次之,其在兩旁之中間者則更次之。若僅有一主人,則最近主人之右手者為首座,最近主人之左手者為二座,自右而出,為三座、五座、七座、九座,自左而出,為四座、六座、八座、十座,其與主人相對居中者為末座。既入席,先進湯。及進酒,主人執杯起立,【西俗先致頌詞,而後主客碰杯起飲,我國頗少。】客亦起執杯,相讓而飲。於是繼進肴,三肴、四肴、五肴、六肴均可,終之以點心或米飯,點心與飯亦或同用。飲食之時,左手按盆,右手取匙。用刀者,須以右手切之,以左手執叉,叉而食之。事畢,匙仰向於盆之右面,刀在右向內放,叉在右,俯向盆右。欲加牛油或糖醬於麵包,可以刀取之。一品畢,以瓢或刀或叉置於盤,役人即知其此品食畢,可進他品,即取已用之瓢刀叉而易以潔者。食時,勿使食具相觸作響,勿咀嚼有聲,勿剔牙。 進點後,可飲咖啡,食果物,吸烟,【有婦女在席則不可。我國普通西餐之宴會,女主人之入席者百不一覯。】並取席上所設之巾,揩拭手指、脣、面,向主人鞠躬致謝。 今繁盛商埠皆有西餐之肆,然其烹飪之法,不中不西,徒為外人擴充食物原料之販路而已。 我國之設肆售西餐者,始於上海福州路之一品香,其價每人大餐一元,坐茶七角,小食五角,外加堂彩、烟酒之費。當時人鮮過問,其後漸有趨之者,於是有海天春、一家春、江南春、萬長春、吉祥春等繼起,且分室設座焉。 公司菜 公司菜,西餐館有之,肴饌若干品,由館中預定,客不能任意更易,宜於大宴會,以免客多選肴之煩瑣也。謂之公司者,意若結團體而為之也。 京師宴會之肴饌 光緒己丑、庚寅間,京官宴會,必假座於飯莊。飯莊者,大酒樓之別稱也,以福隆堂、聚寶堂為最著,每席之費,為白金六兩至八兩。若夫小酌,則視客所嗜,各點一肴,如福興居、義勝居、廣和居之葱燒海參、風魚、肘子、吳魚片、蒸山藥泥,致美齋之紅燒魚頭、蘿蔔絲餅、水餃,便宜坊之燒鴨,某回教館之羊肉,皆適口之品也。 京師宴會之惡習 京師為士夫淵藪,朝士而外,凡外官謁選及士子就學者,于于鱗萃,故酬應之繁冗甲天下。嘉、道以前,風氣猶簡靜。徵逐之繁,始自光緒初葉。且中進士者,凡於座師、房師及朝殿覆試閱卷大臣,例執弟子禮,位尊者或投三四刺始獲見,外此鄉會同年及同署、同鄉皆須投謁,僕僕不得少憩,日以為常。其以請客遲到而謾友者,如祝雲帆春熙是也。一日,雲帆招梁敬叔恭辰、程晴峯矞釆、達玉圃麟、李蘭卿彥章往其家,陪新簡金華太守楊古心兆璜。候至上燈時,古心猶未至,雲帆大怒,乃先入座暢飲,且曰:「古心必不來,即來,亦聽之。」飲至三鼓,肴核盡矣,而古心忽至。雲帆乃侈口肆詈,聲色俱厲,僅以一羹一飯了之。古心大慚沮而去。又一日,聞春臺邀同程春樓陪一外官午膳,至日將晡,尚未至。眾不能久待,遂大恣飲噉而散。甫上燈,春臺即閉門睡。須臾,外官至,閽人傳命曰:「主人明月早直,陪客皆須入城,不及待,他日另請可也。」外官亦大慚沮,噤無一詞。 京師宴會之八不堪 光緒季年,黃巖喻志韶太史長霖在京師,厭酬酢之繁,有謝宴會私議一啟,略云:「供職以來,浮沈人海,歷十餘年,積八不堪,謹貢下忱,用告同志。一,現處憂患時代,禍在眉睫,宴會近於樂禍,宜謝者一。二,今日財政窘困,民窮無告。近歲百物昂貴,初來京師,四金之饌,已足供客,今則倍之,尚嫌菲薄。小臣一年之俸,何足供尋常數餐之客,久必傷廉,宜謝者二。三,京員舊六部,近添新署,共十一部,而官益多,加以學堂林立,巡警普設,人數倍蓰於舊,宴會之事,彌積彌繁。若欲處處周到,雖日日謁客,日日設饌,仍有不逮。且京中惡習,巳刻速客,至申不齊,午刻速客,至暮不齊。主人竟日衣冠,遠客奔馳十里,炎夏嚴冬,尤以為苦,宜謝者三。四,宴客略分數等,如貴人冶游,巧宦奔競,達士行樂,可置勿論。若知交祖餞,朋友講習,誼分當然,似非得已。然近來酒食之局,大都循例應酬,求其益處,難獲一二,宜謝者四。」其餘四則,以個人之私,不錄。 長沙人之宴會 嘉慶時,長沙人宴客,用四冰盤兩碗,已稱極腆,惟婚嫁則用十碗蟶乾席。道光甲申、乙酉間,改海參席。戊子、己丑間,加四小碗,果菜十二盤,如古所謂餖飣者,雖宴常客,亦用之矣。後更改用魚翅席,小碗八,盤十六,無冰盤矣。咸豐朝,更有用燕窩席者,三湯四割,較官饌尤精腆。春酌設綵觴宴客,席更豐,一日糜費,率二十萬錢,不為侈也。 麻陽饋銀酬席 道光以前,湖南麻陽人家有慶弔事,戚友皆不餽禮物,而饋以銀,自一錢至七錢為率。主人率酬以席。赴飲者眾賓雜坐,送一錢者僅食肴一簋。甫畢,堂隅即鳴金曰:「一錢之客請退。」於是紛紛而退者若干人。至第二簋畢,又鳴金曰:「二錢之客請退。」又紛紛而退者若干人。例饋五錢者完席,七錢者加品。至五簋已畢,雖不鳴金,而在座者亦寥寥矣。 杭州人之宴客 杭州以繁盛著稱,然在光緒初,城中無酒樓,若宴特客,必預囑治筵之所謂酒席館者,先日備肴饌,擔送至家而烹調之。倉猝客至,僅得偕至豐樂橋之聚勝館、三和館兩麪店,河坊巷口之王順興、【杭人曰喫王飯兒。】薦橋之趙長興兩飯店,進魚頭豆腐、醋摟魚、炒肉絲、加香肉等品,已自謂今日宴客矣。蓋所謂酒席店者,設於僻巷,無雅座,雖能治筵,不能就餐也。光緒中葉,始有酒樓。最初者為聚豐園,肆筵設席,咄嗟立辦。自是以降,踵事增華,旗亭徧城市矣。 至慶弔大事之宴會,以客眾筵多,肴不精美,俗呼為喜湯兒、送喪飯,蓋言其為惡草具也。 太平人之宴會 四川太平縣之宴客也,遇喪葬,不發請柬,僅遣一人沿街大呼,云某處宴客,請早發駕,客即聞聲而至。遇喜事宴客,則反是。沿大江一帶,凡發喪之前夜宴客,曰坐夜,必在夜中。而太平則在發喪時,亦名之曰坐夜。 永昌人飲食宴樂 永昌饒竹石鹿豕魚蝦之利,其民儇巧,善製作,金銀銅鐵、象牙寶石、料絲什器布罽之屬皆精好,所產琥珀、水晶、碧玉、古喇錦等物,不可勝數,轉販四方,日漸致富。以是而俗尚漸趨華飾,飲食宴樂,諺謂「永昌一日費百石米釀」。亭午以後,途皆醉人矣。 滿人之宴會 滿人有大宴會,主家男女必更迭起舞,大率舉一袖於額,反一袖於背,盤旋作勢,曰莽式。中一人歌,眾皆以「空齊」二字和之,謂之曰空齊,蓋以此為壽也。每宴客,客坐南炕,主人先送烟,次獻乳茶,曰奶子茶,次注酒於爵,承以盤。客年長者,主輒長跪,以一手進之,客受而飲,不答禮,飲畢乃起。客年稍長,則亦跪而飲,飲畢,客坐,主乃起。客年若少於主,則主立而酌客,客跪而飲,飲畢,起而坐。婦女出酌客,亦然。惟婦女多跪而不起,非一爵可已也。食時,不食他物。飲已,設油布於前,曰劃單,即以防穢也。進特牲,以刀割而食之。食已,盡賜客奴。奴叩頭,席地坐,對主食,不避。 蒙人宴會之帶福還家 年班蒙古親王等入京,值頒賞食物,必攜之去,曰帶福還家。若無器皿,則以外褂兜之,平金繡蟒,往往為湯汁所沾濡,淋漓盡致,無所惜也。 新疆蒙人之宴會 新疆蒙人之宴會,情文稠疊。賓客至門,聞馬蹏聲,主人趨出接韁下馬,男西女東,啟簾讓客,由右進,坐佛龕下,薦乳茶、乳酒、乳餅,奉納什,【納什乃煙葉搓末加麻黃灰製成,久食可固齒。】即烹羊以留食。其不相識者至門,必飫以酒食,居數日,敬如初,無辭客者。貴人官長止其家,屠羊為餉,必請視之,頷而後殺。食則先割頭尾肉獻佛,乃餉客。食畢,家人團坐。餕哎林【一村之意。】父老爭攜酒肉壽客,謂貴人至其家,將獲此福,歌以侑之。卑幼者至門,繞舍後下馬,置策而後入。 哈薩克人之宴會 哈薩克人樸城簡易,待賓客有加禮。戚友遠別相會,必抱持交首大哭,儕輩握手摟腰,尊長見幼輩,則以吻接脣,唼喋有聲。既坐,藉新布於客前,設茶食、醺酪。貴客至,則繫羊馬於戶外,請客覘之,始屠以餉客。殺牲,先誦經。【馬以菊花青白線臉者為上,羊以黃首白身者為上。】血淨,始烹食。然非其種人宰割,亦不食也。客至門,無識與不識,皆留宿食。所食之肉,如非新割者,必告之故。否則客訴於頭人,謂某寡情,失主客禮,以宿肉病我,立拘其人,責而罰之。故賓客之間,無敢不敬也。 每食,淨水盥手,頭必冠,儻事急遺忘,則以草一莖插頭上,方就食,否則為不敬。食掇以手,謂之抓飯。其飯,米肉相瀹,雜以葡萄、杏脯諸物,納之盆盂,列於布毯。主客席地圍坐相酬酢。割肉以刀,不用箸。禁烟酒,忌食豕肉,呼豕為喬什罕,見即避之。尤嗜茶,以其能消化肉食也。 青海番族之宴會 青海番族之宴會也,酒用木碗。客前陳木匣,啟之,中分數格,有青稞粉,有糖,有酥,聽客自取。以肥羊脯投之釜,湯初沸,即出之,切為大臠。臠必露其骨寸許,如器之有把者。人持一臠置左袖,倒握其骨,如佛之持如意然。各出所佩小刀,割而食之,腥血常沾於唇。刀鋒宜向內,向外則觸主人之忌,禮貌頓減矣。無刀者,主人授之。客還主人刀,鋒亦內向,向主人則亦忌。刀插於地,或插於脯,則尤忌。主人顧譯人而喃喃,似逐客矣。肉盡留骨,骨不可投,各陳於前。骨愈淨,則主人愈喜。啖畢,主人執客手,以己之衣襟代拭膩垢,而後以麥飯出餉焉。 纏回之宴會 新疆纏回之宴客,以多殺牲為敬,瓜果、餳飴、湯餅、肉臘之屬,紛列於几。客至,皆叉手大啖。 藏人之宴會 藏人筵宴,男女同坐,歌聲酧答,終日始散。散時男女團聚,攜手趺坐而歌,同出門,歌唱於街中而散。富者月二三次,貧者亦必一次。 噶倫卜人之宴會 歲時令節,西藏噶倫卜必大餉賓客,或於家,或於柳林。中鋪方形褥數層,噶倫卜自坐。前稍低,置方案一二,供麪菜,及生熟牛羊肉、棗、杏、核桃、葡萄、冰糖、焦糖各一二皿。焦糖為黑糖所製,以黃油熬成,長一尺,廣三四寸,厚一指。牛羊肉則一腿或一片。又兩旁鋪長坐褥,前設矮几,列果食。噶布倫、巴浪子、沙中意等,列坐兩側,或二人為一席。從者各在席後,人給果食一大皿。 食時,先飲油茶,次土巴湯,次奶茶、抓飯。抓飯有黃白二種,煮米為之,淅之於水,再入以沙糖、杏、棗、葡萄、牛羊餅食等物,盛皿中,以手抓而食。繼飲蠻酒。遇大節盛會,即選美麗婦女十餘人,戴珠冠,衣彩衣,使行酒歌唱,亦能度漢曲。又有八九歲至十二三歲之十數小童,披五色錦衣,戴白布圈帽,腰勒錦條,足繫小鈴,手執斧鉞,前後相接。更設鼓十餘面,司鼓者裝束亦同。進食一巡,每進相舞,步法進退與鼓聲相合。食畢,則攜肉果各品以歸。 丁固庵時作主人 錢塘丁文策,號固庵,明諸生。明亡,不仕。每宴會,飲噉兼數人饌。時作主人,然故為酒令以挫客之機警者,至昏酣,不聽去。 禾中文酒之會 國初,禾中文酒之會,甲於海內,如朱竹垞、千里昆仲及俞右吉、鄭隨始、王介人、周簹谷、徐皆山、褚二覲、沈山子、繆天自、鍾廣漢諸人,每人出三十錢,一蔬一肉,而燭必盈把,每攜筆硯,吟詠達旦。 吳雁市席次大言 吳秋,字雁市,康熙初之錢塘人。遊京師,諸貴人招之不往。遊西江,李侍講來泰開宴,集名士與飲,酒酣,大聲而言曰:「吾浙中名士僅四人。」問其故,則曰:「吾師章淇上,次則吾宗慶百、志伊。」問其四,不答。時在座多浙人,深惡之。 道士宴客 韓某,世家子弟也。好客,同村徐某常飲於其座。客集,有道士托鉢門外,家人投錢及粟,皆不受,亦不去。家人怒,歸不顧。韓聞擊剝之聲甚久,詢家人,以情告。言未已,道士逕入。韓招之坐,道士向主客皆一舉手,即坐。略致研詰,始知其初居村東破廟中。韓曰:「何日棲鶴東觀?竟不聞知,缺地主之禮。」答曰:「野人新至,無交游。聞居士揮霍,深願求飲焉。」韓命舉觴,道士能豪飲。徐見其衣服垢敝,頗偃蹇,不甚為禮,韓亦海客遇之。道士傾飲二十餘杯,乃辭去。 自是,每宴會,道士輒至,遇食則食,遇飲則飲。韓亦稍厭其煩,飲次,徐嘲之曰:「道長日為客,寧不一作主?」道士笑曰:「道士與居士等,惟雙肩承一喙耳。」徐慚,不能對。道士曰:「雖然,道士懷誠久矣,會當竭力,作杯水之酬。」飲畢,囑曰:「翼午幸賜光寵。」次日相邀同往,疑其不設,道士已候於途。入門,則連閣雲蔓,院落一新。大奇之,曰:「久不至此,創建何時?」道士曰:「竣工未久。」比入其室,陳設華麗,為世家所無,二人肅然起敬.甫坐,行酒下食,皆二八佼童,錦衣朱履,酒饌芳美,備極豐渥.飯已,又進珍果,多不可名,貯以水晶玉石之器,光照几榻,酌以玻璃盞,圍尺許.道士語童曰:「喚石家姊妹來.」童去少時,二美人入,一細長,如弱柳,一身短,齒最稚,媚曼雙絕.道士使歌以侑酒.少者拍板而歌,長者和以洞簫,聲清細.既闋,道士懸爵促釂,又命徧酌,顧美人曰:「久不舞,尚能之否?」遂有童僕展氍毹於筵下,兩女對舞,長衣亂拂,香塵四散.舞罷,斜倚畫屏.二人心曠神飛,不覺醺醉.道士亦不顧客,舉杯引盡,起謂客曰:「姑煩自酌,我少憩,即復來.」即去.屋南壁下,設一螺鈿之牀,女子為施錦裀,扶道士臥.道士乃曳長者共枕,命少者立床下,為之爬搔.二人睹此狀,頗不平,徐乃大呼曰:「道士不得無禮.」往將撓之.道士急起而遁.見少女猶立床下,乘醉拉向北榻,公然擁臥.視床上美人,尚眠繡榻,顧韓曰:「君何太迂!」韓乃逕登南床,欲與狎,而美人已睡,撥之不轉,因抱與俱寢.天明,酒夢俱醒,覺懷中冷物冰人,視之,則抱長石臥階下.急視徐,徐尚未醒,見其枕遺屙之行,酣寢敗廁中.蹴起,互相駭異,四顧,則一庭荒草,兩間破屋而已. 項霜田聞宴逕造 康熙朝,錢塘項霜田上舍溶嘗游京師,以事南歸。一日,忽復至,聞諸名土會宴某所,逕造焉,告座客曰:「予自家以十八日至都。」客訝曰:「何急事也?」曰:「予往來南北數矣,有包程驘者,未嘗乘也,故偶試耳。」 畢怡安家宴 畢怡安有小姨愛貓,一日,畢氏家宴,席次行酒令傳花,以貓叫飲酒為度。每巡至怡安,貓必叫。怡安不勝酒創,疑甚,察之,乃知小姨故戲弄之,凡花傳至怡安,輒暗搯貓一指使叫。 章目湖大會湖心亭 章日躋,號目湖,康熙時之錢塘人。好客,好遠游,歷齊、魯、江、淮,近攬三吳苕霅、嚴陵之勝,枯筇野棹,日在佳山水中,雖風雨不輟。四方名宿而外,酒人、劍客、古衲、名姬,恆滿戶內,或賃舟結侶,浹旬忘返。嘗曰:「湖光無刻不變,故欲以閒靜求之。」嘗避暑湖心亭,來訪者櫓聲相接。又嘗以中元夜大集,同人至者幾五十人,分十小舟,各懸二燈,鑪茗絃管之屬無不具。是夜微雨,羣舟任其所之。夜半,會於湖心亭。繼復聚於斷橋,霽月明甚,痛飲狂歌,至曉乃罷。有詩云:「言采潭心白玉蓮,水燈雲管雜舟前。暫教風雨成佳會,畢集人文動謫仙。山月霽遲分夜半,湖亭涼早得秋偏。回流遞醉漁歌散,四面諸峯聚曉烟。」紀此會也。 譚慕鄴赴宴居上座 沔陽譚士珌,字慕鄴。家中落,敝簏中惟短褐一,芒鞋一,他無長物。所著《五經鱗》、《虛牕論史》、《餓說》諸帙,常以自攜,口哦手錄,不稍釋。雖賓至,不起立,與語,不答,時流嗤之。某歲宴唐氏園林,約曰:「無少長貴賤,步屧來。」一新貴獨後,乘車至,下階除,慕鄴怒,大言叱之。眾哄然笑,某亦面赤不敢言。逮入席,慕鄴曰:「爵與齒弗如也,吾之尊,其德乎?」夷然自居上座,眾又大笑。 韓桂舲赴消寒會 韓桂舲尚書崶家居時,年逾七十矣。每消寒會食,必以四字為準,曰早,曰爛,曰熱,曰少。早,言時也;爛、熱、少,言物也。 沈巨山赴宴沈飲 沈巨山家貧好客,良友讌集,輒慷慨沈飲。或勸以少事生業,對曰:「良朋、尊酒,吾故藉以生者。」巨山,名家恆,順、康間之錢塘人。 劉西廷歲時開讌 劉西廷,名戡,好為詩,尤雄於酒。歲時招故人讌集,興至,即不復用常杯,傾酒釜中,與豪客為拇陣,勝負紛拏,輒大聲笑呼,以巨觚盛飲,可數十瓢。即席分題,長篇險韻,他人沈吟,方欲出吻,已立就數百言,一時名流未能或先也。客散,則捫腹徐行,吟哦聲不絕。子姪輩有索詩者,隨所求,立應之。 辛先民聞宴必赴 宛平辛先民司李民客居吟歎,聞有人招宴,必赴,直欲捐性命狥之。或諫其不節,辛笑曰:「奈五臟神願馳驅何?」 輦下讌集 康、雍以還,承平日久,輦下簪裾,讌集無虛日,瓊筵羽觴,興會飆舉。凡豪於飲者,各有名號,長洲顧俠君嗣立曰酒王,武進莊書田楷曰酒相,泰州繆湘芷沅曰酒將,揚州方覲文覲曰酒后,【時未留鬚。】太倉曹亮疇彝曰酒孩兒。【年最少也。】五人之外,如吳縣吳荊山士玉、侯官鄭魚門任鑰、惠安林象湖之濬、金壇王篛林澍、常熟蔣檀人漣、蔣愷思泂、漢陽孫遠亭蘭苾,皆不亞於將相。荊山尤方駕酒王,每裙屐之會,座有三數酒人,輒破甕如干,罄爵無算。然醉後則羣囂競作,弁側屨儛,形骸放浪,杯盤狼藉。惟荊山飲愈鬯,神愈惺,醻醋語默,不失常度,夷然灑然,畧無矜持抑制之迹。其閎量,非同時儕輩所及,而欿然不以善飲之名自居。荊山一寒士,弱不勝衣,貌癯瘠無澤,而享盛名,躋右豒。昔人云:「魏元忠相貴在怒時,李嶠相貴在寐時。」荊山之相,必貴在醉時也。 方望溪宴客不勸客 有飲於方望溪侍郎邸中者,絕不勸客。或疑而問之,方曰:「禮,主人宴客,客將飯,主人必以粗糲為辭,客必強飧之,以為至美。今主人勸客,客反不飧,豈禮也哉?孔子食于少施氏而飽,客將祭,主人辭曰:『不足祭也。』客將飧,主人辭曰:『不足飧也。』」 陶然亭雅會 趙味辛司馬、洪稚存太史、張船山太守、吳山尊學士同官京朝,文酒過從,極一時朋簪之盛。預訂每遇大雪,不相招邀,各集南下窪之陶然亭,後至者任酒資。 洪稚存遇宴闖座 洪稚存負才傲物,清狂自喜。在京時,嘗游陶然亭,遇素不識者宴客,洪即闖座,即浮一大白,曰:「如此東君如此酒,老夫懷抱幾時開。」一笑逕去。蓋襲改楊廉夫句也。【廉夫為張士誠強止於宏文館,似指寫塵桌一絕云:「山前日日風塵起,海上年年御酒來。如此風塵如此酒,老夫懷抱幾時開。」】 吳敏軒設盛讌 吳敏軒歿之前數日,裒囊中餘錢,設盛讌,召友朋酣飲,大醉,輒誦樊川「人生祇合揚州死」之句,竟如所言。 厲樊榭赴蔬食之會 乾隆某歲六月一日,厲樊榭集十研齋蔬食,期烎上人不至,因為詩曰:「積雨潤方收,初夏勢已蘊.山僧結夏期,我輩服依謹,丈人靜者流,解菜鄙饞吻.入市匪求益,行園土膏墳.瓠鴨及楮雞,羅列費拾(鹿囷).相招同此味,意與信民近.飽餘沃以茶,意洽色無慍.勝彼山中人,但啜雲母粉.」 陸茶塢宴客講求食經 吳人陸茶塢,名錫疇,水木明瑟園之主人也。性嗜客,豪於飲,尤講求食經。吳中故以飲饌誇四方,其父研北已盛有名,至茶塢而益上。他處有宴會,膳夫聞座中有茶塢,輒失魄,以其少可多否也。其家居,無日不召客,一登席,則窮晝繼夜不厭。全謝山太史祖望嘗以酒戶為朋輩所推,然深畏茶塢,每至園,不五日而即病,往往解維遯。茶塢誚之曰:「是所謂以六千里而畏人者也。」坐是,遂以好事落其家。然家愈落,好事愈甚。其後世故局促,吳之富人多杜門謝酬應,無復昔時繁華之盛,而茶塢猶竭蹶持之。 王晴山宴百餘人於平山堂 仁和施石友上舍安客揚州,王晴山招集平山堂,索賦長歌。時與會者百餘人,石友因作歌紀之。歌云:「宿雨乍止林霏開,松影滿地橫古釵。我來適當清暑候,沙路鬆快便輕鞵。平岡蜿蜒通蜀道,其間樓閣位置佳。隋家歌舞已灰冷,指點往事摧客懷。卷簾一笑山色近,搴裳涉波為吾儕。誰寫吳妝入小筆,烟嵐一擦明鏡揩。廬陵玉局本詞客,白頭出綰刺史緺。當年手種不可見,泠泠修竹無根荄。至今山川閟清氣,風雅往往供談諧。漁洋老人最後起,冶春七字非淫哇。我生已恨歲時晚,清游安得杖履皆。今年懷餅廣陵市,道逢耆舊拍手如洪厓。先生白下賢,訪古邗水涯。好詩兼好客,壺觴興不乖。圖書五車喙三尺,劇談混沌驅風霾。堂前似省舊游處,惜無柳影圍苔階。江山百年有此樂,今之視昔誰相差。座中競鬬淮海句,而我擬學劉伶埋。蘭亭梓澤有故事,丹青絲竹何為哉?昨者見獵弄柔翰,五子妝點同優徘。先生未許負夙諾,枯魚屢索闥屢排。何時孟公復啗我,觥船一棹浮清淮。載月時乘黃篾舫,折花不須紅粉娃。長牋急報釣魚叟,江湖襆被行當偕。」 王茨檐赴陸筱飲宴 仁和王茨檐茂才曾祥性和易而嗜飲,時從酒人游,遇要人、富兒,一不當意,輒掉臂去之。中年息意榮遇,絕迹省門。雷翠庭副憲鋐視浙學,聞其名,禮意敦迫,將以優行貢於鄉。一日,赴陸筱飲宴,或舉其事以為慶,茨檐不屑也。酒酣,則曰:「今此一官,亦不易得。得矣,桎梏徒自苦,豈若詩場酒地,與君輩皮皮之為樂耶?」皮皮,相戲之謂,杭人方言也。 茨檐有《自題乞食圖》詩云:「生事常苦拙,安能撚須坐。默誦陶公詩,乞食奚不可。同里三五輩,夙昔稱知我。分能相饋遺,詞不煩忝荷。欣然進一觴,起更索蔬果。念此意氣真,披圖一笑瑳。還思失業徒,孰救飢渴火。如我適所求,未便傷轗軻。」 汪槐塘與宴於端華堂 乾隆甲申,杭州有集里中同康熙甲申生者六人,宴於端華堂,錢塘汪槐塘上舍沆與焉。酒半,出順治紀元所製銀杯,命後甲申所誕哲嗣,奉以壽客,肇舉齊年之會,遠希會昌,元豐諸老之高風,甚盛事也。槐塘有詩,用以紀實,詩云:「枌榆五老衡宇鄰,過從步屧不隔旬。惟予穅秕玷後塵,柯山居士齒冠倫。一麾出守猶逡巡,諸公袞袞佩印紳。甘棠之碑樹嶙峋,政成遄歸狎釣輪。宰官偶現遨頭身,比部心戀鶴髮親。遺榮一疏蘭陔循,暇續八社羅眾賓。登堂拜母展華茵,小同揖客詞恂恂。問年先後齊甲申,改席擎出鑿落銀。紫芝煌煌爛若新,開國紀元第一春。良工製巧銘詞諄,觴行疾若下阪輪。插芳咀甘殽迭陳,笑言和懌音叩錞。竹溪人物遜此辰,方今聖治被八垠。緬酋行見隸僕臣,詠歌太平娛夕晨。山屏水鏡湖之濱,箯輿栗杖莫憚頻。歲寒令德保松筠,嘉會勿替耄耋臻。」 徐兆潢宴客精飲饌 常州蔣用庵御史與四友同飲於徐兆潢家。徐精飲饌,烹河豚尤佳,因置酒,請食河豚。諸客雖貪其味美,各舉箸大啖,而心不能無疑。中有一張姓者,忽倒地,口吐白沫,噤不能聲。主人與羣客皆以為中河豚毒矣,乃速購糞清灌之,張猶未醒。客大懼,皆曰:「寧可服藥於毒未發之前。」乃各飲糞清一杯。良久,張蘇,羣客告以解救之事,張曰:「僕向有羊角瘋之疾,不時舉發,非中河豚毒也。」於是五人深悔無故而嘗糞,且嘔,狂笑不止。 錢璵沙為九老會 乾隆時,仁和錢璵沙方伯琦由閩藩以京堂內用,奉旨終養。服闋入都,年已七十五矣,以原品休致,遂歸。其明年,閒居無事,乃集里中同志者九人為會。時璵沙年七十六,孫瑤圃庭蘭七十因,孫芥舟廷槐七十二,汪存齋鵬飛六十九,胡青厓夢檜六十八,成成山城六十七,許石蘭鉞、汪晴漪廷藻皆六十六,陸亢宗邁祖五十九,倣洛杜故事,以齒敘次,迭為賓主。率成四律,今錄其二。詩至:「九人六百有餘歲,每遇佳辰迭召呼。齒竟馬加憐我長,杖多鳩刻健誰扶。坐消大塊聞風月,好續耆英舊畫圖。正及天家開壽宴,【明年歲紀五十,有旨特開千叟宴。】白頭都合醉堯衢。」「萍蓬會合本前因,難得相逢一味真。天肯與閒兼與健,座忘誰主復誰賓。散花偏示維摩疾,【謂青厓。】飲酒思交公瑾醇。如此良朋如此會,徑須消盡百年春。」 徐雨峯以五簋宴客 徐雨峯中丞撫蘇時,嘗宴僚屬於滄浪亭,肴以五簋為度。 阮文達宴宋鮑二老 宋葆淳,字芝山,安邑人。乾隆時,嘗官解州學正,與歙縣鮑廷博淥飲皆贍聞耆宿。阮文達公元開府浙江時,嘗置酒西湖冷泉亭,專讌二老,道古竟日。二老席帽單衣,風貌閒遠。 王元瀚升席較酒量 王漸,字元瀚,臨江人。少落魄不羈,日與酒徒、劍客引滿呼白,擊劍拓戟以為樂。而家產益落,其父兄患之。漸於是聚書數千卷,閉戶誦讀,目數行下,一過輒終身不忘。比三年,作為文章歌詩,以示里中耆宿,始大驚,皆不信為其自作也。 既而遊金陵,金陵富豪王氏聞漸善飲,白下有道士亦能引無算爵,為設席,要道士共酌,以觀其量。即升席,命贊者實酒置甕中,起揖道士,捧甕,若鯨之吸川,一飲而盡,復命實酒酬道士。道士飲既,漸再實酒如前,命道士先飲。道士強飲至半,謝不勝。漸笑曰:「是何足與飲。」乃更酌大盃,盡一石,談笑終席,不至醉,眾乃歎服。漸每麻履布袍,簡絕禮法,至賢士大夫家,輒登堂,中席坐,不讓,或不交一談而去。士大夫知其才,皆畏敬之。 陳燕公宴會必至 青浦陳燕公孝廉晚歲饕餮無厭,宴會必至。客憎其屢食於人,未嘗作答也,強索之,乃折柬相招。至晚,賓客雜遝,實未治膳,陰與其婦約,驟相勃谿,拾破碗碎之。客大驚,逡巡去。越日,又邀客,漏三下,徐語之曰:「客甚少,今聊以飯熬糜,果腹可乎?明夕當盡歡也。」客又忍餓去。其赴晏也,魚肉、果餅輒懷以歸,預攜布囊以盛之。一夕,物充塞於囊,不能出柵孔。客盡起,周章無計,僕為代出之。又嘗醉蹶於地,頻以足蹴僕,謂足受傷。不知其袖中實藏蟹腳也。 太平橋葛某設肆售熟食,最精潔,燕公恆造其店,道寒燠,雜揀野味,齅之餂之,久而始去,日以為常。每遇戚友有吉慶事,輒饋金扇一柄,面以飯粘,骨以線繫,令鄰兒往送,自從其後。隣兒返,半途收其帖,與分力金,而自攜匣歸。又曾令婢入市,寫票曰:「來錢一大文,乞發濃釅火腿湯一碗。」有鄉人誤稱之曰老相公者,則正色曰:「不可。」 胡書農設席宴客 嘉慶某歲之冬至前二日,仁和胡書農學士敬設席宴客,錢塘汪小米中翰遠孫亦與焉,飲鬼子酒。翌日,嚴漚盟以二瓶餉小米,小米賦詩四十韻為謝。鬼子酒為舶來品,當為白蘭地、惠司格、口裏酥之類。當時識西文者少,呼西人為鬼子,因強名之曰鬼子酒也。 是日,黃薌泉亦在座,乃次杭堇浦《道古堂集》中《鬼子糕》韻為七律,【原詩六十一韻,內眊字,考《廣韻》、《集韻》皆未收入豪韻中,故缺焉,恰成六十韻。】詩至:「北風第一買酒鏖,爛醉不計酒價高.巷醪村釀徒喧囂,安得花採滄州桃.玉堂學士燦宮袍,光祿法酒霑( 矞)裪.還鄉不忘短褐縚,詩壇猥許隨擔蒿.開尊昨目折簡勞,物聚天美養老饕。酒瓶遠寄驛不騷,徵典早窘劉郎糕。製自鬼子方法韜,兀然座想難禪逃。佛郎機壤鄰紅毛,權歸提舶同皋牢。方物畢獻如旅獒,龍涎之嶼籬木壕。加蒙樹心汁取淘,無事麴蘗與淅溞。梅花腦子香不臊,波羅有蜜相和撓。檳榔椰子輭中熬,柔旨特異剸腸刀。吠琉璃瓶貯可操,燕嘉賓歌食野蒿。碧眸高準首屢搔,拳捷匹似獻果猱。五桅帆風來連艘,森衞不使弓受櫜。銅盤照海敢弁髦,送以魚鳥聲取聱。黏天無壁心弗忉,更更鍼路報匪警。神禱天主高厥尻,佛山旌次羣來敖。酒官罷榷無私糟,歡酺被及鳥?山戴鼇。朝市共趁雞三號,氤氳別調瀛洲膏。買樸法比行隔槽,忙到飲事供吾曹。我生弱冠弄柔毫,依人一昔風轉翿。身行萬里詎足豪,機心不解施桔槔。文章枉說五采繅,燕秦楚蜀窮所遭。歸來魚生范釜轑,井上活計於陵螬。未經滄海漫讙嗷,不分一旦嘉會叨。遠越瑤琨卑葡萄,積憂解去荼蓼薅。一杯吞盡重洋濤,頌之語碎暫啾嘈。才薄何能配褒皋,運斤所喜人逢獿。鬼奴常使雙瓶挑,止酒肯賦柴桑陶。」 阮文達宴客於文選樓 阮文達既罷官,卜居於揚州,所宅為文選巷舊址。嘉慶乙丑,始於其家廟之西,建隋文選樓,樓上祀隋秘書監曹憲,以唐沛王府參軍公孫羅、左拾遺魏模、模子度支郎景倩、崇賢館直學士李善、善子北海太守邕、句容處士許淹配之,文達撰銘,所謂「建隋選樓,用別於梁」者是也。 梁宧林中丞章鉅為文達之弟子,嘗至揚,謁文達。文達召之飲,席設文選樓。所藏鐘鼎古器,悉庋於此,因得縱觀。時無雜賓,而錢梅溪適至,因相將入座。文達甚喜,曰:「似此三老一堂,而所摩挲者皆三代法物,人間此會,能有幾回,不可無以記之也。」時梅溪年八十四,文達年七十九,宧林年最少,而居首坐。乃踰日而朱蘭坡至,又數日而王子卿亦至。子卿亦八十四歲,蘭坡七十五歲。文達方欲團為五老會,而英船警報日迫,文達乃移居南萬柳堂,梅溪、蘭坡均返蘇,宧林亦挈眷渡江南返矣。 劉忠誠為友人招宴 新寧劉忠誠公坤一性機警,權奇自喜。少時家貧甚,食常不給。一日,友人招宴,設有佳饌,舉座皆熟識,忠誠大喜。又慮人多不得飽,佯為捫蝨足間,揚其敝襪,拂之者再,塵垢飛落樽俎,座客無敢下箸,忠誠徐起大嚼,果腹而去。 某尚書宴某藩司 同治朝,杭有尚書某者,方致仕家居。時有藩司某,以飲食苛求屬吏,牧令患之。尚書曰:「此吾門生,當諭之。」俟其來謁,款之,曰:「老夫欲設席,恐妨公務,留此一飽家常飯,對食能乎?」藩司以師命不敢辭。自朝至午,飯猶未出,飢甚。比進食,惟脫粟飯、豆腐一器而已,各食三碗,藩司覺過飽。少頃,佳肴美醞,羅列於前,不能下筯。尚書強之,對曰:「飽甚,不能復食。」尚書笑曰:「可見飲饌原無精粗,飢時易為食,飽時難為味,時使然耳。」藩司喻其意,自是不復以盤飧責人。 潘張大宴公車名士 同、光間,某科會試場後,潘文勤公祖蔭、張文襄公之洞大集公車名士,宴於京師陶然亭。所約為午刻。先旬日,折柬招之,經學、史學、小學、金石學、輿地學、曆算學、駢散文、詩詞,就其人之所長,各列一單,州分部居,不相溷也。凡百餘人,如期而至,或品茗談藝,或聯吟對弈,無不興高采烈。日晡,大眾飢矣,枵腹竟日,漸少高談雄辨者。文勤覺之,詢文襄曰:「筵為何家主辦?」文襄大愕曰:「忘之矣,今奈何?」乃倉卒遣僕赴酒樓,命送筵至,皆草具也,且餒敗。時街柝起矣,大眾飢不可忍,強下咽,有歸而患腹疾者。 王文敏為詩酒之會 福山王文敏公懿榮官京師久,交游既廣,每以春秋佳日,與潘文勤、張文襄、洪洞董研樵、鄒縣董鳳樵、太谷溫味秋、儀徵陳六舟、巴陵謝麐伯、餘姚朱肯夫、吳縣吳清卿、會稽李蒓客、甘泉秦誼庭、績谿胡荄甫,光山胡石查、遂溪陳逸山、大興劉子重、儀徵陳研香、元和顧緝庭、歙縣鮑子年、長洲許鶴巢遞為詩酒之會,壺觴無虛日。其元配黃夫人輒檢點肴核,迎時先辦,客至無缺,有拔釵沽酒之風。 潘文勤宴門生 潘文勤嘗召門生私讌,其知單有附言曰:「天氣甚熱,準九點鐘入座,遲則彼此皆以暍死,無益也。」 外人欲嘗燒烤魚翅席 李筱荃制軍瀚章督粵時之宴外人也,循例設西筵。某則謂其味劣,且曰:「此來實冀一嘗貴國之燒烤、魚翅美味也。」 汪穰卿赴晚餐會 光緒戊戌,汪穰卿在滬辨《時務報》,主筆者為梁卓如,穰卿則主持對外之交涉,日夕酬應,刻無暇晷。以酒食徵逐之煩,恆苦之。一日薄暮,在漢口路遇其同年陸介卿,介卿止之,欲與立談。穰卿曰:「吾今晚大忙,將赴十四處之晚餐會,明晨當在館相候。」匆匆拱手,遂別去。詰旦,介卿往晤,坐定,即詢以十四處之地址。穰卿歷數之,則為酒樓九,長三、么二妓院五也。其中先時而至,僅道謝者七,略坐而把盞,僅以酒沾脣者四,有二處則大嚼,而疲於奔命之如是者,實恐有一不到,開罪於友人耳。宴會之苦,非個中人不知,蓋食無定時,方飢不得噉,過食則傷生也。 及時行樂會之輪飲 宣統時,時局不靖,朝士率以醇酒婦人自晦。有倡及時行樂會者,有小啟,中有云:「軟紅十丈,濃綠萬株。歷歷方情,常常塵夢。陸沈有日,絕憐失國之人;養晦遵時,合築忘憂之館。」其會章以八人每夕輪飲四伶家,迭為賓主,所費省而得夜夜游讌也。 改良宴會之食品 無錫朱胡彬夏女士以嘗游學於美,習西餐,知我國宴會之肴饌過多,有妨衞生,且不清潔而糜金錢也,乃自出心裁,別創一例,以與戚友會食,視便餐為豐,而較之普遍宴會則儉。酒為越釀,俗稱紹興酒者是也。入座時,由主人為客各斟一杯,嗜飲者各置一小壺於前。其所備之肴如下:芹菜,【拌豆腐乾絲。】牛肉絲,【炒洋葱頭絲,冷食,味較佳。】白斬鷄,火腿,【以上四者,用四深碟,形似小碗,入坐時已置於案,後此諸碗則以漸而進,如筵席通例。】燉蛋,【內有雞片、冬筍片、藦菇片,人各一杯,連杯燉之,至是須易器。】炒青魚片,【和冬筍片,用豬油炒,不用醬油,臨時製。】白燉豬蹄,【和海參、香菌、扁尖,以大煖鍋盛之。每客前又各備小碗,以便分取,至是須易器。】炒菠菜,【和冬筍片,豬油炒,不用醬油,臨時製。】炒麪,【豬油與雞湯、火腿湯炒,上鋪雞絲、火腿絲、冬筍絲,臨時製,至是須易器。】魚圓,【夾於冬筍片中燉之。】小炒肉,【切小肉片,和粟子、葡桃紅燒,至是須易器。】湯糰,【米粉為之,皮極薄,中有擣碎之葡桃肉和糖,臨時製。】蓮子羹,【人各一杯,與湯糰並進。至是始進飯與粥,下為飯粥之菜。】黃雀,【糟黃雀,內藏豬肉,用豆腐衣包,與金針、木耳油煎。】青菜,【豬油炒,不用醬油,臨時製。】江瑤柱炒蛋,【豬油乾炒,臨時製。】湯,【雞湯和血。】腐乳,【白色。】菜心,【醃。】水果。【福橘或蜜橘。】 食器宜整齊雅潔,案上有布覆之。每座前,杯一,箸二,碟三,一置匙,【一置醬油,一置醋。】匙三,【以一置碟中。】巾一。【食時鋪於身,以防穢且拭口。】凡各器,食時宜易四次。 食品中之燉蛋,取其溫暖而易消化,富滋養料也。以醬油為調料者,惟牛肉絲、小炒肉。雖醬油之黴為植物菌之一,非動物,無害衞生,然究以少食為宜。 先置之冷肴四碟,取其顏色之鮮潔也。芹菜綠色,牛肉絲醬色,白斬雞淡黃色,火腿深紅色。而進肴之次序,亦有命意。如食白燉豬蹄後,繼之以菠菜,以清口也。青菜與黃雀,一為青生,一為濃厚,而同為佐飯之肴。蓮子羹與湯糰並進,以其味之調和也。 食畢散座,乃進茶煙。 小酌之和菜 小酌者,二三知己之小飲也,不足為宴客,滬上所宜者為和菜。和菜,酒樓有之,碰和時所食也。凡四碟、四小碗、二大碗。碟為油雞、醬鴨,火腿、皮蛋之屬,小碗為炒蝦仁、炒魚片、炒雞片、炒腰子之屬,大碗為走油肉、三絲湯之屬。碰和,賭博之一種也,僅四人。謂之和菜者,言僅足敷四人之便餐耳。 小酌之生火鍋 京師冬日,酒家沽飲,案輒有一小釜,沃湯其中,熾火於下,盤置雞魚羊豕之肉片,俾客自投之,俟熟而食。有雜以菊花瓣者,曰菊花火鍋,宜於小酌。以各物皆生切而為絲為片,故曰生火鍋。 小酌之邊爐 廣州冬日,酒樓有邊爐之設,以創自邊某,故曰邊爐,宜於小酌。其食法,略如京師之生火鍋,惟雞魚羊豕之外,有雞卵,蓋粵人已知雞卵之富蛋白質矣。 小酌之消夜 廣州酒樓之肴,有所謂消夜者,宜於小酌,一碗二碟。碗為湯,碟為一冷葷,一熱葷。冷者為香腸、叉燒、白雞、燒鴨之類,熱者為蝦仁炒蛋、炒蚘魚、炒牛肉、煎曹白魚之類。 沈東江留客小酌 沈東江性不喜飲,顧好賓客。即甚貧,客往,必留之小酌,輒必質衣治具,歡笑達曙。東江,名謙,順治初之仁和人。 黃仲則欣然命酌 乾隆某歲之中秋,無月而雨。黃仲則方坐吟愁歎,至初更後,忽有攜酒食至者,欣然命酌,即用《中秋夜雨》韻賦一詩云:「狂喜下階趨欲蹶,豈意今宵百無闕。滿堂酒氣飄氛氳,一縷心烟起蓊勃。渴羌奮吸老饕嚼,雜沓雨聲同不歇。壺觴匪惠惠及時,快意真無憾毫髮。癡童睡醒驚抹眵,似有神廚運倏忽。主人定夢羊觸蔬,坐客休驚犬爭骨。杖如可化愁高寒,繩便堪梯怖飄兀。何如痛飲隨自然,不共浮雲爭出沒。五更街鼓慘忽沈,簾隙看天暗光發。一度愁鄉與睡鄉,傾盡千觴已飛越。願借君觴更屬君人生幾度陰晴月。」 袁子才留伍拉納子小酌 伍拉納嘗任江寧藩司,一日,其子隨塾師黃望庭游隨園,袁子才出迎,款待甚周。時年六十餘,康健如少壯,面麻而長,微鬚已半白,身高五尺餘。園中窗嵌玻璃皆紫藍各色。肴饌精雅,食麵四碗而散。乾隆辛亥,伍子年二十歲,以三等侍衞乞假省親於閩督任,再過隨園。子才時往蘇州。比至蘇相見,子才已七十六歲,令女弟子作點心兩盤、醬葱蒸鴨一盤、蟶乾爛肉一盤為贈,伍子饋以四十金而別。比嘉慶己卯,三過隨園,則荒為茶肆矣。 徐若冰餉客以小酌 崑山徐若冰女士映玉嫁孔某,居蘇州之木瀆鎮。其夫好款客小酌。嘗留惠松厓徵君飲,若冰入廚治具,或以為過豐,曰:「吾重惠先生之經學也。」他日,其戚有為縣令者,飯其舍,或又以為儉,曰:「彼徒知取科名耳,安得儕惠先生哉!」 錢籜石與客小酌 錢籜石侍郎載與汪孟鋗、祝維誥諸人宴集,惟酒兩尊,白煮豆腐兩大柈,分韻賦詩,陶然終日。歸田以後,故人門下士招飲即赴。或醵錢游南湖,不過四五人,人不過百錢,小酌也。籜石能飲,然居家惟飲燒酒,又不以小盞而以巨杯,一杯適三飲而盡。嘗謂吳子修曰:「果燒酒佳乎,黃酒佳乎?」子修曰:「燒酒佳。」曰:「然。」又曰:「子知小飲佳乎,巨觥連引佳乎?」曰:「大口飲佳。」曰:「然。」蓋黃酒價貴,不足至醉,即燒酒而淺斟細酌,亦不足以盡醉也。其孫恬齋太史昌齡簡雅有祖風。某與子修訪之,為具酒饌,恬齋以倉卒無肴為辭。某曰:「觴酒豆肉,以比令祖【指籜石。】宴集,不太侈靡矣乎?」賓主粲然。 朱文正餉武虛谷以豚酒 偃師武虛谷,名億,性迂僻,善哭。嘗游京師,主大興朱文正公珪邸。除夕,文正饋以彘肩、蒙古酒。虛谷食已,大哭。文正聞之,驚怪,疑其久客思家也,亟慰問之,則曰:「無他,遠念古人,近傷洪稚存、黃仲則不偶耳。」 法時帆喜小酌 蒙古法時帆祭酒性不能飲,然有約其小酌者,輒喜,看花飲酒,雖風雨必至。晚年喜食山藥,乃名其齋曰玉延秋館。 伯麟留許亭史小酌 仁和許亭史廣文心坦有伯倫之好,花酣月大,輒攜杖頭錢就酒家,拉故人泥飲。或醉臥坊巷,至風露砭骨乃醒。兒童拍手攔街,陽陽然,若不知其誚己也。嘉慶時,以計偕客居京師,有友死於酒者,為文弔之,辭極詭麗,為時所傳誦。一日,徘徊僧廬中,而伯相國麟適至,僧麾之,使避去。相國問為誰,僧以姓名對。相國驚曰:「許先生耶?吾願見久矣。」亟遣僕馬邀至邸中,張燈命酌,相得甚歡。蓋相國愛才,且亦嗜洪飲也。 張小雲為真率會之小酌 光緒辛卯八月九日,仁和譚復堂大令獻方在里門,張小雲孝廉大昌約赴真率會,就許邁孫觀察增之榆園列坐。真率云者,肴核無多,杯杓不事,饌畢而縱譚,小酌也。 鍾矞申屢約朋輩小酌 錢塘鍾矞申文學以敬貧而好客,屢約朋輩小讌,輒自烹小鮮以進。而獨不能飲,惟手茗盞,相勸而已。然清言娓娓,聽者忘倦,人皆樂就之。 徐仲撝與客小酌 徐仲撝自奉甚儉,常餐具粗糲,佐以麥粥,肴一湯一而已。猝有客至,必留之小酌,設盛饌焉。汪潔哉問之曰:「君何儉於自奉而豐於待客,與常人大異乎?」仲撝曰:「人顧口腹,我顧顏面也。」 伍秩庸論飲水 伍秩庸曰:「人身自呼吸空氣而外,首宜飲水。試以不食與不飲者較,雖枵腹終日,但有一勺之飲,即可苟延生命。是則飲之視食,自更要矣。蓋人之體中,水占七成,不僅血管血液之為水也,腦漿一百分,合水七十八,而骨中亦含之。且人身所出之水亦甚多,口涎、溺汗其顯者也,即皮膚毛管,時時出氣,固如水氣之流通。又凡用腦之時,腦氣運動,亦為肌膚出水之證。故統計人身所出之水,日約五派吾特。【每派吾特合十五兩。】出氣出水,日無所間。而腹中之食物悉為渣滓,若不飲水,渣滓填積,多則成毒。果能時時飲水,流至下部,令腸臟肺腑之積淤,悉自糞溺而出,不亦善乎!且全身血液,更藉飲水調勻,始可流通血脈,一無疾病。 「水有江河、山澤、井渠之別,不可不擇。河流固甚渾濁,而食井多與溝渠相鄰,至於山磵,則草根樹葉之黴爛,蛇蝎之潛藏,皆不能免。若論雨水,本至潔也,而其中或有微生物。能覓極清之泉,以沙漏濾之,斯為合宜。然飲水亦有節制,且食時尤不宜飲。以一切食品,均含水氣,人口中復有天生靈液之津涎,已給於用故也。惟宜於食前之半時飲之,庶可使腹中積穢推行下流,又宜於食後之一二時飲之。否則食品在腸,未及消化而為水所衝矣。」 以水洗水 世以鎮江城西北石(山卑)東之中冷泉水為通國第一,然高宗嘗製一銀斗以品通國之水,則以質之輕重分水之上下,乃遂定京師海淀鎮西之玉泉為第一,而中冷次之,無錫之惠泉,杭州之虎跑又次之.此外惟雪水最輕,可與玉泉並,然自空下,非地出,故不入品.鸞輅時巡,每載玉泉水以供御.然或輕時稍久,舟車顛簸,色味或不免有變.可以他處泉水洗之.一洗,則色如故焉.其法,以大器儲水,刻分寸,入他水攪之.攪定,則污濁皆沉澱於下,而上面之水清澈矣.蓋他水質重則下沉,玉泉體輕故上浮,挹而盛之,不差錙銖.古人淄澠之辯,良有以也. 京師飲水 京師井水多苦,茗具三日不拭,則滿積水鹻。然井亦有佳者,安定門外較多,而以在極西北者為最,其地名上龍。若姚家井及東長安門內井,與東廠胡同西口外井,皆不苦而甜。凡有井之所,謂之水屋子,每日以車載之送人家,曰送甜水,以為所飲。若大內飲料,則專取之玉泉山也。 王文簡以第二泉餉友 王文簡自淮上還揚州,青簾畫舫,乘風南下,與汪某相值於秦郵湖,遙語曰:「有事欲附致家博士。」及遣信至,乃寄舫中所有第二泉四罌而已。某以道遠稍難之,文簡攢眉曰:「汪大乃成俗吏。」 陳香泉飲香泉 海寧陳香泉太守奕禧令深澤時,飲泉甘之,作亭其上,署曰香泉,因以自號。 馬小藥嘗蟹殼泉 仁和馬小藥嘗從其尊人秋藥太常視學陝、甘,得嘗蟹殼泉,而作詩曰:「何年老阿旁,乘潮上絕壁。誤墮巖隙中,遺筐化為石。紅膏變玉腴,元津潠璚礫。蟻竅同九廻,蚌汞時一滴。承以青絲瓶,重之素錦冪。王孫喜茗事,延客松風宅。小竈侍獠奴,輕甌捧詞伯。睛先魚眼生,爪從兔毫別。【哥窯作兔褐色,有豬鬃、蟹爪紋。】琴聲聽爬沙,詩情到郭索。釀酒當更佳,蟹黃同一脈。」【通州雪酒,以府治蟹黃井釀之。宋人易以西湖,味稍劣。】 鎖吟竹茂才成系出回紇,嘉、道間之錢塘諸生也,亦有《試蟹殼泉》詩云:「山深有石蛻,其色黝如鐵。云是蟹遺筐,何年化為石?石中生微涎,吞吐自藏溼。甘逾鳳咮清,色勝蟇頤白。至今山下人,瓶器小容汲。我來試清泠,逈與江水別。煎茶固其宜,釀酒亦甘潔。」 章次白試第一泉 仁和章次白廣文坤嘗登金山寺,試第一泉,而懷許脩,因作詩云:「衝寒獨倚江天閣,瀹茗來評第一泉。忽憶詩人許丁卯,香浮綠雪竹鑪邊。」 荷蘭水 荷蘭水,即汽水,以炭酸氣及酒石酸或枸櫞酸加糖及他種果汁製成者,如檸檬水之類皆是。吾國初稱西洋貨品多曰荷蘭,故沿稱荷蘭水,實非荷蘭人所創,亦非產於荷蘭也。今國人能自製之,且有設肆專售以供過客之取飲者,入夏而有,初秋猶然。 冷飲冰 水遇寒而凝,成實質,曰冰。滬上夏日有賣冷飲冰者,冰塊也。呼之曰冷飲冰,意謂涼沁心脾,飲之而冷也。下流社會之人,勞動於烈日中,褦襶觸熱,即取塊而食之。中流以上,則飲冰忌淋矣。 濟南人不好茶而好酒 濟南人不重茗飲而好酒,雖大市集,無茶肆,故勞働界之金錢消耗較少,而士夫之消耗光陰,亦不至如南人之甚。朋輩徵逐,惟飲酒,酒多高粱。 董小宛罷酒嗜茶 冒辟疆既納董小宛為姬,及殞,辟疆憶之,嘗告人曰:「姬能飲,自入吾門,見余量不勝蕉葉,遂罷飲.每晚,侍荊人數杯而已.而嗜茶與余同性,又同嗜岕片.每歲,半塘顧子兼擇最精者緘寄,具有片甲蟬翼之異,文火細煙,小鼎長泉,必手自吹滌.余每誦左思《嬌女》詩『吹噓對鼎(金歷)』之句,姬為解頤.至沸乳看蟹目魚鱗,傳瓷選月魂雲魄,尤為精絕.每花前月下,靜試對嘗,碧沈香泛,真如木蘭沾露,瑤草臨波,備極盧陸之致.東坡云:『分無玉椀捧蛾眉.』余一生清福,九年占盡,九年折盡矣.」 葉仰之嗜茶酒 葉仰之茂才觀文,康熙朝之錢塘人,初嗜酒,醉輒嫚罵。已而病,涓滴不能飲,復嗜茶。 韓文懿嗜酒煙 韓文懿公菼嗜煙草及酒。康熙戊午,與王文簡同典順天武闈,在闈日,酒盃、煙筒不離於手。文簡戲問之曰:「二者,乃公熊魚之嗜,則知之矣。必不得已而去,二者何先?」文懿俯首思之,良久,答曰:「去酒。」眾為一笑。 其後文簡偶閱姚旅露書,知煙草產呂宋,本名淡巴菰,以告文懿。時文懿掌翰林院,教習庶吉士,乃以淡巴菰為題,令庶吉士賦淡巴菰,作者如林,頗多佳卷。時海寧陳文貞公亦有五律四首,詩云:「神農不及見,博物幾曾聞。似吐仙翁火,初疑異草薰。充腸無滓濁,出口有氤氳。妙趣偏相憶,縈喉一朵雲。」「異種來西域,流傳入漢家。醉人無藉酒,款客未輸茶。莖合名承露,囊應號辟邪。閒來頻吐納,攝衞比餐霞。」「細管通呼吸,微噓一縷煙。味從無味得,情豈有情牽。益氣驅朝霧,清心卻晝眠。誰知飲食外,別有意中緣。」「清氣滌昏憨,精華任咀含。吸虛能化實,嘗苦有餘甘。爝火寒能卻,長吁意似酣。良宵人寂寞,藉爾助高談。」 德宗嗜茶煙 德宗嗜茶,晨興,必盡一巨甌,雨腳雲花,最工選擇。其次聞鼻煙少許,然後詣孝欽后宮行請安禮。 茶癖 人以植物之葉,製為飲料,實為五洲古今之通癖,其源蓋不可考。西人嗜咖啡、椰子,東人好茶,其物雖以所居而異,好飲一也。然據醫士研究,謂此種飲料,含水之多,由百分之九十至九十八,而此少許之飲料,於身體實無所益,飲者亦藉其芬芳之氣為進水之階而已。茶癖非生而有也,乳臭之童,飲茶常苦其澀,不雜以糖果,則不能下。既長,隨社會之所好,然後成癖。成人有終歲不飲茶者,於身體之健康,殊無影響。其非生命必需之物,蓋無疑義。 世界產茶之地,首推吾國,次則印度、日本、錫蘭。西人視烏龍為珍品,即吾國之紅茶也。茶之上者,製自嫩葉幼芽,間以花蕊,其能香氣襲人者,以此耳。劣茶則成之老葉枝幹。枝幹含製革鹽最多,此物為茶中最多之部,故飲劣茶,害尤甚也。茶味皆得之茶素,茶素能激刺神經。飲茶覺神旺心清,能徹夜不眠者以此。然枵腹飲之,使人頭暈神亂,如中酒然,是曰茶醉。 茶之功用,仍恃水之熱力。食後飲之,可助消化力。西人加以糖乳,故亦能益人,然非茶之功也。茶中妨害消化最甚者,為製革鹽。此物不易融化,惟大烹久浸始出。若僅加以沸水,味足即傾出,飲之無害也。吾人飲茶頗合法,特有時浸漬過久,為可憂耳。久煮之茶,味苦色黃,以之製革則佳,置之腹中不可也。青年男女年在十五六以下者,以不近茶為宜。其神經統系,幼而易傷,又健於胃,無需茶之必要,為父母者宜戒之。 烹茶須先驗水 欲烹茶,須先驗水。可貯水於杯,以酒精溶解肥皂,滴三四點。如為純粹之水,則澄清如故,倘含有雜物,必生白泡。又法,貯水於杯,加硼砂少許,水惡則濁,水良則清。 若無良水,亦可化惡為良。如井水之有鹹味者,或溷濁之水,既煮沸,置數小時,污物悉沈於底,再取其上之澄清者,煮沸數次,遂成良水。 烹時須活火。活火者,有焰之炭火也。既沸,以冷水點住,再沸再點,如此三次,色味俱進。 以花點茶 花點茶之法,以錫瓶置茗,雜花其中,隔水煮之。一沸即起,令乾。將此點茶,則皆作花香。梅、蘭、桂、菊、蓮、茉莉、玫瑰、薔薇、木樨、橘諸花皆可。諸花開時,摘其半含半放之蕊,其香氣全者,量茶葉之多少以加之。花多,則太香而分茶韻;花少,則不香而不盡其美,必三分茶葉一分花而始稱也。 梅花點茶 梅花點茶者,梅將開時,摘半開之花,帶蒂置於瓶,每重一兩,用炒鹽一兩洒之,勿用手觸,必以厚紙數重密封之,置陰處。次年取時,先置蜜於盞,然後取花二三朵,沸水泡之,花頭自開而香美。 蓮花點茶 蓮花點茶者,以日未出時之半含白蓮花,撥開,放細茶一撮,納滿蕊中,以麻皮略紮,令其經宿。明晨摘花,傾出茶葉,用建紙包茶焙乾。再如前法,隨意以別蕊製之,焙乾收用。 茉莉花點茶 茉莉花點茶者,以熟水半杯候冷,鋪竹紙一層,上穿數孔,日暮,採初開之茉莉花,綴於孔,上用紙封,不令泄氣。明晨取花簪之,水香可點茶。 玫瑰花點茶 玫瑰花點茶者,取未化之燥石灰,研碎鋪罎底,隔以兩層竹紙,置花於紙,封固。俟花間溼氣盡收,極燥,取出花,置之淨罎,以點茶,香色絕美。 桂花點茶 桂花點茶,法與上同。 香片茶 茶葉用茉莉花拌和而窨藏之,以取芳香者,謂之香片。然《羣芳譜》云:「上好細茶,忌用花香,反奪真味。」是香片在茶中,實非上品也。然京、津、閩人皆嗜飲之。 張則之嗜茶 丹徒張則之,名孝思,嗜茶,有茶癖。謂天地間物,無不隨時隨境隨俗而有變遷,茶何獨不然。陸羽《茶經》有古宜而今未必宜,有今然而古未必然,茶亦有世輕世重焉。其嗜茶也,出入陸氏之經,酌古準今,定其不刊之宜,神明變化,得乎口而運乎心矣。且善別水性,若他往,必以已品定之水自隨。能入其室而嘗其茶者,必佳士也。則之,順治時人。 馮正卿論烹茶 馮正卿,名可賓,益都人,明湖州司理。入國朝,隱居不仕。嗜茶,曾著《岕茶牋》。其論烹茶云:「先以上品泉水滌烹器,務鮮務潔。次以熱水滌茶葉,水不可太滾,滾則一滌無餘味矣。以竹筯夾茶,於滌器中反復滌蕩,去塵土、黃葉、老梗使淨,以手搦乾,置滌器中,蓋定。少頃開視,色青香烈,急取沸水潑之。夏則先貯水而後入茶葉,冬則先貯茶葉而後入水。 「飲茶之所宜者,一無事,二佳客,三幽坐,四吟詠,五揮翰,六徜徉,七睡起,八宿醒,九清供,十精舍,十一會心,十二賞鑒,十三文僮。」 「飲茶亦多禁忌,一不如法,二惡具,三主客不韻,四冠裳苛禮,五葷肴雜陳,六忙冗,七壁間案頭多惡趣。」 馮正卿嗜飲岕茶 飲岕茶者,壺以小為貴,每一客,則一壺,任其自斟自飲,方為得趣。蓋壺小則香不渙散,味不耽閣。況茶中香味,不先不後,只有一時,太早則未足,太遲則已過。見得恰好,一瀉而盡,化而裁之,存乎其人。施於他茶,亦無不可。此馮正卿之言也。 祝斗巖詠煮茶 海寧祝斗巖員外翼權嘗作《煮茶歌》,以和傅笏巖,歌云:「曉院鹿盧如轉轂,古牆不礙詩城築。春雲八頰細無痕,卷簾長嘯清酣獨。十年間為一官忙,乘興何當頻看竹。故園筍蕨夢中肥,覺來初報淩霄熟。我昔最慕武夷茶,解事還能散馥郁。沸鼎松聲噴綠濤,雲根漱玉穿飛瀑。此時拄頰意超越,置身彷彿南泠曲。小軒蘭韻午晴初,個中自有真清福。不須斗酒換西涼,春芽絕勝葡萄麴。習習生風兩腋間,狂來潑袖忘杯覆。所謂伊人在水湄,詩來百讀沁心脾。鶴怨猿啼歸未得,文成應有北山移。」 李客山與客啜茗 李客山,名果,長洲布衣。艱苦力學,忍飢誦經,樵蘇不繼,怡然自得。所居亦湫隘,良友至,輒呼小童取一錢,就茶肆潑茗,共啜之。 楊道士善煮茶 平湖道士楊某善煮茶,其術取片紙,以硃書符,入爐焚之,紅光爛然,筆畫都成烈火。比移鐺,即作松風聲,旅作蟹眼沸矣。客或不知者,曰:「勿煩,再煮。」則火頓熄。 高宗飲龍井新茶 杭州龍井新茶,初以采自穀雨前者為貴,後則於清明節前採者入貢,為頭綱。頒賜時,人得少許,細僅如芒。淪之,微有香,而未能辨其味也。 高宗命製三清茶,以梅花、佛手、松子瀹茶,有詩紀之。茶宴日即賜此茶,茶碗亦摹御製詩於上。宴畢,諸臣懷之以歸。 吳秋農飲鍋焙茶 鍋焙茶,產邛州火井漕,篛裹囊封,遠致西藏,味最濃冽,能蕩滌腥羶厚味,喇嘛珍為上品。乾隆末,錢塘吳秋農茂才聞世隨宦蜀中,嘗飲之而為詩曰:「我聞蜀州多產茶,價蔎茗荈名齊誇。涪陵丹陵種數十,中頂上清為最嘉。臨邛早春出鍋焙,彷彿蒙山露芽翠。壓膏入臼築萬杵,紫餅月團留古意。火井槽邊萬樹叢,馬馱車載千城通。性醇味厚解毒癘,此茶一出凡品空。竹君憐我病渴久,一鞭雙籠長鬚走。清風故人與俱來,不思更貰當壚酒。滌鎗洗碾屑桂薑,活火烹試第二湯。綠塵碧乳瀉百盞,蘇我病骨津枯腸。庭前一葉秋容淺,天末懷人情輾轉。何時薛井汲新泉,共聽羊腸看蟹眼。」 靜參品茶 梁茝林中丞嘗再游武夷,信宿天游觀,與靜參羽士談茶。靜參曰:「茶名有四等,茶品有四等。福州城中官吏富豪,競尚武夷,最著者曰花香。有由花香等而上者,曰小種。山中則以小種為常品。又等而上者,曰名種,此為山下所不可多得者。即泉州、廈門人所講之工夫茶,號稱名種者,實僅得小種也。又等而上之曰奇種,如雪梅、木瓜之類,即山中亦不可多得。大抵茶樹與梅花相近者,即引得梅花之味,與木瓜相近者,即引得木瓜之味,他可類推。且烹時亦必須山中之水,方能發其精英。閱時稍久,而其味亦即稍退。三十六峯中,亦僅數峯有之。寺觀所藏,每種不能滿一斤,以極小錫瓶貯之,裝於名種大瓶,遇有貴客名流至山,始出少許,鄭重瀹之。其用小瓶裝者,亦題曰奇種,實皆名種,雜以木瓜、梅花等物助其香,非真奇種也。至茶品之四等,一曰香,花香、小種之類皆有之。今之品茶者,以此為無上妙諦矣。不知等而上之,則曰清。香而不清,猶凡品也。再等而上之,則曰甘。香而不甘,則苦茗也。再等而上之,則曰活。甘而不活,亦不過尋常好茶而已。活之一字,須從舌本辨之,微乎微矣。然亦必瀹以山中之水,方能悟此消息也。」 吳我鷗喜雪水茶 以雪水烹茶,俊味也。吳我鷗喜之,嘗為詩曰:「絕勝江心水,飛花注滿甌。纖芽排夜試,古甕隔年留。寒憶冰階掃,香參玉乳浮。詞清應可比,曾涴一襟秋。」 孝欽后飲茶 宮中茗盌,以黃金為托,白玉為盌。孝欽后飲茶,喜以金銀花少許入之,甚香。 姚叔節從母乞茗飲 桐城姚永概,字叔節,為慕庭運同之叔子。母光恭人,同邑直隸布政使聰諧女也。叔節兒時,從塾中歸,一日,恭人與其適馬其昶之長女,方坐窗下,論家事,旁置茗一甌。叔節乞就飲之,頞蹙,恭人笑曰:「兒畏苦耶?何吾嗜之不覺也。」 宋燕生飲猴茶 溫州雁宕山有猴,每至晚春,輒採高山茶葉以遺山僧。蓋僧嘗於冬時知猴之無所得食也,以小袋盛米投之,猴之遺茶,所以為答也。烹以泉水,味清而腴。平陽宋燕生徵君恕嘗得之。 邱子明嗜工夫茶 閩中盛行工夫茶,粵東亦有之。蓋閩之汀、漳、泉,粵之潮,凡四府也。烹治之法,本諸陸羽《茶經》,而器具更精。爐形如截筒,高約一尺二三寸,以細白泥為之。壺出宜興者為最佳,圓體扁腹,努嘴曲柄,大者可受半升許。所用盃盤,多為花瓷,內外寫山水人物,極工緻,類非近代物。爐及壺盤各一,惟盃之數,則視客之多寡。盃小而盤如滿月,有以長方磁盤置一壺四盃者,且有壺小如拳,盃小如胡桃者。此外尚有瓦鐺、棕墊、紙扇、竹夾,製皆樸雅,壺、盤與盃舊而佳者。先將泉水貯之鐺,用細炭煎至初沸,投茶於壺而沖之,蓋定,復徧澆其上,然後斟而細呷之。其餉客也,客至,將啜茶,則取壺,先取涼水漂去茶葉塵滓,乃撮茶葉置之壺,注滿沸水。既加蓋,乃取沸水徐淋壺上,俟水將滿盤,覆以巾。久之,始去巾,注茶盃中,奉客。客必銜盃玩味,若飲稍急,主人必怒其不韻也。 閩人邱子明篤嗜之。其法,先置玻璃甕於庭,經月,輒汲新泉水滿注一甕。烹茶一壺,越宿即棄之,別汲以注第二甕。侍僮數人,供爐火。爐以不灰木製之,架無烟堅炭於中。有發火機,以器焠之,熾矣。壺皆宜興砂質,每茶一壺,需爐銚三。湯初沸為蟹眼,再沸為魚眼,至聯珠沸而熟。湯有功候,過生則嫩,過熟則老,必如初寫《黃庭》,恰到好處。其烹茶之次第,第一銚,水熟,注空壺中,盪之潑去。第二銚,水已熟,預置酌定分兩之葉於壺,注水,以蓋覆之,置壺於銅盤中。第三銚,水又熟,從壺頂灌其四周,茶香發矣。注茶以甌,甚小。客至,餉一甌,舍其涓滴而咀嚼之。若能陳說茶之出處、功效,則更烹尤佳者以進。 某富翁嗜工夫茶 潮州某富翁好茶尤甚,一日,有丐至,倚門立,睨翁而言曰:「聞君家茶甚精,能見賜一杯否?」富翁哂曰:「汝乞兒,亦解此乎?」丐曰:「我曩亦富人,以茶破家。今妻孥猶在,賴行乞自活。」富人因斟茶與之。丐飲竟,曰:「茶固佳矣,惜未極醇厚,蓋壺太新故也。吾有一壺,昔所常用,今每出必攜,雖凍餒,未嘗舍。」索觀之,洵精絕,色黝然。啟蓋,則香氣清冽,不覺愛慕。假以煎荼,味果清醇,逈異於常,因欲購之。丐曰:「吾不能全售。此壺實值三千金,今當售半與君。君與吾一千五百金,取以布置家事,即可時至君齋,與君啜茗清談,共享此壺,如何?」富翁欣然諾。丐取金歸,自後果日至其家,烹茶對坐,若故交焉。 顧石公好茗飲 光緒己卯,上元顧石公學博雲僦居江寧東城委巷,談小圃學博浮自吳縣任所送其子歸試,適與之鄰,知石公好茗飲,購其佳者,日邀過所居,品嘗之。韝火瀹泉之暇,輒自述生平行事,纖悉靡所遺。 孫月泉飲普洱茶 普洱茶,一名蒙山茶,蓋產於雲南普洱府之蒙山也。性溫味厚,壩夷所種,蒸製以竹箬,成團裹,產易武倚邦者尤佳。醉飽後飲之,能助消化。孫月泉布衣深嗜之,餐後必飲,歲以為常。 以松柴活火煎茶 浙藩某秩滿將入都,受肅王善耆之囑,令輦致杭州虎跑泉水百甕為煎茶之用。某病其瑣,意且謂肅亦耳食耳。至滬,乃市西人之濾水器,載以往。至京,即取都中水濾之以進。肅讅其贋,會某入謁,語之曰:「吾果得真虎跑水,當以松柴活火煎之矣。」 朱古微不嗜茶 朱古微侍郎祖謀不嗜茶,嘗有《睡起》二絕句云:「病入梅天信有魔,透簾風與藥烟和。策勛茗椀非吾事,孤負一封春碧螺。」【碧螺春,茶名,產太湖洞庭山,其味在龍井之上。】「蒼鳩賺客語連晨,草樹風乾不動塵。睡起南塘知有雨,野雲爐篆兩輪囷。」 茶肆品茶 茶肆所售之茶,有紅茶、綠茶二大別。紅者曰烏龍,曰壽眉,曰紅梅。綠者曰雨前,曰明前,曰本山。有盛以壺者,有盛以碗者。有坐而飲者,有臥而啜者。懷獻侯嘗曰:「吾人勞心勞力,終日勤苦,偶於暇日一至茶肆,與二三知己瀹茗深談,固無不可。乃竟有日夕流連,樂而忘返,不以廢時失業為可惜者,誠可慨也!」 京師茶館,列長案,茶葉與水之資,須分計之。有提壺以往者,可自備茶葉,出錢買水而已。漢人少涉足,八旗人士雖官至三四品,亦廁身其間,並提鳥籠,曳長裾,就廣坐,作茗憩,與圉人走卒雜坐談話,不以為忤也。然亦絕無權要中人之蹤跡。 乾隆末葉,江寧始有茶肆。鴻福園、春和園皆在文星閣東首,各據一河之勝,日色亭午,座客常滿。或凭闌而觀水,或促膝以品泉。皋蘭之水煙,霞漳之旱煙,以次而至。茶葉則自雲霧、龍井,下逮珠蘭、梅片、毛尖,隨客所欲,亦間佐以醬乾生瓜子、小果碟、酥燒餅、春卷、水晶糕、花豬肉、燒賣、餃兒、糖油饅首,叟叟浮浮,咄嗟立辦。但得囊中能有,直亦莫漫愁酤也。 上海之茶館,始於同治初三茅閣橋沿河之麗水臺。其屋前臨洋涇浜,傑閣三層,樓宇軒敞。南京路有一洞天,與之相若。其後有江海朝宗等數家,益華麗,且可就吸鴉片。福州路之青蓮閣,亦數十年矣,初為華眾會。光緒丙子,粵人於廣東路之棋盤街北,設同芳茶居,兼賣茶食糖果,侵晨且有魚生粥,晌午則有蒸熟粉麵、各色點心,夜則有蓮子羹、杏仁酪。每日未申之時,妓女聯袂而至。未幾,而又有怡珍茶居接踵而起,望衡對宇,兼售烟酒。更有東洋茶社,初僅三盛樓一家,設於白大橋北,當罏煮茗者為妙齡女郎,取資銀幣一二角。其後公共、法兩租界,無地不有。旋為駐滬領事所禁。 青蓮閣茶肆,每值日晡,則茶客麕集,座為之滿,路為之塞。非品茗也,品雉也。雉為流妓之稱,俗呼曰野雞。四方過客,爭至此,以得觀野雞為快。 茶館之外,粵人有於雜物肆中兼售茶者,不設座,過客立而飲之。最多者為王大吉涼茶,次之曰正氣茅根水,曰羅浮山雲霧茶,曰八寶清潤涼茶。又有所謂菊花八寶清潤涼茶者,則中有杭菊花、大生地、土桑白、廣陳皮、黑元參、乾葛粉、小京柿、桂元肉八味,大半為藥材也。 蘇州婦女好入茶肆飲茶。同、光間,譚敘初中丞為蘇藩司時,禁民家婢及女僕飲茶肆。然相沿已久,不能禁。譚一日出門,有女郎娉婷而前,將入茶肆。問為誰,以實對。譚怒曰:「我已禁矣,何得復犯!」令去履歸。曰:「汝履行如此速,去履必更速也。」自是無敢犯禁者。 茗飲時食餚 鎮江人之啜茶也,必佐以餚。餚,即饌也。凡饌,皆可曰餚,而此特假之以為專名。餚以豬豚為之。先數日,漬以鹽,使其味略鹹,色白如水晶,切之成塊,於茗飲時佐之,甚可口,不覺其有脂肪也。 茗飲時食乾絲 揚州人好品茶,清晨即赴茶室,枵腹而往,日將午,始歸就午餐。偶有一二進點心者,則茶癖猶未深也。蓋揚州啜茶,例有乾絲以佐飲,亦可充飢。乾絲者,縷切豆腐乾以為絲,煮之,加蝦米於中,調以醬油、麻油也。食時,蒸以熱水,得不冷。 茗飲時食鹽薑萊菔 長沙茶肆,凡飲茶者既入座,茶博士即以小碟置鹽薑、萊菔各一二片以餉客。客於茶貲之外,必別有所酬。 又有以鹽薑、豆子、芝麻置於中者,曰芝麻豆子茶。 長沙人食茶 湘人於茶,不惟飲其汁,輒并茶葉而咀嚼之。人家有客至,必烹茶,若就壺斟之以奉客,為不敬。客去,啟茶碗之蓋,中無所有,蓋茶葉已入腹矣。 蒙古人食茶 茶,飲料也,而蒙古人乃以為食。非加水而烹之也,所用為磚茶,輒置於牛肉、牛乳中雜煮之。其平日雖偏於肉食,而不患壞血病者,亦以此。 飲咖啡 歐美有咖啡店,畧似我國之茶館。天津、上海亦有之,華人所仿設者也,兼售糖果以佐飲。 京師之酒 京師酒肆有三種,酒品亦最繁。一種為南酒店,所售者女貞、花雕、紹興及竹葉青,肴核則火腿、糟魚、蟹、松花蛋、蜜糕之屬。一種為京酒店,則山左人所設,所售之酒為雪酒、冬酒、淶酒、木瓜、乾榨,而又各分清濁。清者,鄭康成所謂一夕酒也。又有良鄉酒,出良鄉縣,都人亦能造,冬月有之,入春則酸,即煮為乾榨矣。其佐酒者,則煮鹹栗肉、乾落花生、核桃、榛仁、蜜棗、山查、鴨蛋、酥魚、兔脯。別有一種藥酒店,則為燒酒以花蒸成,其名極繁,如玫瑰露,茵陳露,蘋果露、山查露、葡萄露、五茄皮、蓮花白之屬。凡以花果所釀者,皆可名露。售此者無肴核,須自買於市。而凡嗜飲藥酒之人,輒頻往,向他食肆另買也。凡京酒店飲酒,以半盌為程,而實四兩,若一盌,則半斤矣。 蓮花白 瀛臺種荷萬柄,青盤翠蓋,一望無涯。孝欽后每令小閹采其蕊,加藥料,製為佳釀,名蓬花白,注於瓷器,上蓋黃雲緞袱,以賞親信之臣。其味清醇,玉液瓊漿不能過也。 紹興酒 越釀著稱於通國,出紹興,膾炙人口久矣。故稱之者不曰紹興酒,而曰紹興。以春浦之水所醞者為尤佳。其運至京師者,必上品,謂之京莊。至所謂陳陳者,有年資也。所謂本色者,不加色也。各處之仿紹,贋鼎耳,可亂真者惟楚酒。 百花酒 吳中土產,有福真、元燒二種,味皆甜熟不可飲。惟常、鎮間有百花酒,甜而有勁,頗能出紹興酒之間道以制勝。產鎮江者,世稱之曰京口百花。 燒酒 燒酒性烈味香,高粱所製曰高梁燒,麥米糟所製曰麥米糟燒,而以各種植物攙入之者,統名之曰藥燒,如五茄皮、楊梅、木瓜、玫瑰、茉莉、桂、菊等皆是也。而北人之飲酒,必高粱,且以直隸之梁各莊、奉天之牛莊、山西之汾河所出者為良。其尤佳者,甫入口,即有熱氣直沁心脾,非大戶,不必三蕉,醉矣。 張文襄公嘗因置酒,問坐客以燒酒始於何時。時侯官陳石遺學部衍亦在坐,則起而對曰:「今燒酒,殆元人所謂汗酒也。」文襄曰:「不然,晉已有之。陶淵明傳云,五十畝種秫,五十畝種稻。稻以造黃酒,秫以造燒酒也。」陳曰:「若然,則秫稻必齊,《月令》早言之矣。」文襄急稱秫稻必齊者再,且曰:「吾奈何忘之!」 滄州酒 滄州酒,王文簡公謂之麻姑酒。然土人實無稱,而著名已久,論者頗有異同。蓋舟行往來,皆沽於岸上肆中,村醪薄醨,不足辱杯斝,且土人防官吏之徵求無饜,相戒不以真酒應,雖倍其價,不欲出,即笞捶,亦不獻也。 其酒非市井所能釀,必舊家世族,代相授受,始能得其水火之節候。水雖取於衞河,而濁流不可以為酒,必於南川樓下,如金山取江心泉法,以錫罌沈至河底,取其所湧之清泉,始有沖虛之致。其收貯也,畏寒畏暑,畏濕畏蒸,犯之則其味敗。新者不甚佳,必庋至十年外,乃為上品。或運於他處,無論車運舟運,稍一搖動,味即變。運至之後,必於安靜處沈澱半月,其味乃復。取飲時,注之壺,當以杓平挹。數撥,則味亦變,再沈澱數日乃復。 其驗真偽法,南川樓水所釀者,雖極醉,膈不作惡。次日醉,亦不病涌,但覺四肢暢適,怡然高臥而已。若以衞河普通之水釀者則否。驗新陳法,凡庋二年者可再溫一次,十年者溫十次,十一次則味變矣。一年者再溫即變,二年者三溫即變,毫釐不能假借也。 沈梅村飲女兒酒 熊元昌餉沈梅村大令以越釀一盛,外施藻繪,絕異常罇。詢之,曰:「此女兒酒也。」凡越人遣嫁之夕,必以羊酒先之,故名女兒酒。此即其壻家轉遺者,視他酒尤佳。梅村飲而甘之,贊不絕口。 舒鐵雲飲女兒酒 舒鐵雲嘗於河東都轉劉松嵐席上飲女兒酒。時松嵐將出京,鐵雲為詩紀之,並以送行。詩曰:「越女作酒酒如雨,不重生男重生女。女兒家住東湖東,春槽夜滴真珠紅。舊說越女天下白,玉缸忽作桃花色。不須漢水醱葡萄,畧似蘭陵盛琥珀。不知何處女兒家,三十三天散酒花。題詩幸免入醋甕,娶婦有時逢麴車。勸君更盡一杯酒,此夜曲中聞折柳。先生飲水我飲醇,老女不嫁空生口。」 女酒窨酒 黔之苗,育女,及數歲,必釀酒。既漉,至寒月,取陂池中水,密封於甖,瘞陂中。至春漲水滿,亦不發。俟女于歸日,決陂取之,以供賓客。味甘美,不可常得,謂之女酒。又有窨酒,色紅碧可愛,初飲之,經日頭熱,蓋胡蔓草汁所溲也。 奶子酒 奶子酒,以牛馬乳所造之酒也,蒙古諸部皆有之。 三投酒 三投酒者,即蒙古之波爾打拉酥也。初投者,謂之阿爾占。再投者,謂之廓爾占。三投者,謂之波爾打拉酥。其法以羊胎和高粱造之。 頃刻酒 頃刻酒者,臺灣之澎湖人採樹葉裹糯米少許,吐之盆,頃刻成酒。初飲,淡泊無味,少頃,酩酊而歸,謂之頃刻酒。 葡萄酒 葡萄酒為葡萄汁所製,外國輸入甚多,有數種。不去皮者色赤,為赤葡萄酒,能除腸中障害。去皮者色白微黃,為白葡萄酒,能助腸之運動。別有一種葡萄,產西班牙,糖分極多,其酒無色透明,謂之甜葡萄酒,最宜病人,能令精神速復。煙臺之張裕釀酒公司能仿造之。其實漢、唐時已有葡萄酒,亦來自西域。唐破高昌,收馬乳葡萄,實於苑中,種之,並得其釀酒之術也。 麥酒 麥酒者,以大麥為主要原料。釀製之酒,又名啤酒,亦稱皮酒。貯藏時,尚稍稍醱酵,生炭酸氣,故開瓶時小泡突出。飲後,有止胃中食物腐敗之效,與他不同。後漢范冉與王奐善,奐選漢陽太守,將行,冉與弟協步齎麥酒,於道側設壇以待之。是麥酒之名,我國古已有之。蔣觀雲大令智由在滬,每入酒樓,輒飲之。 臺番藉草劇飲 臺灣番人每俟秋米登場,即以釀酒,男女藉草劇飲歌舞,晝夜不輟,不盡不止。 臺人嘗酒致祝 臺灣番人之製酒也,以口嚼生米為麴,和蒸飯調勻,置於缸,藏之密處五月,掏而嘗之,口中喃喃作聲,若有所祝者。 黃九烟論飲酒 《酒社芻言》,黃九烟所著者也。九烟雖有劉伶、李白之癖,而飲酒不亂,為世所稱。其文云:「古云酒以成禮,又云酒以合歡。既以禮為名,則必無傖野之禮。以歡為主,則必無愁苦之歎矣。若角鬬紛爭,攘臂讙呶,可謂禮乎?虐令苛嬈,兢兢救過,可謂歡乎?斯二者,不待智者而辨之矣。而愚更請進一言於君子之前曰,飲酒者,乃學問之事,非飲食之事也。何也?我輩生性好學,作止語默,無非學問。而其中最親切而有益者,莫過於飲酒之頃。蓋知己會聚,形骸禮法,一切都忘,惟有縱橫往復,大可暢敘情懷。而釣詩掃愁之具,生趣復觸發無窮。不特說書論文也,凡談及宇宙古今、山川人物,無一非文章,則無一非學問。即下至恆言謔語,如聽村謳,觀稗史,亦未始不可益意智而廣見聞。何乃不惜此可惜之時,用心於無用之地,棄禮而從野,舍歡而覓愁乎?愚有慨於中久矣,謹勒三章之戒,冀成四美之賢。 「一戒苛令 世俗之行苛令,無非為勸飲計耳。而不知飲酒之人有三種,其善飲者不待勸,其絕飲者不能勸,惟有一種能飲而故不飲者,宜用勸。然能飲而故不飲,彼先已自欺矣,吾亦何為勸之哉。故愚謂不問作主作客,惟當率真稱量而飲,人我皆不須勸。既不須勸矣,苛令何為? 「一戒說酒底字 說酒底者,將以觀人之博慧也。然聖賢所謂博與慧者,似不在此。況我輩終日兀坐編摩,形神攣悴,全賴此區區杯中之物以解之。若復苦心焦思,搜索枯腸,何如不飲之為愈乎?更有一種狂黠之徒,往往借觴政以逞聰明,假席糾以作威福,此非呂雉之宴,豈許軍法行酒乎?若不幸逢此輩,惟有掉頭拂衣而已。 「一戒拳鬨 佐飲之具多矣,古人設為瓊畟【即骰子。】以行酒,五白六赤,一聽於天,何其文而理也。即藏鉤、握子、射覆、續麻諸戲,猶不失雅人之致。而世俗率用拇陣虎膺,以逞雄角勝,捋拳奮臂,叫號暄爭。如許聲態,亦何異於市井之夫、輿儓之輩乎?愚嘗謂天下事無雅俗,皆有學問存焉。若此種學問,則斂手未敢奉教。 「以上三條,乃世俗相沿習而不察者,故拈出為戒。他如四五簋之約盟,百十條之飲律,則昔賢言之詳矣,何竢愚贅。」 飲也 南海黎二樵以詩、書、畫得名。以赴京兆試,過南雄嶺,酒肆主人聞其名,乘其醉後,以絹素乞書堂額。時適聞鄰廳有大飲聲,即命取來,大書「飲也」二字。蓋取諧聲之義。由是「飲也」二字,風行粵東,凡墟場、慶會、篷寮、酒肆之座中,必有「飲也」二字。 徐孝先醉而大吐 陸麗京與徐孝先分雖甥舅,契若金蘭.嘗劇醉,共被而臥.徐咍臺中大吐.早起,但見床下地污,乃曰:「舅昨茗酊耶?」陸亦不能辨. 周思南呼雲月而酧 周思南,名元懋,鄞縣人,性嗜酒。其庋軒中者,皆酒器,大小疊迸,不可數也。軒外平疇所種者,皆秫也。軒旁有廚有庫,顧無長物,所列者,罌缾之屬也。平居不問室家事,賓客至,先通名,其所問者,客之能飲與否也。客云能,則又問之,謂其得久留此間飲與否也。數日之間,或不得伴,則遣人招之。或以事辭,則自往強之。或不遇,則窮之於其所往。不得,則四出,別求其人。終不得,則樵者、牧者、漁者,皆執而飲之。所執之人醉,猶以為未足,則呼雲而酹之,其觴政然也。午夜思飲,猝無共者,則或童或婢,皆飲之。童婢或不能飲,則強以大斗澆之。猶以為未足,則呼月而酧之,其日之餘也。有招之飲者,皆不赴。或載酒過其軒,則又必問其人為何人而後入之。自順治丙戌以後五年,皆其醉鄉之日月也。 一日,思南坐軒中,忽大嘔血,笑云:「此吾從麴車醞釀而成之神膏也,非病也。」嘔不止,飲亦不止,隨飲隨嘔,遂死。 錢定林喜飲 錢定林喜飲,客至,必沽,相與對酌,輒典衣以償酒券。家人或以晨餐不繼告,一笑而已。定林,名朝彥,明句容令。入本朝,不仕。 劉公(甬戈)以酒強人 劉公(甬戈)性曠達,在都時,嘗置酒慈仁寺松下,遇游人至,不論識與不識,必牽挽使飲。有不能勝者,必強灌之,至醉嘔而後已。 申右敦以書佐飲 三原申右敦嗜酒,興至則飲,飲必醉,醉即一切不省,几席戶牖間事,人多欺之。顧恆以書佐飲,尤留心二十一史,頗涉其津涯。酒後耳熱,座客趣舉某事,銜口肆應,無脫誤。 趙壺石嗜酒 趙清,字漣公,別號壺石,世居諸暨之( 夫)水上.負至性,嗜酒,有神解,好從同里劉翼明,徐田,張侗,張素,李澄中游.所至則友人儲罇酒,堊壁待之.入門,輒脫帽狂呼,浮大白,同聲歌《渭城》東坡所謂三疊之音.東武獨宛轉淒斷,酒酣苦吟,東西走數十人,默無聲,移時詩乃成,墨淋漓滿壁上.則又乘醉和歌,走入龍湫,臥象間.臥象者,九仙之奧窔諸山,名流開創地也.康熙丁巳春,東萊趙濤往游,酒人王咸熙,陳獻真,徐田,張侗昆季皆從之.山中人預釀酒十餘石,向夕月出,角飲爭圭峯下.壺石輒擕顏瓢,以次接飲.至夜分,眾皆大醉,伏不起,乃袒臂露脅下癅,張髯高歌,震林谷,獨盡十餘瓢,鼾鼾睡矣.醒則念母王夫人,急策驢徑歸. 許玉沙極飲大醉 許玉沙,名宏祚,康熙時錢塘諸生。身長八尺,腰腹十圍,聲若洪鐘。每試鎖闈,門未啟,立儕輩中,昂然傑出,顧盼自雄,議論侃侃,絕無措大氣味。家甚貧,顧膠口不言。一日,與汪水蓮、王性如集夏葉昌館舍,自巳至酉,極飲大醉。次日,復邀至其家賞桂。比至,玉沙久不出,呼而詢之,則家人不舉火兩日矣。水蓮探囊,得白金半兩,付之,市飲食,仍飲至三鼓始罷。明日,葉昌餉以白米。玉沙方握筆苦吟桂樹下,若不知絕糧為病者。葉昌死,玉沙哭之慟。墓有宿草,猶挈尊罍招客,至墓下哭奠。奠畢,共飲,飲罷,復大哭。 陳幼呂縱飲 上元陳幼呂,名昭。喜為詩,豪於酒,每與彭警庵昕、劉西廷戡縱飲連日,輒以巨甕盛酒,用大觥,狂飲之。飲酣,嘗同登故王城紫金山,口占為詩,慷慨懷古,且曰:「吾輩皆少孤,值困苦,不獲以文業自振,繼前人光,然利人濟物之心未忘也。科名付諸兒曹可耳。」 諸虎男謂不可一日不醉 諸虎男嘗云:「酒不可千日不飲,不可一日不醉。」 俞佩兮頹然大醉 俞佩兮既窮困,縱酒自放。遇事憤懣,飲輒倍,徑頹然大醉,醉則忘其所之。一日,以某事不平,呼酒盡醉,踉蹌夜走,誤入萬山中,虎聲四起,撼山谷,始畏佈,步履如飛,抵山麓居民家乃免,距所飲地六十里矣。 黎媿曾詠閩酒 長汀黎士宏,字媿曾。以周櫟園侍郎嘗作《閩茶曲》,乃作《閩酒曲》以儷之。詩云:「板橋官柳拂波流,也句春朝半月遊。數盡紅衫分隊隊,賷錢齊上謝公樓。【唐張九齡:「謝公樓上好醇酒,五百青蚨買一斗。」樓在城南,為士女觀臨之所。】長槍江米接鄰香,冬至先教辦壓房。燈子才光新月好,傳箋珍重喚人嘗。【汀俗於冬至日,戶皆造酒,而鄉中有壓房一種,尤為珍重,藏之經時,待嘉賓而後發也。】【長汀呼冷風為韓婆風,鄉人鬻炭者,戶祀韓婆,蓋悞以寒為韓也。值歲暖則倒置韓婆水中,謂能變寒風,使其炭速售。陽鳥,酒名,釀之隔歲,至陽鳥啼時始飲者。】新泉短水柏香浮,十斛梨香載扁舟。獨讓吳兒專價值,編蒲泥印冒蘇州。【上杭酒之佳者曰短水,猶縮水也。載貨郡中,冒名三白,然香氣甘冽,竟能亂真矣。】聞分飲部酒如潮,三合東坡滿一蕉。讓卻登壇銀海子,久安中戶注風消。【汀人以薄酒為見風消。】曾酌當壚細埔中,高帘短柳逆糟風。近無人乞雙頭賣,幾戶朱碑挂半紅。【上酒為雙頭,其次者名半紅,延、邵、江三郡皆同稱。】誰為狡獪試丹砂,卻令紅娘字酒家。怪得女郎新解事,隨心亂插兩三花。」【釀家每當酒熟時,其色變如丹砂,俗稱紅娘過缸酒,謂有神仙到門則然,家以為吉祥之兆,競插花賞之。】 楊次也飲咂嘛酒 海寧楊次也太守守知嘗飲咂嘛酒而甘之,作歌云:「楊花吹雪滿地鋪,杏花一片紅橅糊。榆錢簸風風力軟,芳林處處聞啼鴣。青旗斜漾茅屋底,天然好景難臨摹。我留此地一事無,太平之世為羇孤,東鄰西舍相招呼。殷兄張文相與俱,醵錢買醉黃公壚。麥缸鵝黃新釀熟,味醇氣郁遇醍醐。彭亨翠甒如鶉觚,細管尺五裁霜蘆。低頭吸同渴羌飲,一口欲盡鴛鴦湖。白波倒卷東海沸,渴虹下注西江枯。碧筩不用彎象鼻,龍頭屢瀉鮫盤珠。須臾缾罄罍亦恥,春意盎盎浮飢膚。劉伶大笑阮籍哭,直欲躍入壺公壺。吾皇聖德蠲逋租,吏胥不擾民歡娛。今年更覺酒味好,百錢一斗應須酤。盲娼醜似東家嫫,琵琶箏阮聲調粗。有時呼來彈一曲,和汝附缶歌烏烏。青天作幕地作席,醉倒不用旁人扶。樂哉邊氓生計足,白羊孳乳驢將駒。買刀買犢勸耕鉏,女無遠嫁男不奴。含哺鼓腹忘帝力,歲歲里社如賜酺。安得龍眠白描手,畫作擊壤堯民圖。」次也,康熙時人。 王丹麓質衣命酒 王丹麓家既落,顧猶喜刻書,客至,質衣命酒。其詩曰:「平生好賓客,資用苦不周。有懷莫可告,室人且見尤。」施愚山誦之,輒失笑曰:「蓋有類予者。」 沈漢儀以良朋樽酒為生 沈漢儀家貧好客,每遇良友,輒慷慨沉飲。或勸以稍事生業,對曰:「良朋、樽酒,吾故藉以生者。」 楊紹奭強劉大櫆飲 桐城劉大櫆之舅氏曰楊紹奭,字穉棠,於諸甥中尤愛憐櫆。嘗撫櫆,指櫆父而言曰:「此子殆能大劉氏之門,然未知吾及見之否?」平居設酒食,召櫆與飲,自提觴行,趣令醉。櫆謝已醉,不能飲,則笑曰:「予性嗜酒,每過從人家飲酒,主飲者不趣予飲,吾意輒不樂。以此度人,意皆然。乃者舅氏實飲汝酒,當不使甥意不樂也。」酒半,仰首歔欷,徐顧謂櫆曰:「予窮於世,今老,旦暮且死,然未有子息。汝讀書,能為古文辭,其傳於後世無疑,當為我作傳,則吾雖無子,猶有子焉。」 金啟託於酒 會稽金啟,字奕山,依其姑夫謝某於平涼縣任,延師教之。師強令習帖括,不竟學,而好為詩,於是私購少陵、昌黎、東坡集竊誦之。王一元見而善之。一元,字畹仙,江南人,以進士為靈臺令,著書等身,所為《歲寒詠物詞》,為時傳誦。啟少於一元,而一元樂與之游,為忘年交,啟詩亦自是日進。居無何,謝以虧帑黜,姑亦死。啟從其家屬僑居三原城西,鬱思感憤,無所放其意,而託於酒,往往舉觴自勸,亦或與耕夫野老傾壺盡歡,舉人情所極不能忘者,皆一醉忘之。醉而醒,則作詩。詩成復飲,至極醉。客或有事,欲與言,輒飲以酒,旋出詩。人亦相忘,竟與抵掌歌呼,酣嬉顛倒而去,終莫得言。 郭虞鄰放浪於酒 即墨郭虞鄰處士廷翼為副都御史琇之子,無貴介習,放浪於酒.年甫三十,絕意仕進,築慕雲樓藏書,閉門讀之,言不及世事.客至,飲以酒,自飲巨觥,為一隊,座客以次角.嘗製酒 ,則舁 以隨,日暮大醉,舁而歸,以為常. 姚紱齋松下獨酌 姚麟祥,號紱齋,乾隆初之仁和諸生也。好飲,嘗於松下獨酌而為詩,題曰《問松歌》,詩云:「南山之麓有古松,修柯老幹摩蒼穹。夜靜響風雨,月出蟠虬龍。蒼髯鬱鬱連書屋,甕頭松花酒初熟。新醅凸盞眼般清,新韭堆盤眉樣綠。酒肴羅列青松前,且歌且飲人中仙。酒醒卻在松下坐,酒醉還於松下眠。明朝欲起還復倒,頭著松根身藉草。仰舒白眼問高松,昨宵醉後歌誰好?松不能言空訊汝,松鼠啾啾代松語。須臾鼠亦驚避人,但見松鍼落如雨。日高歸去不用扶,手中提得空酒壺。風來松杪作鼓吹,送我高陽一酒徒。」 裘文達嗜丁香酒 江右出丁香酒,甚清冽,裘文達公曰修嗜之,曾致之京邸。一日,程文恭公退朝訪文達,文達出酒飲之,信口云:「衝寒來飲丁香酒。」文恭應聲云:「懷遠還思丙穴魚。」因相與大笑,乃復飲至亭午而散。 陳句山盡數十觴 錢塘陳句山太僕兆崙嗜酒,飲次遇知己,累盡數十觴,未嘗沈頓,而談鋒彌健。 吳秋漁喜觀人飲 錢塘吳秋漁太守昇,乾隆時人。素不嗜酒,而喜觀人酣飲。嘗撰《酒志》二十八卷,為目十有二,曰原始、辨性、述義、備法、詳品、稽典、列事、紀言、考器、徵令、錄鄉、識錄,徵引書籍多至千餘卷。 滕瑞子嗜酒 滕瑞子,名永祥。家貧,嗜酒,然不能多飲。與自號鈍齋子者善,兩人數過從會飲,相對悲歌,輒以箸擊案,箸折,乃歎曰:「惟我知子。」則應曰:「然。」夜闌燭炧,童子、主鑪者率逃去。然兩人酒酣以往,輒不舉杯,惟流連為笑樂。 沈菘町以酒代飯 沈景良,號菘町,仁和人。初嗜茶,不解飲。年將四十,漸事杯杓。晚年乃以酒代飯,卒以此致疾死。 楊吟雲勸酒 海寧楊吟雲大令詠好飲,嘗作《勸酒歌》以寄友人.歌云:「我笑棄繻生,倀倀何處走?我哀長沙客,悒悒惟速朽.縱博成都負弩歸,蕭間何似臨邛缶?身後名,即時酒,此中得失君知否?世事紛紛等奕棋,獨對一 開笑口.春過三月定須殘,人到六十已云壽.屏除一切障,仗此掃愁帚.隨意答韶華,勿放持杯手.天子三呼而不聞,丞相一怒夫何有.孰云傷我生,糟肉乃更久.孰云廢我時,壺中具卯酒.莫謂囊無錢,金貂暫向黃公叩.莫謂座無賓,舊侶寧落高陽後.好花寂寂笑醒人,大地茫茫臥醉叟.處褌蟣蝨任佗馳,帯角蝸牛徒自吼.泛水取碧筒,登山擕紅友.但得樽中長不空,那期肘上大如斗.歸來記取撃君背,俗物忍斷真可醜.」 許竹溪浮數大白 錢塘許竹溪廣文聿與魏柳洲、夏身山、吳太初、余秋室、金竹坡、范鑑湖交契,聯社分題,殆無虛日。一日,鑑湖叢碧軒藤花盛開,招同人飲花下。宵分月上,眾皆泥醉,竹溪與柳洲、身山、竹坡各浮數大白,酕醄出門,月下行吟,互答。柳洲失足墮地,竹溪掖之,未起,亦墮地,身山輩拊掌大笑。笑聲中復有墮地者,則身山也,眾復大笑。 黃仲則對酒而歌 《對酒歌》,黃仲則所作也。其一云:「倉倉皇皇,壯士泣路旁。欲上太行兮冰折轂,乃浮滄溟兮,水浩浩其無梁。【一解】有何神之君,鞚彼飛練,縹旌流雲兮閃騎電。明明在前,倏乃無見。【二解】朝吁暮咍,邪氣內陷,肝腸四摧。匪有此七尺而誰之哀。【三解】青天為車,日月為輪。載我百年,輾轉苦辛。我欲摧之,為朝餐之薪。【四解】」其二云:「糾兮結兮,有氣如霓。知不可久留兮,吐吐苦饑。【一解】誰謂殤子夭,彭咸為壽?驅車出郭門,狐九尾,蛇兩首,啖人骨如飴。古人云,死欲速朽。【二解】渺慮八埏,靈光四來,我乃逐於物而顏灰。【三解】堯舜在上,許由洗耳。鳳凰不祥,羽毛禍體。【四解】乃云少原之野,閬風之邱,有畮蒹為圃兮,壘玉為樓。不見夫西王母之戴勝穴處兮,夫何有異樂之可求?【五解】」 江桐敂好獨酌 乾隆時,仁和江桐敂通守清好飲,且好獨酌。一日,酒後為詩四章。其一云:「頃來愛獨酌,頗得酒中趣。既無酬酢勞,亦無諧謔迕。形骸且自外,肴核豈必具。得酒欣滿斟,小醉宜淺注。近時飲酒人,飲亦循世故.天趣苟不存,焉得安余素.因茲謝朋好,沈冥未為誤.」其二云:「油然方酣適,偶念古人書.全章或遺忘,數語記有餘.在口自咀誦,愜理心獨娛.庭前海石榴,舒丹耀吾廬.其下有萱草,抽花媚階除.一觴且獨進,慨此芳歲徂.四十而無聞,不飲將焉如?」其三云:「毀譽本無端,閉門省愆尤.窮達自我命,通塞皆有由.但見得者樂,不見失者憂.得失兩不化,身滅願未酬.有願必酬之,造物窮其謀.解此頗自得.泛泛如閒鷗.無酒苦寂寞,有酒不暇愁.將來百無慮,吾當營糟邱.」其四云:「何以觀造化,我身來去是.既來孰不去,萬物同茲理.榮枯隨所值,妄念生憂喜.結則為屯雲,散則為覆水.千秋萬代人,殊塗而同軌.吾將埋吾輪,沈醉臥不起.」其五云:「人生如一舟,大小各殊量.置舟風水中,夷險各殊向.順風與下水,快處乃多妨.得勢矜喧闐,失勢任飄蕩.一生負重載,終老成空舫.未知收帆時,前途保無恙.」其六云:「窕貧苦無書,有書苦不熟.中年多遺忘.掩卷如未讀.一心營百慮,螟(虫貣)食嘉穀.亦知求放心,中斷煩屢續.獨於飲酒時,恬然見來復.」 吳穀人沃人以巨觥 吳穀人祭酒錫麒洪量無偶,方為諸生時,居杭州山兒巷,僅獻歲,列酒甕無算,招朋痛飲。竟晝夜而酒未罄,乃舁至門外,人過其門,以巨觥沃之。能飲者去而復來,不能者至委頓乞免。 舒鐵雲勸酒 《勸酒歌》,舒鐵雲贈吾漁璜農部祖望,和宋左彝助教大樽而作也。詩云:「飢寒在身前,功名在身後。悠悠行路難,不如飲醇酒。磊落執戟郎,支離灌園叟。空餘書一瓻,未乞湖三畝。欲證須菩提,嚼蠟關其口。將封狼居胥,投筆掣其肘。夜月啼青鵑,浮雲幻蒼狗。飄然擲一官,拔劍出門走。峨峨黃金臺,酒債尋常有。道逢宋如意,舊是荊卿友。脫裘黃公壚,荷鍤青山藪。醒笑東阿王,醉叱北平守。羽聲寒蕭蕭,東瑟間西缶。風塵起十丈,雲夢吞八九。美人顏如花,羅裳響瓊玖。的的開朱脣,纖纖出素手。蒲桃夜光杯,殷勤為君壽。上言神仙難,下言富貴朽。不飲君何為,君意豈否否。我本燕趙士,爛醉狂歌久。題詩入醋甕,著書覆醬瓿。何當封酒泉,作杯大於臼。細積買春錢,高擁掃愁帚。不嫌丞相瞋,時向車茵嘔。願為先生歡,請取唾壺叩,劉伶據其左,李白坐以右。三客將奈何,二豪竟誰某?憶昔春明門,識君意良厚。君雁正南飛,余馬亦東首。江南寄梅花,江北析楊柳。萍合本無根,瓜分寧有偶。錄別感窮通,擊節忘好醜。相從和而歌,一字沽一斗。 李許齋飲百益酒 嘉慶朝,李許齋太守飲百益酒而甘之,乃作詩,題有「仙醴回春」四字。倪又鋤太守和詩,乃以四字冠首,詩云:「仙草攜來碧玉峯,製成佳釀配重重。壺中一點人間酌,延得九天春意濃。」「醴泉何事競誇奇,恃有瓊觴飲便宜。漫說延年無妙術,到微醺處益方知。」「回轉生機一琖陳,沈疴頓減速如神。壚頭多少停車問,妙處醫人不醉人。」「春和迅疾轉蓬壺,太守題來大筆濡。我亦垂涎思解渴,杖頭卻笑乏青蚨。」 於是方升卿大令亦繼之以作,詩云:「曾聞萸酒製奇珍,況復經營配藥勻。漉到甘時綿歲月,酌來醺處倍精神。一壺春醞長生草,百載年延不老身。椽筆題成賢太守,仙漿玉醴總難倫。」 倪潛齋買醉鑪頭 嘉慶時,海寧有倪潛齋者,名心田,性放曠,好韻語,日與陳霞莊買醉爐頭,白眼玩世。有時晨炊烟斷,飢腸轆轆,手一編,自若也。嘗為《飲酒》詩四律,詩云:「漫將荷鍤笑劉伶,天上誰知有酒星。似我可同彭澤醉,勸渠莫學左徒醒。平生真覺糟邱樂,此話休教惡客聽。好語門前乞文者,肯攜琴酒眼常青。」「胸襟畢竟酒徒真,潦倒粗疏任客瞋。未療飢腸先療渴,祇愁瓶罄不愁貧。飲中豈有成仙者,藉此原多失意人。時復中之聊爾爾,亡憂君術固通神。」「擊筑吹箎雜狗屠,婦人醇酒笑豪粗。物能作病將安用,事到難平不可無。君亦未知其趣耳,我惟行樂在玆乎。祇因塊壘胸中滿,拍案狂歌倒一壺。」「達士奚須身後名,拍浮自足了平生。壯懷勃塞消無術,愁陣堅牢賴有兵。止酒王琨真鄙嗇,傾家次道最多情。醉鄉亦是人間世,正好陶陶樂太平。」 郝青門勸酒 郝蓮,號飯山,嘉慶朝之錢塘人。嗜飲工詩,有《說餅齋吟草》。其《勸酒歌》云:「東風勸酒生綠波,為君倒提金叵羅。天邊明月不常好,世上浮雲事日多,勸君且飲吾作歌。君不見腰間纍纍印如斗,朝乘華軒暮廣柳?又不見多牛翁,子孫不肖田園空?黃金不能買老壽,況當明月如清晝,眼底休隨螻蟻忙,日中空有麒麟鬬。」 高畫岑呼酒痛飲 嘉、道間,仁和有高林字畫岑者。諸生也,家塘棲,通脫無威儀。與趙寬夫同學。寬夫性方嚴,無敢以言戲之者。畫岑故謬說經旨以激之使怒,寬夫斷斷爭,則大笑以謾侮之。家徒四壁,惟嗜飲酒。飲必醉,醉則臥市溝中。人屬以詩歌文章,信口而成,率妙麗有逸趣。一日,入城應試,聞其友疾亟,走歸,已殮,大哭,投水中。妻遽闔戶縊。鄰人兩救之,得俱活。畫岑更大笑,呼酒痛飲,人不測其所為也。已而病酒,竟死。 梁晉竹品酒 嘉慶癸酉,錢塘梁晉竹孝廉紹壬在杭,偶憩於西湖之雲林寺。次日,獨游弢光,遇老僧致虛,以其善氣迎人,與之談,頗相得。坐久,梁欲下山,僧曰:「居士飢否?蔬酌可乎?」梁方謙謝,僧已指揮徒眾,立具伊蒲饌。泥甕新開,酒香滿室,蓋預知梁之好飲也。一杯入口,甘芳浚洌,凡酒之病無不蠲,而酒之美無弗備。詢之,曰:「此本山泉所釀也,陳五年矣。」僧蓋略知釀法,而又喜談米汁禪。此蓋自奉之外,藏以待客者。於是觥斝對酌,薄暮始散。又乞得一壺,攜至山下,及夕小酌。次日,僧又贈一瓻,歸而飲於家,糜不贊歎欲絕。 梁嘗曰:「是為生平所嘗第一次好酒,此外不得不推山西之汾酒、潞酒矣。然稟性剛烈,弱者恧焉,故南人弗尚也。於是不得不推紹興之女兒酒。女兒酒者,鄉人於女子初生之年,便釀此酒,出嫁時始開之。各家祕藏,不以出售,其花罎大酒,悉是贋本。其後人家蕭索,釀此者亦寥寥,能得其以真東浦水作骨而三四年陳者,已是無等等咒矣。道光甲申,歸自京師,汪小米拉飲庚申酒。庚申酒者,小米之叔號眷西者所家藏者也。眷西尊人舊貯二十罎,歿後,其家亦胥忘之。眷西又汴游十餘載,遂無人問鼎。而藏酒室又極邃密,終日扃牡,更無人知而窺之者。以故二十年來,丸泥如故。眷西歸,始發之,所存止及罎之半,正袁子才所謂『罎高三尺酒一尺,去盡酒魂存酒魄』者是也。色香俱美,味則淡如。因以好新酒四分攙之,則芳香透腦,膠餳琖底,其穠厚有過於弢光酒,而微苦不洌,是其小病。此生平所嘗第二次好酒也。僕逢麴流涎,所至不肯輕過。聞之人云:『不喫奔牛酒,枉在江湖走。』余過其地,沽而試焉。嗚呼!天下有如此名過其實、庸惡陋劣之名士乎?論其品格,亦止如蘇州之福貞,惠泉之三白,宜興之紅友,揚州之木瓜,鎮江之苦露,邵寶之百花,苕溪之下若。而其甜膩,則又過之,此真醉鄉之魔道也。其中矯矯獨出者,則有松江之三白,色微黃,極清,香沁肌骨,惟稍烈耳。某年游蕭山,梧里主人周鎮祁極款洽,作平原十日之留。一日,出一種酒,曰梨花春,俗名酒做酒曰梨花,蓋三套矣。飲一杯,主人即將杯奪去。主人量甚巨,亦止飲二小杯。是日,余竟沈醉一日。因思古人所謂千日九醞者,亦即此類。特其一年三年之醉,則未免神奇其說耳。余居廣東始興一年有餘,彼處有所謂冬酒者,味雖薄而不甚甜,故尚可入口。中秋以後方有,來年二三月便不可得。詢之土人,曰:『此煮酒也。今日入甕,第三日即可飲,半月壞矣。』一日,有曾某邀余山中小酌,舉杯相勸。視之,淺綠色,飲之,清而極鮮,淡而彌旨,香味之妙,其來皆有遠致。詫以為得未曾有,急詢何酒,曰:『冬酒也。』問那得如許佳,曰:『陳六年矣。』余又叩以鄉人不能久藏之言,曰:『鄉人貪飲而惜費,夫安得有佳者!此酒始釀,須墨江某山前一里內之水,不可雜以他流,再選名麴佳糱,合而成之,何患其不能陳耶。余家釀此五十餘年,他族省嗇,不肯效之。』此余生平所嘗第三次好酒也。余三十年來沈湎於酒,臟腑之地,受病已深,近日損之又損以至於無,而結習所存,不能忘也,因歷憶生平飲境而一紀之。」 張雲騫以買米錢買醉 張雲騫刺史年少豪邁,不問家人生產作業。好飲酒,一石亦不醉,然時有斷炊之患。一日,其妻拔釵,質錢三百文,將以買米,置於几。張見之,即以質券裹錢,持之出,買醉於酒家矣。夜半,酩酊歸,錢罄而券亦失,不可蹤跡矣。 屠修伯寒夜獨飲 道光某歲春,杭人陳季竹與程拜五同讀書於西湖靈隱之白衲庵,屠修伯鹺尹秉亦詣焉。與拜五初未相識,居既久,因得與之寄情觴詠,放浪乎龍泓、鷲峯之間。季竹故不善飲,而性好人飲。拜五飲甚豪,而為人樸厚有真趣,至醉不亂,始識其為酒人也。修五未入山之前數日,有李蔭人者,亦以遊山至庵,與拜五痛飲而去。及夕,修伯歸,寒夜獨飲,乃作詩以懷之。 陳鐵橋攜酒大醉 錢塘陳鐵橋詹事憲曾好劇飲,醉則於生計事無所省錄,故時致匱乏。梅伯言曾亮,其同年也,嘗為飯會,無酒人闌入。鐵橋曰:「幸入我會以止酒。」比入,則先自攜酒,大醉而歸。 金右泉嗜酒 金淇,字右泉,道光時之錢塘諸生也。中年後貧甚,惟破屋數椽,書數千卷,梅花一樹,坐對而已。性嗜酒,嘗自武林門至豐儲倉基,醉誦《離騷》,行人以為顛。 許幼蘭頌酒 海寧許幼蘭司馬光濟耽詩頌酒,授讀里中,垂五十年,有祖孫父子同出門下者。脩羊所入,日向爐頭博醉。醉則狂走山水間,以賦詩寫畫自樂。 妓以金盞飲盛心壺 布衣盛心壺性倜宕,工詩善書。有某名妓慕其名,以秋柳畫扇索題。題二句云:「腰瘦那堪迎送苦,眼枯都為別離多。」妓大歎賞,願以終身許之。是夕,留髠暢飲,杯盞皆金製。酒酣眼熱,以一盞置於懷。妓覺之,太息良久,為之惋惜者再三,終身之願乃寢。 蔣芸軒嗜酒 道、咸間,富陽蔣芸軒茂才琴山性豪邁,嗜酒。一日,大醉而為歌曰:「彭澤我為師,供奉我為友。得魚且忘筌,一杯時在手。天空地闊何悠悠,人生百年三萬六千餘春秋。華屋兮山邱,妻孥兮馬牛。馬牛奔走朝復暮,秋月春花等閒度。身家念重性命輕,草亡木卒驚朝露。朝露唏,試回首,不如意事常八九。人生行樂須及時,何如尊前一杯酒。君不見屈靈均,世濁懷獨清,世醉懷獨醒。屈願獨醒,我願長醉,醉來嘗擁花月睡。醉時歡樂醒時愁,何必矯矯與世相怨懟。世事顛倒如轉蓬,庸耳俗目豈有真,是非在其中。天無私覆,地無私載,達人如命,何論窮通。窮兮通兮樂陶然,開尊把酒問青天。不知莽莽天地,始於何代,終於何年?我欲乘槎日月邊,日月遠望遮雲烟。我欲垂釣廣漠淵,淵深魚伏難鉤連。今朝有人射獵北山前,驅鷹逐犬招我隨執鞭。為我謝曰,我今倦矣醉欲眠。」 洪大全嗜酒 粵寇洪大全之父母早世,家鉅富,少聰穎,讀書過目成誦。稍長,即工詩詞。性豪邁,嗜酒,樂與販夫、走卒、流丐、小偷飲。酒罷,輒助以貲。座有貴客,則謾罵之。 其里人張紳,曾任湖南衡永郴桂道,以年老告歸。值八旬稱壽,設盛筵,洪贈物為賀,值百金。洪赴宴,乃挈其夙與同飲之人往,則皆短褐敝裩,見踵露肘者。及門,閽納洪,而摽諸人於門外。洪厲聲叱之,挾以俱入。登堂一揖,即指同飲諸人曰:「此皆我之至友也。承主人招飲,不敢違命。然非得若輩同飲,不足盡歡。恐負主人盛意,故與之俱來。」言畢,即與諸人同入席,暢飲歡呼,聲震屋宇。時賓客滿堂,咸衣冠濟楚,見洪而大詫之。既盡醉,皆踉蹌而出。及金田事起,洪悉以家財助軍食。至桂林,被擒,誅於京師。 夏薪卿自放於酒 錢塘夏薪卿通守曾傳筮仕吳門,以方心淡面,弗諧俗好,益頹然自放於酒。偶還里門,入鐵花吟社。未幾,歿於吳中。生平善飲。吳與金彥翹亦大戶,多蓄酒器,有犀角鼎,極精妙。嘗會飲,薪卿已醉,彥翹謂之曰:「能再盡三鼎,即以鼎贈君。」遂引滿者三,懷之以歸,因自號醉犀生。 薛慰農與酒人拇戰 同治丙寅,譚復堂以全椒薛慰農觀察時雨將去杭州,與同人觴之於湖舫,風日清佳,吟嘯甚適。至孤山放鶴亭,有酒人張坐,薛不通名氏,徑與拇戰,同人繼之,脫略形骸,想見晉、宋間人風致,亦僅爾爾。 劉武慎好汾酒 劉武慎公長佑在官勤恁,治事接賓客,未嘗有倦容。而好飲,且必汾酒。嘗獨酌,一飲可盡十餘斤。左手執杯,右手執筆,判公牘,無或訛。或與客會飲,雖不拇戰,而殷勤勸盞。讌畢客退,仍揖讓如儀也。 吳南屏嗜酒 吳南屏廣文敏樹嗜酒。嘗客江寧,夜半,忽思飲,以有藏醞在,不必求之市也。命僕啟甕,則甕泥堅,猝不可啟,而渴甚,叱僕走,自以杖擊甕。甕破,滿地皆酒矣,乃伏地飲之。 南屏性不耐俗,座有山僧、田父,輒顧而樂之。與顯者共杯杓,恒鬱鬱,幾坐立不安矣。然其投契如曾文正及劉霞仙中丞者,與之把酒情話,亦未嘗不歡。 金粟香陸武園飲猿酒 粵西平樂等府山中多猿,善採百花釀酒。樵子入山,得其巢穴者,其酒多至數百石。飲之,香美異常,名曰猿酒。灕江兩岸間猿尤多,粵寇時,沿江礮火震驚,猿遷越深山邃谷間,罕有至江岸者。江陰金粟香、平湖陸武園皆嘗飲之。粟香有句云:「巖暖猨搜花釀酒,林深貍攫果為糧。」武園亦有句云:「猨入深山為避亂,桃源何地屬秦人?」 姚春蘧雄於酒 浙人姚春蘧,名慶恩,張勤果公妹壻也。以諸生官河南知府,旋從勤果於塞上。雄於酒,量可一石。有贈妓句云:「江東無我誰能酒,香國除卿不算花。」 洪文卿醉而踽踽行 光緒中,蘇州洪文卿學士鈞既以狀元通籍,乞假歸,微服作狹邪遊。夜闌,飲醉,返家踽踽行。路遇巡邏者,詰其何故中宵躑躅。洪怒,掌其頰。巡邏者出繩,縛之去。洪倒臥地甲家,黎明始醒,大駭而呼。地甲識為洪,叩頭請罪,洪無言出。 張文襄戒酒 張文襄少時,耽麴蘖,醉後好為狂言,聞者卻走。醉甚,則和衣而臥,笠屐之屬,往往發見於枕隅。某年,其族兄文達公之萬以第一人及第,文襄大恚,慨然曰:「時不我待矣。」自此遂戒酒不飲。 方漁村以酒壺為友 方漁村孑身獨處,生平未嘗近女色。所居茅屋三椽,不蔽風雨,吟詠其中,怡然自得。性嗜飲,得錢,輒沽酒。遇途人,即拉與共醉,不問誰何也。又喜拇戰,或以不能辭,必強嬲之。固辭,則怒,人畏其怒,相率遠避。見無人與共,即以酒壺為友,而與之猜拳行令,人遂謂之方癡子。年八十餘,無疾而終,姻戚經紀其喪。 林希村結酒社 侯官林希村大令晸家居時,與林怡庵、林枳懷、葉與恪、梁開萬諸人結酒社。日高睡起,即登酒樓,終日痛飲。醉則歌呼笑罵,必夜深乃扶醉而歸。歸則寢,明日又往矣。希村為勿村中丞之仲子,怡庵為鄭蘇庵方伯之舅氏,皆能不事事而沈飲,殆晉七賢、八達之流也。 王步光飲後寡言 王步光,名琮興,常寧人,豪於飲。飲後,輒慎訥寡言。 弟勸兄節飲 南樂西鄉某村,距元村集至近。有嗜酒者,十日中常四至集,以集日一三六八為期也。每至必醉,醉仍攜一瓶歸,以為餘日之需。其弟力農,日勤作苦,涓滴不入口。一日,兄醉歸,踉蹌欲傾跌。弟曰:「少飲數杯可也,何苦醉乃爾!」兄曰:「嫌吾飲酒費錢耶?吾自有酒祿耳。吾非不令爾飲,奈爾不能何!」弟曰:「兄自費錢可矣,吾不忍再費也,何不能飲之有!」兄置瓶院中甎臺上,曰:「試看爾飲。爾果能飲,則不飲誠為家計,吾之飲乃荒唐矣,自此當戒酒。」弟曰:「吾方將汲水去,何暇坐飲。」乃取一大碗,傾酒斤許,冷飲之,一吸而盡,擔桶去。汲回,則又傾一碗,飲如前,復出汲。再回,又傾一碗,飲如前而罄矣,曰:「此何難。」出汲如故。兄愕然曰:「吾誣矣,吾誣矣。」由是亦涓滴不入口。弟曰:「飲不至醉,何妨飲。強斷之,亦何苦。」兄曰:「吾見酒,便思爾。思及爾,則不能再飲矣。」 李文忠飲世界第一古酒 李文忠公負中外重名。西人稱之曰東方俾士麥。晚年歷聘各國,使節所蒞,人摩肩,車擊轂,雖販夫牧豎,莫不輟業聚觀,爭以一見顏色為快。任北洋大臣最久。嘗有德國海軍大臣,至津投謁,語文忠曰:「某所乘軍艦,於世界海軍中稱巨擘。中堂,手刱貴國海軍者也。某請糞除敝艦,敬迓使節,倘亦中堂所樂觀乎?」文忠喜諾,訂期而別。至日,颶風驟作,巨雨如注。德艦寄碇處,距大沽口二十餘里。文忠既至大沽,舶為颶風所阻,不獲駛傍德艦,乃以無線電達德帥。德帥覆電云:「已遣舢板奉迓,但中堂高位耆年,不畏涉險否?」幕府諸人有尼其行者。文忠不欲示外人以餒,偕繙譯一人,毅然登舟。舟以水兵八人擊槳,一人執舵,雖巨浪山湧,而舢板出入風濤,疾於飛隼。俄頃,已抵德艦。艦中鳴礮如雷,軍樂驟作,德帥握手致敬曰:「中堂信人哉!以中堂耆英重鎮,而冒險精神邁越青年,尤為欽佩。」文忠遜謝。坐既定,德帥執缾酒親注於杯,為文忠晉頌辭畢,曰:「中堂冒涉風濤,惠臨敝艦,鄙人絳灌無文,不足以娛樂嘉賓。」乃以餘酒寘文忠前曰:「不腆敝產,敬效野人獻曝之忱,祝中堂歸途餘福。」文忠雖起謝,頗異德帥以殘酒相餉。歸署,譯其文,始知此酒釀於西歷十五世紀,已閱四百餘歲,值英金二百鎊,約我國銀幣二千餘圓,為世界第一古酒,宜德帥以之作縞紵也。 吳趼人縱酒自放 南海吳趼人,年四十,浪跡燕、齊。既鬱鬱不得志,迺縱酒自放。每獨酌大醉,則引吭高誦《史記?游俠傳》,鄰舍婦孺恒竊窺而笑之。卒以沉湎致肺疾。返滬三年,日從事於學務,心力交瘁,病益劇,而縱飲如故也。一日,遨游市上,途遇其友某,遽語之曰:「吾殆將死乎?吾向飲汾酒,醰醰有味。今晨飲,頓覺棘喉刺舌,何也?吾祿其不永矣。」某慰藉之。掉臂不顧,徑回舍。趺坐榻上,微吟陶靖節詩「浮沉大化中,不戀亦不懼」二句。聲未終而目瞑矣。 陳石遺飲酒 光緒丙申,陳石遺戲作《飲酒和陶》詩十章。其一云:「使我身後名,不如一杯酒。況能飲酒者,身後名多有。劉伶頌一篇,阮籍詩幾首。李白與杜甫,嘖嘖滿人口。試問客何能?頗能杯在手。」其二云:「憶昔里中遊,陳王日周旋。橋東有酒樓,酒債動萬錢。當時不云樂,局促憎鄉關。一朝星雲散,各各隔山川。僅免寒與飢,塊然年復年。」其三云:「少小抱奢願,廣廈與大裘。不貴坐客滿,所貴皆名流。蹉跎遂至今,栖栖猶道周。不見今稷契,飢溺非己憂。」其四云:「故人憐我貧,勸我聊絃歌。不為三徑謀,奈此十口何?曰諾吾將仕,躊躇又蹉跎。吾美不如朝,吾佞不如鮀。果如朝與鮀,不仕寧轗軻。」其五云:「昌黎稱大儒,道德亦彌縫。賞識徧寒畯,大名日隆隆。賈島棄浮屠,孟郊為雲龍。攫金任劉叉,家祭助盧仝。高軒過李賀,贈言及張童。唐衢侯喜輩,遽數不能終。豈獨皇甫李,奇正師宗工。所以張文昌,哭祭悲無窮。」其六云:「無事日苦長,有事日苦短。造物如人意,千變猶恐緩。何如逢酒人,相對但引滿。日長醉亦休,事大未挂眼。」其七云:「阮籍號達人,胸中有磊塊。有如趙州土,濁酒日與酹。生逢混濁世,俯仰天地隘。非與身命讐,黽勉對時輩。母喪一嘔血,胸鬲稍以快。」其八云:「昔時所與游,纍纍皆黃土。去年故園去,鄰笛極悽苦。當其一息存,名利銳進取。可憐蓋棺後,寂寂與終古。九泉寧有知。酒到亦何補。」其九云:「文章勞我神,酒脯以祭禱。相如家四壁,悒悒文君惱。作賦得黃金,取酒召傭保。海濱有一士,抱膝見懷抱。豈無賣文錢,提壺足傾倒。誰與同襟期,樗散若鄭老。」其十云:「旬月困塵事,清坐值茲晨。借問何時歟?門前柳色新。呼兒移柳樹,趁此雨如塵。雖無佳客來,且沽梨花春。」 石遺好飲,嘗以佳釀不易得.乃作《放言向茹真乞酒》其詩云:「公館歸休沐,村路穿河柳.我名同犀首,無事合飲酒.村沽非不廉,水淡不可口.因思君床下,對坐兩瓿(婁瓦).君面不肯赤,此酒為誰守?巧偷與豪奪,人世幾妙手.海物朝十瓶,葡萄暮百斗.寧須殺賊奴,金印乃繫肘.長者久不來,牆頭散鄰叟.呼兒送此詩,或者歲在酉.」 石遺既得酒,再得一絕句云:「柴門佇立不教關,乞酒家兒遠遠還。籬落幾根鴉舅樹,行看秋色遜酡顏。」 吸煙 煙草,初來自呂宋國,名淡巴菰,明季始入內地,又名金絲薰,或曰相思草。辛溫有毒,治風寒痺濕、滯氣停積、山嵐瘴霧。其氣入口,不循常度,頃刻而周一身,令人通體俱快。《續本草》云:「醒能使醉,醉能使醒。飢能使飽,飽能使飢。人以代酒代茶,終身不厭,與檳榔同功。然火氣薰灼,耗血損年,人每不覺。」第一數閩產,浦城最著。康熙時,彼土之酷嗜者,連吸不過一二筒,筒不過三四呼吸。或先含涼水,口然後吸之,云可解毒。 吳江陸朗夫中丞燿嘗論吸煙之宜忌,曰:「煙有宜者八事,睡起也,飯後也,對客也,作文也,觀書欲倦也,待好友不至也,胸有煩悶也,案無酒肴也。忌者七事,聽琴也,飼鶴也,對幽蘭也,看梅花也,祭祀也,朝會也,與美人昵枕也。宜節者亦七事,馬上也,被中也,事忙也,囊慳也,踏落葉也,坐蘆篷船也,近故紙堆也。可憎者五事,吐痰也,呼吸有聲也,主人吝惜也,惡客貪饕也,取火而火久不至也。」 吸水煙 水煙有皮絲、凈絲、青條之別。皮絲產福建,凈絲產廣東,青條產陝西。吸煙之具,截銅為壺,長其嘴,虛其腹,鑿孔如井,插小管中,使之隔煙,若古錢樣,中盛以水,燃火而吸之。吸時水作聲,汨汨然,以殺火氣。吸者以上中社會之人為多,非若旱煙之人人皆吸也。光緒中葉,都會商埠盛行雪茄煙與捲煙,遂鮮有吸水煙者矣。 吸水煙用紙煤 吸水煙者必捲紙引火,使之灼煙,俗謂之紙煤,一曰煤頭,又曰紙吹。程子大嘗與姚壽慈聯句為詞以詠之,調寄《一萼紅》詞云:「捻春纖,爇芳心半點,紅得到儂邊。【子大】藕臂初擡,蘭魂乍瞥,茜絲低裊微烟。【壽慈】記擘向阿娘雙手,凭玉案搓作並頭圓。【子大】拈傍櫻脣,噓從檀口,兩意相憐。【壽慈】走近碧紗櫥裏,有銀荷未上,還倩伊然。【子大】捲欲同蕉,化還如粉,未須分裂蠻箋。【壽慈】笑郎心較渠還熱,裹相思一寸一纏綿。【子大】卻怕尖風損燄,背過簾前。【壽慈】易實甫、叔由亦聯句和之云:「一痕纖,費春尖幾個,捲向鏡臺邊。【實甫】釧響偎燈,衫紋疊袖,和玉先種秋烟。【叔由】算終是成灰化粉,又底用搓到十分圓。【實甫】束比蔥多,裹同蕉小,身世堪憐。【叔由】曾惹卿卿膽嚇,記檀郎狡獪,口內能然【實甫】一寸相思,幾重心事,誰耐焚著吟箋。【叔由】看銷盡殘紅半霎,化香霧雙縷細如綿。【實甫】最是蘭魂易冷,偏在花前。【叔由】」第二筆,曲其兩端者為第三筆,離神得似,極見慧心。 舒鐵雲吸水煙 舒鐵雲喜吸水煙,有《蘭州水煙》篇云:「蘭州水煙天下無,五泉所產尤絕殊。居民業此利三倍,耕煙絕勝耕田夫。有時官禁不能止,賈舶捆載行江湖。鹽官酒胡各有稅,此獨無吏來摧租。南人食煙別其品,風味乃出淡巴菰。邇來兼得供賓客,千錢爭買青銅壺。貯以清水及扶寸,有聲隱隱相吸呼。不知嗜者作何味,酸鹹之外雲模糊。吁嗟世人溺所好,寧食無肉此不疏。青霞一口吐深夜,那知屋底炊煙孤。且勿呼龍耕瑤草,轉緣南畝勤春鋤。」 黃菊人吸水煙 道光時,錢塘黃菊人大令亦好吸水煙,詠以詩云:「蜀青滇白出鎔時,也比湘筠截幾枝。三字相需金水火,一窗留伴酒茶詩。垂來象鼻彎真肖,篆作龍紋潤可知。晨夕簾攏借消遣,鑪煙攙破碧絲絲。時勤拂拭發精華,冰雪玲瓏製器誇。趨好未除炎氣息,癖耽愛結冷煙霞。紙和蕉捲頻頻引,香作蘭燒屑屑加。攜向春風對紅碧,年來消受霧中花。檉几無塵位置平,文囊鈿合配逾精。氤氳常覺彌壺谷,灌注何愁沒管城。入手略如燃井法,迴腸中有轉珠聲。朝來換取泉清冽,催得蓮花舌底生。高齋留客試周遭,補漏猶煩冶匠勞。犀點圓靈通暗穴,鯨分呿吸走輕濤。流芬氣帶微辛好,畫字形鉤曲乙高。那得有人親炙奉,可兒覓個鄭櫻桃。濃澹相思小草憑,蘭州嘉種近時稱。宛填錢孔疑無底,密積膏腴轉不澄。個個心熏銅臭味,番番性變水淄澠。深防損肺同椒麝,一例刪除得未能。」 吸旱煙 旱煙裝於斗,以竹木所製之管吸之。其種類甚多,約言之,有元奇、呈奇、紫玉秋等。杭州宓大昌所售者,吸時香透鼻觀,為最有名。 康熙時,士大夫無不嗜吸旱煙,乃至婦人孺子,亦皆手執一管,酒食可闕也,而煙決不可闕。賓主酬酢,先以此為敬。光緒以前,北方婦女吸者尤多,且有步行於市,而口啣煙管者。 尤西堂有《詠美人吸旱煙》之詩六截句,頗極形容之致。詩云:「起捲珠簾怯曉寒,侍兒吹火鏡臺前。朝雲暮雨尋常事,又化巫山一段煙。」「烏絲金纓賽香荃,細口櫻桃紅欲然。生小妝樓誰教得,前身合是步非煙。」「翦結同心花可憐,玉脣含吐亦嫣然。分明樓上吹簫女,彩鳳聲中引紫煙。」「天生小草醉嬋娟,低暈春山髻半偏。還債檀郎輕約住,祇愁紫玉去如煙。」「斗帳薰篝薄雪天,泥郎同醉伴郎眠。殷勤寄信天台女,莫種桃花只種煙。」「彤管題殘銀管然,香奩破碎薛濤箋。更教婢學夫人慣,伏侍雲鬟有裊煙。」 陳文江吸旱煙 仁和陳瀾,字文江,好吸旱煙之曰金絲薰者。乾隆末,嘗為詩以詠之曰:「霏霏湘竹管,呼吸起雲濤。嗜不因飢渴,清能散鬱陶。含香勝雞舌,取醉敵醇醪。千縷千絲細,非同澗沚毛。」 紀文達嗜旱煙 河間紀文達公昀嗜旱煙,斗最大,能容煙葉一兩許。煙草之中,有黃煙者,產於閩,文達亦嗜之。其味香而韻,惟不易燃,呼吸稍緩即息。諺以「紅」「鬆」「通」三字為吸煙訣。嘉慶以前,有所謂大號、抖絲、抖絨者,每斤價一二百文,繼有頂高、上高、超高之別,後又易為頭印、二印、三印、四印,最貴之價,每斤至錢一千六百文。 文達有戚王某,喜吸蘭花煙。蘭花煙者,入珠蘭花於中,吸時甚香。然王之煙斗甚小。一日,訪文達,自詡煙量之宏,文達笑而語之曰:「吾之斗與君之斗奚若?」乃以一小時賽吸,於是文達吸七斗,王亦僅得九斗也。 彭剛直吸旱煙 彭剛直公玉麐喜吸旱煙而痛惡鴉片煙,部下有犯此者,立死。有一親信奴頗好之,懼死,遂潛於剛直所吸旱煙中,雜以鴉片煙膏,後遂成癮,煙非此奴所置不合意。後覺之,欲殺奴,奴求救於人,始釋。 張文襄嗜旱煙 張文襄素嗜旱煙,其煙管粗而且巨。每見客,一僕侍於旁,為之裝煙,隨吸隨裝,煙雲噴薄,滿室氤氳,而文襄之談興因以愈暢。 吸鴉片 鴉片,藥名,即罌粟,其名稱至多,而曰阿片,曰阿扁,曰阿芙蓉,曰芙蓉,曰蒼玉粟,曰藕賓,日烏香,曰烏煙,曰藥煙,曰亞榮,曰合甫融,曰洋藥膏,曰洋藥土,曰膏土,曰公班煙,曰公煙,曰公膏,曰菰煙,曰大土,曰白皮,曰紅皮,曰小土,曰洋藥,曰洋煙者皆是也。 鴉片為鹼類植物,剌取罌粟果實之汁,候乾,製為褐色之塊,謂之曰土。熬成釅汁,曰膏,一曰漿。味苦,有異臭,內含嗎啡等質,性毒,為定痛安眠之藥品。相傳乾隆時,英人自印度傳入我國,久之而我國亦自植之。吸者久服成癮,為近百年民族之大患。官吏以吸煙癮大被劾,見於彈章者,曰嗜好太深。嗜好太深者,吸膏之重量多至數兩,俾晝作夜,失業廢時。且其告人,必飾多為少,形容憔悴,面目黧黑,俗呼之曰鴉片鬼,以此故也。 凡粵洋載運鴉片之船,曰躉船。其往來交土之船,曰快蟹艇,亦曰扒龍艇。廣州包賣之戶,曰窰口。 鴉片來自印度者為大宗,亦有產自法蘭西、波斯者。而我國所製亦甚多,約舉之,有雲土、川土、碭土、建漿、葵漿、台漿、象漿之別。 販夫走卒之吸鴉片者,率為我國自製之漿。其尤貧者,則吞土皮飲籠頭水以代之。土皮者,土之外皮,切為片,咀嚼之。籠頭水者,熬膏時所濾下之水也。 范春船詠吸鴉片煙 錢塘范春船廣文元偉,嘉慶時人,嘗有詩詠鴉片曰:「有鬼有鬼日之夕,兩肩高聳骨知腊。倒身徑上榻旁眠,袖中管竹橫三尺。一燈熒然大如粒,挑煙入管向燈吸。是煙非墨亦非漆,如塗之附膩而濕。大口小口妃呼豨,覆手翻手身交敧。不知白日是何樣,俾晝作夜天旋移。可憐萬錢一兩土,令人食之如食蠱。始則精力頓充盈,繼乃形神日消沮。如潮之信來有期,如痁之作候無差。否則其死可立致,請看涕泗先橫頤。屋梁有鼠環而伺,每遇燈開亦吸氣。昨宵此處無人來,早起開門鼠墜地。不識何人作俑者,於今流毒徧朝野。聞道台州罌粟花,家家種取逾桑麻。」 林文忠惡吸鴉片煙 林文忠公則徐深惡鴉片煙,道光戊戌,奉命為廣東欽差大臣,嚴禁之,悉燒英商所有者,遂啟戰釁。其初盛時,僅行於閩、廣,繼而各省並皆漸染。其公班土出明雅喇,白皮出孟買,紅皮出曼達喇薩。烏土為上,【即公班】白皮次之,紅皮又次之.紅皮則以花紅為上,油紅次之.出嗎喇及盎(口几)哩者,名鴨屎紅.文忠有和鄧嶰筠制軍韻《高陽臺》詞,蓋即燒鴉片煙時所作也.詞云:「玉粟收餘,金絲種後,蕃航別有蠻煙。雙管橫陳。何人對擁無眠?不知呼吸成滋味,愛挑鐙夜永如年。最堪憐,是一泥丸,捐萬緡錢。春雷欻破零丁穴,笑蜃樓氣盡,無復灰然。沙角臺高,亂帆收向天邊。浮槎漫許陪霓節,看澂波似鏡長圓。更應傳絕島重洋,取次迴舷。」 鴉片成癮 鴉片之害,流毒全國。按時而吸,名之曰癮。癮有絕奇者。初吸之時,在煙館,必須敝帷破席而始過癮,引至潔室,雖倍吸之,亦無益。他如解衣脫襪而成癮,或止臥一邊而成癮,或左一口右一口而成癮,千奇百態,必如其式,始克過癮。如欲改易,非竭力抑制不可。道光時,吉安有妓混名金字招牌者,狎之者,當其吸煙時,褪其衵服,自後淫之,遂成痼疾,自是非如此不能過癮。年漸老,無與往來者,則出資僱健男數人,每日三次過癮時,必竭其力以悅之而後已。 彭剛直有弟吸鴉片煙 彭剛直公剛介絕俗,然至性過人。其弟某游客秦豫,遭亂,隔絕二十年。及剛直授安徽巡撫,見邸鈔,識其名,始間關至軍中,相見,哭失聲,愛護甚篤,與共寢食。弟久客,吸鴉片煙成癮。而軍中方嚴禁煙,以情告,剛直大怒,立予杖四十,斥出之,曰:「不斷煙癮,死無相見。」弟感愧自恨,臥三日夜,瀕死,竟絕不更服,復為兄弟如初。剛直以其習商業,令行鹽,致資巨萬。 勒少仲嗜鴉片煙 新建勒少仲方伯方錡未達時,癖嗜阿芙蓉甚深,率竟日臥不起,於枕邊稍進飲食,亦不少溲,且不轉側。如是者,或三五日以為常。一日,有友過訪,值委臥三晝夜矣。呼之,不起,彊拉之,直其躬,懷中有物墮地,厥聲嗤然。亟視之,一巨鼠驚而跳踉,數乳鼠蠢蠢動,蓋鼠免身於其懷而不知也。及後仕宦,早起早眠,不若是矣。 蘇子熙吸鴉片煙 劉忠誠與廣西提督蘇子熙宮保元春皆以大癮著於時,而皆不奪其治事之日力。蘇煙癮尤大,其所用煙燈大而高,視常人所用者倍之,日吸膏四兩有奇。兩僮侍左右,蘇臥廣榻,榻置已裝膏之五槍,一僮持五槍,更替進吸,一僮裝膏於槍,置之榻,每就臥而吸,輒罄十槍。既罄,起坐,則吸水煙或捲煙,又佐之以鼻煙。俟一僮五槍裝成,復臥而吸,又如前。 吸鴉片煙者之巧計 光、宣之交,厲行禁煙,官吏亦須調驗。宣統己酉秋,福州鼓樓前某鞋肆出售新履,其底空,為中藏煙泡嗎啡之用,冀調驗時,不至為所搜及也。值奇昂,每雙銀三十圓。旋製售夾袋靴,則附一小囊於靴之騎縫處以藏嗎啡。閩縣令葉新第被察破案,總督松壽奏革其職。 江寧設立禁煙公所,以候補知府某主其事。某欲見好於上官,為他日調劑優差地,乃日伺調驗者之隙。適有某巡檢入所,冀有所得以邀功。一夜,漏三下矣,躡足入其室,則巡檢方酣睡,揭衾,以鼻近其股嗅之。會巡檢下氣泄,中有煙氣,某大喜,意必挾煙以俱,潛自過癮也。亟稟知江督張安圃制軍人駿。張獎其辦事認真,而巡檢執言被誣,勢洶洶,將當眾解褲,請某覆驗。眾力解之,始已。其後果有某同知肛門吸煙事之敗露。蓋同知癮甚大,口吸不足以濟,復以煙塗於肛門也。 有人餽京師西城新街口鐵匠營胡同德宅節禮兩匣,其門丁啟視,均臘腸也,乃私竊一串,預備午觴佐酒。熟而剖之,中皆墨汁,臭之,有異味,細察之,知為大土煙膏,復出以獻主人。主人大慚,給以銀幣數圓,戒勿聲張。 吸捲煙 捲煙為歐美運至之舶來品,亦有產於我國者。以紙裹於外也,故又曰紙煙。以吸時有香也,故又曰香煙。中含尼古丁質,有毒。可啣於口以吸之,自王公貴人以至販夫走卒,無不嗜之,以其便也。有用管者,其材為金、銀、牙、晶、竹、木,吾國能自製之。至所謂海沫、蜜蠟者,則亦至自歐美也。光、宣間,婦女亦起而效尤,出行且吸之,不顧西人之誚為行同泰西之娼妓也。 吸雪茄煙 雪茄煙之值,較捲煙為昂,雖亦有尼古丁毒質,於飯後吸之,能助消化,吾國之富貴者類嗜之,而上海則吸者甚多。宣統時,有傾腳頭【溲糞曰腳頭,見宋《夢粱夢》。】者曰楊阿寶,口中時啣此煙。人問之,則曰:「取以卻臭。」值雖較捲煙為昂,而耐久不易燼也。 吸鼻煙 鼻煙,以鼻吸取之煙也。屑葉為末,雜以花露,一器值數十金,貴人餽遺以為重禮。置於小缾,取之以匙。入鼻,則嚏輒隨之,久則相習矣。有紅色者,玫瑰露所和也。有綠色者,葡萄露所和也。有白色者,梅花露所和也。來自歐洲之意大里亞國。明萬曆辛巳,利瑪竇汎海入廣東,旋至京師獻方物,始通我國。國初,西洋人屢以入貢,朝廷頒賜大臣率用此。其品以飛煙為上,鴨頭綠次之。舊傳有明目去疾之功,故嗜之者頗多。亦謂之士拿。 以足跟為煙碟 同治時,有裕某者,由粵督調兩江,所役女僕,以粵東順德之梳頭媽為多,常侍左右。梳頭媽貌姣好,且柔婉解人意。其腳之後跟,日用細石凈水相磨擦,以是潔白而光潤。平時惟趿拖鞋,露其水磨之腳跟,以為勾引之具。行路時,玉痕宛宛,略知纖月,至粵者每謂見此令人之意也消,有過於柳眉櫻脣者。裕素嗜鼻煙,其聞煙時,必以各婦之腳羅列於前,以其腳跟為盛煙之碟,謂其遠勝於象牙、翡翠之各碟也。有人微譏其近穢者,裕笑曰:「昔楊鐵崖鞋杯行酒,千古美談。吾之此事,風流蘊藉,開千古未有之創舉。想鐵崖聞之,猶當欣羨。爾輩俗人,不足以語此」云云。言者謂係聞之恩厚也。 王步雲嗜鼻煙 光緒中葉,雪茄煙、捲煙盛行,而鼻煙一物,勢將處於消極之極點矣。然煙愈貴,而講求之者逾專,往往有以百金千緡購一甑半甕者。禾人王步雲大令甲榮酷嗜之,見之者每謂其鼻觀中常日如積塵也。 李文忠飲雞湯 李文忠督直時,嘗以閱兵出巡,過某地,某官供張甚謹。上食時,某官恐不得當,肴膳咸自驗,方敢進。猶恐味未醲厚,每湯一碗,輒殺雞三五。不意撤膳時,僕人輒傳語曰:「汝等所進之肴,中堂實不能食,已受餓矣。」某官大惶悚,乃傳廚人至,呵斥之,復殷殷告戒。乃更加醲厚,五雞而一湯,餘率類是,自謂可告無罪矣。不意又命將所進肴撤出,且厲聲斥曰:「實不足食,中堂愈受餓矣。」令大恐,無可為計。或教之曰:「中堂出,必自挈庖人,盍令其代辦而以重金饋之,必諧矣。」令大悟,使人輾轉託之,並先饋以重金,再三言,始可。令因思彼有何祕方,自往覘之。但見以一雞煮湯,甫煮訖,廚子即舉碗飲之盡,乃攙水入釜中,取其湯入他肴中。令大駭曰:「吾三五雞製一湯,中堂猶曰不可食,汝乃以此進耶?」廚人睨視,咍之曰:「如汝言,彼在外得飲如此佳湯,將來回署時,我更以何物供給之耶?」令始悟前之作難,悉僕與庖人串通為之也。 雞汁浸布以為湯 同、光間,杭城有潘廚子者,以烹調著。其初溧陽姚季眉為仁和令時,實獎拔之。楊石泉制軍昌濬時為杭州守,亦甚賞之。已而楊擢陝撫,潘乃持粗布數疋及冬菇為獻。楊問之曰:「冬菇,吾知浸醬油其中,甚善也。布何為者?」潘曰:「小人非獻布也,蓋沁雞汁於布中,乾之。大人至北地,或止頓荒僻處,不能時得佳肴,試翦此方寸入沸水,無殊雞湯矣。」楊試之,果然,大稱賞。 雞血湯 雞血細切成絲,以雞湯、醬油、縴粉【又名索粉。】和之作湯,柔軟滑澤,老年最宜。 蛋湯 製蛋湯有二法,一專用卵白,一並黃而用之。專用卵白者,亦稱碎玉湯。取熟雞蛋之白,切方圓長短尖角等各式小塊,入雞湯中,加香菌、筍片,煮滾起鍋,下鹽少許。並黃白而用之者,亦稱蛋花湯,傾蛋於碗中,調勻,入鮮美之沸湯,略加鹽及火腿絲、蝦米,用鏟刀截開,使不凝合,再煮一滾,即熟。二者並宜寬湯。 朱竹垞飲蛤湯 蛤有圓而白者.布花而白者,炒之醉之,不如蒸作湯之味雋也.朱竹垞嘗以《雙鸂鶒》詞詠之.詞云:「俊味鹽官稠疊,一種小如瓜瓞.最愛蘭湯渟雪,卯酒欲醒時節.雲母乍分瓊屑,玉楮刻成風葉.拾取黏雙蝴蝶,驚飛鬢影奇絕.」又作《湘江靜》詞云:「獷殼深緘潭底並,任吹殘老楓誰省?房同蘆雉,花輸石(虫去)占(魚清)冷.網灑兩筠竿,橛頭響青泥成餅.西風古木,斜陽野田,壽啅雀更無影.甲卸初湯沸定,一痕纖嫩黃逾凈.不知許事,相逢且食,把膏脂都屏.犯卯未醒時,喚金鈒小盤須釘.幾番為爾勾留,住了早春歸興.」 蛤蜊鯽魚湯 蛤蜊鯽魚湯者,揚州人善製之。取極大鯽魚,加大蛤蜊數枚,清燉白湯,味清醇,其湯瑩潔,無纖毫油沫。《燕京雜記》所謂「湯可注硯」者,彷彿似之。此魚肉用醋蘸食,絕似蟹螯。 玉蘭片瑤柱湯 取玉蘭片浸久切片,以江瑤柱若干入碗中,加水及紹興酒少許,蒸透,取出撕碎,與玉蘭片同盛一鍋,加入浸玉蘭片之清湯及鹽一撮,煮透即成。 捲藦湯 捲藦湯之製法,以蘑菇、香蕈在清水中浸透,去泥沙及蒂,隨意撕碎,略加鹽花,【其浸剩之湯,濾去沙泥待用。】再用新鮮豆腐皮切小塊、將藦菇、香蕈包入,捲成小筒形,至藦菇、香蕈包完為止。入鍋,加豬油熬透,取出,即以原湯在他鍋煮沸,加入藦菇小捲筒,及鹽少許,略煮即成。 豆腐皮湯 豆腐皮泡軟,加紫菜、蝦肉作湯。又法,加藦菇、笋煨湯,以爛為度。 焯菜湯 焯菜者,以菜用沸水焯熟,入麻油、椒鹽同燜,貯之罐,可泡湯。 寧古塔人飲黃虀湯 寧古塔俗尚黃虀湯,每飲用匙。箸曰叉不哈,碗曰麼樂。 酸梅湯 酸梅湯,夏日所飲,京、津有之。以冰為原料,屑梅乾於中,其味酸。京師賣酸梅湯者,輒手二銅盞,顛倒簸弄之,聲鏘鏘然,謂之敲冰盞,行道之人輒止而飲之。 羊羹 羊羹者,切熟羊肉成小塊,如骰子大,雞湯煨,加筍丁、香蕈丁、山藥丁。 羊肚羹 羊肚羹者,洗凈煮爛切絲,用本湯煨之,加胡椒及醋。 海參羹 切海參,使成碎丁,以筍、蕈入雞湯,作羹。 魚羹 魚羹亦有塊、整之則。整魚以白腮鱸魚為上品,其次鯽魚。塊魚以青魚為上品,其次鯉魚。佐以冬筍、香菌,水宜寬,不宜緊;湯宜白,不宜紅;味宜淡,不宜鹹;調和宜薄鹽重酒,不宜用油糖。臨食宜麻油、椒末,則不腥,不宜葱蒜。蓋煎魚取其濃,魚羹取其清,性質不同,故製法大異也。 黃魚羹 黃魚羹者,以黃魚拆碎,入雞湯作羹,微用甜醬水、縴粉收之。 鱔絲羹 作鱔絲羹者,煮鱔至半熟時,劃絲去骨,以酒與醬油煨之,微用縴粉,加金針菜、冬瓜、長葱。 蝦羹 蝦羹者,去頭尾足爪,取肉,切片,加雞蛋,菉粉,香圓絲,香蓏絲,瓜子仁,和豆油,酒調勻,乃將頭尾足爪用寬水煮數滾,去渣滓,再用豬油同微蒜炙滾,去蒜,將清湯傾入油中,煮滾,乃下和勻之蝦肉等料,再煮滾,取起,勿太老. 蚶羹 蚶羹者,以蚶肉加豬肉、火腿,筍、木耳等丁而為之。 蟹羹 蟹羹者,剝蟹肉,以原湯煨之,不加雞汁。現剝現炒,尤佳,過二小時,則肉乾而味失矣。 朱竹垞食河豚羹 河豚,江淮河海均有之。腹白,背有赤道如印,目能開闔。觸之,即嗔怒,腹脹如氣球。漁者以物撩而取之。春暮雲游水上,食飛絮而肥。食之者多與荻芽為羹,最美。朱竹垞亦嘗食之,紀以《探春慢》詞。詞云:「曉日孤帆,腥風一翦,販鮮江市船小。滌徧寒泉,烹來深院,不許纖塵舞到。聽說西施乳,惹賓坐垂涎多少。阿誰犀箸翻停,莫是生年逢卯。閒把食經品第,量雀鮓蟹胥,輸與風調。荻筍將芽,蔞蒿未葉,此際故園真好。鬬鴨闌邊路,猛記憶谿頭春早。竹外桃花,三枝兩枝開了。」 陸二婁嘗西施舌羹 西施舌為閩產,以之為羹,甚鮮腴。錢塘陸二婁茂才養和嘗西施舌羹而甘之,有詩曰:「此是佳人玉雪肌,羹材第一願傾貲。卻當越網搜奇後,想見蘇臺輭語時。碧海波搖冰作骨,瓊筵夏賞滑流匙。若教比作楊家乳,不羨閩中進荔支。」 碎玉羹 碎玉羹者,雞卵煮熟,去殼,去黃,以卵白切成三角形、五角形、方形、圓形各小塊,入雞湯中,加火腿片、雞片、筍片煮之,待滾,加以適宜之鹽,即起鍋。 蓴羹鱸膾 蓴菜調羹,【佐以火腿絲、雞絲、筍蕈絲、小肉圓。】鱸魚作膾,【佐以鮮筍。】吳中風味,自昔豔傳。製法與普通之調羹作膾,無大區別。如能兩美合一,尤佳。法將鱸魚蒸熟,去骨存肉,摘蓴菜之嫩者煮湯,益以鱸肉,輔以筍屑,和以上好醬油,厥味之佳,不可言喻。 左文襄嗜蓴羹 左文襄在浙時,最嗜蓴羹。其後至新疆,胡雪巖嘗以蓴餽之。時尚無罐詰也,萬里間關,郵致不易。然胡所餽,至疆後,瀹以為羹,仍如新摘。蓋蓴多滑涎,捲之於紡綢也。 黃培之詠扁豆羹 仁和黃樹穀,字培之,雍正時人。嘗旅京師,於客齋種扁豆,摘取為羹,詩以詠之。詩曰:「負郭無農課,他鄉學圃能。短牆堪種豆,枯樹借沿藤。帶雨繁花重,垂條翠莢增。烹調滋味美,漸似在家僧。穀雨方攜子,梅天己發秧。枝枝盤作蓋,葉葉暗遮房。伏日炎風減,秋晨露氣涼。連朝僮僕喜,採摘報盈筐。」 孫漁笙啜豆腐羹 羅定州之豆腐羹極精美,細膩潔白,其滑如脂,製以為羹尤佳。孫漁笙客粵時,時啜之。漁笙,名瑛,光緒時之定海名士也。 盛杏蓀以晚香玉竹蓀為羹 盛杏蓀尚書宣懷之宴客,有鼎烹,蓋掇晚香玉雜竹蓀以為羹也,香味美絕。 煮石羹 桃源產白石,可煮羹。法以水煮石,俟沸而易其水,入青豆苗少許,味絕佳。 北人食奶酪 奶酪者,製牛乳,和以糖,使成漿也,俗呼奶茶,北人恒飲之。 蒙人所食之奶酪,曰奶茶,與京師之麪茶相類,沖炒米食之,即朝餐矣。平時亦飲之。 鮑酪 乾隆時,有以牛乳煮令百沸,點以青鹽滷,使凝結成餅,佐以香秔米粥,食之,絕佳。復有以蔗餳法製如螺形,甘潔異常。始於鮑氏,故名鮑螺,亦名鮑酪。 蒙人飲牛乳 蒙古依克明安之婦女,晨起,輒就母牛取乳,以木桶置其腹下,半蹲牛胯旁,兩手擠之,乳汁乃湧出。【每牛可得乳半桶,然不盡取。盛乳之桶,積垢且分許。】以乳入鍋煮之,其浮出鍋面之第一層曰烏魯膜,提出,即曬乾,譯其名為牛奶豆腐,味微酸。不曬者,即以之泡蜜子米飯。第二層為黃油。第三層為牛奶皮子,厚二分許,圓徑尺餘,乃以之出售於人,不自食。若摻以白糖,烤以炭火,其味最腴美。既取奶皮之後,所餘乳汁,則為尋常日用之飲料。 煎牛乳皮 取牛乳皮之法,以乳漿入缽,滾以熱水,以扇扇之,使迎風而結皮,取起,再扇再起。棄其清乳不用,將皮再用滾水置火中煎化,加好茶滷一大盃,芝蔴、胡桃仁各研極細,篩過調勻。若欲其鹹,加鹽滷少許。 文宗飲鹿血 文宗御宇時,體多疾,面常黃,時問醫者以療疾法,醫謂鹿血可飲。於是養鹿百數十,日命取血以進。迨咸豐庚申,英法聯軍入京,焚圓明園,徇協辦大學士肅順等之請,幸熱河。肅順輩導之出遊,益溺於聲色。辛酉,咯疾大作,令取鹿血以供,倉卒不可得,遂崩。 閩人飲蘭蠶汁 閩山多蘭花,花多處產蟲,俗稱之曰蘭蠶,狀似蠶,飲蘭花間之露,色淡碧,畏鹽。得之,俟食時點白鹽少許,即化為清露。一滴入口,香溢齒牙,為山中無上上品。 南北人飲杏酪 以果實煮之成漿者,曰酪,杏酪其一也,俗亦名杏仁茶。所用為甜杏仁,然必攙入苦杏仁數枚,以發其香。筵席備之,輒隨八寶飯以進,以其皆加糖於中,味皆甜也。南北人皆飲之,或佐以蓮子羹。 杏仁中含有一種物質,曰青酸,有大毒。幸所含不多,故食之無害,轉有止咳之功效。杏酪之製也,用先去皮之杏仁,入石臼打爛,盛於布袋,用沸水沖之,濾去其渣,加入冰糖,即成。 假杏酪 假杏酪者,不用杏仁露,以化學中一種藥品,曰苦扁桃油者製成,【苦扁桃油有大毒,苟如法實驗,不增加分量,亦不過度服用,則性能止咳,並無危險。】香味與杏仁無別,功用亦同。法以苦扁桃油十六滴,滴於炭酸鎂【一種白色之粉末。】六十英釐中,入研缽研和,再傾入冷沸水三十二安士,【一安士即一英兩。】用濾紙濾凈,去滓。其濾凈之水,即名杏仁水,香甜異常。入玻璃瓶塞緊,以免洩氣。用時,取杏仁水一二匙,與溫水半茶杯調和,再加白糖,即成。若嫌太清,可先用藕粉少許,與沸水半茶杯調勻,然後傾入杏仁水一二匙亦可。 橘酪 各種橘實,味香而甜,能增進食慾,輔助消化。若製成橘酪,自成一種風味。法用蜜橘或廣橘二三枚,剝其皮,再將內皮撕下,去核待用。先將熱水一大碗,在鍋煮沸,傾入與冷水調和之藕粉適宜,【過多則太厚,味因不佳。】用箸不停手調和之,徐加入剝凈之橘肉。待略沸,即取起。復用剝下之橘皮,以手擠緊,使皮中所含之香油射入酪中,香味更濃。 施石友好芡酪 仁和施石友上舍安好芡酪,嘗用歐陽修《初食雞頭》詩韻以詠之,詩云:「吾鄉六月雞頭肥,青葉田田滿沙觜。風味最數錢塘湖,蓮房菰米差可擬。樓中煮酒快嘗新,赤手森然出波底。誰傳方法自廚娘,作糜乃與防風比。初看遶磨卷飛雪,忽訝輕綃漉清醴。琉璃碗盛白玉光,和以蜜味甘冰齒。此時合眼即江湖,十宿漁船紅藕裏。不須遠憶會靈園,劈破明珠定誰美。吾儕說食繼歐陽,詩味清虛聊可喜。定知舌本戀餘甘,一杯漫飲雞蘇水。」 奕誴以溺飲其傅 淳郡王奕誴,宣宗子也。性傲,不喜讀書。一日,傅督之急,忽不知所往,傅遣內侍大索。久之,則自正大光明殿出。又一日,手茶一杯進傅曰:「某頑鈍,屢蒙訓誨,至感,故有所獻。」傅飲之,茶中有溺也,大恚。宣宗適至,曰:「得毋為五阿哥廢學乎?」傅曰:「非也。五阿哥賜臣茶一杯,頗有異味,請上嗅之。」宣宗嗅之,大怒,王坐是貶。 粥飯之次數 粥,和水於米,煮之使糜者也。飯,五穀之炊熟者也,南人專以米為飯者誤。炊米為飯時,欲其潔白,可入檸檬汁少許於水中,且鬆散。俗有一日三餐之諺,謂早中晚三次,大抵早粥而中晚皆飯也。然有中為飯而早晚為粥者,有早為粥中為飯而晚則飯粥並進者,有早不餐而中晚為飯。惟中餐在午前十時,晚餐在午後四時者,此皆就普通人而言也。若從事勞役之人,則以消化力強,易致飢餓,而又早起作事,故有一日而五餐者。蓋通常之所謂早者,恒在八九時,此則於黎明為第一次,至晚而五次矣。 粥 粥有普通、特殊之別。普通之粥,為南人所常食者,曰粳米粥,曰糯米粥,曰大麥粥,曰菉豆粥,曰紅棗粥。為北人所常食者,曰小米粥。其特殊者,或以燕窩入之,或以雞屑入之,或以鴨片入之,或以魚塊入之,或以牛肉入之,或以火腿入之。粵人製粥尤精,有曰滑肉雞粥、燒鴨粥、魚生肉粥者。三者之中,皆雜有豬肝、雞蛋等物。別有所謂冬菇鴨粥者,則以冬菇煨鴨與粥皆別置一器也。 羊山粥 羊山粥,以羊肉四兩、山藥一合研細,先將羊肉煮爛,入山藥末一合,加鹽少許、粳米三合,煮之。 肉米粥 肉米粥,以白米三合,煮成軟飯,將豬肉汁或雞汁、蝦汁調和,過清,用熟肉碎切,加豆餅、松子仁、香蕈丁、筍丁等同飯下湯,一滾即起。 茯苓粉粥 茯苓粉粥,以白茯苓一斤,切片,用水洗去赤汁,又換水浸一日,搗爛,絞汁,加水攪和,待澄去水,取粉曬乾,拌米煮粥。 茯苓粥 茯苓粥,以白茯苓末一兩、粳米三合先煮,粥熟,下茯苓末同煮起食。 枸杞粥 枸杞粥,以甘枸杞一合,生者研如泥,乾者為末,每粥一甌,加入半盞,并白蜜一二匙,和勻食之。 百合粥 百合粥,用生百合一升、白蜜一兩,將百合切碎,同蜜窨熟煮,米粥將起,入百合三合同煮。 山藥粥 山藥粥,以淮山藥四六分配,煮粥食之。 茶蘼粥 茶蘼粥者,採茶蘼花片,用甘草湯焯過,候熟同煮。 梅粥 梅粥者,以落英之梅淨洗,用雪水煮白粥,候熟同煮。 菉豆粥 菉豆粥者,淘淨下鍋,多水煮爛,次下米,以緊火同熬成粥。 芡實粥 芡實粥者,芡實三合,新者研成膏,陳者作粉,和粳米三合,煮粥食之。 蓮子粥 蓮子粥者,蓮肉一兩,去皮煮爛,細搗,入糯米三合煮之。 薏米粥 薏米粥者,米仁三合,淘淨,入白米,煮粥,加白糖一二匙。 洛陽產婦飲小米粥湯 洛陽婦人生產,百日之內,僅飲小米粥湯,此外概不敢食。 俞蒼石食豆粥 仁和俞蒼石茂才葆寅,乾隆時人,喜食豆粥。一日食畢而飽,有詩示其從姪炯,詩曰:「筠籃小摘新雨後,糜粥晚炊雜以豆。江鄉風味絕可憐,菰飯蒓羹此其又。暖香鬱發氣浮浮,兒女歡呼抵蒸餾。較如白傅詠防風,舌本清甘得餘漱。儒生自奉原菲薄,詎必豐肴佐醲酎。月來戴勝鳴桑陰,綠英垂垂繞畦繡。登庖劇喜乍開園,釆過三番猶暢茂。釜中未聞然萁泣。籬下且自擷裾走。縱慚每夕具雙弓,食肉之譏當我宥。說與同餐阿買知,山田幾畝須勤守。」 諸鄧門食白米粥 乾隆時,錢塘諸鄧門明經以淳自杭北上,遵陸以行。既上車,日食必餅。一日亭午,過山東之東平野店,忽得白米粥二盂,自謂旅中得此,勝葠蓍矣。 餬粥生薑炒米茶 餬粥為常州食品。蓋他處食粥,皆以米粒煮之,故一名稀飯。惟常州則屑米為粉,名曰餬粥,俗遂有「餬粥生薑炒米茶」之諺。高宗南巡時,駐蹕常州,垂詢食品,劉文定公綸以里諺「餬粥生薑炒米茶」對,帝嘉其土風之儉焉。 臘八粥 臘八粥始於宋,十二月初八日,東京諸大寺以七寶五味和糯米而熬成粥,相沿至今,人家亦仿行之。乾隆時,仁和顧寸田之麟嘗作《臘八粥歌》云:「飽飫不思食肉糜,清淨恆願披緇衣。雲寒雪凍了無悅,轉用佛節相娛嬉。麞牙之稻粲如玉,法喜曉來炊作粥。取材七寶合初成,甘苦辛酸五味足。稽首獻物仰佛慈,曰汝大眾共啜之。人分一器各滿腹,如優婆塞優婆夷。嗚呼!此日曾名興慶節,冬青樹冷無人說。何如佛節永今朝,歲歲年年有臘八。」 黃九烟為徐昭法作糜 黃九烟嘗往吳門訪徐昭法。昭法名枋,明舉人。父汧,崇禎時官至詹事。江南潰,汧殉節,昭法將從死,汧止之曰:「汝可不死,姑為徐祧之薦飯人。」昭法遵命。喪葬訖,託迹茅屋,伏處荒村中。九烟及潘鐵廬至,叩其扉。時昭法未老,幾失明矣,又飢,不能出戶庭,強起謁客。既相見,則抱持大哭。時日已暮,昭法不能具燈燭,盎中絕粒已三日矣。九烟解囊貿米數升,鹽少許,共炊作糜。 米麥滋養料之比較 米麥中之滋養料,其成分可比較之。糙米有小粉七四?○,蛋白質八?二,脂肪一?○,灰二?八。光米有小粉七八?○,蛋白質七?五,脂肪?四,灰?七。全麥?【即連皮者。】有小粉七一?四,蛋白質一三?三,脂肪二?二,灰一?八。白麵有小粉七五?一,蛋白質一一?四,脂肪一?○,灰?五。雀麥【去殼,或已輥。】有小粉六六?五,蛋白質一六?五,脂肪七?三,灰一?九。 南北之飯 南人之飯,主要品為米,蓋炊熟而顆粒完整者,次要則為成糜之粥。北人之飯,主要品為麥,屑之為饝,次要則為成條之麪。 食麥者較食米者為健,而觀於蘇州、紹興之鄉女,則不盡然。蓋皆同為食米之人,蘇女且以啜粥時為多,而蘇鄉健婦乃多於浙,凡耘田、打魚、蕩舟、舁輿、擔物諸力役,無不任之,不惟勝於紹,且突過於北方之婦女。懷獻侯曰:「蘇之所以多健婦者,天足故也。」 北人之飯,以麥為主要品。若不食饝而食麪,亦皆陳列肴饌,藉以佐餐。惟其麪率為白水所煮,將進麪時,即有生蔬如豆芽、黃瓜絲之類數小碟陳於几,曰麪馬,意以此為前馬之導也。餐時,即和以調料而加於麪。食竟,乃各飲煮麪之原汁,謂可不至飽脹也。若患口渴,可飲白開水少許以解之,惟不可飲茶,飲茶則愈飲愈渴也。 各地均有飯肆,然有普通、特別之分。特別飯肆價較昂,肴饌亦極豐腆。普通飯肆則不必具肴,僅食飯一盂,或以一湯佐之者,為火腿蛋炒飯、蝦仁蛋炒飯、蛋炒飯三種。粵亦有之,則曰冬菇鴨飯,為冬菇煨鴨而別具白飯也;曰臘味飯,為臘腸、臘肝、臘鴨撒布於飯之上也。 飯有十二合 桐城張文端公英嘗著飯有十二合說,其說如下。 一之稻 古稱飯之美者,則有元山之禾,精鑿白粲,昔人所重。吾鄉稻有三種,有早熟者,有中熟者,有晚熟者。早晚所熟,皆不及中熟之佳。蔡邕《月令章句》云:「時在季秋,謂之半夏稻,滋味清淑,頤養為宜。」頌曰:詩稱香稻,如雪流匙。辨種嘗味,遲熟攸宜。益脾健胃,百福所基。 二之炊 朝鮮人善炊飯,顆粒朗然,而柔膩香澤,倘所謂中邊皆腴者耶?又聞之靜海勵先生,炊米汁勿傾去,留以蘊釀,則氣味全,火宜緩,水宜減,蓋有道焉。鹵莽滅裂,是與暴殄天物者等也。頌曰:釋之溲溲,蒸之浮浮。炊我長腰,質粹香留。謹視火候,丹鼎功侔。 三之肴 《禮》曰:「居山不以魚鼈為禮,居澤不以麋鹿為禮。」食地之所產,則滋味鮮而物力省。近見人家宴會,每以珍錯為奇,不知雞豚魚蝦,本有至味。《內則》所載,養老人八珍,皆尋常羊豕,特烹炮異耳,何嘗廣搜異味哉。且每食一葷,則腸胃不雜,而得以盡其滋味之美。山海羅列,腥葷雜進,既為傷生侈費,亦乖頤養之道,所當深戒者也。頌曰:甘毳芳鮮,是為侯鯖。脾寬則化,腹虛則靈。戒爾饕餮,視此鼎銘。 四之疏 古人稱早韭晚菘,山廚珍味。城中鬻蔬者摘採非時,復為風日所損,真味漓矣。自種一畝蔬,時其老穉而取之,含露負霜,甘芳脆美,詩人所謂有道在葵藿耶?頌曰:蔓菁蘆菔,其甘如飴。美勝粱肉,晚食益奇。菜根不厭,百事可為。 五之脩 古稱脯脩,亦所以佐匕箸。山雉澤鳧,鹿脯魚薧,昔人往往見之篇什。但取一種,可以侑食,毋為侈靡奇巧。頌曰:飽嘗世味,知彼雞肋。聊資醢脯,以妥家食。炮炙肥甘,腑胃之賊。 六之葅 鹽豉寒葅,古人所謂旨畜以禦冬也,以清脆甘芬為貴。食既而嚼,口吻爽雋,為益多矣。頌曰:甫里幽居,爰賦杞菊。紅薑紫茄,青筍黃獨。告我婦子,儲備宜夙。 七之羹 古人每飯,羹左食右。又曰,若作和羹,爾為鹽梅。羹之為用,宜備五味以宣洩補益,由來尚矣。古人飯而以湯沃之曰飡,言取飽也。老者易於哽咽,於羹尤宜。頌曰:新婦執饋,爰作羹湯。和以芍藥,椒芬飶香。以代祝哽,祗奉高堂。 八之茗 食畢而茗,所以解葷腥,滌齒頰,以通利腸胃也。茗以溫醇為貴,岕片、武夷、六安三種最良。石泉佳茗,最是清福。頌曰:松風既鳴,蟹眼將沸。月團手烹,以滌滯鬱。丹田紫關,香氣騰拂。 九之時 人所最重者,食也。食所最重者,時也。山梁雌雉,子曰時哉時哉。固有珍膳當前而困於酒食者,失其時也。有葵藿而欣然一飽者,得其時也。樊籠之鳥,飼以稻粱,而羽毛鎩敝。山谿之鳥,五步一飲,十步一啄,而飛鳴自得者,時與不時之異也。當飽而食曰非時,當飢而不食曰非時,適當其可謂之時。噫!難為名利中人言哉。頌曰:晨起腹虛,載游樊圃。容與花間,香生肺腑。思食而食,奚羡華膴。 十之器 器以瓷為宜,但取精潔,毋尚細巧.瓷太佳,則脆薄易於傷損,心反為其所役,而無自適之趣矣.予但取其中者.頌曰:繩 棐几,淨掃無塵.花瓷瑩潤,參伍以陳.陋彼金玉,縈擾心神. 十一之地 吁,食豈易言哉!冬則溫密之室,焚名香,然獸炭;春則柳堂花榭;夏則或臨水,或依竹,或蔭喬林之陰,或坐片石之上;秋則睛窗高閣,皆所以順四時之序。又必遠塵埃,避風日。簾幙當施,則圍坐斗室;軒窗當啟,則遠見林壑。斯飧香飲翠,可以助吾藜藿雞黍之趣。食豈易言哉!頌曰:食以養生,以暢為福。相彼陰陽,時其涼燠。以適我情,以果我腹。 十二之侶 獨酌太寂,羣餐太囂。雖然,非其人,則移?遠客,不如其寂也。或良友同餐,或妻子共食,但取三四人,毋多而囂。頌曰:肅然以敬,雍然以和。不淫不侈,不煩不苛。式飲式食,受福孔多。 蟠桃飯 蟠桃飯者,以山桃用米泔煮熟,漉置水中,去核,候飯鍋滾,投入,與飯同熟。 玉井飯 玉井飯者,削藕,截作塊,採新蓮去皮,候飯少沸,投之,飯熟同食。 薏苡飯 薏苡飯者,薏苡舂熟,炊為飯,氣味須如麥飯乃佳。 野葛飯 野葛飯者,羅定州人常食之。羅定多山田,輒蒔野葛,大如拳,味甘而性寒。採後,刀斷之,如骰子狀,漚之水,兩晝夜發白沫,更以清水淘之,去其寒毒,曝令乾,煮時與穀參半。 以雜糧為飯 糧,穀食也,凡五穀皆是。南人以米為食之主要品,心目中遂專以米為糧,而於其他,乃皆名之為雜糧。 客至不留飯 浙東之寧波、紹興,有客至,適在將飯時,必留膳,且每飯必先以酒。倉猝客至,雖無特肴,亦必堅留進食,殷勤勸進。意謂客既果腹,可任所之。杭州城外之人亦如是。城市則不然,客至談話,而時適屆午、夜兩餐也,其家中人必曰:「時至矣,將飯。」高聲呼之,取瑟而歌之之意也。客至是,自即興辭而出。然主人送之出門,猶必曰:「盍不就餐於此。」客亦知其意,必謙言道謝而徑去。 畬客喫 處州畬客多善食,故土人呼食量大者曰畬客喫。每月必三次入山,取一種黑色木之汁,與米同炊,謂之喫黑飯,以示不忘祖先。蓋自言其祖盤瓠為龍犬,曾喫黑飯也。 董小宛以茶淘飯 董小宛性澹泊,於肥甘食物,一無所好。每飯,以岕茶一小壺溫而淘之,佐以水菜數莖、香豉數粒,便足一餐。 王嘉祿以石為飯 仙人煮石,但傳其語。順、康間,淄川丁家傭人王嘉祿者,少居勞山中,獨坐數年,遂絕烟火,惟啖石為飯,渴即飲溪澗中水,遍身生毛寸許。後以母老歸家,漸火食,毛遂脫落。然時時以石為飯。每取一石,映日視之,即知其味之甘鹹辛苦。及母終,不知所往。 邱邦士忘借米 邱邦士家貧,娶於魏,為叔子之女兄。一日,斷炊,其夫人令貸米於戚串。邦士出,徙倚中途,觀市景。久之,乃垂橐而歸,則夫人已自他處乞米炊之矣。飯成,邦士亦不問米所從來,據案大嚼而已。 謝方山食蜀秫米飯 蜀秫米飯,昔人無詠之者。德州謝方山郎中重輝嘗食之,詠以詩云:「浮椀渾如琥珀光,豐年人每號粗糧。相如渴後曾逢否?方朔饑時那易嘗。真味惟堪同紫莧,補中詎止勝黃粱。大官精膳無由見,一飽何妨此下腸。」 徐昭法款湯文正以粗糲 湯文正公撫蘇時,徐昭法隱於支硎山中,乃屏除騶從,徒步訪之。昭法辭以疾。文正徘徊門外,久之,始延入,待以粗糲,為之醉飽。 某孝廉飯於蔣文恪邸 蔣文恪公溥為裘文達公之房師,禮賢下士,設館授餐。一日,文達遇文恪於朝房,薦一在都候選之孝廉,曰:「某所學極優,師能留之乎?」文恪允之。而文達固先已薦一人在文恪邸掌書記也。 明日,文達遣一僕徑送孝廉入文恪邸,屬僕曰:「第送詣某書記廳,云昨已面語相公,相公屬留客耳。」僕致文達命出。書記某即挈孝廉巡歷廳事側兩廊,見屋櫛比,悉客館。內一室,門獨啟,遂徑入。見榻上有臥具,遽命僕撤出,貯廳事中,語孝廉曰:「君行李至,即安置此。但出必鍵戶,慎勿啟也。又有一要語相屬,君雖館此,實無一事,不妨日出游衍,然必須飯畢始出。日兩飯,亦無邀客者,但聞長廊口有高喚者,曰飯具矣,即速詣廳事食,遲則不及。」孝廉遵其約,每日飯畢,即鍵戶出遊。約計復當飯,則又歸。歲值端午、中秋日,及歲盡前數日,即有老僕從三四輦挾巨囊至,徧入客館。見一臥榻,即置朱提一封,標其函曰歲脩,為數五十。若旁有臥榻,則貯一小封,為數四,以犒從者。孝廉居文恪邸二年, 余古田喫芹菜飯 乾隆丁丑,福建余古田在京,應庶吉士散館之試。以無力賃屋,移寓翰林院東廡,僅庇風雨,惟以讀書為事。每日,僕買值錢三文之芹菜以佐餐,堅謝一切饋物。及服闋,高宗起之為祭酒,令充江南學政,故舊滿朝,從無竿牘之及。嘗語華亭蔡顯云:「予之所以幸全素履者,得力於十年之芹菜飯也。」 林瀹亭羅榘臣善飯 光緒朝,杭州有林瀹亭孝廉元濬、羅榘巨優貢榘者,皆以善飯著稱。雖宴會,酒肴紛陳,可恣飲啖,將飯,他人已紛紛引去,而此二人者,猶手持飯甌,迭進不已,僮僕非笑之,不顧也。 湯公館 上海之飯店,中流社會以下之人,午晡就餐,冀得一飽而已,非宴客之所也。上流社會間有往啖者,然亦諱莫如深。南京路、九江路之間,山東路之西,有正興館焉,雖亦家常便飯,而烹飪獨精。仁和高邕之司馬邕時往小飲,且謂將為書一斗大「飯」字市招並自署款以榮之。山陰湯蟄仙廉訪壽潛與高有同嗜,曾於總理浙江鐵路時,宴工程師於此。自是而上流社會始知正興館,且有呼之曰湯公館者。肴以紅燒水雞、坐煎鹹菜黃魚、湯糟、炒圈子、家常菜湯為最著。 麪 麪,磨麥為粉也。凡以麥粉製成之食品,皆曰麪食,而世俗則以麪粉製成細縷者,始謂之麪。 通常所食之麪,有湯麪、炒麪、拌麪三大別,皆以火雞、火腿、雞絲、蝦仁、醋魚、黃魚、蟹肉為佐料。湯者,煮之以湯。炒者,無汁而油重。拌者,以麪本已熟,不再煮,但以加料和之而已。其作法,於麪熟時,多用涼水激之,滾起再激。冷水激過,其性微熱,另用醋、蒜、醬油、香油、韭菜拌之,再加湯和之。 長壽麪 凡壽誕及湯餅筵,宴客必用麪,南北皆然。南人至是,亦以麪為正餐矣。而呼之曰長壽麪者,則本於宋馬永卿《懶真子》所載「湯餅即今長壽麪」之語也。 八珍麪 八珍麪,以雞、魚、蝦肉曬極乾,加鮮筍、香蕈、芝蔴、花椒為極細末,和入麪,將鮮汁【焯筍煮蕈及煮蝦之汁均可。】及醬油、醋和勻拌麪,勿用水,捍薄切細,滾水下之,為閩人所嗜。 鰻麪 鰻麪者,以大鰻一條,蒸爛,拆肉去骨,和入麪,加雞湯清揉之,桿成麪皮,以小刀劃成細條,入雞汁、火腿汁、藦菇汁煨之。 滷子麪 以細麪下湯,瀝乾置於碗,加雞肉、豬肉、香蕈、筍等濃滷,食時取瓢加之,謂之曰滷子麪。 鱔麪 鱔麪者,熬鱔成滷,加鱔再滾。 裙帶麪 裙帶麪者,以小刀截麪成條,微寬。 素麪 素麪者,先一日將藦菇蓬熬汁澄清,次日將筍熬汁,加麪滾之。 五香麪 五香麪者,先以椒末、芝麻屑拌入麪,後以醬、醋及鮮汁和勻拌之,勿用水。 麪老鼠 麪老鼠者,以熱水和麪,雞汁滾時,以箸夾入,不分大小,加鮮菜心。曰老鼠,以其形似也。 麪拖玉簪花 採半開之玉簪花,分作二片或四片,或少加鹽、白糖,入麪調勻,拖之。 僧食麪致命 道光時,蘇州寒山寺僧之老者、弱者、住持者、掛單者,凡一百四十餘人。一日,忽盡死於寺。鄉保為之報縣,縣令往驗。適一竈下養死而復蘇,令問僧食何物,對曰:「食麪。」令復詳詢煮麪之人,與澆麪之湯,竈下養對曰:「今日為主僧生日,特設素麪,以供諸僧。我適見後園有二蕈,紫色鮮豔,其大經尺,因擷以調羹澆湯。但覺其香味鮮美,未及親嘗,忽然頭暈倒地,不省人事。今甫醒而始知諸僧食麪死矣。」令使導至後園採蕈處,復見有蕈二枚,大如扇,鮮豔無匹。命役摘蕈,蕈下有兩大穴。令復集夫役持鍬鐝,循其穴而發掘之,丈餘以下,見有赤練蛇大小數百尾,有長至數丈者,有頭大如巨盌者。蓋兩穴口為眾蛇出入之所,蕈乃蛇之毒氣所噓以成者。諸僧既皆食之,遂無一生。竈下養僅嗅其香味,故幸而復蘇。縣令乃命儲火種,發鳥槍,一舉焚之,蛇之種類盡滅。 左文襄喜左家麪 揚州新城校場街,有左家麪鋪者,自咸、同以來,開兩世矣。蓋左文襄初為孝廉時,北上道揚州,嘗之,美不能忘也。及督兩江,閱兵至揚郡,地方官之備供張者,問左右以所好。左右云:「公嘗言揚州左麪佳耳。」時郡城麪館如林,而無此肆,地方官乃令庖人假其名以進。文襄雖未面揭其偽,而退言非真也。繇是左麪之名膾炙人口。 先得樓有羊肉麪 羊有山羊、湖羊之別。湖羊者,綿羊也。上海有先得樓者,售羊肉麪,有名於時,蓋綿羊之肉也。兼賣羊膏,亦大佳。 宣宗思片兒湯 宣宗最崇儉德,故道光時內務府歲出之額,不過二十萬,堂司各官皆有臣朔欲死之歎。一日,上思片兒湯,令膳房進之。次晨,內務府即奏請設置御膳房一所,專供此物,尚須設專官管理,計開辦費若干萬金,常年經費又數千金。上乃曰:「毋爾,前門外某飯館,製此最佳,一盌值四十文耳,可令內監往購之。」半日復奏曰:「某飯館巳關閉多年矣。」上無如何,但太息曰:「朕不以口腹之故妄費一錢也。」 小食 世以非正餐所食而以消閒者,如餅餌糖果之類,曰小食。蓋源於《搜神記》所載:「管輅謂趙顏曰:『吾卯日小食時必至君家。』」小食時者,猶俗所稱點心時也。蘇、杭、嘉、湖人多嗜之。 點心 米麥所製之物,不以時食者,俗謂之點心,唐時已有此語。蓋唐傪為江淮留後,家人備夫人晨饌,夫人顧其弟曰:「治妝未畢,我未及餐,爾可且點心。」今世之食點心者,非富貴之人,即勞働者也。 杭人重點心 杭州城市之人重點心,距午餐四小時必進之,然有遲至日晡者,雖時已上燈,亦必強啖。意謂非有此點綴,不足以昭示其為大戶也,以是而晚餐在夜八時矣。有妨衞生,不之顧。 京都點心 京都點心之著名者,以麪裹榆莢,蒸之為糕,和糖而食之。以豌豆研泥,間以棗肉,曰豌豆黃。以黃米粉合小豆、棗肉蒸而切之,曰切糕。以糯米飯夾芝麻糖為涼糕,丸而餡之為窩。窩,即古之不落夾是也。 賒早點 買物而緩償其值曰賒。賒早點,京師貧家往往有之。賣者輒晨至付物,而以粉筆記銀數於其家之牆,以備遺忘,他日可向索也。丁脩甫有詩詠之云:「環樣油條盤樣餅,日送清晨不嫌冷。無錢償爾聊暫賒,粉畫牆陰自記省。國家洋債千萬多,九十九年期限拕。華洋文押字簽定,飢不擇食無如何,四分默誦燒餅歌。」 茶食 俗於熱點心之外,稱餅餌之屬為茶食。蓋源於金代舊俗,壻納幣皆先期拜門,戚屬偕行,男女異行而坐,進大軟脂、小軟脂蜜糕人一盤,曰茶食。 乾隆末葉,江寧茶食店以利涉橋之陽春齋、淮清橋之四美齋為上,遊畫舫者爭相貨買,曲中諸妓款客餽人,亦必需此。兩齋皆嘉興人所設,製造裝潢,較之江寧,倍加精美。 韭合 韭合者,以韭菜切末,加作料,包以麪皮,入油灼之,麪中加酥更妙。 菱糒 自寧夏以來黃河北岸蒙古部落,無牛羊畜牧之利,夏秋之交,率就河濱採野菱以自給,冬春則乾以為糒而食之。 水苨米?卷 水苨生田隴畔,湘衡之俗,以和稬為米?卷,清明節物也。湘潭王壬秋編修闓運家,每從上冢采歸,供饋食加籩。同治丙寅,祠祭,其妻妾自出田間采之,壬秋因感憶為詩,詩云:「淑氣回青甸,傾筐采綠茸。年年傍丘隴,惻惻憶兒童。晴雨新春色,流傳舊土風。粉餈叨薦廟,還與澗薲同。」 巧果 巧果,點心也,以粉條作花勝形,炸以油。 糭 糭,食品,大率以為點心,以箬葉裹糯米,煮熟之,形如三角。古用黏黍,故謂之角黍。其中所實之物,火腿、鮮豬肉者味鹹,蓮子、夾沙者味甜。 饊子 以糯粉和麪,牽索紐捻,成環釧之形,油煎食之,謂之饊子。古曰寒具,亦曰環餅。 油灼檜 油灼檜,點心也,或以為肴之饌附屬品。長可一尺,捶麪使薄,以兩條絞之為一,如繩,以油灼之。其初則肖人形,上二手,下二足,略如乂字。蓋宋人惡秦檜之誤國,故象形以誅之也。 點心之餡 餡,點心中所實之物也。或為菜、筍、菰、【茭白也。】蕈,或為牛、羊、豕、雞、鴨、魚、蝦之肉,味皆鹹。或為豬油雞油而加以果實,則甜。 藤花作餡 採藤花洗淨,洒以鹽湯,拌勻,入甑,蒸熟曬乾,可作點心之餡。 玫瑰花作餡 去玫瑰花橐蕊,並白色者,取純紫花瓣,搗成膏,以白梅水浸少時,研細,細布絞去濇汁,加白糖,再研極勻,瓷器收貯,最香甜,可為點心之餡。 扁食 北方俗語,凡餌之屬,水餃、鍋貼之屬,統稱為扁食,蓋始於明時也。 麥餅麥片麥筋 北麥花晝開,南麥花夜開,故南麥發病而北麥養病。簾子棍、韭菜邊、一窩絲,皆麥名也。或攤作餅,或削作片,或洗作筋,食之皆妙。桐鄉嚴緇生太史辰在京時,晨必食麪半斤,但以白水漉之,加白醬油一杯,越酒三杯,不佐以肴,其味獨絕。 餑餑 餑餑,餅餌之屬。北人讀如波波,不讀作勃字之本音也。中有餡。一作饝饝。 饅頭 饅頭,一曰饅首,屑麪發酵,蒸熟隆起成圓形者。無餡,食時必以肴佐之。後漢諸葛亮南征,將渡瀘水時,土俗殺人首祭神,亮令以羊豕代之,取麪畫人頭祭之。饅頭名始此。 山藥饅頭 山藥饅頭者,以山藥十兩去皮,粳米粉二合、白糖十兩,同入擂盆研和,以水濕手,捏成饅頭之坯,內包以豆沙或棗泥之餡,乃以水濕清潔之布,平鋪蒸籠,置饅頭於上而蒸之。至饅頭無黏氣時,則已熟透,即可食。 蕎麥饅頭 河套之人,每磨蕎麥為麪,先以沸水沖之,蒸為饅首,俟冷乃食,最耐饑。塞外作苦之人,非此不飽也。 包子 南方之所謂饅頭者,亦屑麪發酵蒸熟,隆起成圓形,然實為包子。包子者,宋已有之。《鶴林玉露》曰:「有士人於京師買一妾,自言是蔡太師府包子廚中人。一日,令其作包子,辭以不能,曰:『妾乃包子廚中縷葱絲者也。』」蓋其中亦有餡,為各種肉,為菜,為果,味亦鹹甜各異,惟以之為點心,不視為常餐之飯。 燒賣 燒賣亦以麪為之,上開口有襞積,形略如荷包,屑豬肉、蝦、蟹、筍、蕈以為餡,蒸之即熟。 餛飩 餛飩,點心也,漢代已有之。以薄麪為皮,有襞積,人呼之曰縐紗餛飩,取其形似也。中裹以餡,鹹甜均有之。其熟之之法,則為蒸,為煮,為煎。粵肆售此者,寫作雲吞。 餃 餃,點心也,屑米或麪,皆可為之,中有餡,或謂之粉角。北音讀角為矯,故呼為餃。蒸食、煎食皆可。蒸食者曰湯麪餃,其以水煮之而有湯者曰水餃。 椵木餃 宮中於五月食椵木餃。《爾雅?釋草》:「椵,木槿。」《方言》:「燕之東北、朝鮮冽水之間謂之椵。」此關外舊俗,尚沿古時名稱也。又有蘇造糕、蘇造醬諸物。相傳孝全后生長吳中,親自仿造,故以名之。 餈 凡炊米既爛,擣之成餅者曰餈。 炒米 炒米,古之火米也。或曰米花,或曰米泡。蓋以米雜砂炒之,粳米、糯米則不拘,極鬆脆,以之作點心,或乾嚼或水沖,皆可,有視為珍品以享客者。李百藥曾有詩詠之,有句曰:「豈異羣兒嗜,堆盤焦穀芽。乾餱吾不憾,火米浪爭誇。」 湯圓 湯圓,一曰湯糰。北人謂之曰元宵,以上元之夕必食之也。然實常年有之。屑米為粉以製之。粉入水,沈澱之使滑而製成者,為掛粉湯圓,有甜鹹各餡。亦有無餡者,曰實心湯圓。 蘿蔔湯圓 蘿蔔湯圓者,以蘿蔔刨絲,滾熟,去臭氣,微乾,加葱、醬拌之,作餡,再用麻油灼之,湯滾亦可。 孝欽后賜德宗湯圓 德宗嘗謁孝欽后,一日,孝欽方食湯圓,問:「汝已食乎?」德宗不敢以已食對,因曰:「尚未。」即賜食若干枚。問:「已飽乎?」曰:「尚未。」乃更賜食。如此者數四,腹脹不能盡食,乃私匿之於袖中。歸而湯圓滿袖,汁淋漓滿身,乃命太監換小衫。而其私服,盡為孝欽搜去,因狼藉而著之。後內監輾轉以外間小衫進,乃得易衣。 芋粉團 芋粉團者,磨芋粉曬乾,和米粉用之。 神糕 坤寧宮祭神之糕,以糯米為之。祭畢,頒賜內廷諸大臣,曰神糕。 年糕 年糕擣糯米而成,本為饋歲之品。至光、宣時,則以為普通之點心,常年有之矣。有以菜、肉煮為湯者,有以火腿、筍、菜炒之者,味皆鹹。其甜者,則為豬油夾沙而加以桂花、玫瑰花,可蒸食。錢塘程訥齋有詩詠之曰:「人心多好高,諧聲製食品。義取年勝年,藉以祈歲稔。粵稽所由來,餌餈名既泯。沿久遂失真,劉郎詩料窘。我本卑棲人,麤糲餐堪哂。欲更上層樓,翹首待挈引。」 雲英糕 雲英糕以菱、芋、鮮蓮、雞豆、荸薺、慈菇、百合之淨肉蒸爛,風前吹曬少時,擣於石臼,使極細,入糖蒸熟,再擣,取出作一團,停冷使堅,以淨刀隨意切食,糖多為佳。 三層玉帶糕 三層玉帶糕者,以純糯米作糕,分作三層。加粉、豬油、白糖蒸之,蒸熟切開。 沙糕 沙糕者,糯粉蒸糕,中夾芝麻糖屑。 脂油糕 脂油糕,以純糯粉拌脂油,在盤蒸熟,加冰糖捶碎,和粉蒸之,以刀切開。 雪花糕 雪花糕,以蒸糯飯擣爛,加芝麻屑與糖為餡,打成一餅,再切方塊。 雪蒸糕 雪蒸糕者,先磨細粉,以糯米二分、粳米八分拌之,將粉置於盤,用涼水細洒之,以捏則如團、撒則如砂為度,將粗麻篩篩出。其剩下之塊搓碎,仍於篩上盡出之,前後和勻,以巾覆之,勿令風乾日燥。 白雪糕 白雪糕,以米及糯米各一升,炒山藥去心、蓮肉、芡實各四兩,為細末,入白糖一斤半,攪之令勻,入籠蒸熟。 豆沙糕 豆沙糕者,以赤豆【以色白者為佳。】一合,煮熟研爛,濾去其皮,復以白糖八兩、冰糖二兩、洋粉若干和水煮沸。少間,加豆沙及清水一合,盡力攪和,以不文不武之火再煮,經一小時。【冬日須二小時。】及息火,盛以方器,經一夜,凝結成糕。 廣寒糕 廣寒糕者,採桂英,去青蒂,洒以甘草水,舂粉,炊作糕。 栗糕 栗糕,以栗去殼,切片曬乾,磨成細粉三分之一,加糯米粉拌勻,蜜水拌潤,蒸熟食之,和入白糖。 閔糕 張芑堂嘗至吳江之平望,市閔糕一甑,以饋龍泓丁敬身徵君。敬身以奉其母,乃作歌云:「閔姓名糕深雪色,到眼團團秋半月。只少迷離玉兔兒,桂露猶凝昨宵溼。惟舂魯望識香秔,不用淵明村酒秫。浮三淅九法方好,堪譬難委素交節。賣處曾游漁釣僊,噉來頻見雞蘇佛。鬆甘軟淡宜老齒,易慰貧兒供潔白。酒客操戈或偶然,茶人把盞宜三益。韋龍謝鳳競雕藻,徒衒華筵一金直。虹橋誇目雙暈花,烟絲播詠加澆蜜。何如此糕平且淡,似水相與情轉出。張生攜餽登我堂,徑尺淺淺疏筠筐。鑱花絳紙相掩映,招人牓子看幾行。蘭餘齋專殊勝寺,專久此齋無別房。老夫一笑為庋置,朝籩范甑騰馨香。燕顏倚桯見筦爾,婆娑鶴髮神揚揚。淡然無味天人糧,黃庭有語義允臧。老人食之壽而康,感生之饋足慨慷。攬筆作歌嗟學荒,一雪忽霽開朝陽。歌成轉覺情蒼茫,獨立矯首風吹裳,慈烏啞啞青天長。」芑堂錄歌一通,壽諸梓,蓋欲令市糕者人人得讀此歌,以風世勸孝,不獨為閔糕紀事也。敬身見之,書跋於後云:「余作此歌,有愧昔人多矣,字亦漫浪過甚。張生芑堂便爾裝治,蓋其至性不在詩與字耳,可敬可重。海內有心人定識其人,蓋吾芑堂亦未易遽識者。」 麪起餅 麪起餅,即俗所言發麪餅,俟麪發酵製成之者也。 宮筆花餅 中秋節屆,粵俗饋贈品於月餅而外,有所謂宮筆花餅者,塗以花草人物,燦染以五彩,以錦匣裝潢之。 燒餅 餅,麪餈也,溲麪使合併也。有曰燒餅者,最普通,南北皆有之,而又最古。蓋見於《齊民要術》,所引《食經》有作燒餅法也。或有餡,或無餡。無餡者亦鹹。其表皆有芝麻,烘於火,略焦。 德宗食燒餅 德宗喜食燒餅,太監為購之以進,一枚須銀一兩。 家常餅 家常餅者,北人以之為飯。食時,置肴於上,捲而啖之,大率為炒裏肌絲或攤黃菜。炒裏肌絲者,縷精豬肉成絲,加以韭芽、木耳而炒之也。攤黃菜者,以雞蛋之黃白攪和而炒之,其色黃,盛於盤,略如荷葉。 春餅 春餅,唐已有之。捶麪使極薄,熯熟,即置炒肉絲於中,卷而食之,亦有置於油中以煎之者。初為春盤所設,故曰春餅,後則至冬即有之。 松花餅 松至三月而花,以杖扣其枝,則紛紛墜落,調以蜜,作餅,曰松花餅。 甘菊花餅 以甘菊花拌糖霜,擣成膏,和麥粉作餅。 玉蘭花餅 玉蘭花餅者,取花瓣,拖糖麪,油煎食之。 百合餅 百合餅,以百合根曝乾擣篩,和麪作餅。 蓬蒿餅 蓬蒿餅者,採蓬蒿之嫩者洗淨,加鹽,略醃,和粉作餅,油灼之。 簑衣餅 簑衣餅,以冷水調乾麪,不可多揉,桿薄,捲攏再桿,使薄,用豬油、白糖鋪勻,再捲攏桿成薄餅,用豬油煎黃。如欲其鹹,加葱、椒、鹽亦可。 糖餅 糖餅,糖水溲麪,起油鍋,令熱,用箸夾入。 盲公餅 盲公餅出廣州,以昔有一瞽者,製餅以致大富,後人因取「盲公」二字以為之名。 老婆餅 廣州有餅,人呼之為老婆餅。蓋昔有一人,好食此餅,至傾其家,後復鬻其妻購餅以食之也。以梁廣濟餅店所售者為尤佳。 西湖藕粉 藕粉以產自杭州之西湖者為佳,湖上茶肆、寺院悉售之,游客必就嘗,以其調之得法也。仁和吳我鷗觀察珩有詠藕粉詩云:「銀芽揉碎碎,石臼擣團團。淘以霜泉潔,凝成雪片乾。調冰雙箸急,屑玉一甌寒。雲母何須鍊,清心此妙丹。」 八仙藕粉 八仙藕粉者,以白花藕粉、白茯苓、炒白扁豆、川貝母、山藥、白蜜各等分,另入人乳,入開水,沖食之。 蓮粉 以蓮洗淨,不必定去皮,細磨作粉,食時加糖,以開水調之。 粟粉 以風栗一斤,切片曬乾,磨細粉,食時以開水加糖調之。 菱角粉 菱角粉者,以老菱角四五斤,去殼,洗淨,擣如泥,絞汁去渣,水澄取粉,曬乾。食時加糖,以開水調之。 百合粉 以百合置礬水中,洗淨苦味,然後擣爛,絞汁,澄粉,曬收細磨,食時以開水調之。惟以本味苦,須多加糖。 涼粉 廣東羅浮山有涼粉草,莖葉秀麗,香猶檀藿。以汁和米粉煮之,為涼粉,名仙人凍。當暑出售,食之沁人心脾。然涼粉所在皆有,蓋以鬼木蓮及他物為之也。 麪包 麪包,歐美人普通之食品也,有白黑兩種。白麪包以小麥粉為之,黑麪包以燕麥粉為之。其製法,入水於麥粉,加酵母,使之發酵,置於鑪,熱之,待其膨脹,則鬆如海綿。較之米飯,滋養料為富,黑者尤多。較之麪飯,亦易於消化。國人亦能自製之。且有終年餐之而不粒食者,如張菊生、朱志侯是也。 聖餐,基督教徒所行之教禮也。其意謂麪包為耶穌基督之肉所化,葡萄酒為其血所化,故謂麪包曰聖肉,謂葡萄酒曰聖血。我國之基督教徒皆食之。 布丁 布丁為歐美人食品,以麪粉和百果、雞蛋、油糖,蒸而食之,略如吾國之糕。近頗有以之為點心者。 肴饌 家常肴饌,分葷素兩類。今先言其葷者。海鮮非時時所有、處處可得之物,乾者則價多貴重,通行者,豬、羊、雞、鴨、魚、蝦耳。北方雞賤,豬羊亦不昂,鴨貴,魚、蝦亦貴。鐵道所達,魚蝦亦不貴。南方魚、蝦賤,豬、羊、雞、鴨亦不甚貴。總之葷素四肴,兩葷雜用豬羊、魚、蝦、醃肉、乾肉、醃魚、乾魚、雞鴨蛋諸物,間用少許雞鴨,若風乾雞鴨、滷雞鴨、醃雞鴨之類,及、豬、羊、雞、鴨腹中之物,豬、羊頭部之物尤便。再佐以蔬菜、瓜瓠、莢生、【各種豆類,皆莢生者。】實根【芋、蘿蔔、落花生之類。】及豆製各物,【如豆腐、豆乾之類。】加以各種烹調,參互變換,已可得數十品之多。視其物品之衰旺,物價之低昂,或數日一易,或間日一易,亦可時出不窮矣。 葷肴有單純用葷者,有不單純用葷者。單純者,紅燒雞鴨、豬羊肉之類,【俗稱為燜。】白煮雞鴨、豬羊肉之類,白切雞鴨、豬羊肉之類。【紅燒、白煮者帶湯,白切者無湯。】不單純者,雜以他物,如葷則雜以海參、蟶乾、淡菜、魚鮝之類,素則雜以筍、菜、豆莢、瓜瓠、蘿蔔、小芋之類,或紅燒,或白煮,或炒,或炸。配搭得法,則葷肴沾素肴氣味,減其肥膩;素肴吸葷肴膏脂,變為清腴,其可口,有過於單純之葷者。其葷肴又雜以他物之葷者,亦以單純葷肴,厭其味之一於肥膩,雜以乾肴之近腥者,則一味中含有兩味,亦以減其肥膩之意。其宜用乾肴者,取其日乾、風乾之別有風味。若鮮魚與鮮肉相雜,則兩味相犯而不可食矣。 素肴亦有單純用素者,有素肴為主而稍雜葷肴者。古人云:「春初早韭,秋末晚菘。」【即大白菜,南方呼黃芽菜。】又云:「千里蓴羹,末下鹽豉。」【相傳千里為蓴菜之名。末下或云地名,出鹽豉處,或云細末糝下而已。】又云:「菜重芥薑。」皆生菜之美者。大抵食生菜有四法,一宜炒,一宜拌,一宜清煮,一宜紅燒。烹飪得宜,甘芳清脆,可口不下於葷肴。至於菰、筍、蒲、【北方甚多,其質在竹筍、茭白之間、味甚清美。】椒【青椒、紅椒。】之類,有特別風味。生菜四種食法,皆可斟酌加入,倍覺可口。其稍雜以葷物者,如大白菜、冬瓜最宜用蝦米,【即小乾蝦。】壺瓜【即壺子。】最宜丁香魺,【海濱一種小魚,如丁香。】燒筍、燒茄、炒蠶豆、豌豆宜用蝦米、肉丁、冬菰丁之類是也。 有素肴之中加以葷肴之汁者,僅用流質,如雞肉汁、豬肉汁、雞油、豬油之類。食之者惟覺其味之鮮美,而仍目之曰素菜也。 葷菜素菜 俗稱肴為菜,不專指植物而言也。而又以肉食為葷,蔬食為素,曰葷菜,曰素菜。葷菜之中,雖雜以素菜,亦仍呼之曰葷菜也。 克食 世言上賜餅餌,皆曰克食。長洲呂蘭衍則曰:「滿洲以恩澤為克什,凡頒賜之食物,出自上恩者,皆謂之克什,即賜肴一桌及餅餌果品皆然。俗專以餅餌為克食者誤。」而得食御廚之餕餘者,輒以為苦。蓋天廚餘饌,經宿輒不可下咽,且內監婪索陋規。長洲沈文慤公德潛曾以賜克食致腹疾,「寧甘家食供藜藿,不向天廚餟糜飦」,鄂昌詩固己言之矣。 各省特色之肴饌 肴饌之有特色者,為京師、山東、四川、廣東、福建、江寧、蘇州、鎮江、揚州、淮安。 即以江寧言之,乾隆初,泰源,德源,太和,來儀各酒樓之肴饌,盛稱於時.至末葉,則以利涉橋之便意館,淮清橋河沿之新順館為最著.別有金翠河亭一品軒諸處,則大半傖劣,不足下箸.新順盤饌極豐腆,而扣肉,徽圓,荷包蛋,鹹魚,燜肉,煮麪筋,螺羹及菜碟之鮮潔,酒味之醇厚,則便意所製為尤美.每日暮靄將沈,夕餐伊邇,畫舫屯集於闌干外.某船某人需肴若干,酒若干,碟若干,萬聲齊沸,應接不暇.但一呼酒保李司務者,噭然而應,俄頃胥致,不爽分毫也.而秦淮畫舫之舟子亦善烹調.舫之小者,火艙之地僅容一人,踞蹲而焐鴨,燒魚,調羹,炊飯,不聞聲息,以次而陳.小泛清遊,行廚可免.另買菽乳皮,以沸湯瀹之,待瀹擠去其汁,加綠筍乾,蝦米,米醋,醬油,芝麻拌之,尤為素食之美品,家庖為之,皆不能及. 五香 五香者,一株五根,一莖五枝,一枝五葉,一葉間五節,五節相對,故名。五香之木,燒之十日,上徹九天,即青木香也。近俗以茴香等香料燒煮食物,亦多以五香為名,如五香醬兔、五香醬鴨、五香燻雜等是也。 罐頭食物 罐頭食物所裝為肉食、果物,可佐餐,可消閒,家居旅行,足備不時之需。惟開罐後不能過久,蓋空氣侵入,易致損壞也。 在理教徒之食 凡禁絕烟酒之在理教徒,於初入教時,先食茶膏,久之則食量倍增,而心廣體胖,不至如侏儒之飽欲死矣。季子仁者,天津之在理教徒也。何芷汀嘗與之會食,見其盡飯一盂、豚蹄二枚,更雜以魚、蝦、雞、鴨也。 張南村胎性不納葷血 張南村,名惣,字僧持。凡東南之古錐宿德,禮謁殆徧,以故生平多方外交,虀盂粥缽,宛然頭陀,蹤跡恆在僧寺中。口腹之奉,不過鹽豉、菽乳。蓋其家世奉佛,胎性不納葷血。初猶食蟹。八歲,父將攜之見博山禪師,前一夕,方持螯,父見之,驚曰:「兒將見博師,可食此乎?」南村聞言,即置不食。 尹文端平章肴饌 尹文端公督兩江時,好平章肴饌之事。嘗命袁子才徧嘗諸家食單,時有所稱引。至倪春巖治具,則攢眉而已。春巖以書抵之,末署「菜榜劉蕡」四字,聞者大笑。後子才撰詩話,未及春巖,唶曰:「豈詩榜亦作劉蕡耶?」子才索觀其詩,驚曰:「此護世城中美膳也,過人遠矣。」春巖,名廷謨,錢塘人,乾隆時,官安慶府同知。 松文清撤饌與人 松文清公筠督兩廣時,一日宴客,肴饌甚豐,幕賓某因屬目焉。文清見之,意其人之垂涎也,曰:「汝愛食吾肴乎?」取二簋與之。小僕詫其事,自座後翹足而望。文清回首見之,意小僕亦垂涎也,曰:「汝亦愛食此肴乎?」復取二簋與之,存其餘以食客。客頗怏快,文清不之顧也,盡醉而罷。 魁母督視塾師饌品 魁時若將軍玉在家塾時,實受業於李某。魁之母夫人日必自入庖,督視庖人治饌。暑日供西瓜,紅瓤者承以綠瓷碟,黃瓤者承以白瓷碟,必以顏色相配也。 胜 閩、粵人嘗師古人食譜所膾之遺法而為胜,【音星。】以雞、鴨、豬、魚、螺、蚌之屬,生切為絲,加胡椒、桂皮諸香料而食之。滇人亦然,且為常餐之品。 喫齋 茹素,謂菜食無肉也。世人於諸神佛誕日及斗降、三八、庚申、甲子、本命日茹素,謂之喫齋,婦女尤多。 開葷 今人茹素,而親鄰設酒殽以相煖熱,名曰開葷。於理宜曰開素,唐白居易詩「月終齋滿誰開素」是也。 王夢樓不茹葷 王夢樓太守以淡墨探花蜚聲宇內,其平生不喜茹葷。 池州守進素饌於曾文正 粵寇搆難,朝廷起曾文正公於籍,使治軍。一日,提兵至池州。池守某迓之,餽酒筵甚豐。蓋其人頗風雅,而性好奢侈也。文正誡之曰:「此何時,當以崇儉為勗,吾願茹素耳。」守唯唯。明日,進素饌,文正大悅,以語從者。從者曰:「聞此筵費八十金,三倍於正席矣。」文正以其奢也,即具疏劾罷之。 孝欽后思素饌 孝欽后嘗召見伍秩庸侍郎,語及飲食。秩庸請以素饌進御,孝欽俞之。而左右以孝欽春秋高,謂非食肉不飽,遂罷。其後,孝欽寢疾,念秩庸之言,因又命以素饌進,旋以腹疾而止。 寺廟庵觀之素饌 寺廟庵觀素饌之著稱於時者,京師為法源寺,鎮江為定慧寺,上海為白雲觀,杭州為烟霞洞。烟霞洞之席價特昂,最上者需銀幣五十圓。陳六笙方伯璚、馮夢華中丞煦皆曾飫之,每以其品之多且旨,味之清而腴,娓娓告人,贊不絕口。其極廉者亦需十六圓。 法海寺精治肴饌 揚州南門外法海寺,大叢林也,以精治肴饌聞。宣統己酉夏,林重夫嘗至寺,留啖點心,佐以素食之肴核,甚精,然亦有葷品。設盛席時,亦八大八小,類於酒樓,且咄嗟立辦。其所製燜豬頭,尤有特色,味絕濃厚,清潔無比,惟必須豫定。燜熟,以整者上,攫以箸,肉已融化,隨箸而上。食之者當於全席資費之外,別酬以銀幣四圓。李淡吾嘗食之,越歲告重夫,謂尚齒頰留香,言時猶津津有餘味也。 李鴻章雜碎 光緒庚子,拳亂既平,李文忠公鴻章奉使歐美。其在美時,以久厭羶腥,令華人所設餐館進饌數次。西人問其名,難於具對,統名之曰雜碎。自此雜碎之名大噪,僅美之紐約一埠,已有雜碎館三四百家。此外東方各埠,如費爾特費、波士頓、華盛頓、芝加高、必珠卜等,亦無不有之。全美華僑衣食於是者,凡三千餘人,所入可銀數百萬。凡雜碎館之食單,莫不大書曰李鴻章雜碎、李鴻章飯、李鴻章麪等名。 胡桃肉炙腰 胡桃肉炙腰者,用羊腰或豬腰數枚,入鍋,加水煮熟,取出,去其外包之膜,切薄片,另以胡桃肉數枚,入石臼打爛,與腰片拌勻,入鍋炒炙,俟胡桃油滲透腰片,再加鹽、醬油、紹興酒、香料,烹至熟透,味極佳。 南雄飲皮 粵東南雄州遇女子有淫奔事,親屬從而捉奸。其奸夫窮無資者,則張聲勢以嚇之,或言投諸海,或言削骨煎膠。卒之略無可獻,則施以鞭撻之刑。富有資者,則稱家行罰。既罰,則無事矣。其款所入,則歸諸祖祠,以購豬、牛,自行宰割,佐以雜品。資薄者,則釆買豬、牛等肉,并配以薯、芋之類。其赴飲者,無論衿耆及淫婦之翁長暨夫兄弟,皆侈然自得,名曰飲皮。 賈鬼 貴州夷人每以牛、馬骨漬之經年,俟其柔脆如筍,其氣逆於人鼻,以為上品供客,謂之賈鬼。 煮牛肉 牛肉以不精不肥為上,宜選購腿筋夾肉處者,去皮膜,重酒清煮,不用配搭,最後加醬油收湯,火候須至極爛而止。 煨牛舌 以牛舌去皮,撕膜切片,入豬肉中同煨。 燒羊肉 燒羊肉,切大塊重五七斤者,於鐵叉火上燒之。 紅煨羊肉 紅煨羊肉者,與紅煨豬肉同,加剌眼核桃放入,去羶。 炒羊肉絲 炒羊肉絲,可用縴,愈細愈佳,葱絲拌之。 黃羊肉鮮脆 青海產黃羊,其角尖如錐,尾蓬而短,肉鮮脆。食之之法,煎炒皆宜,炰之尤美。 煮羊頭 煮羊頭,毛去淨,切開煮爛去骨,其口內老皮俱去盡,切成碎丁,取老肥母雞湯煮之,加香蕈、筍丁、甜酒四兩、醬油一杯,如嗜辣,加小胡椒十二顆、葱花二十段,嗜酸,則加好米醋一杯。 煨羊蹄 煨羊蹄,依煨豬蹄法,分紅、白二色。大抵用醬油者紅,用鹽者白。宜以山藥配之。 志文貞食藦菇炒羊肉 烏里雅蘇臺產食品絕少,志文貞公銳嘗官其地,每作書與人,輒曰佐餐之饌,午為藦菇炒羊肉,晚為羊肉炒藦菇而已。 喫肉 滿洲貴家有大祭祀或喜慶,則設食肉之會。無論旗、漢,無論識與不識,皆可往,初不發簡延請也。是日,院建高過於屋之蘆席棚,地置席,席鋪紅毡,毡設坐墊無數。主客皆衣冠。客至,向主人半跪道賀,即就坐墊盤膝坐,主人不讓坐也。或十人一圍,或八九人一圍。坐定,庖人以約十斤之肉一方置於二尺徑之銅盤以獻之。更一大銅碗,滿盛肉汁。碗有大銅勺。客座前各有徑八九寸之小銅盤一,無醯醬。高粱酒傾大瓷碗中,客以次輪飲,捧碗呷之。自備醬煮高麗紙、解手刀等,自切自食。食愈多,則主人愈樂。若連聲高呼添肉,則主人必致敬稱謝。肉皆白煮,無鹽醬,甚嫩美。量大者,可喫十斤。主人不陪食,但巡視各座所食之多寡而已。食畢即行,不謝,不拭口,謂此乃享神之餕餘,不謝也,拭口則不敬神矣。 嚴鐵橋喜食肉 烏程嚴鐵橋,名可均,博綜羣籍,精讎校,輯書甚富。顧性跌蕩,少時家居殊落拓。喜食肉,逋肉資甚多,屠催索甚急。一夜,嚴過屠肆,屠又向索錢。嚴怒,遽奪屠刀砍之,屠踣。嚴懼,擲刀隻身走京師,即匿姚文僖公宅中。姚閉諸室,不使出,因發積書讀之,遂成大名。 燉豬肉 豬肉斬極細,加醬、酒、鹽、油及筍屑、菌末,於飯鍋燉之。上覆以碟,慮原味之走失,省柴而味美也。 白片肉 白片肉者,以豬肉為之,不用一切調料也。入鍋煮八分熟,泡湯中二小時,取起,切薄片,以溫為度,即以小快刀切為片,宜肥瘦相參,橫斜碎雜為佳。食時,以醬油、麻油蘸之。 福康安喜白片肉 福文襄王康安行邊,所過州縣,牧令以其喜食白片肉,肉須用全豬煮爛而味始佳,故必設大鑊煮之。一日,將至四川某驛,而豬猶未熟,前驅已至,傳呼備餐。司供張者方窘甚,一庖人忽登竈而溺於鑊中。守令皆大驚,詢其故,曰:「忘帶皮硝,以此代之。」比至,上食。食未畢,忽傳呼某縣辦差者,人咸惴惴懼獲罪。不意文襄以一路豬肉無若此之美者,特賞辦差者寧綢袍褂料一副。 四喜肉 四喜肉,一名紅肉,切豬肉成方形,煮之,無輔佐品,重用醬油、酒、糖,色紅如琥珀。割肉雖方,火候既至,則不見鋒稜,入口而化矣。 八寶肉 八寶肉者,以肥瘦豬肉各半斤,白煮一二十滾,切如柳葉片,加小淡菜一兩、筍乾二兩、香蕈一兩、海蜇二兩、胡桃肉四個、去皮筍片四兩、好火腿二兩、麻油一兩,使與肉同入鍋,醬油、酒煨至五分熟,再加餘物,海蜇則最後下之。 東坡肉 東坡集有食豬肉詩云:「黃州好豬肉,價賤如糞土。富者不肯喫,貧者不解煮。慢著火,少著水,火候足時他自美。每日起來打一碗,飽得自家君莫愛。」今膳中有所謂東坡肉者,即本此。蓋以豬肉切為長大方塊,加醬油及酒,煮至極融化,雖老年之無齒者亦可食。 芙蓉肉 芙蓉肉者,瘦豬肉切片,浸於醬油,風乾二小時,用大蝦肉四十個、豬油二兩,切如骰子大,將蝦置豬肉上,一隻蝦一塊肉,敲扁,滾水煮熟,撩起。熬菜油半斤,置肉片於有眼銅勺中,將滾油灌熟,再用醬油半小杯、酒一杯、雞湯一大杯,熬滾,澆肉片,加蒸粉、葱、椒糝之,起鍋。 荔枝肉 荔枝肉者,以豬肉切如大骨牌片,白水煮二三十滾,撩起。熬菜油半斤,將肉放入,泡透,撩起。以冷水激之,肉皺撩起,入鍋,用酒半斤、醬油一小杯、水半斤煮爛。 薹菜心煮豬肉 有所謂醃薹菜心者,取春日薹菜心醃之,搾其滷,裝小瓶中,乾其花,即名菜花頭,可煮豬肉。 霉菜肉 霉菜肉者,取車前子草數斤洗淨,在鹽水中煮爛,撈出曬乾,切碎,蒸透,取出,曝於日中。再蒸再曬,乃入石灰甕存貯,隔年取出,蒸曬數遍,以菜變黑色,面上有白霜為度。用時,加水蒸軟,與切成方塊之豬肉同煮,另加鹽、醬油、冰糖屑等調和。【須重用冰糖屑,少用則味不佳。】俟煮至極爛,然後起鍋。此肉最宜於夏日食之,因煮成後,雖隔數日,味不變也。 西瓜煮豬肉 西瓜煮豬肉有二法。一瀝西瓜之汁以代水,此外照煮肉普通法,惟重用冰糖,其味與蜜炙肉相伯仲。一法去瓜蓋及瓤與子,置肉於中,煮之,續加酒醬之屬,熟後傾肉於碗中,則味腴而清。 炸猪排 以豬脅排去骨,純用精肉,切成長三寸、闊二寸、厚半寸許之塊,外用麪包粉蘸滿,入大油鑊炸之。食時自用刀叉切成小塊,蘸胡椒、醬油,各取適口。 薰煨豬肉 薰煨豬肉者,先用醬油、酒將肉煨之,帶汁上木屑略薰之,勿太久。 煨豬裏肉 以豬裏肉切片,用縴粉團成小(土巴),入蝦湯,加香蕈,紫菜清煨,一熟便起. 紅煨豬肉 紅煨豬肉,或用甜醬,或用醬油。或皆不用,每一斤用鹽三錢,純酒煨之。亦有用水者,但須熬乾水氣。三種治法皆紅如琥珀,早起鍋則黃,遲則紅色變紫,而精肉轉硬。常啟鍋蓋,則油走而味在油中矣。 白煨豬肉 白煨豬肉,每豬肉一斤,用白水煮至八分,起出,去湯,加酒半斤、鹽二錢半,煨二小時。用原湯一半,加入滾乾,湯膩為度,再加葱、椒、木耳、韭菜之類,火先武後文。又法,每一斤用糖一錢、酒半斤、水一斤、醬油半杯,先以酒滾肉一二十次,加茴香一錢,放水燜爛。 菜花煨豬肉 菜花頭煨豬肉者,選薹心菜嫩蕊,微醃,曬乾用之。 煨豬肉絲 油泡豬肉絲,加醬、酒、水畧煨之,紅色,入韭菜更香。 乾鍋蒸肉 乾鍋蒸肉者,豬肉也。用小瓷缽,肉切方塊,加甜酒、醬油裝入大缽,封口,置於鍋,用文火乾蒸兩炷香時。不用水,醬油與酒之多寡,相肉而行,以高於肉面為度。 粉蒸肉 粉蒸豬肉者,以肥瘦參半之肉,敷以炒米粉,拌麪醬蒸之,下墊白菜。又法,切薄片,以醬曲、酒浸半小時,再撮乾粉少許,細搓肉片,俟乾粉落盡,僅留薄粉一層,乃疊入蒸籠,上蓋荷葉,溫水蒸二小時。於出籠前五分鐘,略加香料、冰糖,味甚美。 荷葉粉蒸肉 荷葉粉蒸肉者,以五花淨豬肉浸於極美之醬油及黃酒中,半日取出,拌以松仁末、炒米粉等料,以新荷葉包之,上籠蒸熟。食時去葉,入口則荷香沁齒,別有風味。蓋豬肉之油,各料之味,為葉所包,不洩,而新荷葉之清香,被蒸入內,以故其味之厚,氣之芳,為饕餮者流所嘖嘖不置者也。 黃芽菜包豬肉 黃芽菜包豬肉者,細切鮮肉,和以油、醬,用黃芽菜嫩葉,略泡鹽水中,逐個包之,蒸熟供食。 炒豬肉片 炒豬肉片,必使肥瘦各半,切薄片,醬油拌之,入鍋油炒。聞響,即加醬水、葱花、冬筍、韭芽,起鍋,火須猛烈。 炒豬肉絲 炒豬肉絲者,切細絲,去筋、皮、骨,以醬油、酒浸片時,用菜油熬之,俟白烟變青,下肉炒之,炒時不可停手。加蒸粉、醋一滴、糖一撮及葱白、韭蒜。惟僅可炒半斤之量,文火不用水。 韭黃炒豬肉絲 韭根名韭黃。韭之美在黃,豪貴皆珍之。宋陸游詩「雞跖宜菰白,豚肩雜韭黃」是也。以之炒豬肉絲,並加冬筍絲,最佳。 瓜薑炒豬肉絲 醬瓜、醬薑切細絲,先用豬油入鍋,加作料與肉絲同炒,有異味,曰瓜薑炒肉絲。 炒肉生 肉生者,以瘦豬肉切薄片,加醬油,入火燒紅鍋炒之,去血水,微白即好。取出,切成絲,再加醬瓜、糟蘿蔔、大蒜、砂仁、草果、花椒、橘絲、香油拌炒肉絲。臨食,加醋和勻。 年羹堯食小炒肉 年羹堯由大將軍貶杭州防禦,姬妾星散。有杭州秀才某得其一姬,聞在府中司飲饌者,自云:「專司小炒肉一味。大將軍每飯,必於前一日呈進菜單。若點小炒肉,則須忙半日。惟月僅遇一二次。此非他手所能辦,而我亦不問他事也。」秀才曰:「曷為我試之。」姬哂曰:「府中一盤肉,須用一頭肥豬,取其最精之一塊耳。今君家市肉,輒僅斤許,從何下手!」秀才為之嗒然。 游彤卣食小炒肉 梁茝林在京師,嘗主游彤卣侍御家,同居者有葉蓮山太史,黃星巖、陳研農二邑侯,王虛谷、陳德羽二孝廉。談次,各舉所嗜之饌品。侍御謂小炒肉最佳,蓋以豬肉炒之也。眾皆笑之。然侍御家廚之小炒肉,則實可口,宜其自侈為雋味,而誹之者雖呼之為寸炒鐵繩,非實錄也。未幾,林樾亭至京,飲讌間,有以此語告者。茝林曰:「彤卣尚是講究家。若我,則所嗜惟肉。生平行縢所經,無論天涯地角,但是有酒可傾,有肉可飽,便足陶然。酒不論精粗,肉不論煮法也。」 炙肉 炙肉者,炙豬肉也。以芝麻花為末,敷於肉,則油不流。 絲竹何如 乾、嘉間,有宰夫楊某工宰肉,得炙肉之法,謂之燻燒。肆有額云,「絲竹何如」。人皆不得其解。或以「雖無絲竹管絃之盛」語解之,謂其意在觴詠。或以「絲不如竹,竹不如肉語」解之,謂其意在於肉。 油灼肉 油灼肉者,以豬肉之俗謂硬短勒者切方塊,去筋,酒、醬油浸之,入滾油炮炙。將起鍋,加葱蒜,微噴以醋。 燒豬肉 製燒豬肉者,須耐性,先炙裏面肉,使油膏走入皮內,則皮鬆脆而味不走。若先炙皮,則肉上之油盡落於火,皮既焦硬,味亦不佳。燒小豬亦然。 喫燒肉 廣東東莞縣陳姓村,族人不滿五百,而鄉規肅然。阿芙蓉一物,村人視若讐寇。有染之者,族長必嚴懲,令自革除。屢戒不悛,則迸之出族。犯奸者,必將男女雙雙縛於樹上,男一絲不掛,女裸其上體,村人得指摘而辱罵之。已,乃鞭撻數十,令遊村示眾一週,並罰男女多金,盡購燒肉,分各戶食之,遂逐男女出境。村人目此事為喫燒肉。 鍋燒肉 鍋燒肉者,以豬肉為之,煮熟,不去皮,灼以麻油,切塊,加鹽或醬油。 獅子頭 獅子頭者,以形似而得名,豬肉圓也。豬肉肥瘦各半,細切粗斬,乃和以蛋白,使易凝固,或加蝦仁、蟹粉。以黃沙罐一,底置黃芽菜或竹筍,略和以水及鹽,以肉作極大之圓,置其上,上覆菜葉,以罐蓋蓋之,乃入鐵鍋,撒鹽少許,以防鍋裂,然後以文火乾燒之。每燒數柴把一停,約越五分時更燒之,候熟取出。 八寶肉圓 八寶肉圓者,以豬肉肥瘦各半,斬為細醬,並以松仁、香蕈、筍乾、荸薺、瓜薑為屑,調以縴粉,和成團,入盤,加甜酒、醬油蒸之。 空心肉圓 空心肉圓者,以豬肉捶碎,用凍豬油入團中蒸之,則油流出而團中空矣。 雞蛋肉圓 雞蛋肉圓者,於生雞蛋之一端鑿一孔,傾出其黃白,乃以已和糖、酒、醬油之豬肉屑納入殼中,將蛋白灌入,以皮紙封口而搖之,投沸水中,沸二十分鐘,即成雞蛋肉圓。 肉燕 肉燕者,閩人特殊之肴也。取豬肉之至精者,以木擊之,使糜爛如泥,和以米粉,搯之成薄皮,色甚白,曰肉燕。復切碎之,裹以豬肉,煮食。 家鄉肉 家鄉肉,一作加香,又作佳香,鹽漬之豬肉也。出金華者良。冬日上市,杭人每煮而片切之。以其汁煮白菜亦甚佳,亦有加筍煨之者。 煮鮮豬蹄 鮮豬蹄煮法有二,曰白蹄,曰紅蹄。煮紅蹄時,用醬油、冰糖,而白蹄無之。食白蹄時,用葱、椒、麻醬油,而紅蹄無之。其他作料,如酒如鹽,則並同。約四五小時煮好,以箸試之,驗其爛熟與否而後起鍋。火候須文武並用,硬柴最宜。又法,將豬蹄去爪,白水煮爛,去湯,加酒、醬油及陳皮一錢、紅棗四五個,煨爛。起鍋時,用葱、椒、酒潑入,去陳皮、紅棗。又法,先用蝦米煎湯代水,加酒及醬油煨之。 神仙肉 以豬蹄一個,合以兩缽,加酒與醬油隔水蒸之,至燒盡二炷香為度,曰神仙肉。 走油豬蹄 豬蹄加水、鹽,煮一滾,入沸油炸之,以皮皺色黃為度,再加鹽、酒、醬油煮之,曰走油蹄。其皮不油而鬆,頗適口。 水晶蹄餚 水晶蹄餚,擇豬前腿肉精者,切開,每一斤,以硝用力擦之,更以鹽揉之,捲緊,包精肉於內,束以繩,和胡椒、酒、薑、葱、鹽煮之。候熟,以石壓之。越一宿,取過,解束,切之。 丁蹄 嘉善楓涇聖堂橋堍,有丁義興者,百年老店也,以善製醬蹄、蹄筋名於時,而醬蹄尤著,人呼之曰丁蹄,上有長方鉛模所印「丁義興製」四字。其烹製時,不用硝滷。相傳為百年相承之原汁者,讕語也。味至佳,載入郡志,膾炙人口。 煨豬爪 豬爪去大骨,以雞肉湯清煨之。筋味與爪相同,可搭配。有好火腿爪,可攙入。 煨豬蹄筋 浸豬蹄筋於冷水中,【較熱水浸為鮮。】一二日,煨之極爛。將葷油熬熟,入蹄筋畧炒之,後加蝦仁、香蕈、冬筍及適當之油醬同炒,至起鍋,不加蓋。 汆豬肉皮 豬肉皮【鮮宿均可。】略泡,入沸油汆之,至色黃皮鬆,乃起鍋,藏以待用,不易腐壞,可為煎炒各物之輔助品。且形似魚肚,幾可亂真。 炒排骨 排骨者,取豬之肋條排骨精肥各半者,不去骨,加醋及醬油炒之,更切葱加於其上。 煮豬頭 豬頭洗淨,五斤重者,用甜酒三斤,七八斤者,用甜酒五斤,先下鍋,以酒煮之,加葱三十根、八角三錢,煮二百餘滾,加醬油一大杯、糖一兩。候熟,再將醬油加減,添開水,使高於豬頭一寸,上壓重物,大火燒一炷香時,用文火細煨收乾,以膩為度。爛後即開鍋蓋,遲則走油。袁子才嘗於其弟香亭家食而甘之,即此法所製者也。又法,以木桶一,用銅簾隔開,將豬頭洗淨,加作料燜桶中,用文火隔湯蒸之,豬頭熟爛,其膩垢悉從桶外流出。 杭州市中有九薰攤,物凡九,皆炙品,以豬頭肉為最佳。道光時,大東門有綽號蔡豬頭者,所售尤美。仁和姚小荷茂才思壽為作詩云:「長鬣大耳肥含臕,嫩荷葉破青青包。市脯不食戒不牢,出其東門凡幾遭。下蔡羣迷快飲酒,大嚼屠門開笑口。鵝生四掌鼈兩裙,我願亥真有二首。」 八寶肚 八寶肚者,豬肚也。先翻轉,用醃菜滷洗去其穢惡,煮一滾。復出鍋,取切細之豬肉、栗子、芡實、糯米,用酒醬油拌勻,塞其中。既滿,以線密縫。寬湯,略加油醬。酥後,切片食之,味香美。如嫌味淡,尚可外蘸醬油也。 清湯花生豬肚 閩人重視落花生,不若他處之僅視為下酒之果物也。筵宴時,每與豬肚同薦,曰清湯花生豬肚,謂為極有補益之品。意謂豬肚為豬全身最佳之品,花生佐之,大益脾胃也。 煨豬肺 洗豬肺最難,以洌盡肺管血水、剔去包衣為第一著。敲之仆之,挂之倒之,抽管割膜,工夫最細。用酒、水滾一晝夜,則肺縮小浮於湯面,再加作料,上口加泥。或將肺拆碎,入雞湯煨之。得野雞湯更佳。 煨豬腰 豬腰煨爛,蘸椒鹽食之,或加作料亦可。宜手摘,不宜刀切。煨三刻則老,煨一日則嫩。 豬肝油 切豬之肝、油成塊,略浸於水,再出水洗淨,將肝、油分開,先傾肝於油中炒之,時不過久則嫩。輔助之菜蔬及鹽、酒、醬油之屬,以次加入,末將切碎之油放入,閉蓋略燜,起鍋,加寸許長大蒜葉十餘根以取香。 肉鬆 肉鬆者,炒豬肉使成末也。以肩肉為佳,切長方塊,加醬油、酒,紅燒至爛,加白糖收滷,檢去肥肉,略加水,以小火熬至極爛,滷汁全入肉內,用箸攪融成絲,旋攪旋熬。至極乾無滷時,再分數鍋,用文火,以鍋鏟揉炒,焙至乾脆即成。此蘇人製法也。閩中所製,則色紅而粒粗,炒時加油,食時無渣滓。 太倉肉鬆 光緒初,太倉富室王某事母至孝。母酷嗜肉鬆,終不得佳品,為之不歡。會有居其院後之蘇媼率其女來乞施與,聞之,以善製肉鬆自薦。命試之,則謂非得全豬不可,從之。又乞歸治,蓋祕其法也。製成進獻,嘗之,固為特味。遂給其衣食,令隨時供製無缺。媼出其餘,提筐鬻於市。積久,獲資頗豐,乃贅貨郎子為壻,壻為媼治棚購豬畜之。是時肉鬆蘇媼之名已大噪,購者趨之若騖,媼復購地建屋設門市焉。外埠來購者絡繹不絕,媼遂製筒,以便遠道之採購。肉鬆之外,復製醬骨,即以製肉鬆所餘之骨製之。 蒸煮醃豬肉 夏月可醃豬肉,每斤以炒熱鹽一兩擦之,令軟,置缸中,以石壓之一夜,懸於簷下。如見水痕,即以大石壓乾。挂當風處不敗,至冬取食時,蒸、煮均可。 冬日之醃豬肉也,先以小麥煎滾湯,淋過使乾,每斤用鹽一兩,擦醃三兩日,翻一次,經半月,入糟醃之。一二宿出甕,用原醃汁水洗淨,懸靜室無烟處。二十日後半乾濕,以故紙封裹,用淋過汁淨乾灰於大甕中,灰肉相間,裝滿蓋密,置涼處,經歲如新。煮時用米泔水浸一小時,刷盡下鍋,以文火煮之。 蒸煮暴醃豬肉 暴醃豬肉者,以肥瘦參半之豬肉為之,微鹽擦揉,三日可食,加葱末,蒸、煮皆可。 蒸煮風肉 風肉者,以全豬斬八塊,每塊以炒鹽四錢,細細揉擦,高掛有風無日處。設有蟲蝕,以香油塗之。夏日取用,先放水中泡一夜再煮,水以能蓋肉面為度。削片時,用快刀橫切,不可順肉絲而斬也。蒸食、煮食皆可。 煮臘肉 以鹽漬豬肉,乾而食之,曰臘肉。或煮熟切片,或加筍煮之。 蒸糟肉 糟肉者,糟豬肉也。先以鹽微漬之,再加米糟,可蒸食。 火腿 火腿者,以豬腿漬以醬油,熬於火而為之,古所謂火脯者是也。產浙江之金華者為良,上者為茶腿,久者為陳腿。以蔣姓所製為更佳,人皆珍之,稱曰南腿。杭人視之為常品,非數米為炊者,月必數食之。北腿首稱如皋。食之之法,或清蒸,或片切,或蜜炙,皆專食,亦可為一切肴饌之輔助品。 筍煨火腿 筍煨火腿者,以冬筍與火腿各切方塊,同煨,撤去鹽水二次,再入冰糖煨之。若留至次日用者,須留原湯,待次日將火腿投入湯中滾熱。若離湯,則風燥而肉枯,用白水則味淡。 西瓜皮煨火腿 西瓜皮,賤物也,然以之與火腿同煨,則別有風味。由此知廢物均可利用,特粗心人不足以語此耳。法先去瓤,切皮成寸許長方形之小塊,再去外層青皮,加藦菇、香蕈、水、鹽,與火腿同煨二三小時取出,味鮮而甘,不知者必疑其為冬瓜也。 火腿煨豬肉 火腿煨豬肉者,以火腿切方塊,冷水滾三次,去湯,瀝乾,豬肉亦切方塊,冷水滾二次,去湯瀝乾,加清水及酒四兩,並葱、椒、筍、香蕈煨之。 火腿煨豬爪 火腿煨豬爪者,以豬爪去大骨,斬小塊,與火腿同煨,用淡鹽、清水,而輔以木耳、香蕈、茶筍,味絕佳。 蜜炙火蹄 火蹄,火腿之蹄也。普通煮火蹄法,用清水及鹽、酒,與煮白蹄略同。其特別者曰蜜炙火蹄,加蜜或冰糖,久燜之,使甜質浸淫肉中,以爛熟為度,味尤美。 蜜炙火方 切火腿成大方塊,而煮法同於蜜炙火蹄者,曰蜜炙火方。 火腿醬 火腿醬者,以火腿煮熟,切碎丁,去皮取瘦肉,用火將鍋燒熱,先下香油,次下甜醬、白糖、甜酒,同滾煉好,然後下火腿丁及松子、核桃、瓜子等仁,速炒翻取起,瓷罐收貯。 崇雨鈴欲得金華火腿 崇恩,號雨鈴,精飲饌。撫東日,令庖人先以大黃、蒼朮飼豬。豬作瀉,則用糯米拌棗泥與食。或曾嘗一臠,謂其香甘不可名狀。罷官後,窘迫萬狀,寓書某守,並作條幅相贈,楷法逼近鍾、王,但云欲得金華火腿,而苦無餽者。某知其意,乃覓得金華火腿四肘,媵以百金,齎送入都。崇復以書報謝。光緒庚子拳匪之變,及於難。 盛杏蓀食宣腿 火腿之產於雲南宣威者,較金華所產為肥。宣統時,有自滇至滬者,賫以餽盛杏蓀,禮單有「宣腿」二字。盛不悅,蓋觸其名也。然盛喜食此腿,幾於每飯必具。 平陽人食竹豚 竹豚,略似鼠,產浙江之平陽,南雁山有之。山多竹,居竹林中,以筍為食,不食他葉。得之者沃以沸水,毛盡脫,煮之、炒之均可,清腴爽口,潤肺消痰。徐印香舍人在平陽時,嘗以為常餐。 豪豬 青海產豪豬,尾長而脊毛硬如鍼,肉味勝家豬,製以為腊,甚香美。 鱸香館烹驢 太原之城外,有地名晉祠者,人烟輻輳,商賈雲集。其地有酒館,所烹驢肉,最香美,遠近聞名,往者日以千計,羣呼曰鱸香館,蓋借鱸之音為驢也。其法以草驢一頭,豢之極肥,先醉以酒,滿身排打。欲割其肉,先釘四樁,將足捆縛,而以木一根橫於背,繫其頭尾,使不得動。初以百滾湯沃其身,將毛刮盡,再以快刀碎割。欲食前後腿,或肚,或背脊,或頭尾肉,各隨客便。當客下箸時,其驢尚未死絕也。 此館相沿已十餘年,乾隆辛丑,長白巴延三為山西方伯,聞其事,命地方官查拿,始知業是者十餘人,送按司治其獄,引謀財害命例,將為首者論斬,餘俱發邊遠充軍,勒石永禁。 熊掌 熊,寒帶獸也,故東三省極多,其掌之價值亦不甚昂。汽車、汽船未通以前,南方之富貴者,或終身不得食。熊性不食活人,得人則餂其面,令人震嚇致死,然後食之。捕之者荷鎗匿樹間,置草人於樹下。熊至,餂之不動,便怒,騰擲碎裂。獵者伺其倦,乃鎗斃之。不然,力能拔樹殺人。其一掌以拭穢,味絕臭惡,一掌自舐之以靧面。掌得熊津液,故尤為精華所在,烹者當先擇焉。惟烹飪甚難,須以泥封固,入火炙酥,然後敲去之,則皮毛皆隨泥脫落,白肉紅絲,腴美無比。或用石灰沸湯剝淨,布纏煮熟而食,或糟之則尤佳。 或見陳春暉邦彥故第牆外,有磚砌酒筩,高四五尺,上口僅容一碗,云是當日製熊掌處。以掌入碗,封固置口上,其下燃燭一枝,以微火熏一晝夜,湯汁不耗而掌已化矣。光、宣間,有張金坡者,名錫鑾,官奉天有年,其庖人治此甚精,飫之者且謂口作三日香也。 朱竹垞食山獐 獐,如小鹿而美,孫懋叔嘗以山獐贈朱竹垞,烹而食之,因紀以《木蘭花慢》詞,詞云:「孫郎真愛客,分異味,到寒庖。尚髣髴童時,鹿邊曾見,照影驚跑。弓鞘,餓鴟叫處,想風生耳後落飛髇。誰向原頭飲血,一鞭歸騎橫捎。毛炮,嫩滴瓷罌,漿乍洗,析成肴。任滿薦辛盤,椒花頌罷,荷葉堪包。西郊雪晴人日,擬重尋退谷半山坳。笑擘春前紅脯,醉吟小閣松梢。」 朱竹垞食黃鼠 黃鼠,產雲中,穴處,各有匹配.人掘其穴,見其中作小土窖,若床榻之狀,則牡牝所居之處也.至秋,則蓄黍,菽,草木之實以禦冬.天氣晴和,出坐穴口,見人,則拱前腋如揖狀,即竄入穴.惟畏地猴,縱地猴入其穴,則以喙曳而出之.味極肥美,元時曾為玉食之獻,置官守其處,人不得擅取也.康熙時,山右人甚珍之.朱竹垞遊大同,曾於讌曾時食之,乃記之以詞,調寄《摧雪》,詞云:「倦擁癡床,寒禦旨蓄,多事拱人嫳屑.惹花豹騰山,地猴臨穴.五技頓窮就掩,趁快馬擕歸,捎殘雪刲肝驗膽,油蒸糝附,寸膏凝結.縷切,俊味別.耐伴醉夜闌,引杯稠疊.更何用晶鹽,玉盤陳設.一種低徊舊事,想獨客三雲愁時節.喚小妓並坐教嘗,聽唱塞垣風月.」 粵人食鼠 粵肴有所謂蜜唧燒烤者,鼠也。豢鼠生子,白毛長分許,浸蜜中。食時,主人斟酒,侍者分送,入口之際,尚唧唧作聲。然非上賓,無此盛設也。其大者如貓,則乾之以為脯。 青海人食鼩鼠 青海有鼩鼠,窟處土中,黃灰色,較家鼠身肥短,尾不及寸。土人有捕而炰啖者,加椒辣,味甚美。有遊青海者嘗食之,謂實勝於粵人所食之鼠也。 鮓虎 乾隆末,廣西有食虎事,舒鐵雲為作《鮓虎行》,其辭曰:「鬼門關前人似海,猛虎捉人如捉鬼。人鮓甕中虎雜居,居民鮓虎如鮓魚。為言前宵倀鬼來,悲風蕭蕭林木摧。山根舊有伏機弩,弩末不能穿虎股。不如左手提鐵叉,右手打銅鼓。虎聞鼓聲見叉影,竿尾箕精怒而舞。是時虎意已無人,人亦不復目有虎。劃然一嘯當一叉,一叉虎口開血花。抽叉摔虎四山響,月破風腥一虎仰。雙杖椎鼓雨點塵,沈沈九地追虎魂。天明曳虎歸茅屋,不寢其皮食其肉。生吞活剝呼巨觥,白酒黃粱一齊熟。我聞色變眉欲飛,是食人多毋乃肥。彼云食虎可避瘴,未下鹽豉敢相餉。搖頭謹謝阿羅漢,願君努力加餐飯。欣然就食甘如飴,風毛雨血忘朝飢。吁嗟乎!周處南山除一害,李廣北平官不拜。我如雞肋感曹公,爾自彘肩壯樊噲。歌成曠野良足豪,嚼過屠門亦稱快。慎勿消息傳入城,縣官來收虎皮稅。官來收稅尚猶可,吏食爾虎如食菜,爾有虎皮何處賣?」 某夫人喜食貓 乾隆時,閩中某夫人喜食貓。得貓,則先貯石灰於罌,以貓投之,灌以沸湯。貓為灰所蝕,毛盡脫,不煩撏治,血盡歸於臟腑,肉瑩白如玉,其味勝雞雛十倍也。日張網設機,所捕殺者無算。 黃鶴樓食靈貓 靈貓,即《山海經》所謂類也。自為牝牡,又名不求人。狀如貓,力甚猛,性殊野。夏森圃觀察攝肇慶府篆時,市得其一,以《山海經》有食之不妬之說,命庖人烹之以進其夫人。不欲食,乃送書房佐餐。有黃鶴樓者,課其公子讀,食之,味似貓。 南人食牛尾貍 南方有白面而尾似牛者,為牛尾貍,亦曰玉面貍。專升樹,食百果。冬月極肥,人多糟之為珍品,能醒酒。或蒸以蜜而食之,使不走膏。 沈菱谿食龍肝 沈菱谿嘗於秋日舟經三白蕩,深颸起萍末,挾腥臭,味甚惡。聞舟子互語曰:「誰家死牛,棄此蘆葦中,令人觸鼻欲嘔?」沈故好奇,命刺舟近之,詳細察視,頭似牛而巨,魚頗短,項下尚存二尺許鱗甲,斷處似被刀斫,知為龍屬。僱二農人,出之蘆葦中,細加洗濯,頭殊完好,項以下已腐,不任攜取。剖之,得肝葉數斤,尚未盡餒,乃以小舟載之歸,取肝之完好者烹食之。沈恒自詫以得食龍肝為口福,曰:「惜不得鳳肺一嘗耳。」其頭,後為好奇者以五十金易之去。此同、光時事也。 曾文正食狐 曾文正嗜野味,山豚、野鹿之類,好之尤篤。軍人有射得封狐進獻者,令宰夫燔之。於是軍人慶得皮,文正慶得肉焉。即夕開筵,招幕賓同食。客低首大嚼,莫能辨味。文正笑曰:「此物媚,能惑主,其肉本不足食。以我之饕餮,污諸君齒頰,再飯當不設此。」舉座頓悟。 寄禪啖犬矢 寄禪和尚敬庵之初披剃於楊歧山也,奉堂頭之命,治食堂,兼司飼犬之役,無所省。偶見犬有餘食,而堂頭適至,懼責,亟取而啖之。旋入廚,瀝飯,瞥見出自溷之一犬,糞穢沾唇,乃憶及啖犬餘食之穢而嘔。因思物本無淨穢之可言,皆以業識妄生差別,至有捨受,遂欲與業習交戰而有以勝之,乃自澄其心,至溷,取矢食之,覺無異於果餌也。以是而遂悟入心地法門。 炒各鳥 炒各鳥肉,以茶油為主。無茶油,則用麻油,慎勿用豬油。先將米飯粒一撮,置茶油中,以文火滾數次,撈出飯顆,下生薑絲,炙赤,將鳥肉配甜醬、瓜薑,切細絲同炒數次,取起,用甜酒、豆油和下,再炒至熟。 燕窩 燕窩,金絲燕所營之巢也,出暹邏,漳州海邊亦有之。巢既築成,嘗啣之以渡海,雙翮力倦,則置諸海面,浮之若杯,身坐其中。久之,復啣以飛,海風吹泊山澳。島人得之,居為奇貨。一說,燕之大者如烏,啖魚,輒吐涎沫於海山洞穴間,以備冬日退毛之食。土人皮衣皮帽,秉炬探之。燕驚而撲人,年老力弱者,或至墜崖死。一說,海濱石上有海粉,積結如苔,燕啄食之,吐出為窩,纍纍巖壁間。島人俟其秋去,以修竿接鏟取之,我國人以為貴重食品。有紅、白、黑三色,紅色最難得,益於小兒痘疹。色潔白者謂之官燕,能愈痰疾。黑色有血痕、羽毛交雜者為下,謂之毛燕。南人皆呼曰燕窩,北人則曰燕菜。 某年,泰西某博士親至有燕窩之海島驗之,見其窩皆在懸崖峭壁,細心研考,始知燕窩之質料,乃取海邊之萍類黏結而成。燕作窩時,先取萍草,吞入腹中,經胃液醞釀,復吐出,遂成膠質,因以為窩。 煨燕窩 煨燕窩者,每碗必二兩,先用滾水泡之,將銀針挑去黑絲,用嫩雞湯、好火腿湯、新藦菇湯煨之,以玉色為度,勿以肉絲、雞絲雜之,惟藦菇絲、筍尖絲、鯽魚肚、野雞嫩片尚可用。 湘人食雞鴨 湘人之食雞鴨也,畏其寒,必佐以黃芪、當歸,取其寒溫相劑也。 煨雞 煨雞者,雞去毛及腹中雜質,中實以豬肉餡,略如八寶鴉,密縫其口,外包荷葉,用水調酒甏蓋之泥,塗葉外,以炭火煨之,爛熟為度。 藦菇煨雞 藦菇煨雞者,以藦菇四兩,開水泡去沙,用冷水漂之,刷擦,再用清水漂數次,用菜油二兩泡透,加酒噴之。將雞斬塊,置於鍋,滾去沫,加甜酒、醬油,煨八分熟,下藦菇,再煨二分時,加筍、葱、椒,起鍋。不用水,加冰糖三錢。 燜雞 燜雞肉者,以肥雞作四大塊,煉滾豬油烹之。少停取起,去油,用甜醬、花椒逐塊抹之,下鍋,加甜酒數滾,俟爛,加椒花、香蕈。 醬雞 以整雞用清醬浸一晝夜而風乾之,蒸之可食。 灼八塊 灼八塊者,以嫩雞斬八塊,滾油炮透,去油,加醬油一杯、酒半斤,煨熟即起。不入水,用武火。 炒雞片 炒雞片,以雞胸肉去皮,切薄片,豆粉、麻油、醬油拌之,縴粉調之,雞蛋清拌。臨下鍋,加醬瓜、薑、葱花末。須用極旺之火炒之,一盤不過四兩,火方透。又法,切雞胸肉為片,以豬油三兩,炒三四次,加麻油一大匙,縴粉、鹽、薑汁、花椒末各一匙,炒三四次,起鍋。 炒生雞絲 生雞絲,以醬油,芥末、醋拌之,加筍、芹,或用醬油、酒炒。拌者用熟,炒者用生。 炒雞丁 取雞之胸肉,切如骰子大,入滾油炮炒,用醬油、酒收起,加荸薺、筍、香蕈等丁拌之。湯以黑色為佳。 栗子炒雞 粟子炒雞者,雞斬塊,用菜油二兩炮之,加酒一碗、醬油一小杯、水一碗,煨七分熟。先將粟子煮熟,與筍同下之,再煨三分起鍋,加糖一撮。 梨炒雞 以雛雞胸切片,用豬油三兩,熬熟,炒三四次,加麻油一瓢,縴粉、鹽花、薑汁、花椒末各一匙,雪梨薄片、香蕈小塊,炒三四次,起鍋。 黃芽菜炒雞 黃芽菜炒雞者,以雞切塊,起油鍋,生炒透,酒滾二三十次,加醬油後,滾二三十次,下水滾。俟雞七分熟,將切塊之菜下鍋。再滾三分,加糖、葱各料。惟菜須滾熟攙用。每一雞用油四兩。 藦菇炒雞腿 藦菇炒雞腿者,藦菇先去沙,加醬油、酒而炒之。 西瓜蒸雞 於瓜頂切一片,去瓤,乃入切成整塊之嫩雞、藦菇、水、鹽各物於中,【或用雞湯及燉熟之雞肉、火腿亦可,如是則蒸半小時足矣。】蓋上瓜片,將瓜盛於大碗,隔水蒸三小時,取出,去皮食之。 焦雞 焦雞者,以肥母雞洗淨,下鍋煮之,用豬油四兩、茴香四個,煮八分熟,用香油灼黃,還於原湯,熬濃,用醬油、酒、整葱收起。臨食切碎,並將原滷澆之。 爐焙雞 爐焙雞者,以雞一隻,水煮八分熟,剁小塊,鍋中置油少許,燒熱,置雞於中,略炒,以鏇子或碗蓋定,燒極熱,醋、酒各半、入鹽少許,烹之。候乾再烹,至十分酥爛而止。 蒸小雞 蒸小雞,以鹽四錢、醬抽一匙、酒半杯、薑三大片,置於鍋,隔水蒸爛,去骨,不用水。 爆雞 爆雞者,雞一隻,約二三斤,如用二斤者,用酒一碗、水三碗,用三斤者酌添。先將雞切塊,用菜油二兩,候滾熟,爆雞要透,先用酒滾一二十滾,再下水,約二三百滾,用醬油一酒杯。起鍋時,加白糖一錢。 生炮雞 生炮雞者,以雛雞斬小方塊,醬油、酒拌之。臨食取起,灼以滾油。起鍋又灼,連灼三次,取出,用醋、酒、縴粉、葱花噴之。 松子雞 嫩雞連皮切薄方塊,加蝦仁、火腿屑、松子仁屑三味,及雞蛋白,拌和打爛,使作球形,黏於雞塊,【雞皮在外。此數味須黏於雞肉上。】盛於瓷盆,蒸熟。另用雞湯熬滾,入蒸熟之雞塊於中,略沸,即取出,曰松子雞。 雞圓 切雞胸肉為圓,如酒杯大,鮮嫩如蝦圓,以豬油、蘿蔔、縴粉揉成,勿置餡。 燒野雞 以野雞胷肉浸於醬油,包以豬之網油,置鐵奩,燒之,作方片,或卷子。 拌野雞絲 野雞切成絲,灼以油,用醬油、酒、醋拌之。 白煮雞蛋 白煮雞蛋者,置沸水六七合於壺,將雞蛋徐徐放入,僅六分時,【若雞蛋不大,五分鐘即可,若食者不欲太生,七分鐘亦可。】食之絕佳,時蛋白雖凝結而尚未硬也。雞蛋煮沸過度,即堅硬,可將煮蛋之器,立刻離火,急置水管中,放水沖之,則冷熱水之對流沖激,能使蛋回復軟性。 煮茶葉蛋 茶葉蛋者,以雞蛋百個,鹽一兩,粗茶葉煮至兩枝線香燃盡而止。 混套 混套者,以雞蛋外殼鑿一小孔,去黃用清,加入煨就濃雞滷打融,仍裝入殼中,用皮紙封固,飯上蒸熟。去外殼,仍渾然一蛋,味亦極鮮。 芙蓉蛋 芙蓉蛋者,以雞蛋三枚,去黃存白,入碗中,加水少許,攪勻,碗面以盆覆之,入飯鍋蒸熟,務使白嫩如水豆腐。若色青而厚,則為加水過少之弊;若渾濁而不凝結,則為加水過多之弊。待蛋白煮熟,另用藦菇湯加雞絲、火腿絲,入以適宜之鹽,煮滾,用匙入煮熟之蛋白碗中,將蛋白割碎,【約盛滿半匙為一塊。】傾入藦菇湯中,即成。味既鮮美,且易消化。 八珍蛋 八珍蛋者,雞蛋外殼鑿小孔,使黃白流入碗中,調和,約七八枚,再將煨熟之火腿屑、筍屑、雞屑、蝦仁屑、藦菇屑、香蕈屑、松子仁屑及鹽少許,同入蛋中調勻,裝蛋殼中,用紙封口,飯鍋蒸熟,剝食之。 燉蛋 燉蛋者,將蛋剖開,傾黃白於碗中,於蝦仁、蝦米、豬肉、笋屑,【白燉蛋亦可。】擇其一加入,和醬油、鹽調之,加水至八分滿,燉於飯鍋,上覆以碟。雞蛋最嫩,鴨蛋較遜。 三鮮蛋 用雞蛋三枚去殼,置碗中,加去油之火腿湯一茶杯、鹽少許,用箸極力調和,蒸熟形如極嫩之水豆腐,再加火腿屑兩匙、藦菇屑兩匙、鮮蝦仁兩匙、生雞蛋去殼一枚,連蒸熟之蛋同入大碗,再加藦菇湯一茶杯、鹽少許,極力調和,仍蒸透食之。以此法蒸成之蛋,碗面碗底,各料均勻,嫩而不硬,故為可貴。若尋常燉蛋,雖加入火腿屑等珍貴之物,往往上清下渾,上嫩下老,碗底必為堅硬之肉塊也。 跑蛋 雞蛋或鴨蛋數枚,破殼,傾黃白於碗中,以箸調勻,另將鮮豬肉、蝦仁、香菌、冬筍細切成丁,隨後加入,攪和之,傾入沸油鍋中,使平,成一大塊,略煎,以鏟刀翻轉。俟蛋熟色黃,則自香鬆鮮美矣。 蛋皮拌雞絲 蛋皮拌雞絲,為極佳之食品。先以雞蛋數枚破殼,入黃白於一碗,加鹽少許,用箸十分調勻,在鍋上攤成蛋皮,【鍋中須先熬菜油或豬油少許,否則蛋皮與鍋不易分開。】取出,切為長寸許之細絲待用。另以嫩雞切塊,煮爛候冷,用手撕碎成絲,揀去筋骨,與蛋絲同拌。拌時加入好醬油、麻油,倘用糟油或芥辣少許拌食,食味更自不同。 蛋餃 雞蛋拍碎入碗,略加鹽,而以箸調勻其黃白,再將精豬肉切碎,加葱頭、筍丁、香蕈、鹽,反覆斬細,置碗中,上澆酒、醬油,一再拌和。然後舉火熱鍋,灑油其中,略熬,取蛋一匙、肉一小團,用鏟刀裹於蛋肉,其形如餃,翻轉稍熬,取出。仍依前法,續續為之。既畢,一同下鍋,加各種作料,蓋好煮熟,沸透為度。 汪文端食雞蛋 旗員之任京秩者,以內務府為至優厚。承平時,內務府堂郎中歲入可二百萬金。即以雞蛋言之,其開支之鉅,實駭聽聞。乾隆朝,大學士汪文端公由敦一日召見,高宗從容問曰:「卿昧爽趨朝,在家曾喫點心否?」文端對曰:「臣家貧,晨餐不過雞蛋四枚而已。」上愕然曰:「雞蛋一枚需十金,四枚則四十金矣。朕尚不敢如此縱欲,卿乃自言貧乎?」文端不敢質言,則詭詞以對曰:「外間所售雞蛋,皆殘破不中上供者,臣故能以賤直得之,每枚不過數文而已。」上頷之。 翁叔平食雞蛋 德宗嘗問翁叔平相國曰:「南方肴饌極佳,師傅何所食?」翁以雞蛋對,帝深詫之。蓋御膳若進雞蛋,每枚須銀四兩,不常御也。較之乾隆朝,則廉矣。 清燉鴨 以大鴨一隻,用酒十二兩、鹽一兩二錢、滾水一大碗,沖化去渣末,再易冷水七碗,鮮薑四厚片,重約一兩,同入大瓦蓋缽,將皮紙封固口,用大火籠燒透大炭墼一個,外用套包一個,將火籠罩定,不可走氣。鴨破開時,以清水洗之,用潔淨無漿布拭乾入缽,並不可在湯中久沸,沸則取出,數次即熟透矣。此清燉鴨也。 蒸鴨 蒸鴨者,以生肥鴨去骨,用糯米一杯、火腿、大頭菜、香蕈、筍丁、醬油、酒、麻油、葱花,裝入其腹,外用雞湯,置於盤,隔水蒸透。 乾蒸鴨 乾蒸鴨,先洗淨,斬八塊,加甜酒、醬油,使滿鴨面,封於瓷罐,置乾鍋蒸之。用文火,不用水,以焚盡線香二枝為度。 滷鴨 滷鴨,不用水,用酒煮,去骨,加作料。 鴨脯 斬鴨為大方塊,用酒半斤、醬油一杯,以筍、蕈、葱燜之,收滷起鍋。此鴨脯也。 八寶鴨 八寶鴨者,淨去肥鴨之毛,於腿間剖一孔,去其內藏,清水洗濯,用糯米一酒杯,斬豬肉、火腿、栗、芡、蓮心、香蕈、冬筍、藦菇成丁,和以葱、酒、醬油,灌鴨腹中,用線密縫,置於鍋,外加水、酒、醬油煮之。 新河鴨 同、光間,湖南有陳海鵬者,積軍功為總兵,然不之官,仍在本鄉帶兵。其人喜談詩,又好交當世名公巨卿及一時名士,家居常燕客。湖南鴨瘦,陳屯軍新河,飼鴨頗肥,或戲為句曰:「欲喫新河鴨,須交陳海鵬。」 薛叔耘食石鴨 無錫石獅子庵尼善烹飪,尤著稱者為鴨。烹時,入鴨於瓦缽,酌加酒、鹽,無勺水,固封其口,隔水蒸之。俟其熟,則清湯盈盈,味至美矣。錫人呼之曰石鴨。薛叔耘在家時最喜食之。 周叔明食燒鴨 四川洪雅監生蕭開泰精算學,光緒甲午,由學政咨送總理衙門,奏留同文館差遣。蕭有上總理衙門王大臣書,皆言製器破敵之策,凡十款。中有製造鑑鏡,以焚燬敵艦一條,謂太陽為天地真火,有光即有火,因按光學理推算,用厚一尺方八尺之鏡,引光發火,雖敵艦遠在三十里外,不難使之立成灰燼云云。一時都下盛傳,謂與駱狀元成驤之對策,張舉人羅澄之上書,同號為蜀中三絕。後蕭以不得一試,鬱鬱歸蜀,因於成都市上設肆賣燒鴨,即用鑑鏡引火薰炙,以證其言之不妄。每值天晴,利市三倍,其味甚佳,與爐火所烤者無異。周叔明屢食之。 李倩為食醃鴨尾 南海李孝廉樗,字倩為,嗜食醃鴉尾,每膳必需。家人以鴨進者,輒割尾而棄其餘。遇戚友設筵,無鴨尾以為不恭,則怫然謝去,雖珍錯盈前,不下筯。佛山鎮有一豪家,讌飲不時,烹飪狼藉,所用醃鴨,日以數十計。惡其尾羶,未下釜時,即命家人刲之以投牆外。倩為聞而歎曰:「委明珠於糞壤,抵尺璧於污泥,天下有拂人之性若此傖父者哉!世不貴寶,我不忍其棄於地也。」遂徙居,與之結鄰,日享其醃尾焉。 煮野鴨 以囫圇野鴨破腹,塞葱二十條,酒、醬油、茴香和之,外加水、醬油煮之,起鍋。若出葱,復以之煮豆腐,味絕佳。鴨則切塊供膳,香美適口。 炮野鴨 野鴨切厚片,浸以醬油,用兩片雪梨夾而炮之。 小八寶鴨 以茴香、桂皮煮野鴨,略如製八寶鴨之法,曰小八寶鴨。 野鴨團 野鴨團者,細斬胸肉,加豬油微縴,調揉成團,入雞湯滾之。或用本湯亦佳。 蒸鵝 將鵝洗淨後,用鹽三錢擦其腹,以葱填實,外將蜜拌酒,滿塗之。鍋中一大碗酒,一大碗水,蒸之。用竹箸架之,不使近水。竈用山茅二束,以緩緩燒盡為度。俟鍋蓋冷,揭開之,將鵝翻身,仍將鍋蓋封好蒸之,再用茅柴一束,燒盡為度。柴俟其自盡,不可挑撥。鍋蓋用棉紙糊封,逼燥裂縫,以水潤之。起鍋時,鵝爛如泥,湯亦鮮美。以此法製鴨,味美亦同。每茅柴一束,重斤半。擦鹽時,攙入葱、椒末,以酒和勻。 鵝之老者,必就竈邊取瓦一片同煮,即爛如泥,或用櫻桃葉數片。 葉忠節食鵝掌 上海葉忠節公映榴好食鵝掌,以鵝置鐵楞上,文火烤炙,鵝跳號不已,以醬油、醋飲之。少焉鵝斃,僅存皮骨,掌大如扇,味美無倫。 煨鴿 鴿與火腿同煨,不用亦可,惟茴香、桂皮萬不可少。 煨麻雀 煨麻雀,以醬油、甜酒煨之,熟後,去爪腳,專取胷肉,連湯置於盤。 炒桃花鵽 桃花鵽,出儀徵,桃花盛開時,輒翔集。用以佐饌,略同鬻鶴。若炒而食之,味極鮮美。 王文簡食半翅 康熙戊辰春,王文簡公至京,朱竹垞招飲於古藤書屋,食一鳥,烹飪得宜,甚美。文簡當日不知是何鳥,蓋即產於盤山之半翅也。 金海住食巨鳥 京師之海淀人嘗捕得一巨鳥,狀類蒼鵝,而長喙利吻,目睛突出,耽耽可畏,非鶖非鸛,非鴇非鸕鶿,莫能名之,無敢購者。金海住時寓澄懷園,買而烹之,味不甚佳。甫食一二臠,覺胸膈間冷如冰雪,堅如鐵石。沃以燒酒,亦無暖氣。坐是委頓者數日。海住,名甡,杭人。 嚴琅巖食秋風鳥 秋風鳥為柳州產,相傳桃葉感秋風,化為此鳥,讕語也。然其味甚佳。嚴琅巖嘗食之,而賦詩曰:「食指動奇絕,非卵而得鷇。徐知秋風禽,俊味奪秋候。【雞雛一名秋候。】駢頭腦可鹽,入口髓成漱。吳黃漫多脂,燕鐵苦餂咮。【吳中黃雀,崇師鐵腳,大小與秋風埒。】為鼠昔可曾,化蛤今恐又。都如龍嗜燕,竟忘豺祭獸。氣漸臘甕香,狀仿春林秀。誰與遠寄此?清矣龍城守。秋風春物變,鳥聲桃葉後。糜軀報公門,忠出花果右。」琅巖,名烺,乾隆時之杭人。 煎魚 煎魚法之大要,洗淨略醃,先熬油,次下魚,次加油、鹽、酒、醬及木耳、香蕈。起鍋,加葱、椒、薑、桂,間用縴粉。至要之訣,湯不宜多,肉不宜老。末下鍋前,宜先洗以水。既下鍋,宜多澆以酒。兩面宜煎黃,滋味宜透達。此煎魚之通例。如用輔佐品,則油腐、粉皮、筍片皆可,惟慮侵其本味耳。 蒸醃魚 醃魚之味若過鹹,可以繩束魚頭,浸懸桶中一晝夜,次日取出,即能轉鹹為淡。蒸食時加葱、酒。 蓮房魚包 蓮房魚包者,取蓮房,去柄截底,剜穰留其孔,以酒漿、香料及魚塊加入,仍以底坐甑中,蒸之。 魚圓 魚圓,以白魚、青魚之活者,破半,釘於板,刮肉,斬使極碎,和以豆粉、豬油,攪之,微加鹽水,不用醬油,加葱、薑汁作團。成後,煮以開水,俟熟,移置於冷水。臨食,入雞湯、紫菜煨之。 魚卷 大魚和酒蒸熟,去骨拆碎,加酒醬,以豆腐皮包之,成長條,切段,以葱、椒或甜麪醬蘸食,曰魚卷。 魚醬 魚醬者,以魚切碎洗淨,入炒鹽、花椒、茴香、乾薑一錢,加酒和勻,拌魚肉入瓷瓶,封固,十日可食。食時,加葱少許。 凍魚 夏日製凍魚之法,煮時加洋粉,俟熟,盛於器,浸水中,則自冷而凝凍。 魚鬆 碎切魚肉為屑,炒之,曰魚鬆。其法與製肉鬆相仿。 粵人食魚生 魚生,生魚膾也.粵俗嗜魚生,以嘉魚,以鰽魚,以黃魚,以青(飠齊),以雪魿,以鰣,以鱸,以(魚奧),以(魚宛)【鯇魚也】.(魚宛)為上,而又以白(魚宛)為上.取出水潑剌者,去其皮,洗其血,細膾之為片,紅肌白理,輕可吹起,薄如蟬翼,兩兩相比.沃以老醪,和以椒,芷,投沸湯中,少選即入口,即融,味至旨也. 今之食魚生者皆以鯶,先煮沸湯於鑪,間有以青魚、鯉魚代之者,其下燃火,湯中雜以菠菜。生魚鏤切為片,盛之盤,食時投於湯。亦有以生豕肉片、生雞肉片、生山雞肉片、生野鴨肉片、生雞卵加入者。 蒙人食魚不語 蒙古人呼熟魚曰沖裏郭盧,其意蓋為啞口菜。因其有刺,易傷喉,相戒臨食不語,故名。 清燉魚翅 魚翅難爛,須煮兩日。烹法有二。一用好火腿,好雞湯,加鮮筍、冰糖錢許,煨爛。一純用雞湯,細蘿蔔絲,拆碎鱗翅,攙和其中,令食者不能辨其為蘿蔔絲為魚翅也。用火腿者湯宜少,用蘿蔔絲者湯宜多,總以融洽柔膩為佳。蘿荀絲須出水二次,以去其臭。此皆清燉者也。 粵閩人食魚翅 粵東筵席之肴,最重者為清燉荷包魚翅,價昂,每碗至十數金。閩人製者亞之。 魚肚 魚肚,以魚類之鰾製之,產於浙江之寧波及福建沿海。由外國輸入者,產於波斯海及印度羣島。為動物膠質,略帶黃色。食之者或清燉,或紅燒。有假者,則以豬肉皮置沸油中灼之。 炒鱘魚 鱘魚,切片炒之,油炮,加酒、醬油滾三十次,下水再滾,起鍋加作料,重用瓜、薑、葱。 張瘦銅趙雲松食鱘鰉魚 邵闇谷太守之夫人善烹鱘鰉魚頭。張瘦銅中翰與趙雲松觀察嘗於夜半買魚,排闥喧呼。太守夫婦已寢,聞聲出視,不得已,屬夫人起而治庖。魚熟,命酒,東方明矣,三人為之大笑。 蒸鰣魚 鰣魚去腸不去鱗,去血水,以花椒、砂仁醬擂碎,水、酒、葱拌勻,和蒸之,去鱗供食。或用蜜酒蒸之。惟不可去背而取肚,以至真味全失。 江浙閩人食鰣魚 鰣魚,江、浙四五月中之食品也。以火腿、豬油、筍、瓜、薑加水而蒸之,煎炒則無味。或醉以酒糟,亦佳。閩中則正月已有之,至八九月尚不絕。 江浙閩人食鰳 鰳魚,江、浙春盤中所薦也。以火腿、豬油、筍、瓜、薑加水清蒸之,油煎亦可。閩中則隆冬有之,春深轉無矣。 蒸白魚 以白魚及糟與鰳魚同蒸,或冬日微醃,加酒釀,糟二日,亦佳。 爆魚 爆魚者,青魚或鯉魚切塊洗淨,以好醬油及酒浸半日,置沸油中炙之,以皮黃肉鬆為度,過遲則老且焦,過速則不透味。起鍋,略撒椒末、甘草屑於上,置碗中使冷,則魚燥而味佳。亦有以旁皮魚為之者,則整而非碎,鬆脆香鮮,骨肉混和,亦甚美。 五香燻魚 五香燻魚者,以多脂肪之青魚或草魚,去鱗及雜碎,洗淨,橫切四分厚片,曬乾水氣,以花椒及炒細白鹽及白糖逐塊摩擦,醃半日,去滷,加酒、醬油浸之,時時翻動。過一日夜,曬半乾,用麻油煎之,撈起,摻以花椒及大小茴香之炒研細末,以細鐵絲罩罩之,炭鑪中用茶葉末少許,燒烟燻之,微有氣即得,但不宜太鹹。 糟魚 糟魚時,將鯉魚、青魚去鱗及雜碎,用炒鹽、花椒擦遍,置缸中,數日一翻,月餘起滷曬乾。至正月,截成塊,先以燒酒塗之,再將甜糟略和以鹽,糟與魚相間,盛於甕,封固。夏日蒸食之,味極甜美。如魚已乾透,至四五月,則不用甜糟,僅用燒酒,浸於甕,封之,且免生蛀、生霉等患。 炒青魚片 炒魚片者,取青魚為片,醬油浸之,加縴粉、蛋清,於油鍋炮炒,葱、椒、瓜、薑不可太多,恐火不透也。 醋摟魚 酷摟魚者,以活青魚切大塊,油灼之,加醬、醋,噴以酒,湯多為妙,熟即起鍋。魚勿大,大則味不入;亦不可小,小則刺多。 杭州醋魚 杭州西湖酒家,以醋魚著稱。康、雍時,有五柳居者,烹飪之術尤佳,遊杭者必以得食醋魚自誇於人。至乾隆時,烹調已失味,人多厭棄,然猶為他處所不及。會稽陶篁村茂才元藻尤嗜之,嘗作詩云:「潑剌初聞柳岸傍,客樓已罷老饕嘗。如何宋嫂當壚後,猶論魚羹味短長。」 膾魚時,以醋摟之。其膾法,相傳為宋嫂所傳。陳子宣《西湖竹枝詞》有「不嫌酸法桃花醋,下箸爭嘗宋嫂魚」句是也。 醋魚帶柄 西湖酒家食品,有所謂醋魚帶柄者。醋魚膾成進獻時,別有一簋之所盛者,隨之以上。蓋以鯶魚切為小片,不加醬油,惟以麻油、酒、鹽、薑、葱和之而食,亦曰魚生。呼之曰柄者,與醋魚有連帶之關係也。 蒸水醃鯉魚 水醃魚者,臘月以鯉魚切大塊,拭乾,每斤擦炒鹽四兩,醃一宿,洗淨曬乾,再用鹽二兩、糟一斤拌勻入甕,以紙箬泥封塗其上。春時可取出,蒸食之。 開封人食鯉 黃河之鯉甚佳,以開封為最多。仿南中烹鰣魚法,味更鮮美。 寧夏人食鯉 寧夏之鯉,隆冬漁師鑿冰,取以致遠。然肉粗味劣,與南中產者無殊,非若豫省黃河中所產者,甘鮮肥嫩,可稱珍品也。 袁子才食秦淮鯉 乾隆時,秦淮漁者每以二人駕舸艋,一則扳槳,一則張網,順流捕魚。所得者,鯉居其半,得即賣之於畫舫,曰秦淮鯉。汲淮水烹之,殊佳,為袁子才所嗜。 食黃花魚 黃花魚,一名黃魚,每歲三月初,自天津運至京師,崇文門稅局必先進御,然後市中始得售賣。都人呼為黃花魚,即石首魚也。當蘆漢鐵路未通時,至速須翌日可達。酒樓得之,居為奇貨,居民飫之,視為奇鮮。雖江、浙人士之在京師者,亦食而甘之。雖已餒而有惡臭,亦必詡於人而贊之曰佳,謂今日喫黃花魚也。 黃魚或醋摟,或酒蒸,或油炒,以之入饌,閩人皆呼之曰瓜。而濱海之地,終年皆有之。家常自食普通之法,為煎黃魚,切小塊,醬油浸一小時,瀝乾入鍋煎之,使兩面黃,加豆豉一杯、甜酒一碗、醬油一小杯同滾,候滷乾色紅,加糖及瓜薑收起,則沈浸醲郁矣。 假蟹肉 假蟹肉者,以黃魚煮熟,取肉去骨,加生鹽鴨蛋四枚,調勻,先將魚肉起油鍋,泡以雞湯,將鹽蛋攪勻,加香蕈、薑汁及酒,食時酌用醋。 蒸煎鯽魚 鯽魚之身扁帶白色者,肉嫩而鬆,熟後一提,肉即卸骨而下。脊黑者槎枒。或照邊魚蒸法最佳,煎之亦可。拆其肉,可作羹,然究不如蒸食之得其味。蒸時,用酒不用水,略用糖以起其鮮。且以魚之大小,酌量醬油及酒之多寡。 冬芥煨鯽魚 冬芥,即雪裏紅,整醃,以淡為佳。或取心,風乾,斬碎,醃入瓶,熟後雜魚羹中。以之煨鯽魚,尤佳。 酥鯽魚 酥鯽魚者,平鋪大葱於沙鍋底,葱上鋪魚,魚上鋪葱,遞鋪至半鍋而止,乃加以醋、酒、醬油、麻油、鹽,炙以細火,至盡湯為度。 蒸風鯽魚 風魚者,冬以大鯽魚為之,勿去鱗,腮下挖一孔,去雜碎,以生豬油塊、大小茴香、花椒末、炒鹽塞滿其腹,懸於當風處,使之陰乾。兩三月後可食,食時去鱗,加酒少許蒸之。或以青魚、鯉魚去腸胃,每斤用鹽四五錢。醃七日取起,洗淨拭乾,切破腮下,將川椒、茴香加炒鹽擦入,及腹內外,以紙包裹,外用麻皮纏之,懸於當風處。 煨刀魚 煨刀魚者,以火腿湯、雞湯、筍湯煨之。如慮刺多,可先以極快之刀刮為片,用箝去其刺。 蒸刀魚 蒸刀魚者,以蜜酒釀、醬油置盤中,如鰣魚法蒸之,不必用水。 煎刀魚 煎刀魚者,先將魚背斜切,使碎骨盡斷,再下鍋煎黃,加作料,食時自不覺有骨矣。 燒鱖魚 燒鱖魚者,以其背之刺骨,插入楊枝編成鍋蓋之楊枝間,覆於鍋上。鍋中注水,經數小時,則魚肉盡入湯中,味極鮮美。 炒鱖魚 鱖魚炒片最佳,片宜薄,先用醬油浸之,後用縴粉、蛋清摟之,再加素油、作料炒之。 煨銀魚 銀魚以雞湯煨之,加火腿絲、肉絲、筍絲。 炒銀魚 銀魚炒食甚嫩。乾者泡軟,以醬水炒之,亦佳。或以雞蛋同炒之。 津人食銀魚 天津銀魚,長幾滿尺,向以產鹽政署前河中者為最,即後之北洋通商大臣署也。亦可裹致京師。津人每置之火鍋中以食之。 煎鯶魚 家常煎魚者,以鯶魚洗淨切塊,鹽醃壓扁,入油,兩面煎黃,多加酒及醬油,文火緩滾之,然後收湯作滷,使作料全入魚中。第此法指魚之不活者而言,如活者又以速起鍋為炒。 瓠子煨鯶魚 鯶魚切片先炒,加瓠子與醬汁煨之。 津人食回網魚 天津有魚曰回網,蓋見網即回,捕之不易。其味之美尤在舌,酒家輒割之,置魚背,以誇客也。 煨班魚 班魚最嫩,剝皮去穢,分肝、肉二種,以雞湯煨之,下酒三分、水二分、醬油一分。起鍋時,加薑汁一大碗、葱數莖,以去其腥。 蒸邊魚 邊魚之活者,加酒與醬油蒸之,玉色為度。蒸時須加蓋,勿使受鍋蓋上之水氣。臨起,加香蕈、筍乾。 蒸炙鱭魚 以新出水之鱭魚置淨炭上炙乾,去頭尾,切為段,油炙熟。每段間以箸,盛瓦罐,封以泥。欲食,取出蒸之。 連魚豆腐 連魚豆腐者,以大連魚煎熟,加豆腐,噴醬水、葱、酒滾之,俟湯色半紅起鍋,頭味尤美。 張玉書食河豚而死 上海名醫張玉書,為同、光間傷寒大家,驤雲之尊人也。晚年以食河豚中其毒而斃。然烹飪得宜,亦可無慮。蓋必翦去其口腔、眼腔及上下鰭鬣之屬,而腹中尤必洗滌無餘,盡去血筋,且必煮之使極熟,尤勿墜入檐塵而後可也。川沙黃韌之家中人亦深嗜之。 孫雨蒼食鴿子魚 武進孫雨蒼文學掞嘗客蘭州,謂雖曾飯稻而不羹魚,惟嘗一食鴿子魚而已。魚清蒸,無細刺,味至腴美。登於盤,宛然魚也,而實為鴿所化,產靖遠。鴿飛近黃河而欲越之,弱者翮不能振,則墜於河,為土人所捕,致之蘭州。以不能多獲,酒樓中人聞之,輒購以充庖,居為奇貨。居家者非入酒樓,不易染指也。 炒鱔 炒鱔者,拆鱔絲炒之,略焦,不可用水。 炙鱔 段鱔以寸為段,先用油炙使堅,再以冬瓜、鮮筍、香蕈作配,微用醬水,重用薑汁。 淮安人食鱔 淮安庖人之治饌,以煼炒著。其於鱔,普通之製法有三。一曰虎尾,專取尾之長及寸者,去其尖,加醬油調食之。二曰軟兜,專用脊,俟油沸於鍋,投入之,似煮似炒。三曰小魚,則以其腸及血,煮之使熟,臨食則調以醬油。 蒸鰻魚 蒸鰻魚,不用水,必醬油多而酒少,務使湯浮於本身。起籠時,須到恰好地步,遲則皮皺味失。 清煨鰻魚 鰻魚最忌出骨,清煨者,但須洗去滑涎,斬為寸段,入瓷罐,用酒、水煨爛,先以醬油起鍋,加冬醃新芥菜作湯,重用葱、薑,以殺其腥。 紅煨鰻魚 紅煨鰻者,以酒、水煨爛,加甜醬代醬油,入鍋收湯,待乾,加茴香起鍋。所宜注意者,一皮有皺紋,則不酥。一肉散碗中,箸夾不起。一早下鹽豉,入口不化。大抵以乾為貴,則滷味始易收入肉中。 炸鰻魚 炸鰻魚者,大者去首尾,寸斷之,先用麻油炸熟取起,另將鮮蒿菜嫩尖入鍋,用原油炒透,即以鰻平鋪於上,加作料煨之。蒿菜分量較魚減半。 拌鼈裙 鼈魚斬成塊,洗極淨,入鍋,加水略煮,去連甲之塊,剔取其裙,【所餘之肉,待其煨爛,再加作料,或清燉,或紅燒,均佳。】用鑷子抉去裙邊之黑翳,再加豬油入鍋略炒,用薑、桂末拌食之。 帶骨甲魚 甲魚,鼈也。帶骨甲魚者,以約重半斤之鼈,斬四塊,加豬油三兩,起油鍋,煎之使兩面黃,加水、醬油、酒煨之,先武火,後文火,至八分熱,加蒜起鍋,以葱、薑、糖入之。 青鹽甲魚 青鹽甲魚者,斬四塊,起油鍋,炮透,每一斤用酒四兩、大茴香三錢、鹽一錢半。煨至半熟,加豬油二兩,切如小骰子塊,再煨,加蒜頭、筍乾。起時用葱、椒,若用醬油,則不用鹽。 湯煨甲魚 湯煨甲魚者,白煮去骨,拆碎,用雞湯、醬油、酒煨。湯二碗,收至一碗起鍋,以葱、椒、薑末糝之。 醬炒甲魚 醬炒甲魚者,煮之使半熟,去骨,起油鍋炮炒,加醬水、葱、椒,收湯成滷,然後起鍋。 生炒甲魚 生炒甲魚者,去骨,用麻油炮炒,加醬油、雞汁各一杯。 李秉裁食馬蹄鼈 鼈以小者為貴,世所稱馬蹄鼈者是也。德清徐某嘗於梧州南薰門外見一鼈,大如車輪,市人臠割而售之。徐初以為黿也,視其首,則非是。其友李秉裁買其裙一臠以歸,和豬肉煮之,邀友共食,咸以為美。徐不敢嘗,然食者亦無恙,惟口燥耳。 慶年嗜鼈 慶年曾任粵督,最嗜鼈,幾於每飯必具,饋獻者絡繹於道。有縣令某知慶嗜鼈,一日,適漁人獻巨鼈,大逾恆,見之,大喜,乃以極大瓷盂鄭重封固,專人馳送。慶不知所饋為何珍物,視其標題,大書「兩廣總督部堂慶」字樣,揭視,乃一鼈也。以為慢己,大怒,嚴飭之。令惶怖無措,獻巨金,始獲免於罪。 炒淡菜 淡菜,蚌屬也,以曝乾時不加鹽,故名。炒時,須加蘿蔔片、金針菜、木耳及蒜。 煨淡菜 以淡菜煨豬肉,加湯,頗鮮。 醉蝦 醉蝦者,帶殼用酒炙黃,撈起,以醋、醬油、麻油浸之。進食時,盛於盤,以碟覆之。啟覆,蝦猶跳盪於盤中也。入口一嘬,殼去而肉至口矣。蘇、滬之人亦食此,然大率為死蝦,且或以腐乳滷拌之。 酒醃蝦 酒醃蝦者,洗淨瀝乾,翦鬚尾,每斤用鹽五錢,醃半日,瀝乾入瓶。每蝦一層,花椒三十粒,以椒多為妙。或用椒拌蝦,裝入瓶中。每斤用鹽三兩,好酒化開,澆入瓶中,封好泥頭。春秋僅需五日或七日,冬十日可食。 津人食蝦生 天津大沽之蝦,取諸海中,色白而鮮。他處之蝦,皆細碎不可食,惟用京法以酒澆而生嚼之,差有風味。 蝦球 用鮮蝦仁若干,加入雞蛋白二三枚,再加鹽、酒少許,入石臼打爛成醬,用匙盛之,略成球形,置大盆,再盛再捏。及球作完,即蒸熟,或炒食,或製湯,均可。 蝦餅 蝦餅者,以蝦捶爛,團而煎之。 煨蝦圓 蝦圓以雞湯煨之,大概捶蝦時不宜過細,恐失真味。或以紫菜入其中亦可。 麪拖蝦 麪拖蝦者,以生蝦帶殼加花椒、葱、鹽、酒、水,和麪而灼之。 甘肅人不食蝦 甘肅無蝦,有南人攜蝦米以往,曝之於庭者,小兒見之,輒驚而卻走,謂為蟲也。或赴南人宴,見肴中有蝦乾,則相戒不敢食。 食蟹重黃 古人食蟹,必曰持螯,殆以螯為蟹中滋味之最雋腴者歟?今之食蟹者,則重黃。黃在殼中,味頗雋,勝於八跪。【跪,足也。】蓋深有味於《清異錄》所載劉承勳之言「十萬白八敵一個黃大不得」也。 蟹生 蟹生者,以生蟹剁碎,將麻油先熬熟攤冷,并草果、茴香、砂仁、花椒末、水、薑、胡椒為末,再加葱、鹽、醋與之拌勻,即時可食。 徐文敬遽思朵頤 王文簡公官刑部尚書時,一日,閱爰書,有名螃蟹者。徐文敬公潮方為侍郎,因言今歲津門蟹多而價廉。文簡笑謂之曰:「公因紙上郭索,遽思朵頤耶?」 醉蟹 上海肥大之蟹,出橫沔鎮.產吳淞江者為清水蟹.虱蟹較蟚(虫越)更小,每二三月間,隨海潮而至,近清明即無,俗謂怕紙錢灰氣者是也.沃以鹽,醯,密貯之甕,越宿可食,俗呼醉蟹,用以佐酒,味殊雋. 汾湖蟹宜以酒醉之 汾湖蟹之臍紫,肉堅實而小,為江南美品,不減松江鱸鱠也。宜以酒醉之,不宜登盤作新鮮味也。 吳桓生食沙裏鉤 沙裏鉤,蝤蛑類也。產於川沙,深藏穴中。捕之者以鉤鉤出之,因是以名。糟以泡酒,風味極佳。嘉慶時,有餽仁和吳桓生茂才克寬者,桓生乃作詩紀之,詩曰:「人來海上費搜求,不數蝤蛑擅越州。郭索無聲埋曲穴,爬沙有路落尖鉤。缸頭白下清糟醉,杯面黃隨熱酒浮。何事季鷹千里駕,祇思鱸膾故鄉秋。」 寧古塔人食剌姑 寧古塔有動物曰剌姑者,身如蝦,兩螯如蟹,大可盈寸。擣之成膏,如廣州、寧波人之食蝦醬也。 煨蛼螯 煨蛼螯者,先將五花豬肉切片,用作料燜爛,將蛼螯洗淨,麻油炒,仍將肉片連滷煨之,醬油要重,加豆腐亦可。有曬為乾者,入雞湯烹之。捶爛作餅,如蝦餅樣,煎喫,加作料亦佳。 張船山喜食蠔油 香山有蠔油,以調食物,略如醬油。張船山太守問陶喜食之,嘗索之於溫篔坡。篔坡曰:「君以詩來,蠔油可得也。」船山賦七古一篇。後伊墨卿守惠州,船山又致書索之。 周櫟園喜食江瑤柱 周櫟園侍郎官閩時,喜食江瑤柱,輒令蜑人取之於梅花厂石間以供饌。其甲上紋如瓦楞,映日視之,與綠玉相類,彩色爛熳。周語人曰:「即此膚理,便足鞭撻海族。惜其生育遐陬,不供玉食耳。」 蟶鮓 蟶鮓者,以蟶一斤、鹽一兩,醃一伏時,再洗淨,乾布包之,石壓,加熟油五錢、薑橘絲五錢、鹽一錢、葱絲五分、酒一大杯、飯粉一合,磨米拌勻,入瓶泥封,十日可食。 炒蛤蜊 蛤蜊,剝肉,加韭菜炒之。或為湯,亦可。起遲便枯。 朱竹垞食西施舌 西施舌,一名沙蛤,大小似車螯,而殼自肉中突出,長可二寸,如舌。朱竹垞嘗食之,紀之以詞,調寄《清波引》,詞云:「越絲千縷,誰暗趁落潮網住?恁時看取,一錢底須與。悔逐扁舟去,亂水飄零良苦。自從歌罷吳宮,聽不到小脣語。鳴薑薦俎,此風味難得並數。島煙江雨,短篷醉曾煮。荔子香辭樹,一半勾留為汝。試問舊日鴟夷,比儂饞否?」 醉蚶 蚶,以熱水噴之半熟,去蓋,加酒及醬油醉之。 炒香螺肉 以香螺肉,片而炒之。 宋荔裳食海螄 宋荔裳嘗飲董閬石齋,適進海螄,荔裳以齒嚼之,攢眉曰:「此不甚佳,半日止碎一枚耳。」坐客大笑。 灼田雞 蛙,俗呼田雞,去身存腿,油灼之,加醬油、甜酒、瓜薑。 炒茉莉簪 炒茉莉簪者,以肥嫩田雞兩脛之肉,加以藦菇、冬菰、筍,投沸油中而炒之。謂之簪者,狀其形也。田雞通體佳處,盡在兩小股。肉作花蕊狀者,最為活潑潑地,耐咀嚼。 袁子才喜食蛙 袁子才喜食蛙,不去其皮,謂必若是而脂鮮畢具,方不走絲毫元味也。一日,庖丁剝去其皮,以純肉進,子才大罵曰:「劣傖真不曉事,如何將其錦襖剝去,致減鮮味!」 煨海參 海參須檢小而刺者,先去沙泥,用肉湯煨三次,然後以雞、肉兩汁紅煨之,使極爛。輔佐物則用香蕈、木耳,以其色黑相似也。 炒海參絲 炒海參絲者,以雞、筍、蕈絲炒煨之也。 拌海參絲 夏日食海參,須切成絲,以雞絲、芥末冷拌之。 李某食蛟 同、光間,蕭山李某館於高氏。主人高叟,博覽士也。一日,有鄰人於山上掘得一物,通體純黑,兩目皆閉,以示李,李不識。高曰:「此蛟也。幸兩目未開,故不為患。烹而食之,亦一異味。然其身上不可著一滴水,得水即能變化,平地生波,廬舍為墟矣。」乃攜至爨室,燒釜使紅,投之於中而蓋之。釜中鬻然,黑水溢出可四五石。水盡,啟蓋,則已熟矣,色白如凝脂。取出,薄切之,湛諸美酒,調以醯醢,與李共食,味甚鮮腴。後以告人,謂食品之美,殆未有過之者也 鄖陽人食蛇 鄖陽山中,當暑月睛久將雨時,恆有巨蛇嘓嘓鳴於溪谷間,重或數十百斤。土人尋聲競至,殺食之,如羊豕然,或煮或炒,為塊為片為絲,謂其味皆美甚也。 中州僧食蛇 康熙時,淄川人有客汴梁者,寄宿蛇佛寺。寺僧具晚餐,座客頗眾,肉湯甚美,而每段皆圓,類雞項。疑之,問寺僧殺雞幾何,遂得多項。僧曰:「此蛇段耳。」客大驚,有出門而哇者。既寢,覺胷上蠕蠕,摸之,則蛇也,頓起駭呼。僧起曰:「此常事,烏足怪!」因以火照壁間,大小滿牆,榻上下皆是也。次日,僧引入佛殿,佛坐下有巨井,井中蛇粗如巨甕,探首井邊而不出。爇火下視,則蛇子蛇孫以數百萬計,族居其中。 鄭才江食蠶蛹 蠶成繭後,脫穎而出,時尚未成蛾也,曰蛹.以油酒煼之,可食,頗香.鄭才江嘗以佐酒,詠以詩,詩曰:「繰餘蛹戔爛,詎堪備食單.底復蕩滌之,文火稫 火中乾.間聞《爾雅》注,煼用蟾蜍蘭.【《爾雅》:「茢甄,豕首。」郭氏云:「一名蟾蜍蘭,可以煼蠶蛹。」】要知古先民,亦以佐夕餐。」 佘山人食蜈蚣 道光以前,青浦之佘山人喜食蜈蚣。其物味美而色白,長可三四寸,闊如指。欲食者,須於四五日前烹一雞,納蒲包中置山之陰,越宿取歸,蜈蚣必滿,連包煮熟,出而去其首足與皮,復殺雞,燂湯煮之,非咄嗟可辦也。 王輔臣食死蠅 王輔臣嘗奉吳三桂命,率師征烏撒。一日,與諸將會食於馬一棍營中,吳應期亦在座。應期者,三桂猶子也,為固山額真。飲酒,薄醉,將飯矣,輔臣飯盂有死蠅,總兵王某見之,呼曰:「飯有蠅。」一棍御下酷,輒以微過責人,一棍立斃,故有斯號。輔臣恐其以死蠅故殺庖人,曰:「我等身親矢石人也,得食足矣,安暇擇哉!戎馬倥偬時,死蠅亦食之矣。」某愚魯,不悟輔臣意,乃曰:「公能食此蠅,我以坐下馬與公賭。」輔臣念言既出口,不當悔,遂強吞之。應期乃言曰:「王兄,馬之好騎若是耶?人與兄賭食死蠅,便食之。若賭食糞,亦將食之耶?」輔臣怒,罵曰:「吳應期,汝恃為王之猶子,當眾辱我!人懼汝為王子王孫,吾不懼也。吾將食王子王孫之腦髓,嚼王子王孫之心肝。」遂揮拳擊食案,案之四足皆折,案上十二瓷簋及杯盤,一一應手碎。左右侍從以百數,皆辟易。應期乘間逸去,諸人亦勸輔臣歸。詰旦,酒醒,亦自悔之。左右勸輔臣往謝應期,曰:「固山之言,本出無心,公怒罵過甚,往謝而解可耳。」輔臣甫出門,而應期已飛騎來矣,執手入,拜伏不起,曰:「昨以酒故無狀,出語傷兄。兄罪我,誠是,願兄恕之。」輔臣亦拜,掖之起,曰:「我醉,出語傷兄。兄不我罪,何反自責為!」遂招諸鎮將至,復痛飲極歡而別,和好如初。 粵人之食鳥獸蟲 粵東食品,頗有異於各省者。如犬、田鼠、蛇、蜈蚣、蛤、蚧、蟬、蝗、龍蝨、【甲蟲,體扁平為卵形,似蜣蜋,長六七分,重數錢,前翅小,黑褐色,雌者膨大而圓,後翅甚扁,宜於游泳,常居水中,以小魚為食。】禾蟲【廣東近海稻田所產之蟲,長可一丈,節節有口,生時青,熟時紅黃。夏秋間早晚稻熟,則其蟲亦熟,潮長浸田,因乘潮斷節而出,日浮夜沈。浮則水面皆紫,人爭網取之,以為食品。閩中亦間有之。】是也。 粵人嗜食蛇,謂不論何蛇,皆可佐餐。以之鏤絲而作羹,不知者以為江瑤柱也,蓋其味頗似之。售蛇者以三蛇為一副,易銀幣十五圓。調羹一簋,須六蛇,需三十圓之代價矣。其乾之為脯者,以為下酒物,則切為圓片。其以蛇與貓同食也,謂之曰龍虎菜。以蛇與雞同食也,謂之曰龍鳳菜。 粵人又食蜈蚣。食時,自其尾一吸而遺其蛻。 粵人又食桂花蟬。桂花蟬者,似蟬而身長,色如蟬而大倍之。粵人取之,熬以鹽,咀嚼之,作茶前酒後之食品。雌雄均可食,雄味尤美,作薄荷香,味微辣。 閩人食龍蝨 閩人之食龍蝨也,取其雌者食之。雄者不堪食,食之無肉。嗅之,鹹臭不可當。投之酒中,亦無味。閩人謂其嚼後口中作金墨香。若設盛席,輒供小碟一二十,必以此品居上。碟中鋪以白糖,僅綴數虱於其上而已。粵人亦嗜之。 朱竹垞食龍蝨 朱竹垞嘗啖龍蝨,曾紀以《聒龍謠》詞,詞云:「雨黑南溟,烟黃北戶,慣候潮痕昏曉。倦羽飛來,被溼沙黏了。何曾見蝜蝂塵生,宛一似蛣蜣香抱。待紅絲綴上釵頭,又輸與緬蟲小。鮫入市,蜑人船,過十里五里,酒人騰笑。刀砧喚住,擘珠娘纖爪。算加恩薄子須添,辨異味食經重草。訝劉郎學豢龍時,不曾捫到。」 潮州人食蔗蟲 蔗蟲性涼,杭人極貴之,出痘險者,賴以助漿,然不可多得也。潮州蔗田接壤,蔗蟲往往有之,形似蠶蛹而小,味極甘美,居人每炙以佐酒。姚秋芷茂才承憲嘗賦二律詠之,其次首云:「蘊隆連日賦蟲蟲,濁念寒漿解熱中。佳境不須疑有蠱,庶生原可慶斯螽。【凡草植之則正生,此嫡出也。甘蔗以斜生,所謂庶出也。呂惠卿對宋仁宗語。】似誰折節吟腰細,笑彼銜花蜜口空。畢竟冰心難共語,一樽愁絕對蠻風。」 豆腐店夥生吞壁虎 壁虎,即蜥蜴,亦曰守官,亦曰旋龍,恆在陰溼牆壁間,大者長二三寸,尾則倍之。平湖縣北有豆腐店夥,常食之。一日,有人捕得最長大者,與賭銀幣四圓,並有酒肉。向用豆腐皮捲而嚼者,此次不許包裹。夥因賭數之較豐也,竟毅然任之。未及舉齒,壁虎本極活潑,倏已下咽。久之,竟無他患。及年餘,漸瘦無力,有江湖走方醫見而驚問之,謂腹中必有動物。其妻頗憶之,曰:「得毋所吞壁虎乎?」醫曰:「是矣。」索酬資十六圓,將病者各竅閉塞,僅留其口而倒懸之,咽喉周圍,敷以藥粉。少頃,物從咽喉探出,急欲捉取。物既滑,一時不及措手,忽已縮入。醫曰:「難矣。人倒懸久,則發暈,若坐起,必不再出。」家人懇之,醫即多敷藥粉於咽喉,物再探出,即以鐵鉗夾住。眾人圍視,壁虎通體紅色血豔。醫曰:「此蓋食而未死,彼即涵養血中。人正血旺之時,不能翻動。偶或血枯,彼即搖動。猶幸為雄,苟食其雌,則必於血中散子,不可為矣。」 北人食蝎與蜈蚣 蝎及蜈蚣,北人亦有生啖之者。聞有巨蠍、長蚣,則展轉乞求,得則去其首尾,嚼之若有餘味。其食之之法,先浸以酒,後灼以油。 豫直人食蝗 豫、直間,鄉民喜食蝗蟲,火之使熟,藉以果腹。蓋以春夏時,蝗蟲孳生甚速,滿坑滿谷,隨處而有。其初慮傷麥苗,藉作食品,俾此喓喓趯趯者可少減其數,亦去害蟲之遺意也。而是蟲味本不劣,以此食之者,大不乏人。其食也,恒以油灼之,謂有香氣。 山左人食蝗及蚱蜢 山左食品,有蝗,有蚱蜢,食之者甘之如飴,每以下酒。 倮倮食蚱蜢 油炙蚱蜢如蝦,或曬乾下酒。倮倮男婦小兒,見草中有之,即歡笑撲取,火燎其鬚與翅,嚼而吞之。 陸朗夫食菽乳菜蔬 陸朗夫中丞燿撫湘時,某年,旱,會總督以閱兵抵長沙,直入陸廳事,見其午食,皆菽乳菜蔬,訝之。答以今久不雨,齊必變食,故如此。總督瞿然,詈其奴曰:「此來傳舍,酒肉如山,何不以祈雨告耶?」返行轅,豐腆悉徹。時總督為滿洲特昇額也。 塔忠武嚼菜根 塔忠武公齊布治兵於湘,得軍心,以能與士卒同甘苦也。忠武珍羞不常御,每拔營,輒共將士飯,嚼菜根,不視為惡食也。時督師江左者為和春,士恆饑,而主帥之庖則恆有餘肉,愧忠武遠矣。 李壬叔嗜菜 同治時,上海北郭外多菜圃,有形如油菜而葉差巨者,青翠可人,脆嫩異常。冬時,以沸水漉之,入以醯醬,即可食,味甘美。海寧李壬叔酷嗜之,曰:「此異方清品,非肉食者所能領會也。」 北人食葱蒜 北人好食葱蒜,而葱蒜亦以北產為勝。直隸、甘肅、河南、山西、陝西等省,無論富貴貧賤之家,每飯必具。趙甌北觀察翼有《旅店題壁》詩云:「汗漿迸出葱蒜汁,其氣臭如牛馬糞。」 炒瓜虀 爪虀者,以醬瓜、生薑,葱白、淡筍乾、茭白、蝦乾、雞胸肉切作長條,加香油炒之。 炒青菜 青菜以嫩者炒筍,或火腿片或蝦乾均可。 煨白菜 白菜以火腿片、雞湯煨之,最佳。 芋煨白菜 芋煨至極爛,入白菜心煮之,加醬水調和。惟須新摘肥嫩者,色青則老,歷時久則枯。 炒薹菜心 蕓薹至三月初抽花柄,俗稱曰薹菜心,炒之最糯。去外皮,加藦菇、筍及蝦均佳。 李文忠食蕓薹菜 武昌之洪山,產蕓薹菜甚佳。李文忠公嗜之,督直時,曾令人取洪山之土,運以至津,種之。蓋以易地種植,即失本味,如橘之踰淮而為枳也。 醋摟黃芽菜 黃芽菜以醋摟之,加蝦乾,一熟便食,遲則色味俱變。 炒瓢兒菜 炒瓢兒菜,宜用菜心,以乾鮮無湯為貴,雪壓後更軟,不加他物,惟宜用豬油。 炒芹 芹,取白根炒之,加筍。 炒莧 摘莧之嫩尖,乾炒,加蝦乾或蝦仁更佳,不可見湯。 煨蕨 蕨去枝葉,取直根洗盡煨爛,入雞湯煨之。 煮菠菜 菠菜加醬水、豆腐煮之,不加筍尖、香蕈。 拌菜 凡拌白菜、豆芽菜、水芹等物,先用滾水泡熟,入清水漂之。臨用時,搾乾,拌油,則色青不黑,鬆脆可口。 拌枸杞頭 採取枸杞嫩葉及苗,煮熟,以麻油拌食之。 拌馬蘭 摘取馬蘭之嫩者,以鹽、醋及筍拌之。 尚可信嗜食茶兒菜 塌稞菜之烹法,須加醇酒浸之,多油而火候久,屏去百味,細細咀嚥,乃得真味。國初平南王尚之信最嗜之,凡飲饌,須先一簋,烹治極精,出自愛妾謝茶兒之手。粵東乏霜雪,菜遜江南。茶兒諳播種法,畦中菜葉森茂,寒暑不匱,善承意旨,藩下人因名曰茶兒菜。陳恭尹作歌曰:「王為異姓鎮炎海,海珍已饜粱肉改。大開庖廚愛園蔬,小試鸞刀非屠宰。松下清齋露葵折,美人越俎王心悅。擅寵由來味足甘,圃中風物徒搖舌。盈盈細步進羹湯,宴罷傳騎到戰場。戰鼓聲聲催蓐食,一軍菜色壯戎行。羽書下縣軍儲辦,雨甲煙苗根葉綻。緩帶輕裘味菜羹,嗜殺還同切菜慣。問兒家在遼東塞,食色事人偏鍾愛。全家骨肉應登砧,公膳日呼茶兒菜。」【《粵東瑣記》云:「藩下人張伯全、張士選素不悅於之信。有侍妾茶兒以烹飪被寵,頗尚氣節,多權略,盡洩其謀。某年,之信回省,將勒部卒,恟恟為變。茶兒調菜羹以進,中有迷藥,之信委頓不能發謀,遂伏法。」】 劉繼莊食蔊菜 大興劉繼莊嘗受衡山水月林主僧靜音蔊菜之餽,食而甘之。蔊,土音坎,字書音罕,曰:「其味辛。」與黃豆同煮,以器罨之,而沃之以臘醋,久之,辣甚。與京師之辣菜味同,而鮮美過之。蔊以芥辣菜為之。蔊亦芥類也。 煨蓬蒿 取蓬蒿尖,灼以油,入雞湯煨之,起時加松蕈。 炒醃韭 醃韭以霜前之肥韭無黃梢者為之,洗淨使乾,與鹽相間,鋪瓷盆中,一二宿翻數次,裝入瓷器,用原汁加香油少許,食時用油炒之。 生食醃菜 醃菜可生食,以白菜醃熟,每枝絞緊入罎,納實,以原鹽水浸之,可至次年夏季。又法,每百斤用鹽八斤,一晝夜翻覆,再貯缸內,用大石壓三四日,裝入罎。又法,好肥菜去根及黃葉,洗淨候乾,每菜十斤用鹽十兩、甘草數莖,以淨甕盛之。將鹽撒入菜內,排於甕中,入蒔蘿、茴香,以手按實至半甕,再入甘草數莖。候滿甕,用大石壓定。醃三日後,將菜倒過,換去滷水,忌生水,即將滷水澆於菜。候七日,依前法再倒,浸以新汲水,仍以大石壓之。若至春未盡,或於沸湯焯過,曬乾收貯,或煮蒸曬乾。俟夏季,將菜溫水浸過壓乾,入香油拌勻,以碗蒸於飯上食之。又法,冬日選黃芽菜,風乾,待春日晴時,洗淨,取嫩心,曬一二日,橫切成絲。若欲風乾,加花椒炒鹽揉之,宜淡,數日取出,曬乾,略加酒及醬油揉之,仍盛罎內,隔十餘日一曬。曬乾,又加酒及醬油揉之。又法,不問芥菜、白菜,曬之至乾,洗淨,再曬乾切碎,每菜十三斤用白鹽一斤,如菜不甚乾燥,每十二斤用鹽一斤,加花椒炒鹽少許,將菜擦透,入瓦罐盛滿,以木棍周圍築實,俟菜滷滿出為度。越二三日,視罐中菜滷收入,用稻草為捲,緊塞罐口,倒置於泥地過一月後,即可取食。 又有所謂造穀菜者,用春不老菜心,去葉,洗淨切碎,稍曬乾,以薑絲炒之,如黃豆大,每菜一斤用鹽一兩,入罐。 又有所謂酸菜者,以冬菜心風乾微醃,加糖、醋、芥末,帶滷入罐。微加醬油亦可。 又有所謂香乾菜者,以春芥心風乾,取梗,淡醃曬乾,加酒、糖、醬油同拌,蒸之,風乾入瓶。 又有所謂乾閉甕菜者,以菜十斤、炒鹽四十兩,菜鹽相間醃缸中,瀝三日取起,即入盆揉之,將另過一缸,鹽滷收起聽用。閱三日,又將菜取起,又揉一次,將菜另置一缸,留鹽汁聽用。如此九次,完,入甕。每菜一層,上灑花椒、小茴香一層,始裝菜。 又有所謂(風龠)菜者,以冬菜心風乾,醃後笮出滷,小瓶裝之,泥封其口,倒置於灰上. 又有所謂春芥者,以芥心風乾斬碎,醃熟入瓶。 又有所謂芥頭者,以芥根切片入菜同醃,或整醃而曬之。 又有所謂風芥者,芥菜肥者不犯水,曬至六七分乾,去葉,每斤鹽四兩,醃一夜取出,紮小把,置瓶中,倒瀝,盡其水,并前醃之水同煎,取清汁,待冷,入瓶封固,夏季食之。又法,芥菜取心不犯水,至六七分乾,每十斤約鹽半斤、醋三斤,先將鹽醋燒滾,候冷,將生芥心拌勻,用小瓶分藏,泥封固,一年可食。臨食時加麻油。 又有所謂涪翁菜者,越人善製之。相傳為黃山谷之遺法,因得此名。菜以大葉芥為之,絕嫩而香,以醃時加花椒、橘皮故也。 生食醬菜 製醬菜,非必以蔬也。將瓜或蒿、筍剖開曬乾,夜用鹽略醃之,次晨拭淨鹽水,另用盆貯甜醬,將瓜浸入,曬日中。數日取出,另換甜醬浸之。若以生瓜遽投醬缸,醬即壞。 生食糟菜 取隔年好糟,每斤加鹽四兩,拌勻,選長梗白菜洗淨去葉,晾乾,每菜二斤,糟一斤,菜糟相間,隔日一翻,待熟入罎,即可食。 包瓜醬菜 醬菜首推潼關之所製者。製時,剖瓜去瓤,實以茄菜、王瓜、壺盧之穉者,用甜醬釀之。至沈浸釀郁時,瓜亦可食,名曰包瓜醬菜。味甘鮮,惟以過鹹為戒。保定製法相仿,惟不包瓜耳。 喇虎醬 喇虎醬,以秦椒揭爛,和甜醬蒸之,可用蝦乾攙入。 朱竹垞食蓴 朱竹垞食蓴羹而甘之,嘗為《摸魚子》以詠其事,詞云:「記湘湖舊曾游處,鴨頭新漲初潑。越娃短艇烏蓬小,鏡裏千絲縈髮。柔櫓撥,絆荇帶荷錢,一樣青難割。波餘影末,愛乍搯春纖,盛盆宛似,戢戢小魚活。西泠水,濯取凝脂齊脫,白銀釵股同滑。蜀薑楚豉調應好,不數韭芽如蕨。煙渚闊,任吹老西風,若個扁舟發,鄉心未遏。想別後三潭,龜髯雉紖,冷浸幾秋月。」 彭羡門不知蓴味 王文簡公少與彭羡門少宰孫遹友善,後同官卿貳。一日,同集朝房,文簡問羡門以鄉中蓴菜風味何似,羡門答云:「不知。」文簡笑曰:「應緣無蓴鱸之思,是以不知其味。」羡門與同人皆大笑。 炙茄 茄削皮,以滾水泡去苦汁,豬油炙之。炙時,須待水乾。 灼茄 切茄作小塊,不去皮,入油灼,微黃,加醬油泡炒。 淡茄乾 大茄洗淨,煮之,不見水,劈開,用石壓乾,先將瓦曬熱,攤茄於瓦上,俟乾,即可食之。 糖醋茄 糖醋茄者,以新嫩茄切三角塊,沸湯漉過,布包搾乾,鹽醃一夜,曬乾,用薑絲、紫蘇拌勻,煎滾糖醋潑浸,收入瓷器。 糟茄 糟茄者,茄五斤,糟六斤,鹽十七兩、河水兩三碗拌糟,其味自甜,可久藏。鹽中略加白礬末少許,經年不黑。 拌豆 拌豆者,以水浸肥,以滾水焯熟,加醬油、醋、椒末拌食。 炒豆 炒豆者,以大豆照炒米法為之。或凍數夜,照炒糖豆法為之,亦妙。 煮酒豆 煮酒豆者,加白酒、醬,入花椒末、胡椒末同煮。 淮安人食燙豌豆苗 豌豆苗之食法,有芼之為羹者,有炒之以油者。淮安人且燙而食之。以苗之生者投沸湯中,本味完足,食者皆甘之,然湯必為雞汁或豚汁也。 閩人食豌豆苗 豌豆苗,在他處為蔬中常品,閩中則視作稀有之物。每於筵宴,見有清雞湯中浮綠葉數莖長六七寸者,即是。惟購時以兩計,每兩三十餘錢。他處食此,僅搯其至嫩者三四葉,長不及寸。閩人以其珍貴也,并其老者亦不去,故恆長至六七寸也。 豆芽菜塞雞絲火腿 鏤豆芽菜使空,以雞絲、火腿滿塞之。嘉慶時最盛行。 煎豆腐 乾隆戊寅,袁子才與金冬心在揚州程立萬家食煎豆腐,詫為精絕。其腐兩面黃乾,無絲毫滷汁,微有蛼螯鮮味,然盤中實無蛼螯及他物也。次日告查宣門,查曰:「我能之,我當特請。」已而與杭堇浦同食於查家,則上箸大笑,乃純是雞、雀胸為之,非真豆腐,肥膩難耐矣。其費十倍於程,而味遠不及也。 京冬菜炒豆腐 京冬菜炒豆腐者,先用豬油起鍋,入豆腐略熬,乃傾入京冬菜,【即用白菜切絲製成,南貨店有之,出京都。】不停手而炒之,再加鹽水、醬油合宜。待沸透,即停火。若久煮,則香氣易散,味便不佳。 芙蓉豆腐 採芙蓉花,去心、蒂,湯泡一二次,加胡椒,入豆腐煮之。 蝦仁豆腐 蝦仁豆腐者,以豆腐腦泡水中三次,去豆氣,入雞湯煨之。起鍋時,加蝦仁、紫菜。亦號芙蓉豆腐。 蝦油豆腐 蝦油豆腐者,以陳蝦油代醬油炒之,須兩面煎黃,油鍋宜熱,加豬油、葱、椒。 蝦米煨豆腐 蝦米煨豆腐者,去皮,切片,曬乾,煉豬油使熱,待清烟起時,始下之,略撒鹽一撮,翻轉,加甜酒一茶杯、大蝦乾百二十個。如無大者,即用小蝦乾三百個。先將蝦乾滾泡二小時,醬油一小杯,再滾一次。加糖一撮,再滾,用細葱半寸許長一百二十段緩緩起鍋。 雞湯鰒魚煨豆腐 雞湯鰒魚煨豆腐者,煮嫩腐,去豆氣,入雞湯,同鰒魚片滾數刻,加糟油,香蕈起鍋。雞汁須濃,魚片須薄。 八寶豆腐 以豆腐嫩片切碎,加香蕈屑、藦菇屑、松子仁屑、瓜子仁屑、雞肉屑、火腿屑,同入濃雞汁中,燒滾起鍋。腐腦亦可。用瓢不用箸。此聖祖賜徐健庵尚書方也。尚書取方時,出御膳房費銀一千兩。 蔣戟門手製豆腐 蔣戟門觀察能治肴饌,甚精,製豆腐尤出名。嘗問袁子才曰:「曾食我手製豆腐乎?」曰:「未也。」蔣即著犢鼻裙,入廚下。良久擎出,果一切盤餐盡廢。袁因求賜烹飪法。蔣命向上三揖,如其言,始授方。歸家試作,賓客咸誇。毛俟園作詩云:「珍味羣推郇令庖,黎祈尤似易牙調。誰知解組陶元亮,為此曾經一折腰。」蓋其中火腿雜物甚多,以油炸鬼所炸者為最奇。 朱文正勸客食豆腐 朱文正公珪嘗留其門下士便餐。平居用膳,本二肴,一日,有門下士進謁,留之餐,為增二品,則一肉、一魚、一菜、一白瀹豆腐。文正語之曰:「豆腐清品,絕不可和以油、鹽、醯、醬。此至味也,可多食之。」乃以勺頻取,置其飯中。 梁茝林食豆腐 梁茝林提刑山左時,公暇與龔季思學政守正、近堂方伯訥爾經額、樸庵運使恩特亨額、雲亭太守鍾祥,同飲於大明湖之薛荔館。時侯理亭太守燮堂方為歷城令,亦在座,供饌即其所辦也。食半,忽各進一小碟,每碟二方塊,食而甘之。眾皆愕然,不辨為何物。理亭曰:「此豆腐耳。」 茝林掌教南浦書院時,有劉印潭廣文瑞紫之門斗,烹豆腐極佳,不僅甲於浦城,即他處之善烹飪者皆不能過之。茝林嘗晨至其學署,坐索早餐,咄嗟立辦。然再三詢訪,不能得其下手之方,無從仿製也。 煨凍豆腐 凍豆腐者,冬始有之。以豆腐切方塊,置於戶外,先澆熱水一次,復以冷水頻澆之,凍一夜,即結冰,一名冰豆腐。食時,滾去豆味,加雞湯汁、火腿汁、肉汁煨之。食時,去雞、火腿,專留香蕈、冬筍,煨久則鬆,而如蜂窩矣。 菜豆花 黔中製腐,曰菜豆花,而並不見菜豆,其味極妙。黔人喜以秦椒炒鹽拌食之,味辛而爽口,然淡食更有至味。蓋黔之豆腐,皆以山泉瀝成,故味甘而香洌。南中之腐,佳者質清而味淡,劣者則作儒生酸矣。 煨豆腐皮 以豆腐皮為捲,微炙以油,入藦菇煨之。 素燒鵝 素燒鵝有二法。一煮爛山藥,切寸為段,包以豆腐皮,入油煎之,加醬油、酒、糖、瓜、薑,以色紅為度。一純以豆腐皮為之,將豆腐皮折疊成捲,畧浸以醬油,置鐵絲上,以木屑薰之,加麻油及鹽,更香。 四川豆豉 豆豉之製,四川為最,出隆昌者尤佳。 豆豉炒豆腐 豆豉炒豆腐者,以豆豉一茶杯,入水泡爛,與豆腐同炒之。 甕中筍 古人詩稱「長江繞郭知魚美,好竹連山覺筍香」,故世人多喜食筍,且引東坡「渭川千畝在胸中」之句,以為美談。善食筍者,必擇未出土之筍,取甕,覆而箍之,壓以巨石。筍不能長,盤旋滿甕。蓋以未見風日,不得成竹,故白而嫩,肥而脆,味倍於常筍。 菉筍煮肉 歲暮,滬人多劚取菉筍作片,曝而乾之,嫩者曰繡鞋底。至此,漸漬於水,縷切之,與肉同煮,味清而腴。 蝦子炒玉蘭片 玉蘭片者,極嫩之菉筍。以三四兩在清水中浸半日,待發透,取出,切薄片,去其老者,乃用豬油入鍋熬熱,傾入玉蘭片,另加鹽、糖、蒸粉及水少許,炒熟起鍋。若加蝦子同炒,味更佳。 俞曲園戒食筍 俞曲園太史嘗謂南方之筍,不及北方之菜.菜甘而腴,筍則清有餘而甘腴不足,一也.菜煮易爛,筍則筤竿之質,本非蔬菜,雖烹之翠釜,終覺張八魏三,生熟參半,二也.菜得土膏之味,食之宜人,筍則醫家所謂刮腸篦胃也.吾輩素非腸肥腦滿者,不堪再供爬剔,三也.菜本人之所食,筍則干霄直上,曾稽竹箭與金錫同珍,厥利甚宏,為用尤廣.乃於其嶄然頭角之初,遽加翦伐,供我下箸之需,損彼凌雲之美,方長不折化戒,正為此君,四也.昔鍾(山亢)議去(魚且)(魚昔),糖蟹,竊援此例,赦彼籜龍.但世之喜參玉版禪者,當不謂然.殆亦曲園嗜性或偏,特善為筍解脫耳. 拌萵苣 萵苣,去皮葉,切細絲,以滾湯泡之,加薑絲或豆芽、芹菜等,用麻油、糖、醋以拌食之。或醃為脯,切片食,以淡為貴。 江浙秦隴人食茭白 茭,即茭白。此物以秦產為最,蓋質脆而味鮮,勝於南中之筍。或炒以油,或調以醬油、麻油。江、浙人亦食之。 煨蘿蔔 以熟豬油炒蘿蔔,加蝦乾煨之,以極熟為度。臨起加葱,則色如琥珀。 生食蘿蔔 生食蘿蔔之法,切成絲,入醋,略醃片時,仍用鹽少許,加薑絲、橘皮絲與醋拌之。有所謂香蘿蔔者,每一斤用鹽半斤,醃一夜,日中曬乾,切薑絲、橘皮絲、大小茴香拌勻,瓷瓶收之。又有所謂糟蘿蔔者,不見水,用布揩淨,曬乾,劈開,先以糟一斤入鹽三兩拌之,次入蘿蔔,又拌之以入甕。 李文貞食生蘿蔔 李文貞公光地喜食生蘿蔔,冬夜秉燭攤書,斷生蘿蔔滿置大盂,每精詣深思時,輒停筆嘗之,盡盂乃寢。 吳冠雲食金銀條 金銀條者,以紅白蘆菔為脯,俗稱八寶菜,又名金條銀條。吳冠雲食而甘之,賦詩云:「珊瑚作串玉成墩,【讀如推。】入饌猶宜獻歲元。豈以見稀為可貴,得金銀氣便稱尊。」 煎梔子花 以半開之梔子花,調以礬水,加細葱絲、大小茴香、花椒、紅麪、黃米飯研爛,與鹽拌勻,醃壓半日,以蜜煎食之。 拌金雀花 春初采金雀花,以糖霜、油、醋拌之,可作肴。 丁采生飧菊 錢塘丁采生廣文寶芝有《飧菊》詩云:「豈惟楚客獨飧英,秋菊餱糧味最清。翠葉蒸餻初出釜,幽花釀酒乍開甖。香含雨氣懷中透,寒挾霜稜舌底生。書味醰醰同領取,世間空有五侯鯖。」 毛對山食夜來香 花中之夜來香,直北頗貴,至粵西,則人多取以入饌,風味頗清美,謂於餐菊之外,添一故事。一日,毛對山在酒樓小飲,適有此品。眾謂此三字,對殊難其偶。對山戲拈盞中「春不老」三字以對之。 貧婦食紫花草 紫花草,越之田中多種之.夏日至而夷之,用以肥田.有貧婦日掇其花療飢者,為田丁所覺,至褫其裙.婦恥甚,乃解下行纏,縊於隴畔.海寧查梅史刺史揆聞而哀之,為作詩曰:「紫花草,春風吹,東家花開田自肥,西鄰有婦炊( 戶)多.去年田中五斗穀,官租私逋償不足.兒啼饑,婦夜哭,東家飯雞呼粥粥.紫花草,春風吹,饑烏欲啄心徘徊.田丁來,布裙褫,兩字饑寒竟至此,紫花滿地貧婦死.」 紅香綠玉 紅香綠玉者,以藿香草葉,蘸稀薄漿麪,【以水和麪。】入油煎之,不可太枯。取出,置碗中,以玫瑰醬和白糖覆其上,清香無比。 拌鵝腸雞腳草 鵝腸雞腳草可焯熟,拌作料食之。 果子為肴 乾、嘉間,有以果子為肴者。其法始於僧尼,頗有風味,如炒蘋果、炒荸薺、炒藕絲、炒山藥、炒粟片,以及油煎白果、醬炒核桃、鹽水熬落花主之類,不可枚舉。且有以花葉入饌者,如胭脂葉、金雀花、韭菜花、菊花瓣、玉蘭花瓣、荷花瓣、玫瑰花瓣之類,亦頗新奇。 醬炒三果 醬炒三果者,核桃、杏仁去皮,榛子不去及,先用油炮脆,再炒,勿太焦。 吳冠雲食果子菜 耄耋菜者,以小白菜為之,雜以百果,杭俗謂之果子菜,又名春不老。錢塘吳冠雲郎中宗麟賦詩云:「最宜位置壽筵中,百果青紅配合工。更有佳名春不老,勝他奇訣想還童。」 炒松蕈 松蕈炒食,味極佳美。惟鄉人出售之鮮蕈,恆混有野蕈、木蕈、溼地蕈、羊齒蕈等,均含毒質,食之有害。其辨別之法,凡蕈之呈鮮美色澤者,為柔軟之黏質而多水分者,蕈中放出惡臭之氣味者,有苦味鹹味澀味辛味者,斷之有乳汁狀液體流出者,截斷一部曬於日光中而變青綠色或褐色者,蕈面於夜間放綠色之燐光者,皆有毒,不可食。反是,凡生於松林之蕈,無以上之特徵,則食之無害。法先取鮮蕈洗極淨,另用豬油入鍋熬透,傾入鮮蕈,加鹽炒之。若加蝦仁炒之,更妙。如無鮮蕈,可用香蕈或冬菰浸透,如上法炒之,亦佳。 炒蝦蕈 炒蝦蕈者,以製成蝦球置於大香蕈中,【香蕈先在水中畧浸,翦去其柄。蝦球須置於其背,使之十分貼切。】一蕈一球,大小務極平均,乃盛入瓷盆,蒸熟。用時,取熟豬油起鍋,傾入蝦蕈,另加筍片、鹽、糖、縴粉,畧炒即成。 媼食菌而笑 菌有一種,食之得乾笑疾,人呼之為笑矣乎,不言其可以致死也.然此菌實有毒,笑而不已,久之必死.光緒時,吳下馬醫科巷俞曲園太史之鄰潘家有一媼,潘某之妻母也,食菌後,覺腹中有異,乃就床臥.俄而吃吃笑,俄而大笑,驚謂其女曰:「殆矣,吾食笑菌死矣.」其言雖如此,而笑仍不絕聲.未幾,起而立,旋仆,遂伏地狂笑.其女驚惶失措,以俞家時有藥餌饋送比鄰,乃踵門問焉.俞因檢經驗良方,知食笑菌者,以薛荔煎湯可治之.適牆頭有此種,乃採一束煎湯以與之.飲後,須臾笑止,得無恙. 炒麪筋 以麪筋入油鍋,炙枯,再用雞湯、藦菇清煨。或不炙,用水泡切條,入濃雞汁炒之。加冬筍、天花。上盤時,宜毛撕,不宜光切。加蝦米泡汁、甜醬,更佳。 鳳仙花梗炒麪筋 採鳳仙花梗之頭芽,淖湯,少加鹽,曬乾,拌以芝麻,炒麪筋最佳。 陸其標世食砒 康熙時,張又瞻有僕曰陸其標,能服砒。大興劉繼莊親問之,果然。其標言自祖父以來,皆服砒。砒屑為末,可盡二錢,能卻寒,並治諸虛寒、瘡疥之痰,但夏日不可服。食之若發熱,亟以豆腐一塊拌皮硝食之,即愈。若未經久服之人,誤食而中其毒者,以烏桕葉四五斤咀食之,吐清水一二碗即解。 王林服硫磺 硫磺有毒,固不可為食品,然服之而壽考康寧者有之,疽發於背於頸而致死者亦有之,蓋人之體質不同也。杭州畫師王林常服硫磺,久之,毛孔中突起小泡,青烟一道,直射而出,皆作硫磺氣,嘗告人云:「毒從毛孔中出,便無他患。」 楊雪漁食天生磺煮雞 黔人好以天生磺煮雞而食之,謂有益於衞生。錢塘楊雪漁太史文瑩視學貴州時,曾屢食之。 窩絲糖 某歲上元,毛西河赴梁尚書宴,出窩絲糖供客。其形如扁蛋,光面,有二搯,若指搯者,囓之,粉碎散落,皆成細絲。座客無識者,尚書云:「此明崇禎末宮中所製,今久無此矣,惟西山凈室有老宮人為比邱尼,尚能製此糖。每歲上元節,必以銀花椀合子相餉,真罕物也。」乃出所製《唐多令》詞,命詞客和之。西河和之云:「擣盡筁【音曲,《說文》:「蠶簿也。」】頭泥,春蠶已蛻衣,片餳裹作彈丸兒。不破彌羅三寸繭,誰解道,一窩絲。粔籹漢宮遺,餦餭久未施。開元宮女尚能為,今日尚書花餤會。銀椀合,使人思。」 玫瑰糖 寧古塔東門外三里,有林,名覺羅,即皇室發祥地也。自東而北而西,沿城皆平原,榛林、玫瑰,一望無際。五月間,玫瑰始花,香聞數里。吳漢槎戍寧古塔時,嘗采之以製玫瑰糖,土人珍之。 回人食塔兒糖 白糖和麪,摶作杵形,高尺許而銳其頂,回人呼為塔兒糖,常以之餉貴客。 蜜煎 俗稱蜜浸果品為蜜煎,蓋原於吳自牧《夢粱錄》所載「除夕,內司意思局進呈精巧消夜果子合,合內簇諸般細果、時果、蜜煎、糖煎等品」也。是宋時已有此稱矣。後改為蜜餞。順、康間,滇西多蜜餞物,蜜甚多。土人撲得大蜂,以長線繫其腰,識以色紙,迎風放之,乃集眾荷畚鍤隨行,度越山嶺,蜂入土竅,從而掘之。其穴大如城郭,輒得蜜數百斤,故檳榔、香附、橙、柑、木瓜、香櫞、梅、李、川芎、瓜、茄,多以蜜漬供客,復以酒醉羣蜂而餉親友。降及同、光,江、浙大盛,然以蘇州稻香村所製者為尤佳。 松花蕊 松花蕊,去赤皮,取嫩白者蜜漬之,略燒,令蜜熱,勿太甚,極香脆。 茴香棗 休寧有香棗,蓋取二棗刓剝疊成,中屑茴香,以蜜漬之,好事者持以餉遠。其始則商人婦所為寄其夫者,義取早回鄉也。 風雨梅 婁江市上有糖梅,味極甘脆,名風雨梅。錢枚之妻善作之。既悼亡,某年夏,有以此梅見寄者,枚因感賦一詞,調寄《望梅》,詞云:「江城夏五,正梅肥時候,風風雨雨。記窗前一樹青青,早分付園丁,傾筐摘取。親手搓挲,更方法從頭說與。青錢細簸,白蜜生醃,紅瓷封貯。追思十年前事,悵綠么絃斷,翠籨香炷。又江南節物登盤,問舊時滋味,何嘗如許?春夢銷沈,訪嫩綠池塘何處?賸微酸一點,常在心頭留住。」 京師人食冰果 京師夏月之宴客,飣盤既設,先進冰果。冰果者,為鮮核桃、鮮藕、鮮菱、鮮蓮子之類,雜置小冰塊於中,其涼徹齒而沁心也。此後則繼以熱葷四盤。 生食蘋果 蘋果含有充分之燐質,故極與多用腦力之人相宜,可生食之。惟正食時,【如午餐等。】不宜同食。 蒸橙 以橙之大者,截頂去穰,留少液,置蟹膏於內,仍以頂覆之,用酒、醋、鹽、水蒸熟,香而且鮮。 李倩為食青荔枝 粵中荔枝,必俟五六月紅熟,方以甘鮮擅名。非其候,則攢眉螯口,不可下咽。李倩為獨嗜純青者,蘸以香山鹽蝦醬,一啖輒盡百枚。嘗曰:「人間至味無逾於是,惜不能與醃鴨尾日夕慰我饞耳。」 張文襄嗜荔枝 張文襄嗜鮮荔枝,督鄂時,曾令廣東增城宰收買荔枝萬顆,浸以高粱,裝入瓷罎,寄湖北。至蕪湖,為稅關截下,悉數充公。時榷吏為袁忠節公昶,忽得文襄急電,譯之,約百餘字,則荔枝一案也。袁知被巡丁分啖,乃至申采辦以補之。 閩人食橄欖 橄欖以閩產為多,而盛行於江南。有所謂檀香橄欖者,較他種尤小,嗜者貴之。且謂性涼,能清內熱,凡喉齒病者,食之輒愈。不謂閩中之說,適得其反。售橄欖者所在皆是,其所謂檀香橄欖者,長寸餘,固橄欖中之至大者,人咸喜食之,而又相戒不得多食,謂其助熱,能致喉齒病也。 朱竹垞食檇李 檇李為嘉興名產,遠道不易致。朱竹垞,禾人也。故時得食之。一日,在曹某席上啖之而甘,乃作《邁陂塘》詞云:「錦淙鳴行廚竹裏,玉盤寒水初注。未須雪藕黃瓜伴,早釋人間煩暑。名最古,記轍迹東西。魯叟曾書汝,吳洲越渚。傍折戟沙邊,芳根蟠後,幾溼戰場雨。房陵種,三十六園佳樹,也愁聲價輸與。西施過此曾潛掐,一縷纖痕留取。小摘許,慎莫被來禽,偷眼銜將去。薰風且住,漫染就輕黃,青青攜付,乞巧小兒女。」 朱竹垞食無核枇杷 朱竹垞與某道士善,觀中有枇杷二株,熟時每餉朱,俱無核。朱詰其故,道士以仙種對,朱終不信。道士素善啖,尤嗜蒸豚。一日,朱邀之,命僕市一豕肩而歸,故令道士見之。不逾晷,即出以佐餐,融熟甘美,飽啖而罷。因問朱以蒸豚速化之法,朱曰:「果有小術,欲以易枇杷種耳。」道士曰:「此無他,於始花時鑷去其中心一鬚耳。」朱曰:「然則吾之饌,乃昨所烹者也。」遂相與撫掌而散。 炒榧子 以榧子浸於水,經一宿,取乾,則其皮皆貼殼,可食。一法,用豬脂炒之,榧皮自脫。又法,榧子用瓷瓦刮黑皮,每斤淨用薄荷霜、白糖熬汁拌炒。 閩人食番石榴 閩有番石榴者,狀如石榴,而皮軟可食,中雖略有類子者,而色白無核。價至賤,一二文即可市斤許,小兒且以之充飢,幾乎人人喜食之,謂可辟瘴癘。然初至其地者,觸之,即覺有一種惡臭,然久而亦聞其香矣。 元度啖栗 元度,歙縣僧,主江都之福緣庵。其人實為王尊素,少年放浪詩酒,晚依山翁大師於靜慧院。侍坐之次,元度逡巡起曰:「弟子茫然,求師開示。」適有以茶果進者,師取一栗啖之。元度捧於手,拱而立,師顧之曰:「子不茫然。」遂有省。 湘人食瓜 湘人以水寒之故,於食瓜時必加酒於瓜汁中,而棄其渣。 閩廣滇贛人食苦瓜 衡州有苦瓜,即北方之癩葡萄,江南之錦荔枝也。閩、廣、滇、贛人皆喜食之,或以烹雜,或以炒肉。味甚苦,食之者恆甘之,然體虛寒者不宜食。 迪化人食西瓜 迪化之人多食西瓜,冬、春之交且有之。蓋其地沍寒而成熟遲,且食之足以解煤毒也。 諸襄七爭西瓜 諸襄七太史錦學問淹貫,而性甚古拙。嘗典試福建,巡撫饋正副考官西瓜各五十枚,而贈諸之瓜以誤數,少送一枚,大怒,請巡撫面問之。巡撫曰:「此乃誤數,當再送。」諸益怒,曰:「我豈爭一瓜乎?膰肉不至而孔子行,醴酒不設而穆生去,瓜雖微,亦可見禮意之衰也。」 祝明甫啖西瓜 嘉興祝明甫孝廉嚞落拓高簡,不事生產。晚年以貧故,游滄洲,主渤海書院講席。數年歸,杜門不出。疾亟,啖西瓜數枚。醫家謂不宜食,曰:「我將死,食此以洗腸胃耳。」且命家人用竹葉煎湯浴身。浴竟,卒,時年五十有六。 醃瓜 醃瓜者,取青瓜堅老而大者,切片,去穰,略用鹽出其水,以生薑、陳皮、薄荷、紫蘇切作絲,與茴香、砂仁、砂糖拌勻,入瓜肉,用線縛之,浸於醬缸。五六日取出,切碎曬乾。 醬瓜 醬瓜者,將瓜醃後,風乾入醬,醬後曬乾復醬,則皮薄而皺且脆。 醯醬 醯、醬二物,為烹調所必需。各省皆醯淡醬濃,獨京師以黑醋、白醬油為貴,味特鮮美,真蘇東坡所謂「嗜好與俗殊酸鹹」者也。 辣椒醬 南中辣椒有皮無肉,京師所產者肉最厚,外去其皮,內去其子,專以肉擣成醬,而和以餳鹽,拌入他肴,其妙獨絕。然購之肆中者,製尚不淨。 茶油 茶樹,江蘇、浙江、安徽、江西多有之,湖南亦有植者。其樹栽種,宜於磽瘠少土多石之山,不下肥料,而自易暢茂。其根又能自入石縫,愈久愈固。樹長數尺,十年結實。其實類棉花,實外有苞,冬季收摘堆積,乾久,則其苞自裂,【或俟乾後敲開亦可。】中有小核甚多,可以搾油,即茶油也。其樹結實能耐久,樹愈老,結實愈多。亦有大年小年之分。惟葉麄,不能作茗飲。製為油,性既和平,味亦較之他種油【如豆油、菜子油、花生油之類。】為獨美,肴饌之煎炒者,可作調料。贛、湘二省皆有之。 芥辣 芥辣者,以二年陳芥子,研細末,水調,入碗,以紙封固,湯沸三五次,泡出黃水,覆冷地上,入淡醋解開,布濾去渣,加細辛二三分,更辣。又法,芥菜子一合,入擂盆研細,用醋一小杯,水和之,再以細絹擠汁,置水缸涼處,臨用時加醬油、醋調勻。 曾文正嗜辣子粉 曾文正督兩江時,屬吏某頗思揣其食性,藉以博歡,陰賂文正之宰夫。宰夫曰:「應有盡有,勿事穿鑿。每肴之登,由予經眼足矣。」俄頃,進官燕一盂,令審視。宰夫出湘竹管向盂亂灑,急詰之,則曰:「辣子粉也,每飯不忘,便可邀獎。」後果如其言。 瑤人嗜鹽 瑤習,向例於每年迎春日,男婦老幼齊至縣署,聽候派鹽,由縣署分別大小,給以數大碗或二三碗不等。蓋瑤人向不知醫,持鹽回家,奉如拱璧,遇有疾病,將鹽和水沖食即愈,故必於此日向官取鹽,官亦以此羈糜之,以免滋生事端。每年需鹽三十包,約七千斤。